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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对孟匀宣战?”虞微臣略略挑眉,“为什么。就因为傅为义?”

“这不像你。”

他拍了拍虞清慈的肩,说:“我教过你吧,情绪之前,先考虑利益。”

“这件事能给你带来多少利益?”

“最多不过是把启明从渊城赶出去,你要付出多少,能收获多少?”

“清慈,不要情绪化。”

虞清慈蹙眉。

虞微臣了然,说:“调查报告是傅为义给你的,是吗?”

“你很聪明,不会不知道他是故意给你看的,我相信你。”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他只是想借你的手做这件事,不是吗?”

“而且,他说不定正在因为你为他争风吃醋的样子而发笑。”

关于叔叔所说的一切,虞清慈都有过猜测,如今被最亲近的人毫不留情地剖开,真相再次清晰。

虞清慈应当在收到季琅的邮件的时候就明白,自己不过是成为了傅为义的游戏对象。

对方赏赐一般施与亲近,同时毫不犹豫地利用他。

他本该在那时,就从这场毫无利益可言的情感游戏中抽身而出。

在这时,虞微臣温和而关怀的问:“清慈,你的脱敏治疗怎么样了?很辛苦吧。”

“有进展。”虞清慈陈述。

“为傅为义做了这么多,如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快抽身,你想怎么办?”虞微臣尖锐地提问。

“我会想到办法。”虞清慈语气笃定地说。

虞微臣摇摇头,说:“好吧,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走了这步,接下来你会怎么走?”

*

虞氏与启明对上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渊城。

毫无征兆,但是来势汹汹,手段精准,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

渊城的上流社会和商业圈,因此陷入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困惑的骚动。

所有人都知道,虞氏的行事作风向来如其掌门人虞清慈一般,冷静、克制、精准,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更不会轻易发动一场损耗巨大的全面战争。

而启明资本,作为新入局的过江猛龙,根基未稳,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合纵连横,而不是和已然根深的虞氏硬碰硬。

这场毫无商业逻辑的对峙,让习惯了以利益计算一切的商界精英们都感到看不懂。

但让他们更加困惑的,是傅家偏偏毫无动作。

一时间,各种猜测的暗流在私下的酒会与电话中疯狂涌动。

比起商业上的得失,名流圈的好事者们则更喜欢挖掘这场风暴下的辛密,谱写出活色生香的桃色新闻。

“这事情绝对和傅为义脱不了关系!”

——这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一个,是傅为义死而复生的白月光,顶着一张与他刚去世不久的未婚妻一模一样的脸,宣称失忆,高调回归,当众邀请傅为义叙旧。

另一个,是与傅为义针锋相对十数年的死对头,如今关系却变得暧昧不清,不久前宴会上那几乎毫不掩饰的注视,早就成了圈内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如今,孟匀刚刚回国,虞清慈就悍然出手,不像是商业竞争,反倒像是一场幼稚但凶狠的争风吃醋。

至于真假,无人能够证实。

直到三天后,这场大戏的一位主角,亲自将剧情推向了新的高潮,

启明资本的孟匀,在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下,高调地出现在傅为义所在的天穹科技大楼前。

他顶着那道尚未痊愈的、一看就是被利器划出的细长伤痕,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对所有记者说,他今天来到这里,是专程为前几天的“失礼”,向傅总“赔罪”的。

*

艾维斯将楼下的监控画面和实时舆论一并呈现在傅为义面前。

视频中,孟匀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显得温润无害。

他冲着镜头微微颔首,表情诚恳,语气真挚,清晰地说:“前几天和傅总叙旧的时候,我和他发生了一些私人间的小小误会。”

“我的一些失礼行为冒犯到了傅总,所以,我是专程来向傅总赔罪的。”

“希望傅总愿意和我见一面。”

“傅总,需要让安保把他请走吗?”

傅为义看完以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见楼下大门前聚集的人群,还有那个被人群包围的,熟悉的身影,冷笑一声。

“让他上来。”

*

大约五分钟之后,监控视频里的人出现在了傅为义的面前。

身形仍旧清瘦挺拔,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疤横在他下垂的眼尾处,已经愈合结痂,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它像是一道冰裂纹,突兀地划破了那张白瓷一般的面容。

不过这道瑕疵没有减损他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危险的残缺美,打破了那种不真实的柔和,让魅力变得锐利。

“来向我赔罪?”傅为义没有起身,仍然坐在办公桌后,招招手,让副手关上门出去,而后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孟匀。

孟匀脸上笑容未变,一步步靠近,双手撑在傅为义的办公桌上,俯下身。

他问:“为义,是你把调查报告给虞清慈,让他来对付我的,是吗?”

傅为义歪歪头:“明知故问。”

“才从我床上下去几个小时,文件就让虞清慈送到我手上了。”孟匀低笑一声,说,“傅为义,你真厉害。”

“你后宫里到底有多少人?”

“才被周晚桥接走,就又去见虞清慈?”

他的手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语言恶毒:“你见他的时候,身上我的东西都还没洗干净吧。”

傅为义扬眸,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还在微笑,却已经面目狰狞的妒夫,挑了挑眉,说:“我以为你是来赔罪,才让你上来的,孟匀。”

“现在你是在质问我吗?”

“你准备用什么身份来这样质问我?”

孟匀的表情终于冷下来,他说:“我是你的未婚夫。”

“傅为义,戒指是你给我带上的。”

傅为义闻言,终于笑了,笑声极尽讥讽。

“和我订婚的人是孟尧,戴着我的婚戒的人是孟尧,请柬上写的名字是孟尧,渊城全城人都知道的、我傅为义的未婚夫是孟尧。”

他微微前倾,一字一顿:“你孟匀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

“孟匀,你要是想活得好一点,最好滚得远远地,别再来烦我。”

孟匀慢慢地直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傅为义身边,弯下腰,语气变得轻柔,嘴唇贴在他耳边,温柔地呢喃:“傅为义,我不会放过你的。”

“下次,我要是还要再死一遍,一定不会把你推出去。”

傅为义向后靠,与孟匀拉开了一些距离,说:“发完疯了吗?发完了就滚。”

“我今天很忙,下班以后还要陪虞清慈去中央广场喂鸽子。”

喂鸽子。

几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小针,毫无征兆地扎进孟匀心脏地最深处。

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炸开,烫出的每一滴血,都带着腐蚀骨髓的毒。

傅为义陪谁去喂鸽子?

傅为义只陪过孟匀喂鸽子。

十四五岁的时候,下课之后,回家路会经过中央广场。

孟匀喜欢在那里停下来。

夕阳下的中央广场,鸽群在身边起落,孟匀喜欢买一袋鸽粮,看它们啄食,或者引着它们落在身上。

然后在冰淇淋摊上买一个双球冰淇淋。

草莓和曲奇口味。

傅为义常说无聊,却总陪着孟匀一起。

他对喂鸽子没什么兴趣,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但是常有鸽子往他身上落,被他烦躁地拂开。

不过他也会买一个冰淇淋,单球的,带华夫筒。

傅为义喜欢香草味。

这是属于孟匀和傅为义的记忆,少年时代的暧昧和陪伴。

横跨八年生死与欺骗的、混乱的关系里,这是一块最纯真无暇的琥珀。

傅为义怎么能怎么舍得,就这样让别人来玷污?

“打算和他公开了吗?”孟匀的声音干涩,从喉咙中挤出,“你不是只是利用他吗?怎么现在打算让大家都知道了?”

“你不怕你玩够以后,没法收场吗?”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傅为义说。

他看着孟匀更加苍白的脸,笑意玩味。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利用他呢?”

第49章 苦甜 我爸爸刚刚去世了。

“你不是利用他, 难道还喜欢他?”孟匀低笑一声,“我不信。”

“傅为义,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

傅为义懒洋洋地向后倒, 与孟匀对视, 说:“那我喜欢你的时候,算是懂, 还是不懂呢?”

“你不懂。”孟匀笃定地说, “你现在和虞清慈这样, 只是想看一个过去讨厌你的人为你破例, 为你做出这些事情的样子,不是吗?”

“你喜欢我的时候,也根本不是因为看懂了我, 只是因为那时候我不喜欢你,你需要一个能证明自己的猎物。”

“傅为义, 你只喜欢你自己, 我们都不过是你傲慢的载体而已。”

傅为义弯弯唇角, 用一种近乎天真、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那有错吗?”

就算傅为义真的只爱自己,视他人为自己傲慢的载体,那有错吗?

孟匀若是无法接受,大可以远离傅为义。

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指责傅为义, 难道不是他犯贱的选择?和傅为义有什么关系?

傅为义不认为自己有错。

孟匀再一次沉默了。

半晌,他笑了一声, 说:“是, 你没错。”

傅为义继续开口:“你想说你才是爱我的人,是吗?”

没等孟匀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目光扫过对方那因为痛苦而格外真实的面孔:

“那孟匀, 如果说爱一个人是像你一样,是长达八年的欺骗,是用上手铐的、毫无体面的强迫,那我觉得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这就是爱,那么你应该庆幸,”傅为义唇角的弧度近乎悲悯,“八年前我不是真的爱你,不是吗?”

孟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现在,我觉得比起你,显然是虞清慈好玩一点。”傅为义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亲他的时候,他还会脸红呢。”

“而你,只会给我这个。”

他伸出手,将袖子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尚未褪去的青紫。

“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孟匀脸上的血色全都聚到了眼眶。

他近乎僵硬地直起身,说:“你真残忍。”

傅为义满不在乎地笑笑,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孟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阵,却又在瞬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我确实应该向你赔罪。”他诚恳地说。

“为义,抱歉,前几天我不应该那样强迫你,你让虞清慈惩罚我,我应该接受。”

他微微低下头,姿态谦卑,如同真心忏悔:“你还给我的戒指,我也会保管好。”

顿了顿,孟匀从领口扯出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底端,那枚伤痕累累的戒指随着他的呼吸晃荡着。

“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行动能够让你原谅我。”

“我会比虞清慈更有趣的。”

傅为义冷眼看着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缓缓吐出一口气。

竭尽全力,抓住对方的痛处,用最尖锐的语言互相刺伤。

这竟然会发生在傅为义和孟匀之间。

真是世事无常。

傅为义终于扳回一局,因为他爱的少些。

但他并不感到高兴。

*

下班之后,傅为义真的去了中央广场。

“陪虞清慈喂鸽子”这件事,不是骗孟匀的。

虞清慈说过,每周都要见面“约会”,第二次约会地点就选在这里,是傅为义选的。

电话告诉虞清慈的时候,对方似乎犹豫了,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傅为义的选择。

傅为义到的早一些。

深冬的天空,是一种清冷的、接近深蓝的灰色,残余的日光在云层后烧出灰粉与淡紫的边缘。

中央那座巴洛克式喷泉修缮过,喷涌着水花,落在许愿池里,池底那些承载着心愿的硬币,在水波下反射着细碎迷离的天光。

成群的鸽子在广场上信步,咕咕地叫着,等待着游人的投喂。

然而,傅为义在不远处那座长着翅膀的天使雕塑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

虞清慈竟然到的比傅为义更早。

傅为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加深了。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故意伸出手,在那个似乎正在出神的人面前晃了晃。

“怎么到的这么早?”

虞清慈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了傅为义的脸上。“没有很早。”

“孟匀今天来向你赔罪了。”他开门见山。

“是啊。”傅为义前倾,靠近了一些,亲昵地说,“不过我没有理他,我说我还是更喜欢你,怎么样?”

虞清慈的眼睫颤了颤,他偏头,避开傅为义含笑的眼神,语气冷清地叙述:“他接下来应该没有时间来找你。”

“那就好。”傅为义自然地扯扯他的手臂,领着他往广场边的售卖亭走,“走吧,不说别人了,我带你去喂鸽子。”

“你知道吗,”他的语气轻松起来,“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喂鸽子。”

“我知道。”出乎意料,虞清慈说,“和孟匀一起。”

“这你都知道?你这么关注我啊。”

“”

“你别不好意思啊。”傅为义轻车熟路地买了两袋鸽粮,递了一袋给虞清慈。

虞清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袋温热的、装着谷物的纸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咕咕作响的鸽子,站在原地。

“怎么了?”傅为义从他身后靠过来,“你不是说不是洁癖吗?怕鸽子?”

“没有。”虞清慈否认。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走到一堆鸽子前,撕开纸袋,将一些鸽粮撒在地上。

那些鸽子立刻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虞清慈一如既往动作克制,没有蹲下,站得很直,看着脚下争食的鸽子。

有一只胆大的,试图跳上他的裤腿,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傅为义看他这样,又忍不住使坏。

他走上前,说:“手摊开。”

虞清慈用行动表示拒绝。

“把手摊开嘛。”傅为义的语气让虞清慈以为他把自己当成闹脾气的小孩。

虞清慈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手摊开了。

傅为义从自己的纸袋里倒了一点鸽粮到虞清慈掌心,说:“这样它们才会过来。”

他退开之后,鸽子们还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地,几只胆大的便试探性地飞落下来,用爪子抓着虞清慈昂贵的大衣布料,小心翼翼地停在他的手臂上。

虞清慈没有动,任由鸽子们落在他的身上,甚至有一只鸽子站上了他的肩头,在他摊开的掌心中争食。

扑朔朔的翅膀扇动声,咕咕的叫声,淹没了虞清慈。

冬日的夕阳是冷金色,镀在虞清慈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小动物淹没的人偶,让人很容易担心他是否会被不知轻重的鸽子损坏。

而后他动了动,垂下头,肩背松弛,避开了肩上鸽子扇动的翅膀,人偶便活过来。

手心的谷物被啄完之后,鸽子们四散离开,虞清慈收回手,转头,恰好和傅为义的视线对上。

“有意思吗?”傅为义问。

虞清慈把袋子里的所有鸽粮都倒到地上,看着鸽子再次聚集在他脚边啄食,说:“嗯。”

傅为义笑了笑,说:“走吧,你吃不吃冰激凌?

广场的边缘果然聚集着几辆餐车,组成一个小小的集市。

深冬的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靛蓝色的天幕下,奶油白和薄荷绿的老式餐车顶上,拉着几串暖黄色的灯泡,在清冽的空气中散发着柔和的黄晕,将草丛灌木上的残雪映照得如同糖霜。

空气中有松饼的甜腻气息,还有肉桂丁香的辛香。

傅为义穿过人群,领着虞清慈在一辆贩卖可丽饼和冰激凌的餐车前停下。

这辆餐车比周围的看起来更旧一些,车身是温暖的奶油白,车窗边框被漆成温柔的鸢尾蓝。

小小的窗口上挂着手写的木质餐单牌,旁边还夹着几张旧照片。

出乎意料的,店主是一位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戴着一顶毛线帽,正在一边听音乐一边为前面的客人制作可丽饼。

傅为义走到窗口,指了指菜单的一角,对店主说:“我要一个香草味单球,带华夫筒。”

点完自己的,他侧过身,问虞清慈:“你呢?你要吃什么?我请你吃。”

虞清慈地目光从冰柜里琳琅满目、名字就很甜腻的口味上扫过,说:“巧克力味。”

很快,一个装着奶白色冰激凌的华夫筒,和一个装着深褐色冰激凌的纸杯就被递了出来。

冰激凌上还能看见细细的、黑色的香草籽和微苦的可可粉。

傅为义接过,将巧克力味的递给了虞清慈。

他们在广场一角,路灯下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昏黄的光线将他们与周围的夜色温柔地隔绝开来。

傅为义咬了一口酥脆的华夫筒,看着身边的虞清慈用小木勺挖着冰激凌。

“你的是什么味道的?”傅为义问,“我还没吃过巧克力味的。”

虞清慈没有把杯子递给傅为义。

他身体前倾,低下头吻了他。

巧克力和虞清慈身上的味道都冷而苦,从唇齿之间传递,带着甜蜜的回味。

融化的冰激凌液顺着华夫筒淌下,沾湿了餐巾纸。

虞清慈退开时,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中,凝着一片冷的,甜的,苦的白雾。

“尝到了。”傅为义说,“有点苦。”

虞清慈叙述:“你的是甜的。”

在中央广场喂鸽子,然后在边缘的长椅上分食冰激凌。

学生时代,虞清慈身边的许多情侣,都会这样恋爱、约会。

傅为义以前陪孟匀这样做过,虞清慈很清楚。

他侧过头,看着傅为义。

对方很专心地吃着手里甜腻的香草冰激凌,融化的白色粘在他的嘴角,不像是虞清慈印象中那个傲慢又冷酷的人,变得温柔、纯真、普通。

那种偶尔出现的假设再次清晰。

如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虞清慈收下了傅为义的花,之后的十几年,他们的关系会不会不那么恶劣。

傅为义会不会喜欢他,像喜欢孟匀一样。

毕竟他们见面更早。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虞清慈。”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对了,那只猫怎么样了?”

“还好。”虞清慈说,“我带了。”

“在车上,要看吗?”

“猫你都带了?”傅为义惊讶,“那走吧,去看看。”

虞清慈地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

车内温暖而干燥,将外界的寒冷隔绝。后座宽敞,几乎称得上一间小小的移动休息室。

空气里有干净的皮革气息和淡淡的苦艾冷香。

那只名叫雪青的俄罗斯蓝猫正安静地窝在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航空箱里,箱门开着,不过他没有出来,只是懒洋洋地抬着头,用那双深绿色地眼睛看了看上车地两个人。

“雪青。”傅为义叫了猫咪的名字,然后伸手想要去摸猫咪的背。

猫咪轻巧地躲开了傅为义的动作,从虞清慈那边跳了过来,直接落在了傅为义的腿上。

一只温热的,毛绒的重物。

它毫不见外,在傅为义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主动用它毛茸茸的头,亲昵地蹭了蹭傅为义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一阵代表舒适和安心的“咕噜”声。

“你还认识我啊?”傅为义挑了挑眉,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微微扬起头。

虞清慈从一旁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取出几粒冻干零食,倒在掌心。

谁能想到,虞清慈车后排的储物柜里会放冻干?

“你怎么连零食都准备了?”傅为义侧过头,有些惊讶地低声问。

“既然决定要养,就要负责任。”虞清慈回答。

他的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几乎没有真正触碰到皮毛地抚了抚猫咪的后背。

猫咪专心地吃虞清慈手里的零食,温热湿润的舌头扫过他戴着手套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看来我给它介绍了一位长期饭票了。”傅为义开玩笑。

他说着,摊开手,示意虞清慈也给他倒点冻干。

虞清慈很小心地倒了几粒给他,说:“不能吃太多。”

傅为义笑了,妥协:“好吧,健康最重要。”

他伸出手,将掌心摊开在雪青面前。

猫咪嗅了嗅,凑上前,将那几粒冻干也飞快地舔舐干净。

吃完后,继续蜷缩在傅为义腿上,索取亲密。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傅为义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

是季琅。

他对虞清慈颔首示意,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季琅平时惯有的嘈杂音乐背景,没有轻快的招呼,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近乎不存在。

傅为义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傅为义将手机拿到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眼中,通话仍在继续。

电流声中,夹杂着一声很轻的抽气。

“阿为”季琅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我爸爸刚刚去世了。”

傅为义面色微凝,说:“什么时候去世的?”

季琅低声回答:“今天凌晨,我现在才刚得到消息。”

“阿为,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我现在能不能来找你?你现在有时间吗?”

傅为义摸了摸猫咪毛茸茸的背,说:“现在吗?”

“嗯。”季琅小心地问,“可以吗?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傅为义将手机拿得远了一些,看了看虞清慈,说:“季琅找我有点事,我得先走。”

虞清慈瞥了一眼傅为义手机上的来电提示,“嗯”了一声。

“我在中央公园。”傅为义重新对电话说。

季琅很快地说:“好,我现在过来,十分钟就能到。”

电话挂断,傅为义把猫咪抱起来,放到一边的羊毛垫上,猫咪不满地叫了几声。

傅为义收回手,说:“我在这里等他,你要不要先走?”

“我陪你等。”虞清慈说。

“好吧。”傅为义靠回椅背,说,“那我给他发条消息,告诉他我在你的车里。”

大约十分钟之后,一束近乎刺眼的车前光灯划破了停车场的夜色。

一辆墨绿色的跑车带着低沉的轰鸣声,划进了他们身边的车位。

车门很快被拉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季琅今天褪去了所有的艳色和浮夸,一件柔软的黑色毛衣外简单地套着一件厚夹克,略长的黑发也没有仔细打理,被夜风吹的凌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快步走到车前,用指节敲了敲车窗,傅为义打开车门,发现他身上连香水味都很浅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薄薄的眼皮略微有些肿,显而易见地憔悴。

季琅的目光越过傅为义,看清车里还坐着虞清慈,眼神有瞬间的凝滞,说:“阿为,我是不是打扰你约会了?对不起。”

傅为义下了车,站到他身边,说:“没事。”

而后冲着虞清慈摆了摆手:“走了。”

他关上车门,跟着季琅上了车。

季琅似乎很焦虑,跑车的引擎被他发动得急躁,傅为义听见他不断咬碎薄荷糖的“喀拉”声。

“什么时候开董事会?”傅为义问。

“下周一。”季琅说,“葬礼在周日。”

车在下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季琅从外套口袋里又摸出两颗薄荷糖,问傅为义:“你要一颗吗?”

傅为义点点头,对方便殷勤地替他撕开包装,喂到他唇边。

张开嘴,将糖果含了进去,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似乎比平时更凉一些,还带着些微的苦涩。

傅为义凝眸看了看糖纸,发现不是季琅平时爱吃的那个牌子。

原来是换了一种,怪不得味道不同,于是他便没放在心上。

车辆驶上了高架,方向是城北的郊区,城市的繁华逐渐远去,路边的霓虹渐渐稀少,最终被大片的、属于工业区的昏黄路灯所取代,高架桥下是沉睡的厂房和仓库。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没什么想法。”季琅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季荣已经带头在找律师,清算名下的资产了,明明我爸的遗产都还没公布。”

“他们说,肯定要把我从老宅里赶出去。不过这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妈妈在城东找好房子了,到时候我就和她搬过去。”

傅为义说:“你就什么都不争吗?”

“我只想安安全全的。”季琅说,“我也很担心我妈妈。”

周围的灯光变得更暗,跑车离开了高架,拐进一条几乎没有路灯的、通往废弃工业园区的便道。

傅为义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通往VEIN的路,他转过头,坐直了,说:“季琅,你往哪里开呢。”

季琅急急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对不起,我走神了,开错路了。”他很快地道歉。

傅为义皱眉:“季琅,你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他听见了车门上锁的声音。

第50章 反咬 你这个漂亮的贱货。……

“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按错了。”傅为义的声音冷下来, 身体的肌肉绷紧,评估着在狭窄空间将对方制服的可能性。

季琅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向傅为义的方向倾倒, 并非攻击, 而是一个全然依赖和悲伤的拥抱。

他的脸埋在傅为义的肩窝,闷闷地说:“阿为, 我只是想抱抱你。”

傅为义稍稍放松了一些, 说:“那你锁门干什么?”

季琅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到了傅为义的身后, 精准地摸到了座椅侧下方地调节按钮。

在傅为义能够察觉他的意图之前, 他将按钮按下。

座椅靠背瞬间向后高速放倒,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姿势的被迫改变让傅为义下意识将手臂撑在身后,以维持平衡。

就在这时, 季琅松开了傅为义,欺身而上, 用膝盖压住了傅为义还没来得及发力的双腿, 与此同时, 他用一直攥在手心的领带,闪电般地缠上了傅为义的手腕,用一种近乎粗暴地方式,将他的手反绑在身后。

“季琅!”傅为义的声音带上了真的怒意, 腰腹发力,就欲起身反抗。

但季琅的动作更快, 他利用身高和姿势的优势, 将傅为义彻底压制在完全放平的座椅上。

傅为义本该能够从这种狼狈的境地里挣脱出来,但是他却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四肢也变得绵软无力。

季琅感受到他挣扎的减弱,这才直起身, 在昏暗的车灯里冲傅为义甜腻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脸上的憔悴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阿为,你对我太好,太信任我了。”季琅甜蜜地说,“也太轻视我了,所以太傲慢了。”

“你不要挣扎了,刚刚那颗薄荷糖是特制的,里面加了高浓度的镇静剂。”

短短几天,两次被人反绑,傅为义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的傲慢,先问:“你想干什么?”

“阿为,你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季琅趴伏在傅为义身上,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真的忍不住了。对不起,对不起。”

嘴上说的是“对不起”,手上却已经在解傅为义的皮带。

“季琅,你别告诉我,你一直暗恋我,现在你爸死了,你把季家握在手里,觉得自己能和我抗衡了,所以迫不及待的这样。”傅为义说。

季琅笑得更甜蜜了,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说:“阿为,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可能是订婚宴之后遇到的事太多,傅为义竟然已经不感到意外。

被他忽略的,关于季琅的细节,此时潮水般涌入脑海。

过去的线索一点一点串联起来。

他确实太傲慢了。

以为自己养了一只忠心耿耿的狗,却不知道对方早就怀着反咬的心思。

骤然间,傅为义想起了那支下下签。

隐贼。

还真是让神棍蒙对了。

自知物理上的反抗已经无用,傅为义便不再做徒劳的挣扎,靠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垂着眼,看着趴伏在他腿间的季琅。

“我也是让自己养的狗咬了。”他嗤笑一声,“你胆子很大。”

季琅仰起脸,冲他讨好地笑了一下。

对方冷冽的怒气几乎成了最好的□□,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弄脏,看他露出更不一样的表情。

季琅低下头,忽然地含住了傅为义。

他含得很深,动作间没有半分生涩,反而带着一种长久演练过的熟稔。

傅为义毫无防备,猛地抽了一口气。

真贱。

傅为义在因药效而阵阵发黑的视野中想。

敢下药,敢绑傅为义的手,连裤子都扒了,现在只敢这样。

连现在,季琅都在极为认真地讨好他,以傅为义的心情为先,好像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本能。

他有时温柔舔舐,有时又加重力道,用牙尖轻轻地刮蹭。

甚至能分神抬起眼,在昏暗中观察着傅为义的每一丝反应,似乎在确认他是否满意。

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上一点微弱的光,傅为义半睁着眼,只能看见季琅低垂的头颅和凌乱的黑发。

略长的发丝随着动作,偶尔会轻柔地、几乎是带着痒意地,擦过傅为义小腹的皮肤。

*

季琅再次抬起头时,唇角和下颌都沾着湿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水光,略长的头发凌乱,散落在眼睫之间。

他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的狭长眼尾,因为轻微的窒息而泛着一层薄红,显得更加艳丽如同鬼魅。

看着傅为义脸上那副因情欲和药效而失控迷离的模样,季琅终于露出了全然满足的、病态的笑容。

“阿为,”他像是在邀功,声音嘶哑地问,“你舒服吗?”

他说着,俯下身,解开了束缚着傅为义双手的领带,然后捧起他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心疼似的亲吻着。

尽管四肢依旧无力,身上也尚存余韵的酥麻,傅为义还是用力抽回了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猛地扇了季琅一巴掌。

“季琅,你这个漂亮的贱货。”

傅为义喘息着,冷冷地说。

季琅的头被打的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一下泛起红,他捂着脸,却还在还在痴痴地笑着,仿佛这也是一种奖励。

“你不高兴就继续打我吧。”他说着,从车旁的储物格拿出一瓶尚未开封的润滑液,当着傅为义的面,撕开了瓶口的塑封。

“你打完,我就继续了。”

“我不打你了,打你我都怕是奖励你,毕竟你这么贱。”

傅为义的声音也还有些哑,他掐着季琅的下颌,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说:“又骗我,又下药,又绑我,费尽心思,就是想上我?”

“季琅,你就这点追求?”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说不定会直接同意。”他近乎怜悯地碰了碰季琅脸侧的红痕,“那你也就不用挨这一巴掌。”

季琅用脸颊去贴傅为义的手心:“真的吗?我也可以吗?”

傅为义笑了一声:“你怎么能这么贱。”

季琅被打了被骂了都不生气,直到现在还在痴笑,说:“因为我是你养的狗啊。”

傅为义拍了拍他的脸,说:“我养的狗可不会把我锁在车里。”

季琅抓住傅为义的手腕,用指尖去碰那上面尚未消去的青紫痕迹,很愧疚似的说:“是我刚刚绑的太用力了吗?你的手腕怎么受伤了,为义,对不起。”

“不是你。”傅为义说,“你不是这段时间第一个绑我的人。”

季琅闻言抬起眼:“连绑你我都不是第一个。怪不得你今天这么镇定是谁?是孟匀吗?他根本没有失忆,是吧。”

傅为义说:“看来你也不蠢。”

“怪不得虞清慈要和他对上,怪不得他今天要来找你赔罪。”季琅喃喃自语,“都怪你的魅力太大了。”

他抓着傅为义的手,着急地问:“那我呢,要不要我也帮你去对付他?把他彻底赶出去?”

“很讨厌孟匀?”傅为义问,“所以你以前喜欢为难他?”

“我是太嫉妒他了。”季琅坦率地承认,“我也想和你订婚,我也想你给我戴戒指,你说过的,要是排队和你结婚,我可以排在前面。”

“那你也得先排着吧。”傅为义冲季琅勾勾手,“你要干什么就快点,然后别锁车了,早点送我回去。”

季琅的身体覆上来,急切地吻过傅为义的脸侧和脖颈,一路向下,却不敢去吻他的嘴唇。

扯开傅为义的领口之后,他能看见尚未消去的,他人留下的痕迹。

都怪傅为义。

为什么他会如此引人注目?

要是他只能被季琅一个人看到,做他一个人的主人就好了。

季琅想要把所有这些不属于自己的痕迹都用更深切的齿痕掩盖。

就在他尝试付诸实际的时候,傅为义扯着他后脑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刺痛中,季琅听见傅为义不悦的声音:“你咬什么?圈地吗?我会痛,知不知道。”

季琅立刻殷切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若论服务态度,傅为义认为季琅比第一次陪傅为义试验时的孟匀还要好。

即便在这样反叛的时刻,讨好傅为义依然是他的第一本能。

药效与kuai gan让他的神智越发模糊。

视线变得模糊,仪表盘的灯光微弱,季琅的脸也不甚清晰。

听觉变得迟钝,呼吸声、衣料摩擦声、水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唯有触觉变得清晰。

发丝擦过皮肤的痒意,唇舌吮吻的温热,越发深入的挤压。

车里的空间很小,两个人很紧很紧地贴在一起,只能够面对着面,傅为义时不时因为对方过度的动作撞到周围的障碍。

混乱之间,一个想法凌乱地划进傅为义的脑海。

还是自己养的狗会伺候人。

意志彻底迷离之前,傅为义哑声说:“把我外套里的烟递给我。”

季琅的动作应声停下来。

傅为义的外套被凌乱地扔在中控台,他伸手拿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过去。傅为义伸手去接,但是指尖因为药效和情欲而颤抖,抓了几次都没能抓稳。

季琅低声说:“我帮你拿。”

他打开烟盒,从里面取出一根,送到傅为义唇边。

傅为义长而直地睫羽在暗影里颤了颤,撩起来一些,身体微微前倾,从季琅手里叼走了那根烟。

含得有些深,嘴唇碰到了季琅的手指。

柔软、温热、季琅直到现在都不敢吻。

他把烟吐出来一些,滤嘴微微湿润,被他咬在嘴角。

“火。”

打火机也在傅为义的口袋里。

季琅替他拿出来。

“哒”的一声,火苗窜起,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照出一片暗光,轻微地摇晃着。

季琅单手护着火,将打火机靠近傅为义。

这个动作他曾经做过无数遍,此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双手的颤抖。

火光摇曳,离傅为义越来越近,将他的脸照亮。

他脸上的火光是暗红色,眼里的火光是暗绿色。

光线的角度不断变化,傅为义脸上轮廓的明暗分界线也在不断变化,表情暧昧不清,眼睫的影子摇摇晃晃。

像蝴蝶。季琅想。

然后烟被点燃,火光暗下,只留下一颗明灭的橘红色的火星。

蝴蝶就飞走了。

傅为义很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瞬间刺入肺腑,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

“车窗打开点。”他说。

季琅按了按钮,把傅为义那一侧的车窗降下一条窄缝。

他又吸了一口,把手臂搭出去,抖落烟灰。

“行了,你继续吧。”

*

“停。”

车辆在拐弯处的暗影里停下。

前面,那辆墨绿色的跑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在黑暗里轻微的摇晃。

虞清慈的目光停留,有些困惑,微微皱眉。

过了一会儿,摇晃忽然停了下来,两三分钟之后,车窗被摇下一些。

车里伸出来一只手,一只虞清慈绝不会认错的手,冷白,瘦削,骨骼线条清晰。

修长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根烟,橘红色的火星映亮了周遭,让虞清慈看清腕骨、虎口到手背、指节间错落的湿润咬痕。

再向下,手腕上方的青紫未消,就又带上新的红痕。

情-色的、凌虐的靡丽。

昭然若揭。

那只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火星颤了颤,又收了回去,车窗的缝仍然留着,然后,车辆又开始轻微地晃动。

虞清慈缓缓耷拉下眼睫,半阖上眼,不再去看前面的车辆。

这是

第三次。

将近一小时之前,虞清慈安顿好猫咪,准备离开中央广场的时候,车窗被另一个人敲响。

摇下车窗,虞清慈看见了孟匀。

“虞总,好久不见。”对方站在车门边,笑了笑,礼貌地开场。

虞清慈说:“什么事?”

他和孟匀的交集不多,尽管高中时代同在学校的乐团过一年,但是孟匀拉大提琴,和虞清慈几乎不在一起排练,虞清慈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后来的交集就更少。

如今若是非要找什么共同话题,恐怕也只有傅为义。

孟匀脸上的表情不变,果然说起了傅为义:“为义说,他今天要带你来中央广场喂鸽子,你果然在这里。”

“喂鸽子好玩吗?他以前总是陪我来,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虞清慈没有接话,他在等待孟匀表露出真实意图。

孟匀的手搭在车窗沿上,往车内张望,看见了摆在一旁的冰激凌纸杯。

“他是不是还带你吃冰激凌了?”他故意问,“我以前也很喜欢吃,他经常给我买。”

虞清慈有些倦懒地移开视线,说:“知道。”

孟匀睁大了眼,故意表现的很惊讶似的,说:“原来你知道啊。”

他向前倾,声音放轻了,说:“那你肯定知道我和他前几天发生了什么吧,所以才这么不计后果的对启明出手?”

“嗯。”

孟匀笑了,说:“原来你知道啊。原来虞总也愿意戴绿帽子。”

“那你知不知道他和我订婚之后是怎么对我的?”

“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接吻,带着别人的痕迹来见我,半夜从别人的房间里出来”

“我数都数不清。”

虞清慈说:“他和你订婚是为了报复你。”

言外之意,傅为义本就没有义务对你保持忠诚。

孟匀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他眨眨眼,继续说:“那么,你知不知道,他和周晩桥也有关系?”

“知道。”虞清慈说。

“这你都知道,”孟匀表现出的惊讶更夸张了,“那你还愿意忍?”

虞清慈没有接话,也没有表态。

“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耐不住寂寞的,滥情的婊子。”孟匀顶着一张温和的笑脸,说出的话却恶毒至极,“看见谁有意思,都愿意去玩玩,你什么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你呢。”虞清慈说。

说了这么多,如此怨恨,如此恶毒,孟匀自己不还是死死抓住,不愿意放手?

对虞清慈说这些,不还是想让自己少一个对手?

孟匀怔了怔,叩了叩车窗,由衷地感叹说:“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这么贱的人只有我一个。”

“哎,确实,要和傅为义在一起,确实应该习惯这些。”

顿了顿,孟匀话锋一转,说:“不过虞总,你可以现在去看看傅为义在干什么,再做决定。”

“现在我和你这样斗得不可开交,他肯定觉得很有意思,看得很开心。”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说:“也说不定,又对别人有了兴趣,想和人家玩一玩。”

“毕竟他明明在和你约会,别人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呢。”

孟匀说完之后冲虞清慈挥了挥手,就径直离开了。

虞清慈坐在车里,沉思片刻,给秘书拨了电话,让她查清楚季琅带着傅为义去了哪里,让司机马上跟上去。

这就是虞清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而孟匀果然比虞清慈更了解傅为义

婊子。

虞清慈不会用这个词语形容傅为义。

薄情寡义,耐不住寂寞,滥情。

虞清慈无法反驳。

甚至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傅为义是这样的人。

他这般行事的逻辑根源事实上是,所有人都是他的玩具,世界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游乐场。

明知道傅为义是如此,还相信了他的表白的人,是虞清慈。

因此虞清慈无法像孟匀一样恶毒地怨恨。

傅为义若是听到了虞清慈内心地挣扎,恐怕会笑着对他说一句“活该”。

是他自找的。

虞清慈阖眸,在宁静与黑暗中静坐。

等待了大概十五分钟,前面的车终于停止了摇晃。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车灯都亮起,知道他们不会立刻离开,于是下了车。

城北郊区的夜晚,凉风拂过,虞清慈感受到一些寒冷,他理了理衣摆,皮鞋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咔吱声。

他走到跑车的车门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车窗,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