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们这次有一个新的尝试,用草木染代替蜡染,绣法上也会有一些改变,整体会加入一些现代元素,但主要还是以保留百鸟衣的鸟纹图腾为主。”
这是夏枝和设计师沟通过的,其他的工序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唯独这最重要的图腾是整个服装的精髓。
外面流传的图样都是经过改良和加工的,他们想要的是最能体现地域色彩,鸟兽婆娑的的传统图纹。
杨婆婆握着拐杖起身,“我可以给你画,不过得给我老人家一点时间,就看你能不能等。”
“当然没问题,婆婆您慢慢画,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的。”
夏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杨婆婆:“用不了这么久,两天就够了。”
毕竟夏枝要的只是样衣图纹,而她在这个寨子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出去过,她就是希望,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来了解,学习这项传统技艺的时候,她还能告诉大家。
科技发展得很快,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慢慢也就被人逐渐遗忘在历史的角落里,谁还会记得一件衣服的起源。
这些年来造访的人,有设计师、记者、央视媒体还有像夏枝这样想要拾起这门技艺的人,这些古老文化只要有人愿意去传承创新,那么它就不会落幕。
杨婆婆走后,院子里只剩夏枝和婆婆曾外孙女。
夏枝主动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阿秀。”
小女孩眨巴着水灵里地眼睛看着她,嗓音软糯,“姐姐,你头上的发卡真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夏枝朝她笑笑,摸了下别在头上的发夹,她伸手取下来,“阿秀,这个送给你,你知道你们这里哪里有打银的吗?”
“知道啊。”阿秀笑吟吟地接过她手里的发夹,朝她伸出一只手,“姐姐你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去哦。”
阿秀牵着她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大概二十多分钟,他她们来到一家打银的铺子。
阿秀说:“南阿婆是我们寨子里打银打得最好的了。”
夏枝侧目看过去,院子里坐着好几位穿着外地服饰却在那里学做银饰的外乡人。
“姐姐,你也要学吗?”阿秀问。
夏枝点头,“嗯,想学。”
可是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她只是先来认个路,晚上的住宿还是个问题,想到这儿,夏枝弯下腰对阿秀说:“不过姐姐要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来学。”
“好呀,姐姐明天还可以来找我玩哦。”
夏枝摸摸她的头,“好。”
阿秀跟她道别,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模特所需的头饰部分参考往年出过的图样类型,她们公司的设计师已经在着手准备,只是出于个人好奇,夏枝想来看看。
再者,无论是百鸟衣的制作,还是传统的苗族银饰,都值得写进她的素材里。
*
北江市
江祈正要下班,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就接到宋云画打来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夏枝的好闺蜜怎么突然会找他?
江祈接了起来,“喂?”
宋云画略显担忧地嗓音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下枝枝有跟你联系吗?”
闻言,江祈神色一凛,“她怎么了?”
宋云画如实说:“中午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枝枝刚到饶城的木榕县,她说她要在那里住两天,但县里的旅店都住满了,只能等晚点看会不会有空房,可是这越来越晚,我刚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怕她出事了。”
江祈看向手表,现在是五点半,就算是夏天,但再过两个小时天也要黑了。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祈拉开门,大步走到小陈办公桌旁,“帮我定一张最快去黔东南饶城的机票,还有到木榕县的车票,二十分钟后,发我手机上。”
小陈奇怪地看着他,江祈似乎很着急,但二十分钟,他连那个什么木榕县朝南朝北都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搞定。
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小陈嘴上还是毕恭毕敬地应下,“好的,江总。”
江祈从停车场把车开走,直奔机场。
出发没多久小陈就发来消息,【江总,最早的航班是六点五十五,但是只有经济舱,按照您的出行规格,有一班七点半飞饶城的商务舱,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您可以选这趟航班。】
江祈正在开车,直接回的是语音,“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说要定最早的一班,经济舱就经济舱。”
小陈默默地听完,然后给他定机票。
两个航班就差三十五分钟,至于这么着急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竟然能让他那位麻烦精的老板纡尊降贵地去挤经济舱。
第57章 出差
夏枝从寨子里出来,夜幕已降临,这里没有大城市里那么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一入夜,街道上行人几乎无几。
还好道路两边蜿蜒的灯火将古朴的街道点亮,让夏枝一路走到刚才寄存东西的旅店勉强没有那么孤单。
夏枝站在旅店门口,低头一看手机,好几个宋云画打来的电话,估计是那会儿正巧走到信号不好的地方,所以才没听见,但她手机快没电了,只能一会儿再回她消息。
如果进去问完老板还是没空房的话,那她可能只有在里面的大厅坐一晚了。
不久熬个夜嘛,夏枝放平心态抬脚走进去。
“老板,你们今天有退房的吗?”
前台的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哟’了一声,有些抱歉地对她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姑娘,那几位客人都是长住的,估摸着这几天都不会走的。”
夏枝四处看看,最后把视线落在旁边的竹编沙发上,“那我可以在那儿休息会儿吗,我可以付钱。”
“不用不用。”阿姨说:“你要坐就坐吧,就是夜里凉,你注意别着凉了。”
阿姨见她一个小女生这么晚没地儿去,也实在可怜,从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披帛递给她,“这个你将就用吧。”
夏枝接过来,“谢谢。”
她推着行李,拖着沉重地脚步走向竹编沙发的位置,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夏枝抬眼往对面看去。
对面廊下有几个路过的男人,正在窃窃私语着,同时目光盯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她回头看前台的位置,老板娘关掉电视机,转身走向后面的里屋,然后关上门。
虽然才八点半,但县城的夜没有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喧嚣,四处静得让人打心底觉得不安,一只狸猫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的细微响动都足以引得人一阵心悸。
眼看着廊下的几个男人有要朝她走过来的趋势,夏枝抿着唇,手心冒出虚汗,不自觉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警觉地往后撤一步,迅速转身。
她刚迈出一步。
身后的脚步声却没由来地越来越近。
“夏枝。”
随之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夜里的寂静,她的动作也霎那间顿住,心脏猛地一颤。
她回头,那个本应该远在北江市区的男人此刻就站在距她几米之外的楼梯上。
几乎像梦一般,但又确实真实存在她眼前。
夏枝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乍然松开。
江祈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模样闲散倦怠,慢条斯理地踩着木质楼梯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叫你呢,你脑子又坏了?”
夏枝的思绪回笼,她垂下眼,眼尾那一抹红被隐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瓮声瓮气地,有点闷。
江祈眸色闪烁,随便扯了个谎,“我刚好来这边有点事,听宋云画说你也在,反正闲着没事,顺便过来逛逛。”
夏枝仍然埋着脑袋,“可是这里不是已经满房了吗?”
江祈轻笑一声,眼底闪烁着自满的得意,“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怎么样,厉害吧。”
见她一直低着头,江祈好奇得弯下腰去看她的表情,“夏枝,你该不会是没住到房间,哭鼻子了吧。”
夏枝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我才没有。”
看她也确实没流泪,没找到可以逗她的乐子,江祈自讨没趣,拉过她手里的箱子,转身上楼,“走了,看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勉强收留一下你。”
夏枝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步,上楼时,她余光瞥见刚才那几个男人现在正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一直盯着她和江祈离开。
旅店的房间虽然不比大酒店,但是老板娘收拾得也算是干净整洁,空间不大,都是按照这边的建筑特点装修的。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是个大床房,只有一张床。
夏枝四处环视一圈,看着已经摊在床上的江祈,问了个不太理解的问题,“你行李箱呢?”
江祈眉心一跳,是个好问题。
还收拾行李,他要是再晚一点去机场,差点连飞机都赶不上。
“没带。”
夏枝表情费解,“你出差都不带行李吗?”
那你换什么衣服,洗漱用什么?
“如你所见。”江祈从床上坐起来,“我出差带我自己就够了。”
虽然还是不理解,但夏枝选择尊重他的习惯,同时看在他收留自己的份上,她很大方的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我有带多的,你用我的吧。”
夏枝把刚才老板娘给的披帛裹起来,竖着放到床的正中间,划出三八线,“我们将就睡一起,你别过界就行。”
江祈悠悠地把眼神斜过来,“让我睡你旁边,你确定?”
他瞄一眼那放了跟没放似的披帛,“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还挺是个禽兽的,半夜容易对你做出点禽兽不如的事。”
夏枝:“”
“那你睡地板。”
“我付的房钱,凭什么我睡地板。”
夏枝无语,不知道他又在那儿作个什么劲。
“那我睡地板行了吧。”
江祈义正言辞,“不行,我不欺负女人的。”
夏枝把手里的被子一撂,被他折磨得火气‘蹭’地涌上心头,“那你想怎样,床上不睡,地上嫌弃,没完
没了是吧,你这么挑怎么不睡坟里去啊,那里倒舒坦。”
江祈被她这一段连珠炮怼得脑袋‘嗡嗡’响,连同声音也弱了几分,“我也没说我不睡床啊。”
夏枝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把被子重新扯过来重新划分位置。
江祈挪了个位置,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模样恣意地靠在床头,看她的眼神里染着几分旖旎的暧昧,“如果你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也可以大发慈悲的考虑一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手里的被子,笑意不明。
“跟你,上床。”
夏枝:“”
搞半天,在这儿等着她呢。
死活他得嘴上占点便宜才舒服。
夏枝放下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
“我去问一下老板我能不能跟她换个位置睡。”
江祈:“”
最终,按照夏枝的规矩,洗漱之后,两人各自挨着床边,中间留出一条楚河汉界,合衣而睡。
夏枝奔波忙碌一天下来,一开始也不习惯旁边躺着个人,却也抵挡不住倦意来袭,躺下后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木榕县的夜很静,偶有几声虫鸣传来,声音微弱,并不扰人,江祈双目清明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里燃着老板贴心送来的蚊香,驱蚊效果不错,但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木板搭的硬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还有身上没换的衣服,虽然冲过了澡,但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还是让他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江祈翻了个身,侧过来睡,刚调整完位置,旁边的女生轱辘一圈滚到他面前。
面对面,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夏枝睡得很熟,长睫卷翘浓密,唇瓣嫣红饱满。
江祈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对面的人感受到刺激,不悦地蹙了下眉,又舒展开。
江祈弯了弯唇,低声呢喃了句,“笨蛋枝枝。”
尽管重逢以来他有很多疑问,但在这一刻,过去许多不好的回忆似乎都变得不重要,如果六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能够忘记一个人,那么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等待。
等他的爱人愿意回头。
阳光照进卧室,夏枝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睁开眼。
视线逐渐聚集后,夏枝眨眨眼,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三秒之后,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
这不是在做梦!
她掀开一点被子往下看,昨晚放的那条披帛早都不知道被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而她和江祈都不知不觉地从床两边睡到中间,要命的是她脖子下枕着的还是江祈的胳膊,相当于她整个人跟躺在他怀里睡的没两样。
夏枝小心翼翼地试图不惊动对面的男人,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挪出去。
但她的脖子刚抬离江祈的胳膊,对面似乎就已经察觉。
江祈还没完全睁开眼,音调也是带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你干嘛?”
夏枝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我、我得起床了。”
江祈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拉过被子接着睡,两秒后又提醒她,“你收拾好了叫我。”
夏枝起来后就开始洗漱、换衣服,背上自己的小包,把今天要用的东西放进去。
倒饬好自己之后,她又把江祈叫起来。
男生没那么讲究,起床后,洗把脸,刷个牙就可以出门。
下楼时,老板娘看着一同走出来的江祈和夏枝,不禁多瞧了几眼。
路过前台,夏枝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阿姨,早啊。”
“欸,早。”
老板娘的目光看向江祈,也没想到这俩人是情侣,难怪昨天在她店里闹这么一出,原来是为了陪女朋友。
想起昨天的画面,老板娘忍不住好笑。
天刚黑的时候,江祈风尘仆仆地外面走进来,似乎早已了解她店里满房的情况,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们这儿,能赶两个客人走么?”
老板娘奇怪地望着他,这小子长得挺好看的,怎么问些稀奇古怪的话。
“先生,你这话说的,人家来住店,我哪儿能把人往外赶啊。”
江祈思忖几秒,试图争取,“多少钱都不行?”
老板娘笑道:“做生意要讲究信用。”
正好这时,住在她店里的那支采风的摄影对队刚好回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经过江祈。
“几位等一下。”
江祈走上前去,“你们是一起的吗?”
几人皆是一愣,“是啊,怎么了?”
江祈松散一笑,“我就想跟各位做个交易。”
“我这刚来不知道情况,这都天也黑了,也没地儿去,你看你们那么多人,都是大男人,能不能委屈几位挤一挤,留个空房间出来。”
队伍为首的男人说:“兄弟,不是不肯帮你,我们队里经费有限,已经是两个人挤一个房间了,三个人实在有点困难,睡不下的。”
经费有限是吧?
江祈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实话跟你说吧,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了,她过来这边出差,也没订到房间,我就想给她个惊喜,顺便让她原谅我,不会太久,就两晚上。”
“我其实也是个摄影爱好者,这样吧,我赞助你们一笔经费,各位帮帮忙,我能不能追回女朋友就看各位了。”
“这”
原本犹豫的几人,在每个人都收到一笔五位数的赞助费后,生怕江祈反悔,赶紧回房间收拾东西给金主腾出一间房来。
这小地方的旅店不过才两百块钱一晚,别说挤一挤,就是让他睡地上都没问题,就这样,竟然把两倍不止的差旅费都赚了回来。
老板娘看着江祈的操作也是忍不住好奇,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实在令人惊叹。
花近十万块钱,就为了住两晚上几百块的旅店,有这功夫在这儿追女生,干嘛还让人出来这儿工作。
第58章 阿哥
早上九点,外面的小摊逐渐越来越多,夏枝和江祈在旅店门口找了个位置随便吃了东西。
江祈实在受不了身上的衣服,连他自己都嫌弃,吃过早饭后,他就拉着夏枝去铺子里买衣服。
附近没有市里那种流行元素地服装店,这里的全是卖的本地人穿的特色服装。
里面的老板热情地拉着江祈给他介绍这些服装,但江祈明显不感兴趣,只是迫于想换掉身上脏衣服的想法,才从其中挑了一件进去换衣间。
不多时,江祈再次出现在夏枝面前,让人眼前一亮。
他穿着黑红色对襟样式的上衣,面料硬挺,一排排银扣从衣领处往下排列有序地点缀其中,里面是一件靛蓝色绣工整齐的云纹交领里衣,裤子是和外衣同色系的宽裤腿的样式,用同样的银扣缝在上面。
脖子还挂着一个店主搭配上去的银质项圈,应该是专门为男生设计的,上面镌刻的花纹不一样,也没有女生戴那种有流苏。
夏枝不吝啬对他的夸奖,“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江祈走到镜子前,自我欣赏着,“那是,哥这脸,套个麻袋出门也照样帅。”
“就吹吧你。”夏枝笑了一声。
店主瞅见夏枝,又拉过她走到女装区,“妹妹,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穿我们这儿的衣服肯定好看,你也选一件吧。”
江祈回头看她,“来都来了,不试试多可惜。”
在他的撺掇下,夏枝选了件红蓝搭配的苗服,女生的类型不同,上衣是交领右衽的样式,红色的百褶裙缠着一圈长流苏自腰间而下。
头顶上那花纹细致的银冠在前额的地方,缀着颤悠悠地银链流苏,脖颈上数圈厚重的银项圈纹饰各异,装饰着不同的锁片和银铃铛,以及手腕上十几个细细的银圈,随着夏枝的步伐轻轻晃动,带起着细碎的清响。
江祈盯着她逐渐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铃声晃动的节律,就像是神秘古老传言里能蛊惑人心的声音。
夏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给他看,眸光熠熠盯着他,“怎么样?好看吗?”
江祈眸色微异,喉结轻轻地上下浮动,声音有些不自然,“也就还行吧。”
夏枝撇撇嘴,双手提着裙摆,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江祈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你不是来工作的么,还上不上班了,你老板知道你在这儿磨洋工么?”
“哦,那走吧。”
江祈把帐结完后,老板娘喜笑颜开地把她们之前的衣服装起来递给他们,“祝二位旅途愉快啊。”
夏枝走到村口的时候,阿秀正在和同村的几个孩子在路边一起玩。
阿秀看见她,一路小跑过去,围绕着她转一圈,然后抬起脑袋,糯声说:“姐姐,你穿我们的衣服真好看呀。”
“谢谢。”夏枝摸了一下她的脸蛋,“阿秀也很好看。”
阿秀朝她笑着,“外祖说了,姐姐你要的图要明天才能给你哦。”
夏枝说:“不着急,姐姐今天去南阿婆那里学打银。”
“好呀,姐姐我陪你去。”
小女孩似乎特别喜欢她蹬蹬地迈着小短腿跑回自己小伙伴那里,用苗语对她们解释自己要先离开,
几个小孩子听完之后跟她道别,随后结伴离开。
阿秀带着她和江祈一路往南阿婆那里走。
一路上小女孩都在用她这个年纪能讲清楚的话介绍这个寨子有些什么东西,以及哪家哪户是做什么的。
“姐姐,这个是你的阿哥么?”阿秀看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江祈。
“阿哥?”
夏枝重复了一遍,从字面意思看应该是指哥哥之类的称呼。
她和江祈的关系跟旁人都很难解释清楚,更别说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孩,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哥哥妹妹的关系也没什么。
为省事夏枝顺着她的话说,“对呀。”
江祈闻声勾唇,“怎么不叫一声哥哥来听。”
夏枝瞥他,“你少得寸进尺。”
“那你骗小孩啊?”
江祈姿态散漫地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眼底含笑地看着她,身上那身极具异域气息的民族服饰让他的气质多了几分神秘和不羁,看起来更像是书里描绘的善于下蛊的苗疆少年。
夏枝低头,小女孩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孩童般的目光澄澈。
她一时哽住。
然后不情不愿地抬头叫了江祈一声,“阿哥。”
“欸。”江祈心满意足的答应。
阿秀又跑到江祈身边,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善意的提醒,“哥哥,你也要叫姐姐阿妹哦。”
江祈没有夏枝那般扭捏,大大方方地喊她:“阿妹。”
小女孩双手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状,咯咯地在旁边偷笑。
到南阿婆家之后,夏枝道明来意,她和院子里那几位是一样想了解打银来学习的。
他们一家几口都是靠打银这门手艺为生的,由于技艺出众,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南阿婆的女儿把所需要用的工具拿出来,简单给她介绍了苗银文化,从最开始的铸炼、捶打、拉丝掐丝到后面的錾刻镶嵌需要三十多道复杂的工序。
由于大多数都是体验者,同样出于安全考虑,所以拿给夏枝的是铸炼好的银条,只是需要自己动作制作图上的花样,有点类似于外面的手作店。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夏枝面前做好了几只发簪上的流苏铃铛。
由一支完整发簪的制作过程耗时太长,她和江祈商量合做一支,她负责上面零散的互动配饰和流苏部分,江祈负责发簪的主干结构。
夏枝凑过去看江祈的进度,他正捏着已经只有个大概雏形的长簪凝眸沉思。
“快两个小时了,你就这?你不会的话我来算了。”
江祈把簪子握在手里,挑眉看她,“你不懂,这是艺术创作。”
“不会就不会呗,说出来又不丢人。”夏枝笑他。
江祈“切”一声,“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阿妹。”
夏枝半挪揄地好心提醒:“可别到天黑都做不完啊,阿哥。”
旁边南阿婆家里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然后贴在对方耳边窃窃私语。
她们说的是苗语,夏枝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觉得这几个本地人还有隔壁一起做银饰的几个外乡人都在用同样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和江祈。
虽然感觉一阵莫名,但细想她和江祈应该也没说错什么话,夏枝没深想,继续专注摆弄手里的银片。
中途,和他们住一个旅店的摄影队也来到这里,这栋吊脚楼的建筑特点很传统,包括里面保存的很多银饰制作也值得记录。
他们经过主家的同意后在周围拍照。
顺带也拍了些周围来学艺的人。
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和江祈合作的银簪顺利完成。
旁边的一对情侣也凑过来看,女生说道:“你们手也太巧了,一天就做完了,不像我们。”
她隔壁的男生顺势揽住他们的肩膀,“不着急嘛,等我们结婚了肯定就跟他们一样有默契了。”
女生嗔怪地瞧他一眼,脸色娇羞,“我还没答应要跟你结婚呢。”
男生离开去哄她,“这辈子除了你,我肯定不会娶别人啊。”
夏枝看着他们情侣间的互动,嘴角弯了一下。
只不过他刚才为什么要说等结婚后才会有她和江祈的默契,这跟结婚有关系吗?
南阿婆的女儿经过他们,瞥见他们桌上的成品,不禁夸赞,“小姑娘,你们配合不错啊,是今天第一对完成的。”
她又对江祈道:“小伙子,你给人家戴上啊。”
江祈耸了下肩,无辜表示,“我不会给女生挽头发。”
“这你都不会?”隔壁情侣组的男生站起来打量江祈一眼,嫌弃地摇头,“兄弟,你不行啊。”
江祈摸不着头脑,他一个没女朋友没老婆没暧昧对象的‘三无’人员,不会这个不是很正常?
男生大方表示,“我会我教你。”
他从自己女朋友包里拿出一支在外面买的成品银簪打算给江祈做示范。
转头一瞧,两人不为所动,男生催促道:“兄弟,你还愣着干嘛,学起来!”
江祈低头看夏枝的反应。
那么多人在场,夏枝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也可能是这边的风俗习惯,她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里的簪子递给身后的江祈,然后将头上戴着的银冠取下,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散开。
旁边逐渐聚拢围观的人。
江祈拾起夏枝的长发,学着旁边男生教他的样子,把发簪绕进发间,一点一点慢动作拆解后,旋转、缠绕,然后将发簪往左上方翻转过来贴着头皮向右下方插.进去,一个简易版的随云髻挽好。
发簪上的蝴蝶振翅欲飞,垂下的流苏上系着小铃铛在空中晃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夏枝往头上摸了一下簪子的位置,这里没有镜子,她也看不见,只能回头问江祈。
“好看吗?”
江祈低垂着眼,漆黑的深瞳里倒映着夏枝姣好的面容,双眸明亮,唇红齿白,身上的民族服饰异域感十足。
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见江祈一直不说话,夏枝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你这什么表情?你该不会给我戴得很丑吧。”
夏枝赶紧抓起手机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发髻挽得相当的好,和许多发型教程里的一样标准。
江祈回过神,站在夏枝身后弓下腰,出现在她的手机镜头里,下巴似有若无地轻轻蹭过她的肩,视线与屏幕中的她持平,恶劣地在她耳畔低笑一声,音调散漫,“不用看了,你本来就很丑。”
夏枝反唇相讥,“没你丑。”
“你最丑。”
“你才丑。”
“注意跟你阿哥说话的态度,阿妹。”
“我才没你这样的阿哥。”
听着两人小学鸡一般互怼却又温馨和谐的画面,周围的人脸上神色如出一辙地一副‘好嗑’的表情。
夏枝收起手机,看向四周围观她们的人,愈发觉得疑惑。
直到隔壁的女生小声的凑过来八卦她,“小姐姐,你们才结婚的吧,这么恩爱。”
夏枝睁圆眼睛:?!
她和江祈?
哪里看得出有一点点的恩爱了?
“什么意思?”
第59章 发现
女生看她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你们不是夫妻,那是还没结婚在谈恋爱?”
夏枝仍是费解,怎么都觉得她们是情侣?
她认真解释,“我们不是情侣啊。”
而且她不都管江祈喊哥了么?
就算觉得他俩关系好,那怎么着也得是往兄妹那方面猜才对吧?
“啊?”对面的女生反应比她更诧异。
“可你不是叫他阿哥吗?”
夏枝点头,“是,但阿哥不是哥哥的意思吗?”
女生笑道:“你才来这边的吧?”
“这里的人只有夫妻或者情侣才会喊对方为阿哥阿妹。”
夏枝的脸刷地一下通红。
也人没告诉她是这个意思啊?
怪不得这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俩就这么阿哥阿妹的互相喊了一天。
夏枝尴尬地起身,拨开江祈,“我、我去个洗手间。”
江祈看着夏枝脚步慌忙的离开,还在状况之外。
人群中有人笑着提醒,“小伙子,你老婆害羞了,你还不去看看。”
江祈不明觉厉,“我老婆?”
刚才的女生已经把夏枝的反应告诉了自己的男朋友。
男生此时小声地在旁边提醒,“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阿哥和阿妹的意思?”
江祈蹙眉,他的理解和夏枝一样,“不是哥哥妹妹吗?”
“当然不是啊,在这儿一般都用作夫妻之间互相称呼。”
这跟叫老公老婆没两样区别。
江祈梗着脖子,身体有些僵硬,似乎还在接收这个讯息。
男生看见江祈也是一脸的不知所以,红晕一点点从脖颈爬上他的脸,他的表现明显比刚才女生还要更加羞涩。
他和女朋友忍不住笑了声,这两人也挺有意思,看反应应该也不是男女朋友,但相处起来的氛围又跟小情侣差不多。
在木榕县渡过两天,第二天夏枝从杨金花婆婆那里拿到衣服纹样的图谱,和阿秀还有杨婆婆告别后,她和江祈一起回到北江。
夏枝把收集的图谱和一些在南阿婆那里寻来的头饰花样一同交给设计师,进入后期制作中。
也是在她回来后两天,一段专业剪辑后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一波非遗浪潮。
看署名,是那一支摄影队拍的的纪录片,从黔东南地人文风情、地理面貌、当地特色为主拍摄的,时常一共五分钟左右。
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被从中截取出来,迅速走红。
视频里正好拍摄到丹阳寨,从古朴的寨子到南阿婆的银饰制作,画面中,夏枝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流苏塑形,然后是她和江祈制作的成品,大家围过来观看。
画面里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男生正在为一身传统红蓝苗服的女生挽发,视频是从斜后方拍的,且镜头聚焦在夏枝和她头上的银簪上,所以几乎没怎么拍到江祈的脸。
只有末尾夏枝转过头来问江祈好不好看的时候,镜头有拍到他一半的侧脸,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陈其正的冲浪速度最快,他把视频甩到群里:【靠靠靠,夏枝,你成网红了哎。】
夏枝:【这又不是我拍的。】
陈其正:【但走红的是你啊,咱有这个实力啊,坐等开播。】
夏枝:【什么开播?】
秦深看完之后也凑了个热闹,【我也想试试直播,可以带我一起吗?】
夏枝:【忙,没空直播。】
后面还要对接拍摄内容,她哪有这个闲工夫。
宋云画:【其实也可以播,枝枝,你宣传得越到位,大家就越关注,那么你们这一期的主题肯定会火啊。】
秦深也加入进来怂恿:【播,我们去给你捧场。】
Cora的提案引流很成功,热度高涨,她也不能落下风,夏枝想了下,虽然对直播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但毕竟自己是因为在丹阳寨制银才走红的。
她现在抓住这个热度,在网上分享一些她了解的苗银制作和她们最近会推出的活态百鸟衣历史渊源。
晚上八点半,夏枝简单地收拾好房间,化上淡妆,郑重的点开手机直播。
她这个账号不是特别活跃,估计早就被后台判定为僵尸号了,哪里还会给她推流,本来已经做好开播就无人在意的准备。
一开始确实只有几个同城路过的几个账号进入直播间,但在二十分钟,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不断攀升,礼物刷屏,评论区更是应接不暇。
从她的私生活到工作,问各种问题都有,夏枝只回到了部分她所了解的关于苗族非遗文化的内容。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只是短暂地播了两小时就下播睡觉。
但一夜之间,她的短视频粉丝数量暴涨十万,也算是过了一把名人瘾。
同样的时间,夏枝再打开直播,今天在线人数比之前多,还有很多不断申请连线的博主。
江祈回到家的时候,大厅是空的,他刚才应酬喝了点酒,脑袋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洗完澡之后才清醒不少,瞥见阳台已经晾干的衣服,江祈顺手全部收进来,放在沙发上依次叠好。
他把夏枝的放到一边,在自己那一堆衣服里翻找。
实在没瞧见,他径直走向夏枝的门,打开。
“你看见我那件黑色的衬衣放哪儿了吗?”
话讲到一半的女生蓦地止住,脸上的表情也僵在那里。
此时的评论区已经炸开锅地沸腾起来。
“刚才什么声音,是主播的男朋友吗?”
“啊啊啊啊,这么好听的声音,一定是个帅哥!”
“是不是视频里给主播簪发的那个?”
“主播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也很帅吧,想看想看。”
“在线等吃瓜,主播快说啊”
“”
夏枝把头移出画面,一脸无语,用口型对他说:“我、在、直、播。”
江祈“哦”了一声,才想起这回事儿。
他若无其事地关门出去,就好像从来没进来过一样,只留下评论区清一色‘求露脸’的字眼。
同时不淡定的是蹲在直播间给她捧场的好友们。
秦深从直播间退出来在群里发消息:【什么情况,我怎么好像在夏枝的直播间听到了江祈的声音,我听错了?】
陈其正语气笃定:【包没错的,其他人的声音都没他的欠。】
秦深:【所以你俩这是同居了?@夏枝@江祈】
但很明显,当事人选择无视,压根儿没理人。
秦深蹲了半天的手机消息,结果没一个人给他一个解释,他实在气不过。
【都不理我是吧,行。】
【我想好了,这周末的聚餐就定在江祈家,我倒要去实地看看你俩有什么秘密。】
三秒之后
江祈:【】
秦深:【装死没用,不让去就是有鬼,我和陈其正直接去你家门口堵你。】
陈其正:【附议。】
一分钟后
夏枝:【】
由于江祈这波操作,眼见事情暴露,完全避无可避,没办法,他们只能接受同居这件事被公开的事实。
周六
地毯上,以江祈和夏枝为中心展开围着坐一圈,气氛剑拔弩张。
秦深盘着腿,双手环胸,冷哼一声看着江祈:“说你搬家怎么搬来搬去的,搞半天你玩金屋藏娇呢。”
陈其正完全感同身受,“就是,我之前就想来你家借助一天,你宁愿说自己家是垃圾场也不让我过来,原来是瞒着我们跟夏枝同居。”
秦深:“你简直无耻。”
陈其正:“你对得起我们的信任吗?”
两人统一战线,一唱一和的,秦深还试图拉宋云画入伙。
“宋云画,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这样欺骗朋友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呃”宋云画左手边是江祈夏枝,右手边是秦深陈其正,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犹豫地应和一声,“是的吧。”
陈其正也在旁煽风点火,“别忍着,跟我们一起谴责他们。”
秦深:“就是,实在太不像话了。”
宋云画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虚声说:“我其实知道的不过也就比你们早一点点。”
“什么?”秦深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女生,然后用手指了下自己和陈其正,“合着就我俩傻逼被蒙在鼓里?”
陈其正看着这一幕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高中毕业那会儿,夏枝跟江祈在一起的事情,他也是那个唯一不知道内情的大傻子。
陈其正默默地把秦深指着自己的手掰回去,“你还是指你自己吧,我其实原本也是知道他家里有人的,只不过当时没怎么敢信,更没想到会是夏枝。”
所以,那天江祈来机场接他说的是真的。
“你们——”
秦深激动地从地毯上站起,“你们排挤我是不是,就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江祈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他一眼,“不劳驾您,一会儿我会让保安拿担架抬你出去。”
夏枝出声解释:“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也纠正一下,我们是合租,不是同居,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陈其正俨然不信,一副对他俩很了解的口吻:“得了吧,你俩能有这么清白才怪。”
“是真的。”宋云画弱弱地举手发言,“我作证,他们真的只是合租关系。”
秦深重新坐下来,满眼都是对友情的失望,“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们,而且你又没在他们家安监控,你知道什么。”
“谁知道这俩门一关都在干嘛。”
江祈:“”
夏枝:“”
江祈三指并拢,“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俩绝对清白。”
秦深完全不买账,“你那人格值几个钱,还不如捐了。”
夏枝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倒满啤酒,“虽然你们也不太可能相信,但事实如此,瞒着你们是我们不对,我先自罚一杯。”
饮尽之后,她认真道:“等合同到期,我会搬走的。”
第60章 游戏
听到她说这话时,江祈偏过头看她,眼神晦涩不明。
而夏枝依旧正襟危坐,对江祈直勾勾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在场的另外三人似乎也都察觉到什么,秦深话题一转,“你爱住多久住多久呗,反正不是我家。”
陈其正在旁边附和,“对对对,不说这些,咱们先玩游戏吧。”
江祈收回视线,准备拿准备好的纸牌。
“等会儿。”秦深摁住陈其正去拿纸牌的手,“我刚学了个新游戏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试试。”
陈其正:“说来听听。”
“很简单。”秦深开始介绍游戏规则,“就是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只能回答‘当然了’,如果生气或者玩不起的话就自罚一杯酒。”
“我跟陈其正给你们打个样。”
陈其正很快get他的意思,“那我先开始问。”
“秦深其实你根本没有185,鞋里垫增高垫了吧。”
秦深:“当然了,陈其正,其实你今天出门压根儿没洗脸吧。”
陈其正:“当然了。”
宋云画举手示意,“我知道了,其实就是看谁先撑不住破防对吧。”
秦深打了个响指,“聪明。”
“来,我跟江祈来一轮。”秦深调转方向,把攻击目标定到江祈身上。
江祈点头,“来啊。”
论嘴上功夫,他没在怕的。
秦深:“江祈,其实你头特别秃,都是戴假发片吧。”
江祈轻笑一声,就这点攻击力?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当然了,秦深,其实你大学喜欢的那个女生就是把你绿了,你不敢承认吧。”
“”
似是没想到江祈会上来就下猛料,对面沉默两秒,硬着头皮吐出三个字,“当然了。”
秦深迅速反击:“其实你腿短、眼睛小、鼻子塌,都是整过容的吧。”
江祈:“当然了,大二那年,你说是阑尾炎住院,你就是割痔疮去了吧。”
“当—然—了。”秦深越来越咬牙切齿,“江祈,其实你大一被甩了,一个月没来上学其实是躲家里哭吧。”
江祈明显又被他这句话刺激到,胜负欲蹭蹭往上冒,“当然了。”
两人的状态进入白热化阶段,语速也越来越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几乎。
“秦深,你大四受伤根本就不是摔的,是你追的那个师妹脚踏两条船,她男朋友把你打了是吧。”
“当然了。”
“江祈,其实你是猪脑子吧。”
“当然了。”
“秦深,其实你一个月都不洗澡都吧。”
“当然了!”
旁边的的三人跟着他说话的节奏,脑袋来回摆动,宋云画说:“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有点不太利于团结啊,他俩好像快打起来了。”
“江祈,其实你折腾半天搬进搬出就是还喜欢夏枝又怕被甩吧。”
“当然了!”
江祈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要赢’两个字,答案几乎是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秦深,你其实”
话说到一半,江祈倏地停住,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刚才秦深那句话。
嘈杂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三双吃瓜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原本热闹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江祈转过头去看夏枝,而旁边的女生不自然地挠了下后脑勺,从地毯上爬起来,“那个你们渴不渴,我去烧点热水。”
说完,她逃离般地从客厅离开。
剩下他们继续玩,江祈漫不经心地在旁边半参与,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厨房的方向。
江祈起身,“我去拿点蜂蜜,等会儿喝完酒喝点蜂蜜水没那么难受。”
他走进厨房时,夏枝正站在水壶旁等水烧开。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样默契地移开,江祈说:“我找一下蜂蜜。”
夏枝指了指冰箱,“我放那里面了。”
“好”
江祈把蜂蜜罐子拿出来,站在夏枝旁边心不在焉地往杯子里舀,余光忍不住去看旁边的女生。
“刚才就是玩游戏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夏枝抬起头,“哦,没,你们说得太快了,我都没怎么听清。”
江祈说:“也不知道秦深上哪儿学的游戏,还不如玩纸牌。”
夏枝站在旁边,明显感到手足无措,“嗯我也第一次听说。”
厨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平时也都是他们两人相处都没觉得有什么,偏偏刚才秦深那句难辨真假的话之后,导致他们两人现在看对方都感到有些别扭。
客厅里,三人都又玩了一轮游戏,但进去厨房的两人始终没出来。
陈其正忍不住伸长脑袋往里喊了一句,“欸,你俩倒热水的是倒到太平洋去了吗?”
江祈在厨房里回应他:“水还没烧开。”
陈其正无语,对另外两人吐槽,“你看那俩,倒个水都磨磨蹭蹭的。”
他把纸牌放到一边,“歇会儿吧,我去个洗手间。”
陈其正经过厨房时,往里瞥了眼。
江祈手里拿着杯蜂蜜水正在搅匀,然后很自然地递给旁边的夏枝,“喝点吧,你刚才也喝了挺多酒的。”
“嗯,谢谢。”夏枝接过玻璃杯。
而江祈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喝完。
陈其正的眉心逐渐拧在一起,问题是这货刚才不是说给他们冲蜂蜜水吗?
水呢?料理台上除了一罐蜂蜜,干干净净的,连一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
到目前为止,江祈似乎根本就没想起来外面客厅还坐着三个活生生的人。
等大家上厕所的,倒热水的,拿蜂蜜的都回来后,宋云画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夏枝:“好啊。”
她回头拿了个空酒瓶,“那就瓶口对着谁就谁接受惩罚吧。”
大家没有异议。
夏枝转动的瓶子,但最后瓶口却指向了自己。
秦深举手,“我来问。”
“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夏枝凝神思考了一下,“是个帅哥,身高高一点,会照顾人。”
秦深:“你这太普通了,大部分女生都这要求吧。”
江祈轻笑一声,“虽然你的意图很明显,但在场的各位男士都勉强符合你的标准,但你要说最符合的……”
夏枝瞪他一眼,临时加了一条,“名字最好是三个字的,年纪最好能大我四五岁的,话少一点,会做饭,身高不要187的。”
江祈:“我187.3。”
“那改一下,不要187.3的。”
“”
针对太明显了,反正就不能有一样跟他沾边的。
后面大家又陆陆续续玩了几轮,酒很得差不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夏枝和江祈把他们送到楼下,陈其正刚打到车,还在等司机过来。
秦深有开车,目前已经叫好代驾,看着落单的宋云画,他主动说:“一会儿我先送她吧,你俩可以回去了。”
夏枝叮嘱道:“那你们注意安全,一定要把画画送到楼下。”
“放心。”秦深拍着胸脯夸下海口保证,“我送的女孩,包管每一个都是安全到家的!”
夏枝:“”
你这么一说才更不放心了。
夏枝还想说什么,江祈拉住了她,“没事,他没喝多,那小子酒量好,清醒着呢,正经事他不含糊。”
等秦深和宋云画走后,江祈拎着带下楼的垃圾袋,“我过去扔个垃圾,你俩等我一下。”
热闹散去,看着江祈走远后,陈其正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女生身上,“夏枝,虽然当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那毕竟都过去了。”
夏枝缄默。
“我能看得出来,你跟江祈,你们之间还是有羁绊的,他每天作成那个样子是为什么,我不信你一点都没察觉,你多聪明一人啊。”
夜凉如水,周遭静悄悄的。
夏枝的嗓音浸在风里,有些凉,“我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过去对也好错也好,不都过去了么?”
“是,没人会在原地打转。”
陈其正无比认真地说:“但是夏枝,你可以回头看看,看看江祈。”
江祈一直都是那个留在原地等她的人。
说完这句话,陈其正余光看见夏枝后面的位置,绰约的路灯光影下,视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他们移动。
他眯着眼睛细仔细辨认。
就在夏枝打算转身的时候,陈其正眼疾手快地稳住她的肩膀,“现在别看,你后面有两条狗。”
夏枝:?
“救命啊——”
伴随着江祈的一声惨叫打破小区里的寂静,嗓门大得惊起树上的麻雀逃离树干往四面八方飞走。
紧接着就是几声狗吠。
江祈身后跟着一条体型巨大的藏獒,他冲刺般地往前跑,但天黑路滑,在上台阶时,一个没留神,“咔嚓”一声,他直愣愣地往旁边倒去。
那条黑白藏獒在他旁边停下,胜者姿态般地冲他又叫了两声。
陈其正咂咂舌,一脸不忍看他的惨样。
一条是真狗,一条是落荒而逃的‘江狗’。
十一点半,接近凌晨的急诊室内挤满人
护士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拿着单子叫江祈进去。
夏枝把他送椅子上扶起来走进医生办公室。
里面值班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头发略显地中海趋势。
他扫过对面的两人开始往电脑上录入病历。
“姓名。”
“江帅哥。”
医生准备敲键盘的手一顿,“”
夏枝在后面戳了他的肩膀一下,示意他好好说话。
“别人送的外号。”
医生重新来过,“姓名?”
他一本正经,“江祈祈。”
夏枝无奈扶额,又开始演了。
医生不了解情况,只是觉得长得挺好一小伙子,取这么个叠字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真名儿?”
江祈:“艺名。”
医生干脆放弃填写名字,从其他地方入手。
“年龄?”
“三十。”
“”
医生扶了一下老花镜,对面这人有三十?
除非他老花度数又加重了。
“说真实年龄。”
“二十九。”
实在受不了,医生把鼠标一扔,完全不想和江祈沟通,转而直接对夏枝道:“我觉得你应该先带你朋友去一下楼上的精神科,电梯上三楼左转第二个房间。”
夏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嗓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给我好好说话!”
这一下给他打老实了,江祈悻悻地开口:“江祈,江河的江,祈祷的祈,二十四岁,性别男,爱好女,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身高四舍五入188”
医生往电脑里录入的动作一顿,“没问的可以不说。”
“怎么受的伤?”
说到这个江祈来劲了,“路见不平,我见义勇为,最后寡不敌众,拼命杀出重围,在重重追杀下,一个不留神没站稳,这才惜败负伤。”
“”
本来上班就烦。
医生摁了下眉心,试图缓解心累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江先生,不能明确受伤原因我们很难做出准确的诊断,麻烦你认真配合。”
江祈耷拉着脑袋,声音闷着,忸怩地开口:“被狗撵的。”
在进行简单的消毒处理后,又完CT,能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会肿几天,消肿之后就能正常走路了。”
夏枝接过药单,“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江祈坐在一旁,盯着自己脚踝上的绷带左看右看,觉得不太满意,“医生,你们这里有荧光绷带么?”
看见医生诧异的眼神,他解释,“哦,是这样的,我怕晚上出门别人看不到我受伤又不小心撞到我。”
“而且我觉得这样比较酷。”
医生深吸一口气,问夏枝:“你确定你朋友脑子没问题?”
走路都要杵拐杖了,晚上也要出门,还神特么要荧光绷带。
夏枝抱歉地冲医生笑笑,“不好意思,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出门忘记吃药了。”
她拉起旁边的江祈往外走,“你别折腾了,回去我给你买个荧光项圈,保证让你当整条街上最亮的崽,鬼看到你都绕道走的那种。”
在外面耗了几个小时候,夏枝回到家以后几乎是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