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晚餐
江祈受伤之后,一连几天都去不了公司,只能在家修养,公司的各类会议他不能现场出席,只能在家开视频会议。
他坐在沙发上,左脚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绷带,电脑就放在对面茶几上,各部门有条不紊的在汇报公司这一季度的情况。
为了减少他挪动的次数,每天出门前夏枝都把早餐给他放到桌上,又将茶壶灌满水才放心去上班。
会议结束后,江祈接到秦深的电话,“怎么样,伤好点没?”
“就那样,可能才养两天才能回公司。”江祈说。
“行,不着急,你先把伤养好。”
刚才的会上讲了不少话,这会儿还有点渴,江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关心我?”
认识这么多年,对于秦深他十分了解,嘘寒问暖不是他的风格。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问,对面的语气都变得犹豫起来,。“我就想问你点事儿。”
“说来听听。”
秦深:“你知道宋云画的事吗?”
似是没料到他问这个,江祈挺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打听人家做什么,怎么,喜欢人家啊?”
“你一个月不洗澡你没戏。”
“我说正经的。”秦深语气严肃,没有平常跟他插科打诨的模样。
江祈也懒得逗他,“我就知道她跟夏枝从小就认识,她俩一块玩到大的,其他我上哪儿去知道。”
电话里沉默一瞬。
“你又怎么了?”
秦深回想起那天晚上送宋云画回家的场景,“周末咱聚会那晚,我把她送到楼下,碰到一个男人,看起来感觉宋云画好像很怕看到他,我当时在车上,也不知道他俩聊了什么,我看着那个男的走了,我才走的。”
提到这件事,江祈很自然的把秦深说的那人和夏枝之前找他打听的男人联想到处一起,“你是不是想说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
“对对对。”秦深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江祈指腹摩挲着杯壁在思考,“不认识,但之前听夏枝提起过。”
“行,我那天看她脸色不太好,可能有什么事当时也不好跟我说,你跟夏枝说一声吧。”
秦深挂断电话之后心里才舒坦一些,本来这件事跟他是没什么关系,他也看着人女生安全上楼之后自己才走的。
但一想起宋云画看人时,眼睛里总是湿漉漉的,单纯又干净,总让人感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破胆,你跟她说什么她都会当真,还挺好玩的。
如果是碰上什么不怀好意的男人,她那种一看就好欺负的模样,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总之提醒她闺蜜一下,对宋云画上点心准没错。
*
Mo编辑部,罗明容在会上宣布这一期地内容将主要围绕夏枝的提案展开。
决定宣布后,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看夏枝的,有瞧Cora的,各种讨论的声音都有。
罗明容敲了敲桌面,“安静一下。”
“Cora和夏枝的方案都很好,Cora经验成熟,但这一次夏枝的创意更好,我们杂志的微博评论区这几天都快被攻陷了,加上夏枝的直播效果很好,让这一期的内容也备受大众关注,连总公司的人都有注意到,所以各位。”
罗明容的眼神干练,语气从容,“如果有不服气的,你们大可以交给我一份更好的方案,跟我共事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我一向公私分明,对事不对人。”
会议室内嘈杂的声音逐渐趋向平静。
罗明容的目光扫过众人,“OK,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麻烦各部门都能配合工作,一年一次的七夕活动,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瑕疵。”
“散会吧。”
夏枝合上笔记本,起身跟上蔡敏,“Cora,我跟晓米点了下午茶,一起吃点吗?”
“谢谢,不用了。”Cora对她公式化地一笑,“我最近减肥。”
夏枝边走边跟她说:“我是想请教一下你,关于封面故事主文的内容你觉得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或者”
“没什么,都挺好的。”Cora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的话,“你学得这么快,哪里还需要请教别人,怎么会有你做不好的呢。”
夏枝没说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她,但这语气明显讽刺的意味更多一点。
Cora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踩着高跟鞋绕过她,径直离开。
旁边看透一切的卢晓米无可奈何地冲她摊了一下手,“没办法,敏敏姐就这脾气。”
夏枝也理解,“工作上的事不存在谁会让谁,Cora教了我很多,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我俩的关系。”
卢晓米也忍不住唏嘘,要不怎么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
让一个才来没多久的新人给比下去,谁心里都会不好受的,况且谁不知道蔡敏是罗明容属意的副主编人选。
“就目前来看,你想和她缓和关系。”卢晓米不抱希望摇摇头,“基本没戏。”
夏枝也不纠结,抱着笔记本回到工位,“那就等这期活动结束再说吧。”
今天加了班,夏枝比往常晚半小时才打卡下班,走到公司楼下时,沈贺凛的车已经在路边等她,听说她的方案被选为七夕活动刊的封面后,沈贺凛一早就给她发消息要给她庆祝,人家一番好意,也不好推辞。
夏枝拉开车门,看到驾驶座上的沈贺凛她还愣了一下,平时他都是带司机出门,今天他亲力亲为还的确让她有点不习惯。
像是看穿了她表情里的意思,沈贺凛弯唇,“怎么了?怕坐我开的车?”
“没有。”夏枝弯腰坐进副驾驶,“就是没怎么看到过你开车,有点不习惯。”
“我也是今天心血来潮,练练手。”沈贺凛说。
“你的技术,我当然是放心的。”夏枝把肩上的包取下来放到腿上。
话音刚落,她包里的手机铃声就响起。
夏枝对身旁的男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夏枝就已经做好某人又要闹的心理准备。
“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及到旁边的人,夏枝微微侧过身子,尽量回避沈贺凛,按下侧边键,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小,对电话里说:“我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你自己点个外卖吧。”
“你干嘛不回来?”江祈语气桀骜,“我才不点外卖。”
“我给你点行吧。”夏枝也真是怕了他了。
沈贺凛调整好导航路线,准备开车,他温柔地提醒道:“枝枝,系一下安全带。”
“哦,好。”
夏枝顺手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里。
电话那头听到响动像是炸了毛,“你旁边有人?哪个野男人的声音?”
江祈陡然提高的音量把夏枝都吓一跳,手机通话在车厢这种密闭都空间里本来就更容易漏音,他这么一喊。
夏枝下意识回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沈贺凛心无旁骛地目视前方,看样子应该没听到。
“是不是沈贺凛?”江祈迫不及待地追问。
已经被他听到男人的声音,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夏枝直接承认,“是,我们要去吃饭。”
电话那面立刻道:“我也要去。”
夏枝眉心逐渐蹙拢,“你腿都折了,路也走不了,能不能安分点儿?”
虽然只是扭伤,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哪儿能由着他这么胡来。
“我有拐杖。”
夏枝仍是不同意,“有拐杖也不行,我给你点外卖。”
江祈:“我有正事跟你说。”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夏枝只当他是找借口,又说道:“就算有等我回来再说。”
“晚上我要睡觉。”
夏枝看一眼手表,“我八点半就回去,你八点半睡啊?”
“对啊,早睡早起身体好,我八点就睡觉。”
胡扯,平时没见他有这种自觉。
江祈明显就是在跟她抬杠。
见对面没理他,江祈拿出必胜筹码,“这事儿跟你好闺蜜有关。”
夏枝继续沉默,但心底已经开始犹豫,余光不受控制地去看沈贺凛,不过人家正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好像没怎么注意她。
就在夏枝收回视线的时候,沈贺凛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疾不徐地报出餐厅地址,“南纱路365号,山禾宴亭。”
沈贺凛侧过脸看着夏枝,笑容温和,“没关系,叫你朋友一起来吧。”
电话那头听到全过程的江祈,冷哼一声,“假惺惺。”
沈贺凛的大方懂事和江祈的无理取闹简直形成鲜明地对比,夏枝感激地看他,“谢谢你,贺凛。”
要不是人家脾气好,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半个小时后的餐厅里,餐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却无人问津,三个人之间流转着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江祈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傲娇地睨着对面的男人。
沈贺凛神色自若,眼底带着清隽的笑意,“这家的特色菜不错,你可以尝尝,我和枝枝以前也常来。”
江祈扫过桌上的菜,眉梢轻抬,一脸不屑,“也不怎样。”
夏枝坐在他旁边,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动声色地抬脚,然后定位精准的踩在他另一只没受伤的脚背上。
脚上传来的痛感,让江祈咬了下牙关,虽然不服气,可碍于夏枝的面子,他还是敷衍地往对面丢了句,“谢谢你的晚餐。”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说吧。”夏枝提醒。
“哦。”江祈收敛神色,“秦深说,他那天送宋云画回去碰到个男的,好像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夏枝偏过头质问他,“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那件事她当然记得清清楚楚,本以为只是个意外,况且这件事宋云画也是闭口不谈,眼看都过去了,没想到这个人会再次出现。
江祈一脸无辜,“我本来就是要等你回家就告诉你的。”
他瞥了眼对面的沈贺凛,语气不禁变酸,“谁知道你下班也不着家。”
夏枝的目光逐渐移到沈贺凛身上,虽然那个人和沈贺凛大概率是朋友,冒昧问这些是会有点不太礼貌,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
犹豫再三后,夏枝决定开口:“贺凛,我有个事想问一下你。”
沈贺凛放下手里的水杯,“枝枝,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你问吧。”
第62章 挑衅
夏枝把之前在他生日宴上发生的事以及刚才江祈说的结合起来,没有放过一丝细节,全部告诉他。
听完之后,沈贺凛也缄默了一会儿,大概三十秒后,沈贺凛从手里翻出一张照片,将手机调转方向递到夏枝眼前,“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夏枝只扫过一眼,立刻辨认出来,“对,就是他。”
照片上的人看着镜头,虽然在笑,但眼底那抹戾气怎么也遮盖不住。
“那天你和宋云画离开后,我不放心,让老刘跟出去看了一下,老刘说看你们三个人好像起了争执,宴会结束后我就让人查了一下。”
沈贺凛继续说:“他叫季淮时,那天是我爷爷邀请来的,家里主要是做珠宝生意,青城珠宝行里季家至少占一半,和他打交道,基本上没人能从他那里占到便宜,外界传言他们家是混赌场发家的,路子不正,黑白两道通吃。”
听他沈贺凛说得这么神秘,江祈也好奇地凑上前看一眼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只是嘴上习惯性地挑对面的刺,“查别人户口这么快,你搞间谍的吧。”
沈贺凛没搭理他,迟疑片刻后,只问了夏枝一句,“他姓季,所以你应该知道他跟宋云画的关系吧?”
“知道”夏枝心不在焉地回答,她脑子里是乱的,宋云画在她面前很少提及季家的事,更别说家庭情况什么的。
她想不通,“可是画画看见他的反应也不对啊。”
江祈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等会儿,你俩能别打哑谜吗?他俩一个姓季一个姓宋有什么关系?”
夏枝说:“他跟画画名义上,应该算是兄妹关系。”
江祈还是不太明白,“兄妹咋了,关系不和谐?还是要争家产?”
沈贺凛看着夏枝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在手机里从新翻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江祈和夏枝同步的看过去,照片的背景是在走廊上,角度是从侧面拍的,只有两个人的侧脸,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照片中的主角就是刚才他们说的‘名义上的兄妹’,而他们是在
——接吻?!
偷拍的视角本来就比较模糊,只看得见季淮时把宋云画摁在墙上低头亲吻她,而宋云画双手抵在他肩上,明显是想反抗。
江祈睁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么炸裂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身边,他想破脑袋都没往这个思路去想。
沈贺凛把自己得知的情况说了出来:“这张照片是去年在季家老爷子的寿宴上被人拍到的,这件事在当天的宾客中闹得沸沸扬扬。”
夏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接受这讯息,“在画画十六岁的时候,她母亲才再婚的,但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还有这么一个哥哥,画画是去年才来北江的,她只是说不太习惯在青城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为了躲这个人。”
难怪,她一来北江就选择去投靠她姑姑一家,因为自从宋云画亲生父亲在她六岁那年意外离世以后,她姑姑一家就跟宋云画母亲彻底闹翻脸,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哪怕是偶尔想见一见宋云画,她姑姑也是选择去学校直接找她,而不是找她妈。
住在她姑姑那里是最安全的,估计她妈妈都不知道宋云画这么多年一直和她姑姑还有来往。
沈贺凛继续说:“季淮时这个人我跟他交集不深,大部分是听爷爷说的,他可不算是个善茬,他父亲先后娶过三任老婆,他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论争权夺利,他在季家站稳脚到现在跟可从来没输给过他弟弟。”
全程听完来龙去脉,现在对这件事最义愤填膺的是江祈,“那他这算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太变态了吧。”
夏枝神情有些恍惚,一想到宋云画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么多,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作为朋友,她真的很失职。
看着这一桌菜,夏枝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不行,我现在得去找一趟画画,你们俩吃吧。”
她始终放心不下,拿起旁边的包就要往外走。
沈贺凛连忙起身打算送她过去,但又被夏枝拒绝,她匆匆瞥过孤零零立在一旁的拐杖,来不及过多思考,神色着急地对沈贺凛说道:“江祈脚伤不方便,这附近不好打车,一会儿麻烦你送他一下可以吗?”
大概是没想到在她这样焦急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忘记江祈,他们时常拌嘴,却并不是表面上看去的那样不和谐,反而是处处在意。
沈贺凛眼神的神色有过片刻的怔松,但很快恢复如常,随即答应下来,“好。”
“我才不要他送,我自己走。”
听到夏枝的嘱托,江祈瞬间坐不住,他扶着桌沿试图站起,但包着绷带的脚还没有完全消肿,使不上什么力,怎么挣扎也是无用功。
夏枝完全当他的话是空气,继续和沈贺凛说:“抱歉,真的麻烦你了。”
交代完之后,夏枝脚下生风大步地走出餐厅。
沈贺凛卸下脸上温和的表情,拉开凳子,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这家餐厅是预约制,空旷的大厅里也没几桌客人,四下安静,只有一旁边兼职的女生纯着一袭白裙优雅地拉着手中的小提琴。
舒缓的音乐流转在二人争锋相对的眼神较量之间。
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环境温馨浪漫的餐厅,况且这二人,颜值相当,放人群里都是同样出类拔萃的条件,这样的画面很难让人不去多瞧两眼。
就这么对视良久以后,江祈悠然自得地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慢条斯理地挨个品尝。
“味道是还不错。”江祈说:“可惜太清淡了,夏枝喜欢吃辣。”
沈贺凛讥诮地笑一声,“可能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了解的只是过去的夏枝,她现在不吃辣。”
江祈放下筷子,语气笃定,“她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吃辣。”
“是。”沈贺凛不可置否,“但你可能不知道她三年前检查出慢性胃病,医生建议她最好少吃辣。”
江祈闲散的目光一怔,脸上的表情存疑,似是在质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对面的人,姿态放松,目光从容不迫,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
况且,这段时间和夏枝住一起,她经常做饭,的确也只是一些家常菜,偶尔会放辣椒,但量确实不多。
江祈的眼神少见的显得有些无措,他敛眸,垂下眼睑,眼底的情绪不明。
六年的时间,从来不止是个数字而已,不得不承认他对夏枝的了解还停留在过去,某些事情上,他甚至还不如沈贺凛知道得多。
“她怎么会得胃病?”他的嗓音弱了几分,明显不如刚才有底气。
“这是她自己的事,如果她不愿意告诉你,我想我更没有这个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
江祈重新抬起头,两道锐利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餐桌上弥漫着暗流涌动的气息,僵持不下。
现在就他们二人,江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夏枝?”
沈贺凛点头,大方承认,“是,我喜欢她,很喜欢。”
江祈轻笑一声,“她不会喜欢你的,你放弃吧。”
对方仍旧淡定如初,“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就因为你是她前男友?”
听到他说‘前男友’三个字,江祈还愣了一下,这是夏枝告诉他的?
想来也是,他们之间共同认识的朋友也没两个,宋云画一看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江祈手搭在桌沿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桌面,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好歹我是她前男友,至少证明她肯定是喜欢我这个类型的,有我这样的珠玉在前,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本想用这句话刺激一下对面那个嚣张的家伙,但没想到沈贺凛不怒反笑,目光比刚才更加轻傲,开口的语气不疾不徐,“所以你才成为了,前、男、友。”
他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错落有致,把最后三个字强调得格外重,完全是杀人诛心。
江祈:“”
操
终于露出老狐狸地真面目了,就知道这死绿茶在夏枝面前的温柔大方全他妈是装的。
“那也不会是你,她要是喜欢你至于六年了现在你俩还是朋友?”
沈贺凛波澜不惊地反击,“那你呢,枝枝难道看不出来你还对她旧情不忘?你真的有这个自信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击江祈内心,掐住了他的七寸。
他明显慌了神,言辞闪烁,“你你少乱说了,要难忘也是她难忘,我早忘了。”
沈贺凛笑着说:“是吗?那希望下次我约夏枝的时候,旁边能清净一些。”
时间已经不早,沈贺凛看了眼手表,“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江祈这会儿压根儿就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脸,于是自己捞起旁边的拐杖,蹒跚地站起来,语气不善,“不劳你费心。”
“别以为我想送你,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不好跟枝枝交代。”
沈贺凛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二话不说抢过他手里的拐杖,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强行架着他走出餐厅。
“你给我松开,你一个大男人别搂我,我用你管啊!”
江祈不老实地挣扎着,同时不忘强调,“还有,你不准叫她枝枝。”
“我一直都这么叫,看不惯麻烦你忍着。”
沈贺凛拉开车门,动作粗鲁地把江祈整个给塞进车里,然后转身走到驾驶座。
江祈不肯领他的情,“你拐卖人口啊,我才不坐你车,我要下去。”
任他使劲折腾,沈贺凛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发动汽车,行驶进川流不息的车群。
“嘿,你小子,耳朵聋了啊?!”
“给我停车!”
“你停不停车?”
“信不信我从你车上跳下去!”
“沈贺凛,你——”
“闭嘴。”沈贺凛实在受不了江祈这闹腾劲儿,忍不住出言打断,江祈的360度立体音效在耳边环绕播放,吵得他心神不宁,简直比闹着要糖吃的三岁小孩都折磨人。
沈贺凛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满脸写着‘不服’的男人,不屑地轻哂了声,“真不知道枝枝以前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幼稚的人。”
他的长相的确很优越,五官棱角分明,皮肤冷白,就算是这样一副尊容,也仍旧难掩他身上的那份得天独厚的桀骜。
不难想象,十七八岁的江祈应该与现在也无二差别,或许是耀眼夺目,但同样也幼稚得和白磷一样,一点就燃。
江祈臭着一张脸,嗓音生寒,不屈不挠地再次强调,“我说了,你不准叫她枝枝!”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两章会交代一下女二的故事背景,有只想看男女主故事线的宝子们,可以攒一下再看哦,谢谢支持~
第63章 回忆
夏枝贸然来到宋云画姑姑家找到她的时候,宋云画正在房间里加班赶广告设计图。
看到夏枝进来,宋云画一脸意外地看着她,“枝枝,你怎么来了?”
夏枝默不作声地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和一张书桌,此刻宋云画正抱着电脑坐在她那床上。
夏枝走到她旁边坐下,目光直白地看着她,眼眶忍不住发涩。
察觉她的不对劲,宋云画连忙搁下手中的电脑,“怎么了,枝枝?”
“是不开心吗,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宋云画握住她的手,眸色澄净而关切,“你别怕,有我在呢。”
明明自己已经在默默承受着无法所说的痛苦,却也还是在看见她情绪不好时,忍着这一切来安慰别人。
她越是这样懂事,就让人心疼。
夏枝把忽然倾身抱住她。
宋云画一愣,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她还是先伸手回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啦,我们枝枝最勇敢了。”
她说话的声音永远是这样,轻声细语,软绵绵的,但又每次都能给予别人力量。
夏枝哽咽着开口:“宋小花,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啊?”宋云画不明所以,“怎么了?”
夏枝从她的怀抱里退出来,“这些年,你从来没有讲过你在季家的事。”
提到‘季家’这两个字时,宋云画的眼睫轻轻一颤。
“你和季淮时”
夏枝欲言又止,那样的事她如果再提及,无疑是在宋云画伤口上撒盐。
宋云画把头低了下去。
静默良久,暖色的白炽灯下,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蓝白相间的印花床单上,洇湿一片。
十六岁那年,她母亲苏静娴改嫁给了季淮时的父亲季琨,由于双方都是二婚,很多仪式从简,也并未继续婚礼,只是请了两边的亲朋好友一起吃了个饭。
那个时候宋云画和夏枝同在青城中学念高一,夏枝跟着奶奶生活,一直是走读,而宋云画从初中开始,苏静娴常不在家,她一直都是住校。
在苏静娴再婚以后,她就把宋云画从学校寝室里接回了家。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宋云画穿着校服,白色衬衣和藏蓝色百褶裙,一双小腿袜将她的双腿衬得又白又细。
她被苏静娴领着进入季家的别墅,客厅里坐着一堆的人,宋云画看着一张张陌生面孔,乖巧地跟在苏静娴后面,挨个叫人。
来的时候,苏静娴跟她说她马上就有三个哥哥了,但在场的只有两个,而且看表情,他们似乎都不太喜欢她的出现。
有很多季家的亲戚在场,苏静娴忙着奉承,带她跟所有人打完招呼以后,就把她到了一边。
来往的人在她面前经过,宋云画局促地挪动位置,感觉自己往哪儿站都不合适,她就这样一退再退地被挤到了角落。
大人们一直在聊天,她在旁边站得小腿都有些麻了,似乎根本就没人注意她。
也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陌生的目光。
宋云画被直觉牵引着抬头,视线和站在二楼栏杆旁的男人相撞。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黑色纯棉T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双手松散地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他的眼神很冷,即便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宋云画也能感受到那份冻人的寒意,在这样炎热的七月,也让她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不自觉地抓紧了书包带。
仅仅只是对视几秒,宋云画迅速把头垂下去,不敢再去看她。
没多久,她就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哟,淮时下来了。”
宋云画再抬起头时,那人已经近在眼前。
她也才知道,这个人就是苏静娴给她交代的,在家绝不能得罪的人,她以后的大哥。
——季淮时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季淮时刚接手公司的事,宋云画在家几乎就没再见过他。
再见面时,是在两个月后,她十七岁的生日。
苏静娴和季琨张罗着要为她办个生日宴,宋云画是不怎么想参加的,她不想面对那么多人,她只想和往年一样跟夏枝一起过。
在吹完蜡烛,结束一天的大小姐体验之后,宋云画感觉自己累得不行,她踩着楼梯走上二楼,刚走到自己卧室门口。
身后一道清冷的男声唤住她。
“宋云画。”
她整个人一愣,慢慢地回头。
视线里,季淮时正朝她走来,然后在她面前停下,他凑近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酒味钻入鼻腔,看样子他也刚在外面应酬完回家。
季淮时朝她摊开手掌,“你的发卡掉了。”
宋云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鬓的位置,空荡荡的。
她那枚蝴蝶发卡此刻就静悄悄地躺在对面男人的手心里。
宋云画伸手接过,轻声对他道:“谢谢。”
季淮时低头注视着她问:“今天是你生日?”
她点点头,“嗯。”
“生日快乐。”他说。
讲完这句祝福后,男人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宋云画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发卡,至少他是这个家里除季琨以外,唯一一个真心跟她说这句话的人。
本以为下一次再看见季淮时,应该也要很久之后,所以在第二天宋云画下楼吃早饭,在餐桌上再看见他时,还有点不习惯。
苏静娴看她一眼,对她木讷的反应不是很满意,“你这丫头,傻愣着干嘛,不会叫人啊,这是你大哥。”
宋云画听话地朝季淮时微微颔首,“大哥,早上好。”
季淮时盯着她那张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半天没应声。
苏静娴脸上的表情也略显尴尬。
作为一家之主的季琨不悦地瞪了一眼季淮时,“你妹妹叫你呢。”
季淮时挑眉,没表态,只是示意她坐下,“先吃早饭,不是还要上学么。”
宋云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粥,用勺子小口小口地送到嘴里。
季琨对季淮时说:“今天家里的司机请假了,你一会儿不是要去公司吗,顺道送一下小画去学校。”
宋云画喝粥的动作一顿,刚才自己叫他,他都没带答应一声的,应该跟他那两个弟弟一样,可能也看她不顺眼,那共坐一辆车岂不是更尴尬。
她想拒绝,但这么多人在场,她说不出口。
季淮时倒也没当众下她面子,未经思索便应承下来。
送她去学校的一路上都很安静,宋云画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
快要到学校门口时,季淮时才开口说话,“几点放学?”
“啊”突然被问到,宋云画脑子里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五点半。”
季淮时没什么情绪地说:“嗯,我来接你。”
宋云画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大哥,我可以自己坐公交或者打车回去。”
季淮时带着凉意的眼神斜过来,落在她身上,“让全家等你一个人吃饭?”
宋云画没话说了,踌躇半天,在最后快要下车的时候才回头,礼貌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大哥。”
季淮时坐在车里,即便是他已经赶不上二十分钟后的集团会议,他此刻也没有丝毫的慌,而是看着车窗外宋云画背着书包的身影没入学校门口的人潮中,直至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才离开。
从那以后,季淮时回家的频率变得比以往更加频繁,来到季家半年,这里的人似乎也逐渐接受了她和她母亲。
宋云画的性格安静,在季家连大声说话几乎都没有过,一开始那两个哥哥还时不时会找她茬,后来大概也觉得跟这么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儿较劲没意思,他们也不再来招惹她。
而季淮时,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他跟她妈妈一样叫她画画,而不是季琨那样长辈对小辈称呼的‘小画’。
他在家待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是这个家里除季琨以外对她最好的一个。
会记住她喜欢吃的菜式,也会在每个节日送她礼物,这些和季琨为她做的事也差不多。
在别人看来,季淮时长她七岁,比他那两个爱恶作剧的弟弟也大三岁,自然各方面要更大度一些,把她当小辈一样照顾,但宋云画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一样。
即使交流不多,这种感觉还是存在。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宋云画也说不上来。
直到她大三那年,她喜欢上他们学院的一个学长,那个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逛校园,去图书馆,周围的同学都猜测他们好事将近。
那一天学校放暑假,宋云画原本打算中午和学长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家,可她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季淮时降下车窗,神色平静地看着路边的两人,“该回家了,画画。”
宋云画很少跟他反着来,却在这一天想为自己跟喜欢的人相处争取多一点的时间。
她走上前对季淮时说:“大哥,我能不能晚点再回去,想和同学吃个饭。”
季淮时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男生,“就你们两个?”
被他这么直白的戳穿,宋云画脸颊泛起点绯色,她羞怯地点头,“嗯。”
“可以吗?”
宋云画殷切地望着她。
季淮时微微勾唇,嗓音清淡却不容置喙,“不可以。”
“可是”
“苏姨做好了饭,在家等你回去。”
她未说完的话被季淮时冷冷打断。
论拿捏人心这方面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季淮时,他笃定了她会乖乖听话,跟他回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宋云画只好转身对在旁边等她的男生致歉,然后不情不愿地上了季淮时的车。
第64章 兄妹
这一天的事,宋云画并没有特意放在心上,直到几天后,学长打来电话,说话的语气支支吾吾的,最后决绝的告诉她,他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宋云画想不明白,她还以为她和学长彼此都已经知晓对方的心意,到头来是她自己误会了。
后来有一天,季淮时回来得很晚,苏静娴一向对他殷勤,在厨房给他热了牛奶,那会儿宋云画正准备上楼睡觉,苏静娴叫住她,把牛奶塞到她手里,让她顺路送去季淮时房间。
宋云画起初敲门,没人应声,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一点门缝往里看。
房间空荡荡的,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也不知道他洗澡要洗多久,宋云画走进房间里,打算放下就走。
她刚把牛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视线被一旁的资料所吸引,因为照片上那个人她认识,就是她喜欢的那个学长。
宋云画的呼吸顷刻之间止住。
联想到学长之前的古怪,她就算再蠢,也猜到个大概。
“看够了么?”
清冷凛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宋云画被惊得回头,一瞬间才发现他们的距离站得那么近,她差一点就要撞在他胸膛上。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萦绕在周围,宋云画下意识地往身后靠近床沿的位置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一想到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被季淮时横插一刀的阻止,她心里就难受得不行,鼻尖开始泛酸,“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是。”他坦诚地承认。
宋云画眼神忿懑地看着他,“为什么?”
季淮时说:“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
“我喜欢跟你没有关系,你有什么权利插手我的事?”
季淮时一步一步逼近她,宋云画不断后退,直至小腿被身后的床沿抵住,她跌坐在他的床上。
眼前的男人俯身靠近她,“不是喜欢叫我哥哥么,你的事,哥哥怎么会不管。”
他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笑意,意味不明,又让人觉得很冷。
宋云画第一次觉得相处这么几年,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季淮时。
她用力地一把推开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他的房间。
季淮时盯着她刚才坐过的床边看了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份资料,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纸张撕得粉碎。
那天起,宋云画除了在人多的场合和长辈面前以外,私下里,几乎没有再跟季淮时说过一句话。
哪怕是有时候去学校或者回家,季琨让季淮时送她,她也一口回绝,少见地提出自己意见,让家里的司机送。
但也架不住季淮时总是会出其不意地来学校接她,在所有人眼里,都很羡慕宋云画有这样一个体贴入微又帅气多金的哥哥。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被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盯着有多可怕。
大学毕业那天,宋云画刚和同学们拍完照从学院里出来,路上,她们系的一个学弟跑出来,满脸通红地问她要联系方式,周围起哄的人不少。
宋云画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驳人家面子,于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人群散去,她挥着手跟同学告别,一回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在几米之外的树下,季淮时穿着黑色的衬衣,突兀地站在那里,宋云画脸上还挂着笑意,在看见他的瞬间,笑容抽丝剥茧般地逐渐消失。
在她的视线里,季淮时慢慢向她走来,“刚才那个男生”
“和你一个系的,你们不过一起听过几次公开课而已,你就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他?”
宋云画震惊地抬头,她是觉得那个男生有些眼熟,但具体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季淮时比她自己还清楚她身边出现过哪些人。
那是不是也说明,她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里。
这个认知瞬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你——”
宋云画刚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质问也好,反驳也罢,都没有意义。
季淮时那双她一直以来都看不透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她的面容。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并不是一窍不通,有些事,她根本就不敢往那方面想。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宋云画沉默一路,终于在抵达季家别墅门口时。
她主动开口唤了他一声,“大哥。”
季淮时准备打开车门的动作一僵,从大三那次的事情后,宋云画从来没有在私底下再叫过他一声大哥。
他回头,身边的女孩那双小鹿般水盈盈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带着惶恐和紧张,一如初见时那般。
她希望他应声。
但季淮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开门下车。
吃饭时,季淮时几次都一如既往地往她碗里夹菜,却被她巧妙地躲过。
后来饭后闲聊,家里长辈问起宋云画毕业之后的工作打算,季淮时提出可以让她去公司里上班,自家人也方便照顾她。
宋云画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只说想靠自己找工作。
季淮时细不可察地轻哂了声。
她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当天晚上,宋云画在房间里收拾从学校搬回来的行李,她刚把衣服叠好,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苏静娴,便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搁到一边,跑去开门。
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季淮时就这么站在她门口,手里拎着一块蛋糕,她喜欢的蓝莓芝士。
宋云画不想和他说话,正欲关上房门,一双大手伸过来拦住了她的动作。
“这么生气?”季淮时说。
论力气,宋云画犟不过他,想来这是在家里,他也不会太过分,她手一松,放任他进来。
季淮时把蛋糕放到桌上,还有一个塑料袋也放在旁边,宋云画不想搭理他,想着他自讨没趣,应该会自己离开。
于是她蹲下去,想继续去拿行李箱里的衣服,但手腕却被人倏地抓住。
“放开。”宋云画挣扎着想摆脱他。
季淮时丝毫没给她这个机会,强硬地把她的手拽到眼前,把她的手背翻过来,宋云画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手背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道口子。
对面的男人拿起塑料袋里的碘伏棉签撕开,认真地在她伤口上涂抹。
“都这么大了还总是这么粗心大意。”
他垂着眼,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手上的动作却很细致。
“我自己来。”
宋云画还是试图把手抽回来。
“别动。”对方却捏得更紧。
几番较量之下,宋云画也放弃挣扎。
“画画。”
寂静的房间里,他换她名字的嗓音格外轻柔。
将最后一步的创可贴贴上,终于完成。
宋云画立刻缩回手。
季淮时的动作在空中还僵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旋即低笑一声,“你是怕我还是讨厌我?”
都有,可是眼下的情形,说这个不恰当。
半晌,宋云画说:“我一直很尊敬你,大哥。”
“大哥?”季淮时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讽意。
宋云画敛眸,平静地再次重复,“是,大哥。”
“你看不出来么?”
宋云画攥紧了手,声线有些发抖,“什么?”
季淮时抬手,指尖划过他的脸庞,慢慢地移向她下巴,轻轻捏住,往上一抬,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们画画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呢。”
伴随着他缓缓道来的这句话,宋云画的心瞬间跌落谷底,有些事还是被她猜准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妹妹都会喜欢哥哥的,还有二哥三哥,我都很喜欢。”
“你就只会装傻充愣么?”
季淮时幽深地眼眸紧盯着她,让宋云画顿时感觉如临深渊。
下一秒,季淮时的脸忽然放大,他低下头正欲吻她,宋云画反应快他一步地偏过头去。
他的吻落了个空。
宋云画想把他推开,但对方直接抓住了她的双肩,让她动弹不得。
“大、大哥,你晚上喝了点酒,是不是喝多了。”她害怕得在发抖。
“要不我去给你倒点水”
见季淮时始终阴测测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没进一步的动作,宋云画再次试探地开口:“大哥?”
“够了。”季淮时眼底翻涌着浓烈而又复杂的情绪,“宋云画,我早就不想跟你玩什么哥哥妹妹过家家的游戏了,我喜欢你,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明白了吗?!”
“你心里一清二楚,还需要我多说吗,从你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我等着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跟别人在一起的,你总是有办法惹我生气。”
给别的男人联系方式,明明心里讨厌他,却故意一口一个大哥的叫他,看出他的意图,却更加拼命的远离自己,他再也纵容不下去了。
“季淮时,你疯了吗?!”宋云画铆足了劲在挣扎,但这点力气在对方那里完全是杯水车薪。
这是他第一次从宋云画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比想象中的好听,季淮时忽然笑了一声,“像现在这样,记住我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兄妹!”
宋云画简直不敢想象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羞愤、恼怒和害怕再这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
“我可从来没有什么妹妹,你姓宋我姓季,咱俩算哪门子的兄妹?”
“季淮时,你冷静一点”宋云画嗓音颤抖着,“我从来都只是把你当哥哥,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那该怎么办呢?”
他轻声叫她名字,每个字音咬得极其暧昧,“画画。”
“我不想放过你。”
宋云画认命般地卸了力,眼眸里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
从这一天起,在季家待的每一天她都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在郊区的公司上班,她有理由搬出去住,可季淮时还是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对于这段关系,她羞于启齿。
只是一味的逃避也是躲不过的。
在第二年季琨的寿宴上,她再次回到季家,不得不面对季淮时。
那天的他喝了很多酒,借着酒劲上头,他失控地强吻了她,还被来赴宴的宾客拍到照片。
季琨很生气,等所以人都走以后,他拿着木尺把季淮时打了一顿,似乎也不解气,最后让他从家里滚出去。
对自己,他并未说什么重话,但宋云画也能看出他眼底的怀疑。
她至今仍然记得,所有人议论纷纷的同时看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不屑。
她一辈子也不想再面对那样的事情,她来到北江,住在她姑姑家,就是不希望季淮时再找到她。
可惜,终究是没躲过。
温馨的卧室里,宋云画靠在夏枝的肩膀上,把这些从未示人的伤口全部展露在她面前。
夏枝心疼地搂紧了怀里的女孩,江祈说得没错,这人就是变态。
宋云画说:“一开始我真把他当我哥哥的,直到发生这些事情。”
“枝枝,我害怕,我现在也不想回去,我不想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夏枝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怕,我们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滚,实在不行就去找他爸,他爸不是能治他吗。”
宋云画摇了摇头,“没用的。”
季琨除了打他一顿又能怎么样,季淮时可以选择不回家,这些年他爸逐渐退了下来,公司也在他手里,家里所有人哪怕再不服他,也要顾及几分。
况且宋云画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那么好改变。
夏枝只能干着急,“那我也不能看着他这样天天来骚扰你啊,看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宋云画:“你别担心我,我已经有办法了。”
夏枝才不信她,“你别安慰我,你为了躲他连家都不敢回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你相信我。”宋云画的眸色暗了暗,“只是处理起来会有一点麻烦。”
“那你说出来,我还有江祈、陈其正秦深他们,我们可以一起帮你,你别看那几个家伙傻不愣登的,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宋云画说:“我知道,认识他们我挺开心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真的不用了,这件事别人帮不上忙的,只有我自己能帮自己,而且他暂时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见她这样坚持,夏枝也劝不动,只是叮嘱她,“那你有事一定得和我们说啊。”
“我保证。”宋云画坐直身体,有模有样地竖起三指,“一定不欺瞒组织。”
她故作认真发誓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最后还冲夏枝笑了笑。
夏枝也跟着弯了弯唇,担忧的心稍微缓解了一点。
第65章 划伤
半个月过去,江祈的脚伤终于恢复如初,重新回到公司上班。
凝眸2号的开发已经进入流片阶段,这一环节被称为“芯片设计生死门”,是整个项目周期中最关键的一环。
一次失败就可能会导致上千万的损失。
这段时间的江祈也是早出晚归,常常半夜才回家。
流片前需要对所有的芯片设计数据备份,准备好应急计划,最后是验证检查,云途的整个研发部门在专心致志的准备此次流片。
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江祈神情凝重的看着电脑上关于此次流片失败的分析数据。
听闻这件事之后的秦深迅速赶回公司,直奔江祈办公室。
在看过电脑上的结果之后,秦深眉头深锁,“怎么会这样?”
模拟结果显示,在高温环境下,芯片会出现计算错误的情况。
但关于温度传感器的问题涉及多方面,目前一时也难以确定原因。
“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你技术部门那边在排查漏洞,估计还得等等。”
外面夜色浓郁,繁星寥落,这一夜注定漫长。
秦深也没有离开,在办公室里一直陪江祈等结果,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谈话,有些事情很难不去猜疑,但真要说出来,那就是对方的不信任。
通过层层过滤的筛查,终于发现问题,一个被错误标注的参数才导致的温度传感器校准失效,无法将误差修复到目标精度以内。
江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种基础错误?”
“不可能,之前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秦深看着电脑说道。
江祈抿着唇,没有说话,没记错的话,这部分的模块是安明庭外包出去的部分。
偏偏昨天安明廷就借口家里的事情回老家去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北江。
这其中的问题,两人心里都心照不宣,秦深思忖了半晌,“明庭做事不可能这么粗心大意,一定是沟通上出了问题,这个项目,最幸苦的就是他了。”
“嗯,我知道。”江祈说:“参与开发的相关人员那么多,问题不一定在他那儿。”
江祈关上电脑,事实已成定局,目前最紧要的是修正问题,确保无误,再进行实验。
他们业内有这样一句话‘流片三次不成公司关门’。
如果再出现一次流片失败的情况,就算资金充裕,有钱够烧,他们也会成为行业笑柄。
“阿祈。”秦深忽然认真地唤他一声。
江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他,“怎么了?”
“你会怀疑明庭吗?”他问。
‘凝眸’2号的开发,所有流程都经过安明庭,后端设计的外包建议也是他提出来的,最有问题的就是出现在他这里。
空气沉默片刻,江祈唇角扯出一点笑意,“我相信他。”
“就算真是他的失误导致的,我相信他也不是故意的,是人都会犯错的时候,这一次的情况不能说明什么的。”
闻言,秦深也轻松一些,“好,我就是怕你多想,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这两人他都了解,江祈待人真诚,对他们这几个兄弟也没话说,他的心很软,会最大限度的去包容周围的人,从学校到现在,依旧如此。
但是安明庭
秦深的眼神划过一丝诡异的古怪。
或许也是他多心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像江祈这样,保持赤子之心,大多数都是会随着环境所改变的,毕竟他们一起打拼到现在,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安明庭的。
江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今天也不早了,明天再说吧,我订了夜宵,让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吃完都先回去休息。”
“好。”
秦深把夜宵分发给每个加班的员工,这次的意外让每个参与研发的人员都感到受挫,即便是面对眼前这样五星级酒店出餐的夜宵,也顿感食之无味。
秦深看着大家这傅垂头丧气的模样,拍拍手,把视线吸引过来,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大家别泄气,失败乃兵家常事,一次流片失败而已,哪家公司没经历过,我知道各位都已经尽权力了,我和江总都感谢在座每一位员工对云途的付出。”
“今天加班辛苦了,江总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夜宵,咱们吃好喝好,攒够精神,接下来还需要辛苦各位,等‘凝眸’2号上市,江总给大家发奖金!”
秦深的话的确气到了鼓舞人心的作用,那一张张愁眉不展的脸终于看到了一点精气神。
*
江祈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客厅安安静静,一片漆黑,从夏枝房间未关严的门缝里透出来的一抹光亮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江祈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打开一点门,想替她关灯,顺带把门也关严,刚伸手摁下门口的开关时,他余光瞥见,床上的夏枝。
女生穿着睡衣,被子被掀到一边,她的身体旁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
此刻的电脑还亮着光。
江祈轻手轻脚地走近,屏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地文字稿,看样子她也是是加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一不小心才睡着的。
江祈把电脑关上放到床头柜,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陷入一室黑暗。
刚从外面的没有亮灯的客厅走来,江祈此刻已经适应夜里的视线,他动作轻柔的拉过揉成一团的被子替床上的女生盖上。
棉被落在身上触及肌肤的那一刻,夏枝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未经思索,她完全出于本能反应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东西。
“嘶——”
伴随着男人一声低沉隐忍地闷哼声。
夏枝也终于借着洒进室内的月光看清了此刻眼前的人。
她手里握着的刀刃血迹顺着刀锋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床单上,染红一片。
江祈手臂上的的衬衣被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低头看着蜷缩起来的女生。
夏枝双眼惊恐地睁大着眼睛,因为紧张,呼吸急促,胸口大幅度地上下浮动着,紧攥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黑夜之中,无声地对视,她过度害怕的反应倒映在他眼底,比手臂上的上更让他感觉疼。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夏枝。
“江祈”
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眼前的人的确是江祈之后,夏枝才缓缓卸下防备,低声叫出他的名字。
她的视线顺在他的脸庞下移,落在他被自己划上的左臂上。
“没事,不疼。”他云淡风轻地说。
客厅里,江祈坐在沙发上,夏枝手边歪七扭八地摆放着一堆消毒用品和沾着血的棉签。
夏枝眸色认真地替他处理好伤口,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江祈自从房间里出来开始视线就一直紧盯着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解释。
可是刚才的反映仅片刻,现在的夏枝无疑已经恢复到往日的神情,将所有情绪遮掩得很好。
在夏枝将纱布系好一个完美的结时,江祈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
她挣扎了一下,对方没有半分松动,那只攥着她手腕地大掌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不由她做主。
“夏枝。”
灯光下,他的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神情无比认真又严肃,带着陌生的压迫感,完全不见昔日那副吊儿郎当散漫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放一把没有没有刀鞘的刀在枕头下面?”
“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问题同他此刻的眼神一样直白,锋利。
夏枝长睫一颤,如鲠在喉,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间,不知如何作答。
有时候住在一起久了,他总把最幼稚的一面展现给自己,她都快忘了,江祈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八岁天真烂漫又好哄的少年,长期混迹商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人心洞若观火,他是个完全成熟且理性的男人,不是她轻而易举就能糊弄过去的。
良久之后,她选择回避这个话题,哑着嗓子开口:“你每天都会在家吗?”
“我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不出意外,我每天都会回来。”
“嗯。”
夏枝很轻地应了一声,挣脱手腕上的束缚,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药箱,“很晚了,早点休息,如果伤口发炎,我明天再陪你去医院。”
江祈看着她收好药箱,然后放回原位,又转身把刚才用剩的垃圾打扫完,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更没有一句解释。
直到她准备回房间,走到卧室门口时,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人,从唇间溢出一句,“对不起。”
夏枝关上门之后,重新走到床前,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切还保持刚才的原样,床单上那团洇开的血迹刺痛着她的眼。
过往的经历历历在目,她不想再去回忆,更不想让江祈知道这些事。
她贪恋现在的生活,却无法给江祈一个交代,他们还会再遇见,甚至还能在一个屋檐下共处的局面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的。
当年没能说出口,今时今日,似乎更加难以启齿,她的心是乱的。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出,滴入血渍中,了无痕迹。
她把床单扯下来换上新的,把那把染着江祈鲜血的刀擦拭干净,盖上刀鞘扔进了抽屉深处。
第66章 停电
这一晚发生的事让江祈几乎一夜未眠,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夏枝紧握着刀害怕又惊惧的模样。
他们分开的这这几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江祈控制不住的去想,可是他也不能问。
夏枝不会告诉他原因,就像六年前分手那天,也没有任何预兆和理由。
几乎一夜无眠,江祈第二天来到公司时,眼睛下方还能看得到淡淡的乌青。
刚坐下不久,安明庭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他一脸自责地站在江祈面前,语气懊恼,“对不起,阿祈,这次流片失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