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苗家骏“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柏永年走后,他也没急着离开,坐着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面罩,在各处敲了敲,等了二十多分钟,门才终于被打开。
“挺沉得住气啊。”苗家骏慢悠悠转过身,“林锦城。”
林锦城开门见山的说:“我不会帮你遮掩的。”
苗家骏两手一摊:“谁求你了?”
“我请你别帮我遮掩。”他扯了一下嘴角,“最好拿个喇叭凑张霞文耳朵旁边喊才好,告诉她我偷了门禁密钥。你以为我很怕这个吗?”
林锦城皱眉:“你不应该这么做的,即使没有你,他一样能……”
“我乐意。”苗家骏打断他,“我就爱多管闲事。”
他起身,从林锦城身边经过,语气忽然沉下去:“我说真的,把我供出去吧。”
他开门离开,留下林锦城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扶额闭眼——
作者有话说:林锦城似乎不管在哪里都是模范员工,只想踏踏实实干活
第95章 逃脱?
“你在这边干了多久了?”熟悉的防护服拦住柏永年的去路, 顺便踩脏他刚拖过的地。
三周了,他在心里默默回答,嘴上说着:“好像有十几天了。”
“哎, 不得不说, 你这工作干的很不错啊。”这些天里, 不知道是否是源于折纸小动物们的贿赂, 防护服明显和他关系亲近了一些,柏永年还得知了他的名字, 叫赵逢。
“‘逢’?这个字寓意很好啊。”听到赵逢名字的时候,柏永年下意识回答到。
“哦?你对古蓝星文化有了解?这个字好在哪儿了?”赵逢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问。
“有‘故人重逢’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带有‘遇到美好事物’的意思,得看为你取名的父母是怎么考量的了。”
赵逢突然挑起另一个话题:“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先前几个字几个字往外面蹦的样子呢?”
他绕着柏永年走了一圈:“我听说,你说话少是因为声带受伤了?要不要让我帮你看看?治死了我无责的那种。”
这个理由还是先前被其他清洁工围堵时, 柏永年抛出来敷衍用的,没想到连清洁工之间的谈话也会被监听到吗?
柏永年心思百转千回, 脸上只是憨厚一笑:“您说笑了。”
见逗人没反应,赵逢也就没了兴趣:“我这名字不是父母取得, 但为我取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说是‘故人重逢’,我连故人都没有了, 上哪儿去重逢呢?”
他叹了口气, 难得情绪有点低落。柏永年真在思考怎么才能在不违反扮演的情况下,去安慰赵逢时, 这人自己扭头走了。
柏永年摇摇头,弯腰把他踩出来的一溜黑黢黢的脚印给拖干净,脑海里又想起开头的那个问题。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周了。
柏永年心里焦急,按照邬泽和宿松霖当初指定的计划, 宿松霖应该在二十天内就拿到涅墨西斯螺旋的数据并脱身,他负责在外围接应掩护宿松霖一起逃跑。
可今天,是第二十一天。
推开隔离室的门,小赫从他的脚刚踏进来就开始嚷嚷:“喂!你能不能折点新花样出来?我现在都有了十一只小狐狸了,我都能组装狐狸大军了!”
柏永年头疼,他已经黔驴技穷了啊!
看到他有点为难的神色,小赫声音又小了下去:“算了,你给我再折两只小猫也好啊,小猫们太少了,它们肯定很孤独。”
柏永年留下了实验室里丢出去的带颜色的包装纸,给小赫的横线格小猫们增加了一位新成员,一只蓝色小猫。
虽然嘴上说着不感兴趣,但看到小猫折好了,小赫还是开心的从床上蹦下来,然后他刚一落地,就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后腰。
本来只是默默在一旁看着的翟朔顿时眉头一皱,察觉到异常,掀开他的衣服检查起后背来。
他看着小赫后背那粗大的针孔,沉下了脸:“这是怎么搞的?”
小赫抽走自己的衣角:“就那些防护服嘛,他们说要做什么检查,我不懂啦,但是抽的时候真的好痛啊。”
柏永年指尖微微颤抖,焦灼感和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险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连带着掌心的小猫也恐慌似的发颤。
“哇!蓝色的小猫!”小赫很给面子的惊喜道。
柏永年强撑着微笑,小赫却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看了几眼小猫,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不对……不是蓝色?是黑色吗?”
柏永年的笑容僵住了。
翟朔上前搂住小赫:“小赫,你看看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小赫疑惑地伸手去摸他的发丝:“怎么变成浅白色了?翟朔哥哥,你的头发不是金色的吗?”
小赫失去了对颜色的感知,变成了全色色盲。
柏永年站起身,也许是蹲久了,还踉跄了一下,翟朔下意识想去扶,但他忍住了,撇开了视线。
“滴,送餐时间到。”
这时候,送餐机器人来了,柏永年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就要有人起疑了。他经过送餐机器人,如往常一般,往那接缝处扫了一眼,手指突然收紧。
那张已经落满了灰尘的小纸条已经不见了。
扫地机器人无法通往外界,只能是宿松霖拿走的了。当然,也有最坏的情况,比如小纸条被这里的人拿走了。
柏永年神色如常地离开,工作已经结束,他回到宿舍枯坐,等待着今晚可能会出现的变化,不论好坏。
晚上七点,用餐区域零星坐着几人,大多数实验人员已经结束了晚餐时间,有的在杂物间或者拐角处躲懒,有的在休息室闲谈,现在正是整个研究所最松懈的时候。
突然灯灭,平日里从未停止过的仪器运行的噪声也缓缓消失。整个研究所虽然在地上,但除了通风管道外,几乎没有任何和外界开放的通道,也就没有窗户。因此刚一停电,整个研究所都被黑暗充斥了。
柏永年打开门,路过那些三三俩俩有些晕头转向的防护服。
“不要啊!哪里是实验室?我的反应不能停啊,我合了一周才搞到那么点原料啊啊啊!”
“这时候了你都惦记着你那个破反应,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柏永年早已将地图烂熟于心,更别提这里的每一块地他都至少拖过三遍,连走廊上哪一块有擦不掉的污渍他都能背出来。
这里的门虽然也是电力控制,但却是另一套供电系统。
他一路跑到外围实验室和张霞文区域的接口,停在门前,确认周围没人后就直接刷开了门禁,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中无力依靠着墙壁的宿松霖。
柏永年连忙冲过去,架起他:“哥!你没事吧!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跑?”
宿松霖虚弱的睁开眼睛:“你应该知道,出口在实验废弃物处理室那里。”
柏永年瞬间想起来,刘虎就是在轮值到那片区域后消失的,或许他是逃脱了。
“停电……只能维持半小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宿松霖意识昏沉,说话断断续续,柏永年干脆把他背起来全力奔跑。
他不仅要帮宿松霖逃离,还有翟朔和小赫,柏永年恨不得把一秒掰成两秒过。
他狂奔到隔离室,刷开门禁,招呼着里面的人离开,再带头冲向实验废弃物处理室。路上还撞到了几个防护服,他不敢出声,只闷头赶路。
“谁啊!撞到了也不道歉!没素质的人永远实验复现不出来!”
“对对对,我刚刚也被撞了!没素质的人做实验要的原料全没有!反应管全都裂掉!”
柏永年:“……”哇塞,好恐怖的惩罚呢。
这里也需要门禁,苗家骏大概是把能加的门禁都给他加上了,柏永年顺利刷开门挤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难言的腐臭味就侵占了他的鼻腔,柏永年的胃生理性的蠕动起来,连带着他做出了一个干呕的动作。
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后面,有一个被锁链拴着的门,这里没有其他出口了,只能是这扇门了。门禁卡怎么也不可能刷开一把机械锁,柏永年认命地开始研究锁孔。
其他逃出来的实验体跟着翟朔堪堪抵达此处,呜呜泱泱地坠在柏永年身后,缩着肩膀挨在一起,期待地看着柏永年研究那把锁。
然后就看见,此人捣鼓了几下后,便开始气急败坏地乱砸。
翟朔赶紧上前夺下锁,抢过铁丝上下撬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还得是你啊!翟朔!”
柏永年笑着说,和翟朔两人合力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看到遍布黄沙平地上停着的逃生星梭。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呜呜呜呜……”
“都别哭!都忍住!我们就差最后一步了!”
身后的实验体们比柏永年他们跟着急,他们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了,皮肤都透露出一股不自然的惨白。
他们一窝蜂的挤上前,打开舱门,还回过头来去拽柏永年等人。
“你们也快点,都上来,都别掉队!”
翟朔已经走到了操作台前,实验体们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们,驾驶星梭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柏永年将双目紧闭的宿松霖安顿好,刚要回身在隔壁坐下,就看到他的掌心有什么东西凉了一下。
耳边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目的地已确认,航线规划成功,星舰即将启动。”
柏永年拨开他的手指,取出那个小小的金属方块,不知道触碰到了哪一处,闪烁的绿光消失,一道光屏展露出来。荧荧的蓝光映在他的眼底,柏永年沉默着读完了这条信息。
舱门又被人打开了,翟朔一惊:“柏永年!你快回来!星舰马上就要起飞了!”
柏永年默默地合上舱门,站在星舰外:“事情还没结束,不是我,也要有别人留下来的,那样的话,倒不如是我。”
背着宿松霖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宿松霖的体重轻了不止一星半点。跑出出口时,接着光线,柏永年更是看清了他胳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
不是我,就是他留下了。
柏永年揭开脸上厚重的伪装,露出下面白净的脸,挺直着腰看着星舰启动程序,舱门红灯亮起,自动上锁。
*
宿松霖从全身若影若现的阵痛中缓缓醒来,才惊觉自己刚刚居然因为疼痛昏厥了,他猛的坐起身子,看到了周围因为成功逃生喜极而泣的人,看到了跟着苗远骞的那个孩子,但他仍然用目光一遍遍搜索着舱内,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知道他的目光定格在舷窗上。
柏永年正站在地上,仰着头注视着他们,眉眼疏朗,浅淡地笑着。
宿松霖目呲欲裂,他撤掉身上的拘束,扑倒舱门前不断拉着把手:“停下!停下!小年还没上来!你们怎么会把他丢下!”
地面上那个小小的人对着他摇了摇头,嘴巴开合,仿佛说了什么。
宿松霖死死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声音,他分辨不出来柏永年到底说了什么。
尾气喷出,强大的推力让舱门前的宿松霖身形一晃,他伸出手紧紧扣住舱门边缘,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个身影。
但柏永年没再说话了,他挥舞着胳膊,跟着小跑了几步,为他们送行。身后的门内涌现出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步步逼近,举枪对准了他——
作者有话说:赵逢*突然回忆过往
小柏:?
小柏:我们不是处于文字赏析环节吗?啥时候换的频道?-
第一遍写的时候,写出了一句“掀开他的后背检查了起来”,天呐,文学界即将迎来大变……幸好我回头看到了,改掉了
第96章 搬救兵
「已收到回传数据, 奥格列宁与沙格列汀药物的相关实验数据皆已完整。但今日在苗康顺情人名下一处住宅中发现了除此以外的第三种药物,推断涅墨西斯螺旋已研发出新药物,这部分数据缺失, 仍需补充。」
身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安保部队将一名向导团团围住, 细看过去, 这名向导还穿着粗制滥造的清洁服装。
安保部队皆由低等级哨兵组成, 他们的精神天赋在实战中大多派不上用场,很多时候仍旧是依赖于教之普通人有所提升的体能。
他们试探着上前, 一步,两步, 对目标紧紧相逼,被围困的向导倒是神色淡然,只用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们, 眼神中无悲无喜。
终于,最前方的哨兵已经踏入向导周身十米之内, 他正欲开枪,却突然双目涣散地倒下。
紧接着是一排、两排, 哨兵们如多米诺骨牌般躺倒, 孑孓独立的向导除了肩膀上多出的四只小蜘蛛,却与先前无甚不同。
战斗力太弱了。
柏永年心想, 这些哨兵都没有经历过严苛的训练, 比起军校出生的自己,显然战斗意识相当薄弱。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 为什么没人开枪?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后门中又涌现出一群安保部队人员,他们手中所持的枪支与先前这一对略有不同。
见距离过远,他刚准备丢出一只小蜘蛛, 拉进距离发动精神攻击,就看见为首的几人果断的举枪射击。
柏永年肩膀一痛,意识断了线。
再睁眼,又处在了隔离室内,他的待遇不错,张霞文给他安排了一个豪华单人间,可惜没有嘎吱给他放抽象小短文了。
“嗯?正好这会儿醒了?”
一道女声响起,柏永年寻声望去,看到了面容平静的张霞文,她的嘴角总有些下撇,法令纹较深,除此之外,她与路上会遇见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什么不同。
她看了一眼门前显示屏上的数据,淡淡开口:“醒了也无所谓,赵逢,实验体000你也要负责一部分,接着抽血吧。”
柏永年这才注意到隔离室外还有两人,林锦城站在距离两人的更远处,低头抱胸靠着实验台面。
赵逢则是已经站在了隔离室门前,手里端着一盘抽血的仪器,僵立着。听见张文霞再度开口催促,他才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推开门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把铁盘搁在桌子上,背对着柏永年,准备仪器。
柏永年盯着他的动作,觉得这人似乎要给手里的东西来一套缓慢舒适的按摩。
隔离室外的张霞文皱眉,扬声开口:“不要背对实验体,你的安全意识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老师。”赵逢低声回复,身体又侧过来面对着柏永年,却始终不敢抬头。
他就这样磨了五分钟洋工,柏永年都忍不住暗叹,张霞文大抵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这么明显的拖延都能忍住不骂。
在赵逢终于历经千难万险成功开始抽血这一部时,他手里的针头就好像突然变成了泥鳅戳了几下都没能刺入皮肤。
柏永年瞅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瞅了一眼门外的张霞文。门内的人铁了心要演,门外的人似乎也是铁了心要等。
最终还是一直默不作身的林锦城站了出来:“老师,师弟约了待会儿的仪器,时间快到了,让我来抽血吧。”
张霞文没说好或是不好,林锦城直接进来接过了赵逢手里的东西,三下五除二的抽完了血。
看着三人离开,柏永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精神力抑制环,垮下了脸。
*
“原矿星?军校的一名学生受困?”星港区军区内,一名大腹便便的军官坐在办公桌前,他收起咧成钝角的腿,双手交握至于桌面,“口说无凭啊宿少校,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就对原矿星当地的慈善机构出手啊。”
军官很为难似的:“这家研究所一直致力于维护原矿星的生态环境,每个月还会定时拨钱援助星球上的贫困户口,是实打实的民间慈善组织,甚至给当地创造了不少就业岗位呢!”
宿松霖无视对方戏谑的眼神,刚要开口,就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淹没了。
“哎呀宿少校,你身体一向不好,看你今天站着过来的,我还以为你恢复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个情况。你快回去休息吧,来,我送你。”军官假模假样的站起身,刚抬起手要赶客,门就先一步被其他人推开了。
“姚少将,你怎么来了?”军官惊讶。
“我不能来吗?”姚缘头发花白,面容布满了皱纹,不怒自威道:“你们连一个学生的安危也不管不顾了吗?网上的舆论已经发酵,在不出动,谁去承担群众的怒火?谁去为无辜民众的性命担责?”
军官眯起被肥肉挤得细细的眼睛,陪笑道:“是,是,您老说的是,我这就派人行动起来……”
姚缘摆摆手:“不必了,既然你自己认为这事难办,那就由我做主,把这活派给宿少校吧。”
说完他便利落的转身离开,宿松霖在他身后敬礼应“是”。
军官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一阵子,他明明想尽了办法,好不容易让宿松霖这人离开军区,变成一个彻底名存实亡的少校时,为什么这人仍旧三天两头往军区跑了。
原来是搬救兵去了。
“老师。”楼外,宿松霖赶上姚缘,鞠了一躬。
姚缘摆摆手,吐出一口气来:“我能帮你的有限,要做的事,想救的人,就快去做吧。不要被这些虚礼困住。”
“是。”宿松霖咬牙,“对不起,老师,我当年辜负了您的期待,没能成功升职,反而还连累了您……”
“你到底还是年轻,对这些事情看的不开。”姚缘摇摇头,“尽管当初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溜了,但你也救下了很多人的命。我难道是那种,把自己的荣誉和权利看的比人命还重要的人吗?”
宿松霖连忙开口:“您不是!您是我见过的最公正无私、最……”
“停,打住。”姚缘扯出一点无奈的笑来,“还以为你被降职之后,有了些长进,怎么奉承人还是这么僵硬?”
宿松霖也舒缓了眉眼:“或许我确实有了些长进,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您的学生啊。”
“好了。”姚缘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咳嗽一声,“好了,快去办事,办坏了我唯你是问。”
看着宿松霖离开的身影,姚缘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刚被降职那一会,他的这个学生,心如枯木,眼中只剩下仇恨。姚媛劝过几次,但他当时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实在难以顾及宿松霖。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被排挤到了权利边缘,而他曾经的得意门生也被彻底雪藏。
这一次见面,看到宿松霖明显已经恢复的精神力,和他眼中的韧劲和希望,姚缘终于松了口气。
活下去吧,堂堂正正,挺起胸膛活下去。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啊。
*
“这些破烂玩意,全都还给你!”
柏永年被一堆纸折的小玩意淹没,他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怎么了?领导,你怎么这么生气啊?”
“你还说!”赵逢愤怒地指着床上悠哉的那人,“你居然还好意思喊‘领导’!你居然是我们这儿的卧底,亏我还在工作上照顾你!”
柏永年诧异:“你照顾我了?你还以为你是看我能干,特地给我多派活了。”
赵逢气的捶墙:“你懂个屁啊!其他地方来来往往全是人,保不准哪天你撞见什么东西,就被清理了。隔离室那块很少有人经过,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好吧。”柏永年耸肩,又嬉皮笑脸的说:“多亏了领导照拂啦。”
“我真是好心喂了狗!”
柏永年正色:“不,我的精神体是捕鸟蛛。”
他拨楞一下被子上的纸动物大军们,翻出一只小蜘蛛,举着它的前腿潮赵逢晃了晃。
“你还玩!”赵逢更气了,“你把我害惨了!好不容易张老师才愿意多指导我一点,因为你,我又回到了跟林锦城平起平坐的时候了!”
“你还挺有上进心的。”柏永年感慨。
隔离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还挺热闹的。”
林锦城放下盘子里的东西,对赵逢微微颔首:“师弟,你也在。”
赵逢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又迅速恢复了:“师兄,老师又让你来抽血啊?”
“嗯,你想来吗?”林锦城准备着,淡淡回问。
赵逢看了一眼柏永年,后者又挥了挥小蜘蛛的前腿:“……算了,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晕血。”
这么扯的谎话,林锦城还信了,“嗯”了一声,便上前为柏永年抽血去了。
“锦程师兄,你们这实验,不能每天都要抽我一管血吧?”柏永年忧愁地问,“这么个抽法,我就算壮得像头牛也扛不住啊。”
林锦城目光平静,动作不停,迅速抽完了血:“说不定你在被抽干之前,就失去了实验价值,被处理了呢?”
柏永年干笑两声:“哈哈,不能吧?”
“害怕还回来?”
柏永年沉默。
就是因为害怕才回来,他好歹还有些实验价值,能拖延一点时间,要是换了宿松霖……
林锦城已经收拾完出去了,经过赵逢身边时,他开口:“既然决定跟随张老师,就不要干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看不该看的东西了。”
等人走了,赵逢嘀咕道:“切,他自己说的那些话不也不合规矩吗?万一我把他举报了,张老师肯定会更厌恶他了。”
闻言,柏永年有些疑惑,似乎发生了点他不知道的事情。之前从珀斯卡兹那边离开时,张霞文明显还是很重视林锦城的。
“张老师现在也厌恶林锦城吗?”
赵逢斜了他一眼:“人前还喊人家锦程师兄呢,这会儿就变成林锦城了,你这人绝对是撒谎成性。”
柏永年装没听见这话,低头给他的折纸大军们摆阵。
“他被厌恶,纯粹是他自找的。硬要说的话,估计和你也有点关系。”
赵逢抱臂,幸灾乐祸地说:“帮你录门禁的那个内鬼,是张老师新得到的一个小员工,他有异心,肯定要被张老师处理。”
“偏偏呢,林锦城要去触张老师的霉头,跳出来说什么,他也有责任啦,他也要为自己的错误接受惩罚什么的。”
“我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总之,那个小员工的命保下来了,但是张老师拿他试药,这到底又是福是祸呢?”
赵逢“啧啧”几声,颇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柏永年垂眼:“你很信任张老师吗?”
“那当然了。”赵逢理所当然的说,“没有她,我早就饿死街头了。当初照顾我的那个人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一二岁,什么也干不了。张老师给我住处和食物,教我实验,我怎么可能不信她呢?”——
作者有话说:嘴硬心软的林师兄,和傻白甜小赵[狗头]
第97章 苗家骏
眼见柏永年似乎要说张霞文的坏话, 赵逢把眼一撇,转身离开了他的豪华单间。
再次荣获小白鼠待遇的柏永年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循环中,他把自己的折纸大军靠墙摆了一溜, 蹲在他们面前看了半天, 然后拆掉了一只折纸, 指尖翻飞, 转眼间叠出了一只小猫。
他把小猫和小蜘蛛挨着放一起。
确认关系的那晚,他在对方精神图景的深处曾瞥见过一只沉睡的猫。
也许是还需要恢复, 柏永年没见宿松霖把精神体放出来溜达过。
胡思乱想着,柏永年伸手挠了挠脖子, 不自在地转了转颈环。
隔壁忽然传来挪动东西的声音,还有几人在低声交谈,柏永年从中分辨出了林锦城的声线。
可惜他的豪华单间只有门是全透的, 其余都是磨砂玻璃,柏永年只能看见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中间有一段时间实在太吵, 柏永年只好爬上床用辈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等大约一两个小时后,这一切才消停下来, 人声逐渐远去, 柏永年趴到门前,想用余光看一眼隔壁是谁, 就看到了林锦城从中推门而出。
看着脸贴着玻璃门的柏永年, 林锦城沉默了几秒,又转身, 在玻璃墙上一个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他和隔壁新朋友之间的玻璃也变成了全透的。
“哇哦。”柏永年感慨,“不愧是科技改变生活。”
林锦城没有接话,双手插兜走了。
柏永年抬眼一瞄, 才发现原来不是新朋友:“苗家骏?”
他看着被纱布裹得像一只蚕蛹的苗家骏,惊讶地问:“你们搞成这幅模样了?”
“你以为是谁害的?”苗家骏接着颈托,艰难地斜了柏永年一眼。
“你好歹也和张霞文他们公事过一场,她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苗家骏冷笑一声:“你早就猜到我会变成这样了,后面这句才是你想问的吧?”
“怎么会,我也是真的意外。”
“所以即使我帮你偷了门禁密钥,你也没有完全信任我。”苗家骏平静地说。
柏永年觉得今天有关“信任”的话题还蛮多的,聊的他有点腻了。
“你之前帮苗康顺干了那么多脏活,我不相信你突然之间就能下定决心,反过来对抗苗康顺和张霞文。”柏永年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哪怕你爹把你给推出去当了顶锅的替罪羊,但他之前对你也没有多好,没道理你现在突然反水。”
苗家骏僵直的躺在病床上,周围满满登登围绕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看得出来,都是用来吊命的。张霞文答应了林锦城,留苗家骏一命,但这事,她办的不怎么厚道啊。
“为什么说他之前对我也没多好?他带我出席公司发布会,把我当做继承人带在身边,为我造势。这些在你们眼中,难道不算好吗?”苗家骏反问。
柏永年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我被亲人真正地关爱过,教育过,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啊。”
不论他多大,都会给他夹菜的爷爷,还有总是嫌弃爷爷,非要亲自给他布菜的奶奶。童年里幸福的时光多到数不清,柏永年觉得,哪怕他的命注定要交代在这里,他也能靠着回忆那些美好的记忆,在幸福中迎接死亡。
当然,他更想要活下去,获得奔向更幸福的未来,一如爷爷奶奶当初所期待的那样。
柏永年又道:“而且,被好好爱过的孩子,大概不会像现在的你这样,彷徨犹疑的。”
苗家骏愣住了,呆愣了几秒,开口道:“在那个连血缘关系都浅薄的家里,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妈妈是真正爱我的。”
他盯着天花板,在回忆中溯洄。
柏永年拖起下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好嘛,要从这么久远的地方讲起吗?
“她打扮我,竭尽所能地教导我,小时候的家又老又破,作为别人唏嘘的‘没有爸爸的孩子’,我却觉得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他声调低沉平缓,像是从庞杂的书柜中,轻轻扯出一张老旧的纸,他的童年只用这么一段话便概括完了。
“后来想起,她大概只是将对苗康顺的爱,倾注到我身上而已。等到她回到了苗康顺的身边,我就变成了一个精致的筹码,学习、哨兵分化、精神力等级……这些只不过是加诸我身上的砝码而已。”
“但是为了让她开心,这些也都没有什么所谓。”
父母的爱是最难割舍之物,而如果自己的生身父母甚至不爱自己,那么孩子便会陷入证明和自证的漩涡中,一遍遍地去攀扯那跟虚构的稻草,直至溺亡于漩涡中,亦或是自己挣脱出漩涡。
“人的欲求大概是无穷无尽的。”柏永年垂下眼。
“嗯,你说得对。”苗家骏说,“让我顶锅的注意,是我妈提出来的,也是她劝的我主动认下。”
“然后你就真老老实实应下了?”柏永年低笑一声,“之前你在学校里欺负我的那股劲呢?”
苗家骏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当时拿了个第一,出尽了风头?你撞我气头上,算你命不好。”
“你坏的还挺理直气壮的。”柏永年震撼道,继续问,“但你也没道理帮我啊?一直到这里为止,你仍旧是你妈妈的乖孩子呢。”
“因为我没认下那些罪行。”苗家骏说,“临到跟前,我害怕了,后悔了,所以我跑了。”
“虽然恭喜你清醒了,但你清醒的也太晚了。大难临头才想起来跑,这不,你只是从一个坑里跑到了另一个坑里啊。”
柏永年还没等到苗家骏的回复,面前的玻璃墙就突然又变回了磨砂的。
柏永年:“……”咋,刚刚那只是试用?现在要开通vip续时?
“很少听到你这么直观的评价,在你眼里,我这里很坑吗?”
玻璃门被推开,张霞文穿着防护服进来了,声音在面罩下变得闷闷的。
今天他的豪华单人间还挺热闹的,访客很多。
看见张霞文,柏永年就把自己的嘴闭上了。
“你似乎跟谁都很喜欢聊两句,但我们却之间沟通的次数却很少。”
柏永年回:“不少吧,之前三校联赛里,我们可没少说话啊。”
他坐起身,直视张霞文:“张霞文,你在游戏里救得那两个小女孩,只是作秀吗?”
“不是。”张霞文淡淡地说,“你们不是已经查过我的过去了?应该知道当年,我在砂铁星时,曾经是一名老师吧?”
柏永年一僵,他好像没注意。
张霞文浅笑道:“孩子们就像是一颗颗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种子,我当然爱他们,救那对姐妹,既是出于我的本心,也是我的计划之一。”
“嗯?”柏永年疑惑,“你的计划?你想试探我在当时会做出的选择?难道你希望那时候的我,对那两个孩子见死不救吗?”
“不,我希望你救他们。”
柏永年环视隔离室,意有所指的说:“似乎我顺从你的计划做出的选择,也没有让我的处境好到哪里去。”
张霞文摇摇头:“你救下那两个孩子,就证明你仍旧保有共情的能力,这在耀斑星是及其罕见的。”
“……你把人心想的那么坏吗?”柏永年反驳,“就我认识的人而言,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富有同理心的人。”
“是吗?”张霞文开口,“既然如此,那当年砂铁星临近湮灭的时候,为什么政府以高素质人才引进为由,只迁移走了分化成哨向的人,却留下了那些更需要社会保障的普通人呢?”
“即使我不去猜疑,人心也本就这么坏。”张霞文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共情弱者,其实本质上是希望你能认同我的理念,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但早在珀斯卡兹事件中,我就明白,你和我不是同一种人了。”
柏永年忍不住叹气:“不会我这次被抓,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那倒没有。我以为作为诱饵的会是你,而不是宿松霖。不过你们送都送过来了,我不研究,未免太浪费这个机会。”
“明知是诱饵,你还接?”柏永年挑眉。
张霞文无所谓的说:“为了从中获利,也为了自己,苗康顺会不遗余力地阻挠你们的。我要做的,只是研究而已。即使因此失去手中的一切也无所谓,我早就知道研究是有时限的。”
离开前,张霞文还留下一句话:“哦,对了,别对我的新学生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从和你接触后,林锦城就对实验没有从前那么专注了,我很失望。对于赵逢,我希望他能保持自己从前的状态,心无旁骛的研究。”
柏永年只觉得一口黑锅从天而降,他和赵逢之间的对话,简直可以说是信息量为0,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这些也能动摇他的心吗?
能被动摇,只能说明他本身就不坚定吧?
柏永年对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定位就是,吃吃喝喝,再被抽几管血,然后在枯燥的生活中等待组织的救援。
可惜这美好的愿景第二天就被破坏了。
“小逢啊,咱们实验体还有放风环节?这么人性化啊。”
“不许这么叫我!”赵逢横眉竖目,“现在可不是带你出来放风的,是带你出来工作的。”
柏永年一愣:“什么意思?”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拘束服,这种浑身上下只有脚能动的服装,到底能打什么工?
随后他就发现,安托万当初在星朝会地底干的那些事,那都是有样学样。
柏永年又被迫去给哨兵精神疏导了。
这次更糟糕,张霞文不知道给他喂了个什么药,把小五从精神图景中拽了出来,随后将它圈在了一个玻璃罩内。
柏永年忍着头疼说:“这么忌惮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做精神疏导?”
“想到不够用。”张霞文确认锁住小五的装置没有缺漏,站直身子离开了,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羔羊。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张霞文的精神体。
不过柏永年已经无暇去思考其他,当初星朝会的那群哨兵竟然已经算是比较稳定的了。这里大多是被张霞文用奥格列宁强制分化的非自然哨兵,精神图景堪称一片废墟。
更糟糕的是,他们大多是青春期的孩子们,柏永年的精神力几尽干涸,也没有对那些孩子发动精神力攻击。
“你怎么这么听话。”赵逢皱着眉给柏永年灌精神力补剂,“如果你出现攻击行为超过三次,张老师就会让你先今天暂时离岗了。”
柏永年气喘吁吁地歪着脑袋,刘海被汗水濡湿,原本乱翘的发丝无神的耷拉下来。
“真好啊,只需要三次攻击就好了。”柏永年终于喘匀了,“但是,伤害由谁承担呢?那些孩子们吗?”
那些甚至不是自愿,明明是来接受治疗,却仍旧流露着恐惧和不安的孩子们吗?
赵逢犹疑了一会,下定决心道:“那你袭击我吧,记住了,三次。”——
作者有话说:任务像线面一样繁殖,ddl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第98章 赵契
柏永年最终还是采纳了赵逢的建议, 他太需要休息了。好在作为高级向导,他可以轻易做到在不损害他人精神图景核心的情况下,伪装出发狂胡乱攻击的模样。
明显感觉到自己和面前这人在精神力操控上的差距, 吃痛捂住脑袋的赵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算了, 事到如今, 你也回不去了。”
柏永年:“……”
他还是很想活着回去的。
两人来了三局“表演赛”, 终于成功把张霞文召唤过来了。柏永年被重新关回自己的隔离室内,他还瞥了一眼隔壁的隔离室, 没有声响。
“你安分一点,我暂时还不想用其他手段。”张霞文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从拘束衣的束缚中挣脱, 柏永年开始思考,关于那第三份药物的相关数据该怎么拿到手。
其实目前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他作为一个理由, 让星联军部派人搜救自己,这样第三个药物的数据自然而然就可以获得了。
第二种方法是, 他主动搜集相关数据,并回传给邬泽他们。
柏永年想了一会儿, 忽然呈“大”字型猛的仰躺到床上, 他把两个方法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发现自己决定留下来的时候, 忘记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第一种方法, 最关键的点在于,军方得切实派出人手来搜救他, 而不是装模作样敷衍了事,而且还得快,否则他就要变成张霞文的实验消耗品了。
柏永年相信宿松霖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救自己,他想起分别时, 舷窗前宿松霖那双红透的眼眶,那震惊和痛苦的神情,心脏也跟着一丝丝地抽痛起来。
但如果是宿松霖看到那条消息,他一定会选择自己留下,并且不会指望任何外援来拯救自己,只以找到数据传输出去为目标。
柏永年选择自己留下,他还能利用自己军校生的身份利用社会舆论施压,逼迫军方必须出手。他也相信,宿松霖会不遗余力,调动他所有的力量来推翻涅墨西斯螺旋的总据点,救自己出来。
至于第二种,自己搜寻数据并回传,难度太大,这地方也没有人接应他,柏永年只觉得要完成这个任务,简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再难也得尝试,不知道张霞文是不是故意的,小五没有被强制收回自己的精神图景。
柏永年连接上小五,却接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疲惫感和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这份感受,既来自于小五,也来自于自己。张霞文平等的物化了这研究所里的所有人,普通人、哨兵、向导,在她面前都标上了剩余价值的标签。
她早年因为砂铁星湮灭,同胞们在无知无觉中丧命,因此选择组建涅墨西斯螺旋,无论她的出发点是什么,现在的她是否离初衷越走越远了呢?
柏永年不知道张霞文那副冰冷神情下的所思所想,但她似乎对自己践行的道路没有意思怀疑或彷徨。
他不再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通过小五观察了它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单人休息室,小五所在的笼子正被放在一张书桌上,四周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桌面上却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裱着一张大合照,孩子们挤挤挨挨的贴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开怀的笑容。孩群的中央,笑不露齿,只弯了眉眼的女人,正是张霞文。她左手搂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女孩,小孩长得很秀气,细软的黑色发丝耷拉在耳边,也随着环境的感染笑出来。
这个孩子显然不是安托万。
柏永年记得安托万的特征,灰色的头发,在砂铁星这个有些落后的资源星里很少见,他几乎是把人脸一个个看过去,才在画面的最角落找到了他。
一个怯懦的,拘谨的,面对镜头会不自在的孩子,眼睛从下往上看去,嘴角扯起了一点高度,露出笑的模样,嘴唇却抿着。
很难想象他会变成媒体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星朝会的老板,又或者是最后一次见面时那副憔悴悲伤的模样。
根据这张合照里反应出来的信息,结合张霞文曾经透露过自己当过教师的经历,柏永年判断这是她和自己学生们的合照。
不过照片中,张霞文显然和自己搂着的戴眼镜小女孩更为亲近,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最后是安托万跟着他离开了砂铁星呢?
柏永年又将这休息室扫了一圈,没看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笼子又无法从内部打开,只得作罢。
此时,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柏永年抬头看去,果然是张霞文。她面无表情的走进,用手里拿着的布将小五所在的笼子完全包裹住后,提了出去。
柏永年有些不安,小五的视野因颠簸而晃动。他偶尔能听见那边有学生跟张霞文打招呼的声音,走了十分钟后,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把这个东西,丢到实验废弃物处理室去。”张霞文吩咐。
“好的。”
张霞文转身离去,听着脚步声渐远,柏永年不自觉松了口气,但随着笼子随着底下的小推车又开始运行,他又再次紧张起来。
他不想现在就和自己的好大儿告别啊!
柏永年努力操控着小五,想制造出点动静来,但这名接任他的清洁工显然是一个专心工作的好员工,不论发生了什么声响都无动于衷。
如今带着精神力抑制环,即使小五被放出让他有了一丝可乘之机,但能动用的精神力仍在少数。这么折腾了半晌,发现毫无用处后,笼子里的小蜘蛛累的缩成了一团球。
等到了实验室废弃物处理室门外,柏永年又要开始重新挣扎时,底下的车轮却旋即一转,被人推到了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处,紧接着,笼子上被蒙着的黑布也被人掀开了。
“柏同学!是我!”一道声调偏高的男性声音响起。
柏永年盯着这个满脸刀疤和褶皱的脸,愣是没能一下子接下“柏同学”这个称呼,看脸的话,他们俩之间可能差辈了。
好在柏永年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应该也是对脸部进行了处理,再结合称呼,他一下子就判断出:“顾乐山!你怎么会在这儿?苗远骞他能乐意?”
顾乐山眨了眨眼:“在我软磨硬泡之下,他终于答应了!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里?我好给外面传消息。”
小蜘蛛用自己的肢体语言比划了半天,可惜两人并没有什么默契,顾乐山越猜越天马行空。一阵无效沟通后,一人一蜘蛛同时陷入了沉默。
眼见时间流逝,顾乐山从身上从头摸到尾,终于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可惜没有笔。柏永年只能控制着小蜘蛛沾着水在纸上作画,画完地图就随着水迹干涸消失了。
顾乐山认真记下所有细节后点点头:“柏同学,你不要紧张或者害怕,军方已经行动起来了,估计这两天就开始行动。”
他解开笼子,放出小五,关照道:“你把自己的精神体藏好了,千万别被抓住了。”
小蜘蛛挥舞一下前腿,表示知道了。
挥别顾乐山之后,小蜘蛛爬上天花板,往研究所档案室的地方爬去。
藏是不可能藏的,他其实依旧好奇,张霞文搂着的那个小女孩最后如何了。或许档案室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等到爬进了档案室,柏永年才发现他失算了。这里得书架上摆满了硬壳装的文件盒,但里面大多只记载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例如某某某患有上呼吸道感染,服用清热解毒药剂后得以缓解等等,这一点甚至很符合它对外的形象和作风。
被关在隔离室内的柏永年皱起眉头,他想起解以初当初被下药是,体内检测不出任何药物残留。这难道就是那些实验体全部逃走以后,张霞文仍旧如此坦然的依仗吗?
打开文件盒查找资料,看完后再复原,这些举动对于只有拳头大的小五来说还是太艰难了。这么忙活了半天,除了知道那些小毛病该怎么治以外,柏永年没有获得仍何有效信息,反而把小五累的够呛。
“累!累!不干了!”
小五内心抗议着,柏永年连忙哄着小五,这里还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拿到呢。
“再找最后一个文件盒好不好?就最后一个了,找完我们立马就去休息。”柏永年通过精神链接轻声细语的劝导着。
小五被哄了半天,才勉为其难的动了动,柏永年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头正一阵一阵的抽痛。
柏永年揉着太阳穴,强撑着看完了最后一个文件盒内的信息,居然真让他看到点什么不同来。
柏永年悄悄记下,操纵者小五找到一间休息室,在其中一张工位上留下了一张字条。随后便藏匿起小五,捂着脑袋陷入了昏迷。
*
赵逢脱下防护服,收好后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还未开门,他就听到门内影影约约的讨论声。
“张老师最近好看中他啊,搞不懂,锦程师兄明显水平和经验都更足吧?”
“唉,也许,张老师也很看中忠诚吧?虽然赵逢这人平时有点吊儿郎当的,但毕竟也是张老师一手带出来的,关系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后来的能比的。”
“也对,你看他平时,还会当老师面喊‘张老板’呢,老师也没说他什么,就能看出来她们两个关系不错了。不过我也不在乎那么多,反正来了这里,我也不图大富大贵,能活着混口饭吃就够了。”
“好了好了,别聊了,明天还要单独给老师汇报呢,继续干活吧。”
赵逢在门外又等了一会,才装作刚从实验室过来的模样,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工位上。
“嗯?纸条?”赵逢嘀咕着,那起那纸条凑近了看,“嘶,好丑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小虫在爬一样,几乎都认不出来啊……”
突然,他的自言自语猛然消失,赵逢死死地盯着那纸条,强装镇定地将它收进掌心,离开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原本还在干活的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都没坐就直接离开了?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唔,算了,可能长时间做封闭实验见不到太阳,大家都有点什么怪癖吧。”
走廊上有几个防护服正在运送仪器和药剂桶,突然有一个身影直直地从走廊中穿过,吓得防护服差点把小推车丢出去。
“谁啊!也不是饭点啊,走路也不看着点!”
赵逢忽略一切声音,紧咬牙关,盯着逐渐显露出来的“档案室”三个字,那标牌上几乎落满了灰尘,这里是即使清洁工也不会被安排来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摆着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他哥的名字?为什么会有“赵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