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天烨手颤了颤，他想起来了，月阳九熠本该叫锦九熠，他也本该叫秦天烨，他和阿九，本是兄弟！
对了，母亲！
“诸位，家中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秦天烨脸色微变，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其余八人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神色各异，很快也各自散去。
秦天烨站在飞舟上，脸色冰冷，全力往九黎王城赶去。
若说母亲的记忆是受他连累，被“幕后黑手”做了手脚，是以才不记得过往与阿九，但母亲的性格怎么可能因此变得完全相反？
将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惊才绝艳的秦家家主秦云意，与如今的温婉端庄，以夫为天的九黎王妃做对比，秦天烨脸色难看至极。
他的母亲，当初是被掳走的！
他的那位好父王，最好与此无关！
“九黎世子，还请留步。”
即将进入九黎王国的属地时，秦天烨被一个身披绣有日月星辰紫云袍的女修拦住了去路。
“命族之人，拦我何事？”秦天烨看了眼女修身上环绕的类似命运因果的玄妙气息，眉头微皱。
女修恭敬的行了一礼：“吾族少主命吾给世子带一句话：时机未至，顺其自然则可安然无恙。”
秦天烨一怔。
时机……未至？
顺其自然吗？
再回过神时，秦天烨发现那位女修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
看了一眼九黎王城的方向，秦天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好半晌，他才催动飞舟，调头离去。
命族示警之事牵涉甚广，四大宗门也无法继续保持“超然物外”的姿态了，四位宗主带着他们的得意弟子聚在擎天宗，商讨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霍逸安听着他们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没听两句就没了耐心，偷偷溜了出去。
千峰如黛，拱卫着主峰如众星朝元。殿宇巍峨，琉璃映日，威严耸立。万丈玉阶似是自天际垂落，直入云海，气象肃穆恢弘，不愧为四大宗门之首的擎天宗。
霍逸安正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壮阔美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不用转身就知道来人是谁，他眉梢微挑：“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当然是和逸安你一样，不耐烦听他们那些弯弯绕绕啦。”路匀清笑吟吟的拍了拍霍逸安的肩膀。
卫灵语则是耸了耸肩：“师父和首席师姐都在，那等大事我也插不上话，还不如出来透透气。”
楚照御给了卫灵语一个赞同的眼神。
霍逸安瞥了三人一眼，“我不觉得你们会老老实实的听宗门吩咐。”
“哎呀，以己度人可不好。”路匀清笑容轻佻：“逸安，你不能因为自己和那位九黎世子私下来往密切，就污蔑我们也不老实吧？”
“你们俩完全是半斤八两吧。”卫灵语不客气的道：“我听说前两天路道友你又与杀族世子打了一架？”
“我和杀世子只是单纯的切磋关系。”路匀清似笑非笑的看着霍逸安，意有所指：“不像某人，可是动了春心呢。”
“哇哦！”卫灵语目光“刷”的一下放到霍逸安身上：“真的假的？玄天宗不会出一位九黎世子妃吧？”
楚照御上下打量了霍逸安一遍，摇了摇头：“九黎世子妃怕是难了，九黎王君应该可以。”
以九黎一族从九黎王血脉中选拔继承人的方式，怕是不会同意九黎世子娶一个男人当世子妃。
除非九黎世子成功继位，成为新一任九黎王，然后把九黎族变成自己的一言堂，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迎娶王君。
霍逸安在三人打趣的目光中依旧一脸坦然，并且不解的反问：“为什么不能是九黎世子嫁进玄天宗？”
三人：“……”
路匀清竖起大拇指：“逸安，野心不小。”
卫灵语敬佩的抱拳：“失敬失敬，没想到霍道友这么早就盯上了玄天宗宗主之位。”
楚照御默了默，补充道：“一个玄天宗宗主之位好像不太够，别忘了，九黎世子可是拥有参与人皇禅位的资格。”
“不错。”路匀清摸了摸下巴：“万一九黎世子成了下一任人皇，逸安想把人娶回来，怎么也得合并四大宗门成为新生宗门的宗主后，才勉勉强强够格吧？”
霍逸安：“……”
“有道理。”霍逸安思索片刻，坦言道：“那我还是嫁吧。”
话音落下，四人面面相觑，随后同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逸安，放弃得未免也太快了！”路匀清“恨铁不成钢”：“你好歹先努力努力试一下啊！”
卫灵语眉眼弯弯的起哄：“对啊对啊，霍道友先努力试试嘛，我愿意被你收买当道天宗的内应哦！”
楚照御也难得打趣道：“我不会告密的。”
霍逸安笑容爽朗的回应道：“好啊，等哪天我想努力了，一定会回来‘收买’你们。”
“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霍逸安伸手抚了一下手腕上的星联手环，脚步轻快的向山下走去，边走边背对着三人挥了挥手：“我要去见心上人了，诸位回见。”
三人望着霍逸安逐渐走远的背影，唇边笑意淡去。
卫灵语摇了摇头：“看来霍道友是认定那位九黎世子了。”
她们三人方才虽是打趣，却也把霍逸安如果要与九黎天烨在一起，所要面临的困境一一摆出，可惜这并不足以动摇霍道友对九黎世子的那份心意。
“我原以为逸安是单相思，现在看来不止如此。既是双方都有意，那我们就不用担心了。”路匀清伸了个懒腰，意味深长的道：
“毕竟，披荆斩棘后修得的正果，才更甜美，更长久，更令人放不下。”
“走了，该回去了。”楚照御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
“天烨，你……”霍逸安皱了皱眉：“发生了何事？”
这一次见到秦天烨时，霍逸安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之前秦天烨待他虽然也比旁人亲近许多，但周身总环绕着似有若无的疏离，拒绝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靠近。
但现在，这层疏离没了。
霍逸安灵光一闪，未等秦天烨回答便脱口而出：“你想起来了？”
秦天烨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想起了一部分，逸安，你可还记得五洲岛？”
“没有印象。”霍逸安摇了摇头。
秦天烨追问：“九霄宗呢？”
霍逸安依旧摇了摇头。
“奚十三，南照微，南眠溪三位道友你可有印象？”秦天烨继续问道。
霍逸安脑海中极快的闪过了什么，但他却没能抓住，于是皱眉回道：“听着有些耳熟，但还是记不起来。”
“万象鉴呢？”秦天烨又问。
霍逸安一顿。
他张开手掌，一面琉璃镜出现在他掌心。
“万象鉴，是这个吗？”过往的一幕幕划过脑海，霍逸安按了按胀痛的额角，“西洲……我的，圆圆……”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他的兽宠圆圆为了救他而死那一幕，霍逸安心中黯然。
他的圆圆，早就不在了啊……
秦天烨曾听霍逸安说过他的那只叫圆圆的兽宠，此时也只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烨，我记起来有关西洲禁地还有中洲禁地之事了。”霍逸安收拾好心情，从飞舟上放眼望去，面上顿时添了几分凝重。
能够看穿虚妄的鎏金色眼眸在日光下流转出深浅不一的金色光华，在他的视角中，那抹不详的深蓝犹如跗骨之蛆，星星点点的分布在大地之上，甚至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霍逸安郑重道：“我们得尽快找到系道友和锦道友，只有他们，才能对付得了那个东西。”
与此同时，紫天宫中，轩辕琚身子晃了晃，再睁眼时，眸中划过一道无机质的光泽。
这里……
轩辕琚，或者说应该叫他010，环顾四周，脚下浅蓝色的数据流瞬间蔓延开来。
010皱了皱眉，他是为了对付008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第217章
是了，应该没错，010记得他是有过这样的计划。
但他为什么没给自己留下记忆呢？
要对付008，还不给自己留下记忆，除非……
想到他的收藏之一，衡天秤，010面色一变，糟了！
他现在恢复部分记忆，岂不代表着008也会恢复部分记忆？！
010迅速接收他所在的这具身体的记忆，待了解到人皇与008都不知所踪时，010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对。
这都过去一个半月了，无论是人皇胜了还是008胜了，或者两人平手僵持不下，“轩辕琚”都不该对此一无所知才对。
最起码，人皇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会传信告知于他。
眼下这种情况……
是有第三方势力插手？
010眼中闪过一道暗光，是“轩辕霓”，他的那位“老朋友”动手了？
扩散出去的数据流传回来最新的情报，010望着大陆影像上地下的点点深蓝，脸色又冷了几分。
“轩辕霓”这是把他推出去当靶子，让他拖住008，她好趁机侵吞此方位面的位面本源？
呵，不巧，他也看上了此方位面的位面本源。
008他要杀，这处位面的位面本源他也不会拱手让人。
010并指按住自己的眉心，从识海中抽出了一个小光团。
666666一脸懵的出现在轩辕琚掌心，【宿主？我怎么会在这儿？】
它跟宿主之间的联系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屏蔽了快两个月了，它努力了很久都没能重新恢复联系，怎么就忽然出现在宿主面前了？
“自然是我把你救出来的。”轩辕琚淡淡道，“此事暂且不谈，666666，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绑定九黎天烨身边关系亲近的人，然后，利用此人杀了九黎天烨，夺取他身上的位面本源。”
666666：？？？
它没记错的话，九黎天烨可是此方位面的气运之子！
666666大受震撼：【宿主是要我，去杀气运之子？】
未免也太看得起它了吧！此方位面虽然只是一个残缺位面，但杀了祂的气运之子，位面濒死反扑也不是它一个小小的系统扛得住的啊！
“没错，其他的你不用担心，只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即可。”轩辕琚眼中闪过一道无机质的冷光。
本想抗议的666666整个统忽然卡壳了一下，然后乖乖应道：【是，宿主，我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
说完，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010闭上眼睛，联系他在这个位面的另一个手下，攻略系统，却发现他这个手下出了问题，不再受他控制，好在他还能定位这个手下的位置。
010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定位在……人皇宫外？
人皇宫外，二公主轩辕瑜和部分大臣日日前来此求见人皇，但人皇宫的大门却一直紧闭，既没有赶他们离开，也没有允许他们拜见的意思。
轩辕瑜想到她派出的探子传回的消息，十三王国俱已上书父皇请废太子，但父皇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甚至都不曾对轩辕琚和轩辕霓做出限制。
这不对。
父皇若是真的如此看重轩辕琚，又何需接她回来？
退一万步说，父皇真就这么重视轩辕琚，那轩辕霓呢？父皇可从未表露出对轩辕霓的偏爱。
父皇……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轩辕瑜脑海中闪过这个大胆的想法，自己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当世并不是只有父皇一位准圣，而且父皇的准圣修为是靠人皇冕加持，比起其他准圣，终究是差了一筹。
就算父皇有气运加身，轻易不会为人所伤，但若只是困住父皇的话，是不会被气运反噬的。
“诸位！”轩辕瑜扫了一眼众人，提高声音正要将她的猜测说出：“本公主怀疑，父皇……”
却被一道轻快的女声打断了：“二皇姐打扰父皇这么多日，就不怕被父皇降罪吗？”
轩辕瑜转身看向来人，眼神一厉：“轩辕霓。”
“没错，是我。”轩辕霓背着手走到众人面前。
轩辕瑜冷声道：“你不老老实实的躲在宫里，竟然还敢出来见人？你当真以为父皇会放过你这个预言中的祸害？”
“我没这么想啊。”轩辕霓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我这次出来，就是不忍见父皇因我为难呢。”
轩辕瑜一怔：“什么？”
“我是说，作为人皇的十公主，作为父亲的乖女儿，本公主有责任将威胁人族的危险掐灭在萌芽之中，有义务不让父亲为我忧心。”轩辕霓歪了歪脑袋。
漫天大火自人皇宫前冲天而起，轩辕瑜和大臣们连忙后退，打开自己的防护类法宝阵法。
再抬头时，就见十公主轩辕霓在火中冲他们挥手微笑。
众人心中皆是一寒，眼睁睁看着轩辕霓被火蛇缠绕，化为飞灰。
010刚来到人皇宫前，就看到大火中的“轩辕霓”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以及，她脚下不断扩散蔓延的那抹缀有点点莹光的深蓝。
010眸色沉了沉，想让自己完全隐于暗处，把他留下成为众矢之的？
休想！
010指尖微动，将藏于地下的那抹深蓝全部翻了出来，暴露于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
大臣讶异，纷纷后退。
他们的修为虽然算不上优异，但对危险的感知可是相当灵敏。
“此为太蚀之气，一旦沾染上，就会被同化成同样的怪物。”010缓缓从拐角处走出，随手抓了个仆从：“就像是这样。”
仆从一脸惊恐的看着那抹深蓝没入自己指尖，过了片刻，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于是脸上的表情便放松了许多。
轩辕瑜亦是没看出仆从有什么不对，她暗中往大臣堆里丢了一个眼神。
一位大臣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指责道：“十公主为守护我人族，舍生取义，太子殿下即使不为自己的皇妹伤心，也不该在十公主尸骨未寒之际戏耍臣等取乐！”
010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站出来的大臣，手一伸，一柄样式奇特的武器出现在他掌中。010拿着那柄武器，往仆从身上划了一刀。
这种样式奇特的武器，是时空管理局用来斩杀太蚀的特制武器，010库存里存了不少。
被一个注定被废、连性命都难保的太子如此无视，那位站出来的大臣脸涨得通红，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时，却被其他大臣的惊呼声打断了。
他顺着其他大臣的视线望去，瞳孔顿时一缩。
只见方才还好好站在原地的仆从，被划开的伤口中，有源源不断的深蓝向外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深蓝色的怪物！
“那是什么？”
轩辕瑜也变了脸色，迅速远离地面上被翻出来的深蓝。各位大臣也都是尽量躲得远远的。
010拿着那柄特制武器随手挥舞了几下，深蓝色的怪物便没有多少抵抗力的消散在空中。
他看了眼惊慌失措的众人，淡淡道：“这就是你们逼死十皇妹的后果，诸位大人，有时间在这里求见父皇，不如回家仔细考虑考虑怎么避免被太蚀之气沾染上吧。”
话落，010丢下面色各异的众人，直接转身离开。
这样一来，这些人应该没空再针对他了。暴露太蚀之气，既然转移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又能拖慢“轩辕霓”侵吞位面本源的速度，一举两得。
只希望，666666那边速度快一些才好。
*
就在人族十公主轩辕霓自焚于人皇宫前，以及太蚀之气的消息迅速传遍上古大陆之时，另一边，荒原之上，月阳源止等人在比拼完神火神冰后，已经打了起来，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没察觉到。
到了准圣的境界，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道韵，甚至可以运用部分天地法则，大罗金仙的领域在准圣面前，不过是随手可破的粗制滥造的低劣品。
月阳源止和月阳九熠头一次感受到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两人都清楚的认识到，他们只有同样成为准圣，才能对付妖帝和青衣女修。
人皇依旧静静立在半空，看着这场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比试。
“砰——”
“知知——！！！”
月阳九熠眼睁睁的看着挡在他面前的月阳源止倒飞了出去，砸落向地面后便不动了。
他顾不上自己几乎要崩溃的丹田识海，踉踉跄跄的扑到月阳源止身边，颤抖着双手将人抱入怀中。
身体还是温热的，可却没了呼吸，没了脉搏，胸膛不再一起一伏，最重要的是，那双璀璨的、盛满了他的身影的宝蓝色眼眸，也失去了光彩，仿佛从最瑰丽的蓝宝石变成了普通的蓝色珠子。
这是，神魂……也没了……
月阳九熠艰难的抬起手，帮月阳源止整理好凌乱的发丝。
他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死去的人，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直到怀中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月阳九熠面无表情的将脸埋进月阳源止冰冷的颈窝，心中一片空茫，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整个人好似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灵魂在濒死般的呜咽悲鸣，另一半灵魂飘在半空中，注视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真可笑，他的知知，怎么会死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衣女修掌心中燃起原本属于月阳源止的那朵红莲业火，放声大笑。
第218章
刺耳的笑声将月阳九熠从空茫中惊醒，他抬眸看向青衣女修手中的那朵红莲业火，银色的狐狸眼一点一点变得无比冰冷。
假的。
月阳九熠心想，他的知知不会死，知知的东西也不会任人夺去。
都是假的。
青衣女修也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青衣女修笑声戛然而止，她惊疑不定的扫了眼周遭隐隐变得虚幻的环境，和自己掌心中变得虚幻的红莲业火，目光死死的盯住月阳九熠：“你疯了！”
同样变得虚幻的月阳九熠淡淡道：“我没疯，疯的是你。”
“月阳小友，你好不容易才踏入准圣的门槛，当真要与本尊同归于尽？”青衣女修眯了眯眼睛：“小友可要想清楚了，你不过初入准圣，就算拼尽全力，也伤不了本尊分毫。”
月阳九熠没有做声，只是周遭的环境虚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这片空间只剩青衣女修成了唯一的真实。
青衣女修面色一冷，周身火之大道道韵环绕，与虚实大道道韵对抗消磨。
*
月阳源止被青衣女修突如其来的偷袭击飞，紧接着又被妖帝一掌拍到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噗——”
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被吐出，月阳源止抹去唇边的血迹，感知了下自己如今的情况——
肺腑俱碎，丹田尽毁，神魂遍布裂纹，勉勉强强还剩一口气。
月阳源止笑了。
这可不行，他还要活着和他家一一长长久久呢，所以，赌一把吧。
妖帝瞥了眼深坑中气息接近于无的月阳源止，正想补上最后一刀，却忽然面色一变，迅速退到百里之外。
“嗡——”
杀戮大道共鸣之声自天际垂落，以月阳源止为中心，无边无形的杀意散开，绞碎每一缕生机。
月阳源止的身体、神魂在杀戮大道道韵的修补之下，飞快恢复，他睁开双眼，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灿烂笑容，宝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妖帝心中一凝，以身祭道却能反过来掌控大道，尤其还是杀戮大道，没被大道吞噬，这个月阳源止，怕是已经摸到了圣人的门槛，果然不容小觑。
“喂，那边那条泥鳅，跑这么远做什么？”月阳源止懒洋洋的道：“要打赶紧打，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放肆！”妖帝大怒，他生来就是龙族天骄，后又晋升准圣，这么多年何曾听过有人敢用“泥鳅”侮辱他！
“狂妄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妖帝摇身一变，化作本体，近万丈长的黑龙遮天蔽日，如同玄铁浇筑的连绵山脊，每一片龙鳞都映着幽冷的寒芒，边缘似金色利刃割裂漫天流云。龙身翻涌着黑色煞气，金色竖瞳如两轮大日，滚滚威压自九天倾泻而下，万灵战栗，天地死寂。
黑龙张开口，蕴含着强大灵力的碧蓝色冰晶，正要砸向月阳源止时，月阳源止先一步动了。
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天空，一脚踹在黑龙的下颌上。
“砰——！”
蕴含着强大灵力的碧蓝色冰晶改了个方向，刚好向半空中观战的人皇砸去。
人皇黑着脸避开，目光不善的看向月阳源止和黑龙。
而这时的月阳源止已经抓住黑龙的尾巴，直接抡了起来。
“吼——”
身形巨大的黑龙发出愤怒的嘶吼，但依旧逃不过被人像泥鳅一样甩起来的命运。猝不及防之下，黑龙抽飞了旁边躲闪不及的人皇，口中酝酿的攻击也全部砸在人皇身上。
“轰——！！！”
“砰——！！！”
巨大的灵力光球爆开，荒原上一前一后被砸下两个大坑，一个人形，一个龙形。月阳源止抱臂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坑里的人皇和变回人身的黑龙。
人皇和妖帝从坑里爬出来，望向月阳源止的目光此时已全然变成了警惕。
虽然不想承认，可他们一人一妖方才面对月阳源止的攻击时，确实是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月阳源止才刚刚晋升准圣不久。
诡谲的血红色火焰在月阳源止掌心燃起，月阳源止似笑非笑的看着人皇与妖帝：“两位尊者不是想要我的红莲业火吗？那就接好了！”
“轰——”
熊熊烈火席卷整个荒原，周遭温度迅速升高，却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妖帝与人皇各自运转灵力抵抗，可他们却发现，寻常用来抵抗红莲业火的方法，对月阳源止的这朵红莲业火根本无用。
一人一妖神色凝重，果然，他们先前察觉到的这朵红莲业火有异，不是错觉。
“这不像是上古大陆的东西。”妖帝眯了眯眼睛：“而且，红莲业火本不该存在第二朵。”
人皇目光沉了沉：“妖帝是指，混沌之物？”
妖帝淡淡道：“界外之物也说不定。”
人皇眼神一凛：“月阳源止此人，莫非是界外来客？”
“那就要问你们人族了。”妖帝轻飘飘的瞥了人皇一眼：“他可是你们人族的王国王君。”
人皇：“……”
虽然妖帝没有多说，但他看过来的那一眼中包含的嘲讽还是让人皇无言以对。
炽阳族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连自家血脉都弄不清楚，让一个界外来客当了世子！
难怪炽阳族现在没了。
作为妖帝与人皇口中的“界外来客”，月阳源止放完火后便离开了原地，完全没有与妖帝人皇继续打下去的心思。
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的记忆告诉他，人皇是来杀他和他家一一的，妖帝是来抢他的红莲业火的。
先不说妖帝一条用冰的黑龙为什么要抢他的红莲业火，人皇、妖帝，都在这儿，他家一一人呢？
月阳源止撕开空间通道，直接回了月阳王城。
王府书房中，月阳九熠坐在桌案后，正批阅政务。
听到推门的动静，月阳九熠头都没抬，淡淡道：“回来了？知知，过来帮我把这些处理了。”
很温馨、日常的一幕，却让月阳源止的神色变得冰冷。
“轰——”
月阳源止抬手轰掉了整个月阳王府以及府中的所有人。
在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月阳雪等人惊恐、不解、防备的目光中，月阳源止抬手继续用灵力轰炸。
“轰——”
“啊——！！！”
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求饶声，以及前仆后继阻拦他的熟人或者陌生人，每一个都真实的可怕，至少，月阳源止无论是肉眼还是神识，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
他家一一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对上两个强敌，看到他平安回来还无动于衷？！
他家一一超爱他的！！！
月阳源止缓缓抽出戮宸剑，再难破的幻境，也总会有承受限度，刚好，可以用来磨炼他的杀戮大道。
另一边，青衣女修与月阳九熠僵持许久，终是落败。
“噗——咳咳、不愧是敢公然宣称与半妖为伍的月阳王君，好魄力，初入准圣就敢拿本尊当磨刀石。”
竟然还成功了。
青衣女修抹掉唇边的血丝，看向月阳九熠的目光复杂至极。
月阳九熠却顾不得搭理她，他抱着月阳源止的尸体，抬手在点在月阳源止眉心，“真……亦假。”
在他的虚实大道领域之内，死亡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在月阳九熠紧张期待的目光中，月阳源止眼睫颤了颤，下一刻，他那双被合上的双眼重新睁开，宝蓝色的眼眸重新恢复光彩。
“一一，我活过来了！”月阳源止眉眼弯弯，抬手就要抱住月阳九熠。
月阳九熠却变了脸色，冷着脸将这个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月阳源止”杀死。
他跪坐在地上，忽然伸手捂住眼睛，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知知若是知道，肯定又要不高兴了。”月阳九熠喃喃自语。
在青衣女修诧异的眼神中，月阳九熠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身影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被留下的青衣女修站在荒原上，眉头紧皱。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荒原，却没发现哪里不对。
暂且将疑惑放下，青衣女修也跟着离开了，毕竟，当务之急，还是恢复伤势最要紧。
“轰——”
“轰隆隆——”
“轰——轰隆隆——”
月阳源止一路从月阳王城杀到紫天皇都，从人族杀到妖族，终究是有些不耐烦了。
望着源源不断要杀他的“人”和“妖”，月阳源止将戮宸剑向上一抛，周身领域瞬间展开。
“轰——”
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在上古大陆上蔓延，很快将整片大陆包裹其中。蓝天白云的景象扭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轰然倒卷的滔天血海，和自虚空中探出的漆黑猩红的锁链。
一座座由森森枯骨垒成的巨大墓碑拔地而起，浓郁的血腥气与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墓碑之上，漂浮着一座血红色王座，杀意凝霜，万灵哀嚎。
月阳源止坐在王座之上，宝蓝色的眼眸冰冷澄澈，无悲无喜，看向领域中千千万万或哀嚎，或唾骂，或求饶的人族与妖族时，没有任何恶意，也同样没有任何善意，甚至没有任何杀气。
他轻轻启唇，不含丝毫情感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灭。”
与此同时，另一处空间，月阳九熠同样展开领域，将整片上古大陆都包裹进来。
他立在云端，看着大陆上的人族与妖族，厮杀，争斗，合作，背叛，救赎……每一幕都无比的生动，无比的鲜活。
鲜活得不似作伪。
第219章
月阳九熠神情漠然，只要他心念一动，就会有无数生命毫无预兆的消散。
这里面，有他的“朋友”，他的“族人”，他的“子民”，他的“王国”，而他至今为止，并没找出这个幻境一丝一毫的破绽——他甚至无法确定他现在身处幻境。
“月阳源止”是假的证明不了什么，不代表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但月阳九熠依旧动手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他竟是如此坚信——没有月阳源止的世界一定是假的——仅仅因为月阳源止曾经承诺过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大陆上，原本嬉笑怒骂的人族和妖族身形骤然僵直，喜怒哀乐僵在了脸上，眼中代表生的光芒迅速凝固、溃散。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泡影，被轻风拂过的流云，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血肉、骨骼、灵力乃至神魂，都迅速归于虚无，没有留下半分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在这片天地间生存过。
而后，灵花、灵草、灵植，飞禽走兽，山川河流，亭台楼宇……一切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瓦解、消散。
最后，连大地、蓝天、红日、白云都归于虚无，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
月阳九熠并没有就此停下，领域依旧不断向外蔓延，直到——
“轰——”
是领域碰撞的声音。
“咔嚓——”
几不可闻的碎裂声响起，月阳九熠蓦然抬头，眼神不由自主的染上一丝期待。
“一一！”月阳源止一步踏出，瞬间来到月阳九熠身边，把人紧紧的抱在怀中：“我终于找到你了！”
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月阳九熠动作慢了一拍，他把手贴在月阳源止的胸膛上，感受到掌心下心脏有力的跳动，这才后知后觉道：“……知知？”
“是我。”月阳源止察觉到他藏在疑惑之下的些许不安，低沉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他稍微放开月阳九熠，直视他那双清透漂亮的银眸，宝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日益浓厚的赤诚热忱的爱意：“一一，我在。”
月阳九熠猛地抱住月阳源止，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中，眼眶悄悄的红了。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若无其事的问：“这个幻境空间太多了，一个一个打破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知知，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尽快出去吗？”
月阳源止先是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才道：“一一，你试一下找出这处幻境最薄弱的那一点，我应该能从幻境薄弱点打开连通外界的空间通道。”
“好。”月阳九熠点点头，闭上眼睛，放出神识仔细寻找薄弱点。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此处幻境太真实了，我难以分辨真假。”
更不用说寻找幻境的薄弱点。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边继续破坏幻境，一边寻找薄弱点，慢慢来。”月阳源止丝毫不在意，反正他现在找到了一一，幻境能不能破、多久能破他不是很着急。
月阳九熠睨了他一眼：“不行，我们还要尽快出去找把我们关在幻境里的人算账。”
说到这儿，月阳九熠拧了拧眉：“知知，你觉得把我们关进来的人是谁？轩辕霓？或者说神级太蚀？”
月阳源止颔首：“应该就是被神级太蚀侵蚀的轩辕霓，上古大陆一共五位准圣，剩下那两位就算联手，也不可能在人皇、妖帝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而不被察觉。”
月阳源止已经发现这处幻境会模糊认知，随时更改幻境中人的记忆，让人防不胜防。更甚者，如果和同行者超过一定距离，就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分到不同的幻境之中。
能蒙蔽准圣而不被察觉，此物少说也是一件混沌至宝。
据月阳源止所知，上古大陆的五个准圣，一是没有混沌至宝，二是没能耐悄无声息的驾驭混沌至宝。
所以凶手是谁并不难猜。
“那我们更要加快动作了。”月阳九熠是亲眼见识过太蚀之气有多难对付，不，上古大陆根本没有对付太蚀之气的方法。
他不敢想他和知知如果出去晚了，外面会变成什么模样。
“听一一的。”月阳源止胡乱点点头，安慰道：“一一不用太担心，我们在月阳王国留了那么多布置，不会被太蚀随随便便灭了的。”
神隐阵可是他拿着戮宸剑刻画出来的，沾了他的本源之力，不只隔离地上的空间，也隔离地下的空间，就算神级太蚀亲临，也能撑上十天半个月。
月阳九熠：“……”
灭国？他倒也没想这么远。
紧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月阳九熠牵着月阳源止的手，示意他继续破坏幻境，他则是继续寻找幻境的薄弱点。
*
“……在这里？”
秦天烨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荒原，问道。
霍逸安皱了皱眉，眸子里流转着金色光华：“有七成可能，我的眼睛告诉我荒原上有异，但目前的我还看不穿这里究竟有什么问题。”
“那应该没错了。”秦天烨点点头。
破妄眼都看不穿的地方，确实有极大可能困住阿九和系源止。
“天烨，你能看到荒原上的哪个方位异样最明显么？”秦天烨问。
霍逸安鎏金色的眸子光华渐深，好一会儿，他才闭了闭眼睛，指了个方向：“那儿。”
秦天烨当即展开领域，仔细观测霍逸安所指方位的因果线。
666666躲在远处，纠结的望着两人的背影。
它跟踪九黎天烨和霍逸安有一段时间了，直到现在，它还是没下定决心要绑定谁。
根据这段时间它偷听九黎天烨和霍逸安谈话的收获，与九黎天烨关系亲近的人选，一共有四个。
第一个是九黎天烨的母亲九黎王妃，第二个是九黎天烨口中的阿九，霍逸安口中的锦道友，应该，或许，大概名为锦阿九？
第三个是霍逸安本人，第四个是疑似锦阿九道侣的“系道友”。
其中，第二个锦阿九和第四个系道友貌似出了什么意外失踪了，九黎天烨和霍逸安正在想办法找人。
看他们一时半会儿不像能找到人的样子，666666暂且把这两人排除在外。
那么人选只剩两个，霍逸安和九黎王妃。
据666666观察，霍逸安与九黎天烨虽然关系亲近，但也没亲近到能让九黎天烨毫无防备被杀的地步。
如果一击不成，九黎天烨有了防备，后面霍逸安能杀掉九黎天烨的可能性不足千万分之一，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另一位九黎王妃，因为666666并没有亲眼看到她与九黎天烨之间的相处，所以即使九黎天烨提起“母亲”时，孺慕的态度证明了母子二人关系亲近，但666666一时也无法下定决心去绑定远在九黎王城的九黎王妃。
就这么犹豫着，又是几天时间过去，直到收到宿主的催促，666666才下定决心，向九黎王城飞去。
等666666离开后，秦天烨若有所觉，他望了一眼666666离开的方向，一种玄而又玄的直觉让他隐隐明悟。
命族少主口中的时机……到了。
*
九黎王城。
位于九黎王城中心的九黎王府中，一身淡蓝宫装的九黎王妃倚在栏杆旁，目光虚虚落在莲花池内开得正艳的九重莲上。
“王妃，下人来报，说是，说是……”侍女欲言又止。
九黎王妃回过神，温声道：“说吧，我不怪你。”
“下人来报，说是看到王爷又进了青梅苑。”侍女低声道。
青梅苑，是九黎王城外的一个庄园，里面安置的是九黎王解散后宫之前，最宠爱的一位夫人。
“这样啊，王爷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九黎王妃轻笑道：“以后这种事不必禀报于我了。”
侍女咬了咬唇，虽然心中替自家王妃打抱不平，面上却只能无奈的应下：“……是。”
她家王妃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温柔了，有什么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吞。
王爷当初迎娶王妃时，明明当众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还大张旗鼓的解散后宫以表决心，结果没过几年就故态复萌，私底下不知道跟多少新人旧人藕断丝连。
每每听到不了解内情的修士赞叹九黎王“深情”，侍女心中便复杂难言。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王妃还不如直接和王爷和离。
脱了九黎王妃这层身份，王妃本人可是一位不足两百岁的金仙，完全不比人族盛名的天之骄子差。
奈何王妃偏偏一头栽在了王爷身上，为此一退再退，侍女只能在心中偷偷为自家王妃可惜。
九黎王妃一眼就看出了侍女在想什么，她一笑而过，并不在意。
说起来很奇怪，但她对九黎王去哪儿，是不是跟某位旧爱旧情复燃，又或者看中某位新欢，丝毫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不能离开九黎王府，要当一位合格的九黎王妃。
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不知何时扎根在她脑海中，九黎王妃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每一次的查探最后都不了了之。
是以九黎王妃选择了按兵不动，明面上当一位合格的王妃，私底下则尽可能的提升修为。
她相信，不论什么阴谋诡计，都会败在绝对的实力……
飞速朝她飞来的小光团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九黎王妃瞳孔骤然一缩，拽着侍女下意识跃到了莲池对面。
“王妃？”侍女疑惑的看向九黎王妃，迟疑问道：“您……可是要…修炼？”
第220章
看着侍女投来的疑惑目光，又看了眼停在她面前不动的小光团，九黎王妃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没错，你先退下吧。”
“……是。”侍女仔细的打量了自家王妃一眼，没发现异样，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因为王爷难过就好。
等侍女离开后，九黎王妃沿着莲池的边缘走了几步，看似随意的散步，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紧盯着小光团不放。
666666默默的飘在九黎王妃身边，跟着她行动，一言不发。
不是666666想搞什么神秘的新统设，故意不说话来显得自己神秘莫测，而是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它要怎么称呼九黎王妃呢？
按理来说应当是称呼“宿主”，可是它已经有宿主了啊！
直接喊“临时宿主”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
666666陷入了纠结之中。
“请问你是？”
轻柔的声音响起，666666顿时打了个激灵，嘴一张一连串话下意识秃噜了出来：【您好，王妃大人，我是系统666666，您可以叫我大顺，请问您有意向成为我的临时宿主吗？】
“临时宿主？”九黎王妃挑了下眉，虽然她没理解“系统”是什么，但“临时宿主”这个词，怎么听都有种……嗯，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感觉。
666666：【……】
此时，它心中飘过三个大字：完、蛋、了！
【是的。】666666硬着头皮继续道：【因为我与您是初次见面，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合作默契，所以才有“临时宿主”这一说。】
【如果合作愉快，那么您可以选择转为我的正式宿主。】666666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了一句。
“这样么？”九黎王妃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爽快答应：“好啊。”
【您不同意也没……诶？您同意了？】666666傻傻的问道，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
峰回路转！
九黎王妃笑容温柔：“没错。”
666666“刷”的掏出一份合同，递到九黎王妃面前：【王妃大人，签了这份契约，您就是我的临时宿主了！】
九黎王妃一目十行，看到穿越局时惊讶了一下，但很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同生效，666666没入九黎王妃眉心，在九黎王妃识海中安了家。
‘大顺，任务现在开始做吗？’九黎王妃在心中问。
666666顿时热泪盈眶，终于，终于有宿主愿意叫它的名字了，虽然只是个临时的。
666666抹了把眼泪，仔细介绍：【宿主大人，您的这项任务可以……】
待确定九黎王妃听懂了之后，666666短暂的切断了和九黎王妃之间的联系，瞬间变了一副嘴脸。
所谓任务，不过是666666弄出来糊弄九黎王妃的，它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取得九黎王妃的信任，然后趁她不备，更改她的记忆，以完成宿主交给它的杀死九黎天烨的任务。
唉，它可真是个阴暗的坏统，666666颇为惆怅地想。
荒原。
幻境中。
经过近一个月的努力，月阳九熠在幻术更进一步的同时，终于找到了幻境的薄弱点。
“知知。”月阳九熠往左前方看了一眼，握紧月阳源止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点了几下，暗示他薄弱点所在的位置。
不是他不想明说，而是此处幻境会根据他们的行动随时调整，届时幻境薄弱点的位置也会随之改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还是不要表露出已经找到薄弱点的模样为好。
月阳源止心领会神，伸手揽住月阳九熠的妖身，做出继续要破坏幻境的动作。
就在被他丢出去的灵力即将爆炸时，那团灵力忽而拐了个弯儿，精准的炸在幻境薄弱点上，硬生生炸开一条空间通道。
与此同时，幻境外，秦天烨和霍逸安联手对同一处发动了攻击。
“轰——”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内外夹击之下，幻境薄弱点位置处打开的那条空间通道，竟然直接连通了外界，都不用月阳源止再攻击第二下。
月阳源止果断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带着月阳九熠直接离开。
空间通道即将关闭前，月阳九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三个黑影打破层层空间阻隔，飞速朝这边飞来。
可惜，来不及了。
月阳九熠唇角弯了弯。
“系道友！锦道友！”
“阿九！”
月阳源止与月阳九熠同时抬头，看向秦天烨与霍逸安。
“你们记起来了？”
顾不得寒暄，霍逸安语速飞快的把自己记起来的部分告诉他们：“记起了一部分，系道友，你本名是系源止，白虎半妖，锦道友，你本名是锦九熠，九尾狐半妖，我们和奚十三奚道友、南照微南眠溪两位道友，是从五洲岛……”
等霍逸安说完，秦天烨又补充道：“阿九，你还记得母亲秦云意吗？你七岁那年被母亲收养，你我本是兄弟。”
伴随着霍逸安与秦天烨的讲述，月阳源止和月阳九熠脑海中偶尔闪过几个熟悉的画面，遗忘的部分记忆慢慢复苏。
“五哥，霍道友。”
秦天烨第一时间看向锦九熠，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反应过来喊他五哥的是系源止。
秦天烨：“……”
这熟悉的，让人心头冒火的感觉也回来了。
“知知。”锦九熠轻轻捏了捏系源止的手，示意他不要故意戏弄人，然后抬眸看向秦天烨与霍逸安，微笑道：“五哥，霍道友，我也记起了我们在五洲岛上的部分记忆。”
包括他的本名，和七岁时被秦家主秦云意收养一事。
系源止同样，除了他自己真正的身份，其他的记忆都记起了七七八八。
所以他很快就猜到了，他们的记忆之所以出了问题，应该是幕后黑手用衡天秤搞的鬼。
如今他们的记忆恢复了大半，想必幕后黑手的记忆也恢复了大半。
那个幕后黑手……是轩辕琚？
或者说，被幕后黑手夺舍的“轩辕琚”？
系源止若有所思。
锦九熠这会儿没心思想幕后黑手的问题，他看着秦天烨，关心的问：“五哥，母亲怎么样了？”
“母亲……同样不记得往事了，而且，性情大变。”秦天烨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告诉了锦九熠实情。
锦九熠眉眼冷了下来：“是九黎王做的？”
锦九熠对秦天烨的了解，不说十分，也有七八分，从秦天烨说话的语气，锦九熠便知道他认为母亲性情的变化不是幕后黑手所为。
秦天烨抿了抿唇：“还未确定。”
还未确定，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秦天烨对九黎王的怀疑了，锦九熠眯了眯眼睛。
“母亲目前是安全的。”秦天烨脸上划过一道凝重：“阿九，系道友，你们失踪这段时间，紫天皇都发生了一件大事，太蚀之气出现了。”
系源止微怔：“太蚀之气？”
秦天烨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不错。”秦天烨从命族少主示警、十公主轩辕霓自焚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太蚀之气如今在上古大陆不断蔓延，引起了人族和妖族的恐慌。
秦天烨眉头紧蹙：“目前为止，只有太子轩辕琚知道怎么对付太蚀之气，其余人或妖，无论修为如何，碰上太蚀之气只能远远避开。紫天皇都因此成了轩辕琚的一言堂，命族少主发出的那则示警如今无人敢提。”
霍逸安亦是神色凝重：“我这双眼睛能看到，太蚀之气如今多分布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人族、妖族聚居处反倒没多少，我总觉得很奇怪。”
“太蚀之气无需侵蚀人族或者妖族作为媒介。”
太蚀的食谱只有一个，那便是位面本源，侵蚀人或妖与侵蚀山川草木并无本质区别，除非那人或者妖是气运之子或者修为顶尖，能通过他更快接触位面本源。
系源止淡淡道：“既然太蚀之气已经暴露，于神级太蚀而言，比起侵蚀已有防备的人族或者妖族，在深山老林‘扎根’才是最佳选择。”
话落，系源止挥了挥手，数十万件样式古怪的武器出现在四人面前。
系源止拿起一块银色的金属银盘，介绍道：“这是用来检测太蚀气息的测盘。”
又拿起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尖刀：“这是用来斩杀太蚀的武器。”
“霍道友，事不宜迟，你尽快找人分头行动，务必尽可能的消灭太蚀之气。”系源止眉目冷肃，他真正认真起来时，身上总带有一股让人不自觉臣服的气势。
“好。”霍逸安郑重的点点头，顾不得询问什么是神级太蚀，拿了一半样式奇怪的测盘和武器，消失在原地。
“一一。”系源止看向锦九熠，眉目柔和了一瞬：“你与五哥先去见母亲，之后便与霍道友一样，尽量消灭太蚀之气。”
锦九熠直直的望着他：“那你呢？”
“我去对付这些太蚀之气的源头，神级太蚀。”系源止并没有隐瞒，而是实话实说，“一一，你知道的，神级太蚀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
锦九熠略作思索，直接道：“等看完母亲，我就过来帮你。”
“就这么定了。”
系源止轻轻一笑：“好，听一一的。”
秦天烨并没有插话，默认了两人的安排。
三人很快分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飞往九黎王城的飞舟上，秦天烨看了眼身边负手而立的锦九熠，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隐藏的极深的一丝焦躁，忽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