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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经验正好与我的想法互相印证,我就听了两句。”沈冰澌正色道,“你可知道,双修最重要的是什么?”

阳神不泄!容谢心中即答。

然而叫他说,他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容谢因为自己反应过快而脸热了。

沈冰澌却没注意容谢的反应,他洋洋得意地说下去:“双修最重要的是默契,老夫老妻间做得,露水情缘之间做不得。”

哦……是默契啊。容谢心想。

“其中关窍,就在一句话,你摸我来,我摸你,恰似左手摸右手。”沈冰澌说到这里有些兴奋了,提到修炼秘诀、前辈心得他就会这样,完全沉浸在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快|感中。

“什么摸……”容谢说不出口,这口诀实在太粗俗了!想来人家小道侣的私房话也不会文绉绉的,所以,出错的人只有沈冰澌一个,他就不该听,听完了也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处分享。

“你看啊。”沈冰澌一把抓起容谢的手,“……”

后面他说什么,容谢都没听见,全身的意识都集中在被他抓起的那只左手上,火热的触|感无限放大,竟比同床共枕还要刺|激几分。

缓了一下,容谢才回过神,沈冰澌的声音断断续续入耳:“这样就不会……这样就会……”

什么这样,这样的?容谢努力想听明白沈冰澌在说什么。

沈冰澌舒展手指,像是要松开手,下一刻,覆着薄茧的指肚清晰有力地蹭着容谢的掌心往下推,直到容谢蜷起的手指全部打开,粗硬的指节一点一点挤进柔软的指根缝隙,蹭着敏感的内侧插|进去,直到十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容谢从来不知道,牵个手竟然还能刺激成这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交握的十指间升上来,从手臂内侧一直涨到腋下,这甚至比昨天晚上沈冰澌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还要亲密,好像身体内部最为隐秘的部分契合在了一起。

他心中再次升起想要逃跑的冲动。

“唔。”容谢的脸颊火速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他睁着湿润的眼睛震惊地望着沈冰澌。

沈冰澌冲他笑了笑,说道:“这样会感觉奇怪吧?别说是你,我都感觉挺奇怪的。”

怦怦,怦怦。

容谢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伴随着沈冰澌的话语,不住地叩击心门。

你也会感觉奇怪吗?

你……

也会像这样心跳得又重又疼吗?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初夏的正午,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上洒落下来,暖洋洋地落在两人身上。

一阵风起,树叶们亲密地摩挲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像情人的爱抚。

“这是因为我们从来不这样牵手,所以才会感觉奇怪……”沈冰澌笑着说,他的语气平稳、理性、客观,甚至还带着点顿悟之后的游刃有余,“如果经常这样牵,就会像刚才那样没什么感觉了。”

容谢溢满情绪的一望,仿佛撞到一堵无形气墙。

沈冰澌并不会像他这样心跳,也不会产生和他一样的感觉,因为他早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

他修的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

你们知道无情道也分很多种吗?

昨天,就是在这个地方,容谢刚刚跟三个小侍童讲过这样的话。

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从他们进入灵镜宗内门开始,容谢就接受了的事实。

可是,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容谢这样深刻地感知它,感知它像一只带刺的蒺藜,寸寸嵌进柔软的心房。

觉察到挚友的表情一瞬间发生变化,沈冰澌忽然有点慌。

“容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就在这时,三个小身影从后院书房那条路转过来。

“咱们收拾完了,现在干什么?”

“不知道。容哥是不是还没起?要不我们先做饭?”

“……”

忽然间,三人刹住脚步。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龙少野惊奇地喊道。

“啊……”方仁济也瞪大了眼睛。

“大家别慌,现在,往后退。”沈燕向后压了压手。

三人直直地往后退了三步,这才揉起被无形气墙撞得生疼的部位。

龙少野的鼻子红了,方仁济捂着额头,沈燕看起来镇定,其实大拇脚趾疼得想死。

就在刚才,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空白一片的大道中间,他们三个人毫无预兆地撞在一堵无形气墙上!

“咱们走错道了?这里有禁制?”龙少野揉着鼻子。

“刚才也是从这里过来的啊……”方仁济泪眼汪汪地说。

沈燕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伸着胳膊试探,一直走到刚才撞到的地方,什么都没碰到。

“咦?”

禁制没了。

是……临时戒严?——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的不对,重写了一遍,感觉舒服多了!

第26章 吃醋了

那天容谢的反应, 让沈冰澌归咎于——自己操之过急了。

容谢能跟他躺在一个被窝里,愿意和他拉近距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为什么就非得追求十指相扣呢?

虽然……和容谢十指相扣真的很舒服, 容谢的手凉凉的, 像一握软玉,手指又长又细腻,紧紧扣在指缝中间,形状完美地契合于他。

他们就像剑和剑鞘, 无论什么方面都很契合,谁也离不开谁, 只有合在一起的时候, 是完整的。

“无妨,我们慢慢来,你不喜欢牵手, 我们就不牵。”沈冰澌十分耐心地说。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容谢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 挚友的心情他不能一眼看穿了。

隔日。

涣雪山庄门前的空地上。

“就放这。”沈冰澌指着一片有些秃的草地, 告诉两名高阶弟子。

两人恭恭敬敬地向沈冰澌行了礼,而后使出搬运法术,一笼笼禽畜便出现在沈冰澌指定的地方。

受惊的鸡鸭鹅叫和猪哼哼再次充满山庄前的空地。

还有一桶桶活蹦乱跳的活鱼、大虾和海贝,有些一看就知道不是当地产的。

“沈师兄, 喂养这些畜生的饲料我们这次也一并带来了, 隔一段时间消耗完了,我们再送。”两人积极地说道,土黄色的光芒显处, 一箱箱饲料出现在笼子旁边。

“嗯。”沈冰澌点头,“向你们长老问好,就说,他的心意我收到了。”

“是,我们一定转达!”

沈冰澌接完云峰长老送到的禽畜,脚步轻快地返回前院,去找容谢。

他想把禽畜送来的好消息告诉容谢,他们终于可以开荤了。

可是找到人一看,嘿,容谢正在手把手地教龙少野使用清理地面的灵符。

“这样的手势不对,要按照灵符上画的轨迹来写。”容谢托住龙少野的手腕,指导他在空中画符。

一股水灵注入灵符中,薄薄一层水流出现在地面上,向各个方向流去,很快便将周围一丈的地面冲洗一遍。

“哇,这个厉害。”龙少野惊喜。

忽然间,地上的水“滋滋”作响,化作白烟蒸腾不见,只留下一片干爽的地面。

龙少野以为是沈燕回来了,高兴地抬头,叫了声“燕子”,笑容一下消失不见——是大庄主,他有点害怕这位大庄主。

“灵符都不会用?容管事也不是你师父,事事都要教你,这些符一张拿去抄一百遍,今天休息前交给我。”沈冰澌随手拿出一沓新写的符纸,撂在回廊的栏台上。

龙少野垂首:“是。”

那可是厚厚一沓符纸啊!每个抄一百遍,给他三天都不够吧!

可是龙少野不敢反驳,上次侍童考核上反驳,都给他反驳出心理阴影了,总之,大庄主的锋芒还是不要直接面对了。

等大庄主走了,他再找容哥说一说,多宽裕几天,容哥肯定会帮他的。

这样想着,龙少野稍稍松了口气。

“你出来一下,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沈冰澌转向容谢,神神秘秘地说,脸上也显出活泛的表情来,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全不似跟龙少野他们说话那样。

“抄一百遍也太……嗯?什么东西?”容谢的注意力被沈冰澌吸引过去,两人并肩走了。

只留下龙少野一个风中凌乱,等一下,怎么把他的救命稻草也一起带走了啊!

容谢跟着沈冰澌出了院门,看到大笼子、小笼子黑压压一片,里面装着比上次种类还要丰富的禽畜,顿时眼前一黑。

其实他刚才在前院就听到动静了,没想到这一次会送这么多,上回铲屎喂食的糟心回忆刚刚淡忘,这次又来……

“这些会不会太多了?我们也就五个人,顿顿开荤也吃不过来。”

“一直这样养着笼子里会臭,不管怎么清扫也有味。”

容谢的担心并没有影响到沈冰澌。

他大手一挥:“我打算在这里圈一块地,把这些畜生放养起来,这样肉质也更紧实鲜美。”

容谢看着他手掌波及的范围,感觉湖旁边整片草地都被包进去了。

“那可是个大工程。”容谢提醒道。

“无妨,不是有新来的三个小子么,让他们去做,正好也试试他们做事的手段如何。”沈冰澌拍板。

容谢心想,人家招进来是做侍童的,不是做木工的,何况这围场的栅栏极其难打,在沈氏庄园都是请一帮子年轻力壮的木工队来做这个,沈燕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是半大的小子,弄不成还是其次,万一受伤了怎么办,那四角的木桩子一人多高,直上直下地往下打,偏上一点就有可能砸断腿。

“我们招人来就是用的,总不能让他们整天闲着,在后院到处转悠吧?”沈冰澌观察到容谢的神色,知道他在担心,便宽慰道,“他们也不是普通侍童,是你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资质放在哪个小宗门也足够做内门弟子了,没叫他们上天入海,只是打个栅栏,很轻松了。”

容谢不解:“他们什么时候闲着了?是我让他们去后院洒扫的,后院已经很多天没有洒扫了,到处都浮着一层土,东西也没归置,乱的像菜市场。”

“没有哪家菜市场长这样,”沈冰澌道,他早就习惯了挚友对卫生几乎吹毛求疵的要求,“他们可以洒扫,但不能天天在后院走来走去,也不能占着你。”

说完,他又强调了一遍:“尤其是不能占着你,让你手把手教他们用灵符——怎么不让你把饭喂到他们嘴里呢?”

容谢可算知道沈冰澌为什么给他们找事了,他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拈酸吃醋么?

……当然,是挚友之间的那种。

沈冰澌拍板定下这件事,装围栏、建鸡舍、造牛棚一股脑扔给三个小的,沈冰澌让他们出个工程计划,先拿过来给他看看,靠谱了再做,算是对操心的容管事有了一个交代。

至于工钱,他也会按照市价付给三个小的,付灵石。

三个小的一听,雀跃不已,有灵石就能买修真界的新奇玩意,法器、灵符、道具,迎宾镇走过一遭,他们早就眼馋不已了。

容谢看着三个小的上了贼船还傻乐,无法,只能给他们一个地址,叫他们按这个去迎宾镇找一个叫邱三爷的木工头领,让邱三爷出一个靠谱的计划和报价。

三个小的乐得去办。只除了龙少野,他还没抄完灵符,沈冰澌看在容谢的面子上给他宽限几日,但他必须抄完才能出去干别的事。

龙少野沉着右臂,一脸苦相望着两个伙伴走出房间,走进阳光里。

把三个小的支出去干活,后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

沈冰澌白天和容谢同桌吃饭,晚上和容谢同被而眠,只要两个人手闲着,就拉在一起。

渐渐地,容谢也习惯了枕在沈冰澌胳膊上睡觉,习惯了偶尔的拥抱,甚至连十指相扣也可以接受了。

想逃的冲动渐渐被安心取代,在沈冰澌怀里睡很香睡一夜起来,意识迷茫的时候,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会想,难道这就是老夫老妻的感觉?

所以,没有什么是练习不可以掌握的。

只要他勤加练习,就可以习惯只有一个人喜欢着,默默心动,暗暗欢喜,和修无情道的挚友井水不犯河水。

就在容谢觉得自己差不多上道的时候,沈冰澌提出,他们可以进行下一阶段。

容谢本能地对新事物有点害怕,新阶段也是一样,如果能一直复习老的就好了。

“人其实和动物没什么分别,只是从自然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了,通过观察动物在自然环境里活动的行为,我们可以知道,”沈冰澌站在刚刚建好的围栏旁边,对着围栏里吃草的小黑羊和灵鹿现场教学,“动物通过气味决定,要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同类之间可以嗅到互相吸引的味道,异类则不同,它们撒过尿的地方都是警戒区。”

两头小黑羊互相嗅一嗅,便挨在一起卧下了,路过的灵鹿站了一会儿,抖抖耳朵,悠闲地离开。

“嗯……”容谢觉得沈冰澌思考得很有道理,可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对我有防备心,归根结底是不熟悉我的气味。”沈冰澌正色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睡到我屋里去,睡我的被子,穿我的中衣、鞋袜,还有——”

容谢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脸震惊地摇头。

“不要。”他说。

就算容谢非常熟悉沈冰澌这个人了,能跟他睡一个被窝,可是洁癖的他,也不能容忍穿沈冰澌的中衣、鞋袜,这已经超出太多了,想一想都很崩溃。

而且,这还不算,竟然“还有”。

容谢捂住耳朵,他不想听,他不要听,沈冰澌想出来的这个怪主意,根本就是想捉弄他,和修炼有什么关系!

上一次看到容谢这样抗拒,还是在沈冰澌第一次向他提出双修之法的时候。

不过,现在的沈冰澌已经不是当时的沈冰澌了。

他深知挚友很乖,不讨厌他,只要他一步一步来,就能拥着温润香甜的挚友睡一整夜。

“容儿,听我说。”沈冰澌握住容谢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耳朵上移开,“这没有什么难的,你连我本人都可以亲近,为什么衣服和被褥不行?我已经修成元婴很长一段时间了,身体处于最好的状态,不会出汗也没有异味。而且我们的中衣、袜子都是一起买的,款式都差不多,你就当买大了一个尺码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话是这么说,但心理上那一关就很难过。

可沈冰澌要他过的就是心理这关。

当晚。

沈冰澌的卧房门口。

门打开一条手掌宽的空档,窸窸窣窣的磨蹭声从外面传来。

容谢穿着松垮垮的中衣长袍,长袍下摆一直拖地,脚下踏着木屐,在他的奋力抗争下,还是没有穿沈冰澌的袜子……手上抱着自己的枕头,里面装着自己的夜明珠。

沈冰澌刚摆好榻上桌,打算给挚友一些心理上的缓冲区,然后他的目光就凝注在门边刚蹭进来的人身上。

容谢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在沈冰澌的凝注中,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在那里站住,双手仍然紧紧抱着自己的枕头。

烛台的暖光从他斜后方照过来,将他的耳廓照得红亮,他垂眸向下,隐没在暗影中的脸颊仿佛月下的新雪,散发着微光。

沈冰澌移开了榻上桌。

“坐。”他沉声说,飞快捋平有点皱的褥子。

第27章 影像石

容谢抱着枕头, 没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犹豫。

“怎么?”沈冰澌并不着急,很耐心地等待着胆小的蚌壳打开一点缝隙。

“嗯……你没铺床?”容谢迟疑。

原来又是洁癖发作, 沈冰澌不禁好笑。

“铺床就没有意义了, 来吧。”沈冰澌向他伸手。

“就算……也一个月没动了, 上面落了多少灰,怎么能直接睡呢?”容谢对这一点非常在意。

在容谢的坚持下,沈冰澌也下了床,两人一起铺床, 换了新被子和新褥单。

容谢直起身,欣赏刚铺好的床。

褥单一丝皱褶也没有, 四角绷得紧紧的, 被子松软服帖地摊平在褥子上,是前两天刚晒过的,看起来就很好睡。

这才能称之为床, 那样乱糟糟的,根本就没法睡嘛。

沈冰澌看着紧绷绷的床褥,平整得就像被铲子刮过一样, 容谢明明没有用任何法术, 却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仅凭几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动作,就把床褥、被子、帐幔、衣物弄得十分美观。

只是,这样一换一铺, 什么熟悉的气息都没有了, 他们两边的被褥本来就差不多,只有床的式样和家具摆设有些不同,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对了, 刚才整理褥子的时候,捡到了这个。”容谢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递给沈冰澌。

“嗯?”沈冰澌接过石头,诧异地扬眉,“这不是影像石吗?”

影像石,是一种可以注入灵力,记录周围画面和声音的石头,记录多少内容,全看注入多少灵力,等到灵力全部耗尽,它就会变成一块黑色的石头,就像现在这样。

影像石十分珍稀,价格也高,只有沈冰澌这样的大户才会把它乱丢,以至于卡在床缝里一个月都没找到,直到容谢换寝具时才发现。

沈冰澌用拇指拨弄着掌中的黑色石头:“我找它很久了,没想到丢在这里……不过现在拿来也没什么用。”

“你记录什么了?”容谢问。

“没什么用的东西……崔星苗的医嘱。”沈冰澌道。

容谢“哦”了一声,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浮现出来,崔星苗留医嘱的时候,沈冰澌好像确实拿着块影像石。

“别管这个了。”沈冰澌随手将影像石往床边一放,“我们进入正题吧。”

容谢可算知道影像石怎么会丢了,像沈冰澌这样乱放,不丢才怪,他把影像石捡起来,收进衣柜的抽屉里。

等他转身回来,沈冰澌已经把衣服脱干净,仅着一条亵裤,坐在床边上等他。

容谢走过去,像以前那样上了床,钻进被子里,沈冰澌从他后面上来,将他拥进怀里。

现在他们已经很熟悉对方的身体状态,可以变换各种姿势,调整到双方都舒服为止。

容谢感到沈冰澌的手臂揽在他身上,他便把手从他的手臂下面抽出来,搭在他的手臂上,掌心贴在他手腕外侧。

这样,就好像把沈冰澌的手臂抱在自己怀里了一样。

耳后传来舒适的鼻音,沈冰澌又将他往怀里揽了揽,扣在他腰间的手臂向上摸索,覆着薄茧的宽大手掌隔着中衣贴在他胸腹之间。

这样的姿势很舒服,胃里暖暖的,很有安全感,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容谢也是意外发现的。

他双手抱住沈冰澌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容谢做了个梦,什么内容他忘了,醒来的时候心情非常好。

窗外传来一阵啁喳的鸟鸣声,天还没完全亮,室内的家具笼罩在一层烟蓝色的晨光里。

容谢睁开眼睛,看见被推到一边的枕头,沈冰澌的手臂正代替枕头,被他枕在脸颊下面,另外一只手贴在他胸口,手指松松张开,快要从衣服上滑下去了,他将那只手抱紧一些。

他能感觉到沈冰澌起伏的胸膛,正压在他身后,舒缓而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层中衣传过来。

……

究竟什么算真实,什么算虚幻呢?

难道当下的体验不算一种真实吗?非得从嘴里说出来才算喜欢吗?这样同榻而眠,相拥醒来,就算不说是喜欢,比其他道侣就差了吗?

这样就行了,知足常乐吧。

容谢在沈冰澌怀里窝了一会儿,努力回想他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梦,然后又想今天要做什么,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咂摸了一遍,沈冰澌轻哼一声,也醒来了。

“嗯……容儿……”他把脸埋进容谢发间,在他耳后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像一只大型动物一样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

早起换衣服的时候,容谢几次把外裤往身上套,都套不进去,总是有一截布料在外面露着。

沈冰澌看见,忍不住笑道:“容儿,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唔。”容谢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身上还穿着沈冰澌的中衣,他把外衣放在一边,慢吞吞地解开中衣,在沈冰澌的注视下脱下来,叠好,再去拿自己的外衣。

出门的时候,沈冰澌似乎很高兴,他说他们的进度又往前推了一大截,容谢已经可以自然地在他面前换衣服了。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容谢想,他们小时候还能一起光屁股下河捉鱼呢。

“对了,”出大门前,沈冰澌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问,“你的灵力还够用吗?”

“最近都在养着,当然够用。”容谢答道。

山庄事务有三个小的帮忙,需要他的时候又有沈冰澌提前写好的灵符,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自己的灵力放法术了。

“那就好,”沈冰澌点头,“这样说来,崔星苗的医嘱还是有用了?”

“当然。”

“这么说我得谢谢她,正好最近去一趟盛京……她的秘方也管用么?”

容谢疑惑:“什么秘方?”

沈冰澌笑道:“看来是不管用了。”

容谢仍然很迷茫,崔姑娘什么时候给他开秘方了,他怎么不知道。

“就是最后那个,”沈冰澌提醒他,“把我支开开的秘方。”

容谢猛然想起来,崔星苗最后留下来跟他说了会私房话,沈冰澌还一直以为是在给他开秘方。

“哦……那个啊……”容谢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一些养生方子。”

“什么方子?抓药了吗?缺哪味药,我顺路带回来?”沈冰澌问了一串。

容谢被打个措手不及:“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方子,就是一些养身补气的偏方,我听着也没什么稀奇,那些药家里都有。”

“哦……这样。”

沈冰澌没再问,跟容谢说了回来的时间,就走了。

容谢目送他离开,松了口气,还好沈冰澌没多问,要不然他都圆不过来。

答应了人家小姑娘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中午,三个小的从迎宾镇上回来。

为了筹备搭建鸡舍和牛棚的材料,最近他们都在跑邱三爷那边,虽然累,但也充实。

“容哥,我们从镇上带了羊肉汤饼,中午一起吃吧!”

“是那家排队特别厉害的老米家,我们排了好久呢!”

三个小的一回来就嚷嚷道。

盛情难却,容谢跟他们一起在前院的石桌前吃了羊肉汤饼。

“唔、唔,好吃好吃,每天跑来跑去,盼的就是这一口。”

“爽啊!”

沈燕和龙少野呼噜呼噜吃完,一抹嘴,看到方仁济和容谢还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起来。

“今天我又看见那个谁了,准没错,就是他!”龙少野信誓旦旦。

“嗯?谁啊?”沈燕问。

“就是那个王奶妈家的小孩,你还记得不?咱们考到一半,中途闯进来那个。”

容谢抬头:“王慕?”

“对对,就是他!”龙少野猛点头。

容谢疑惑:“他们还没走?”

这都已经过去多久了,他们竟然还在迎宾镇上?沈大管家早就回沈家了,沈冰澌叫他回去把卖身契寄过来,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老太爷派来的灵隼。

“不知道,我见到他好几次,他好像在客栈厨房打杂。”龙少野道,“不过我没见到王奶妈。”

容谢不由得担心起来,难不成王奶妈为了让王慕打入灵镜宗,把他一个人留在镇上,自己回去了?

不能吧,那也太心大了,王慕才八岁……虽然很多入门弟子也就这个年龄,不过,人家至少有正经食宿的地方,王慕可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若是再见到他,就劝他回家去,先把字练好了。”容谢道。

沈燕和龙少野表示知道了。

隔天,两人就带来王慕的回复,说他不想进灵镜宗,就想打杂,迎宾镇比沈家庄好玩,客栈老板包食宿,他就留下了,他妈拗不过他,就自己回去了。

他过得挺好的,叫容哥哥不用担心。

王慕这番回复,倒有点小大人的意思,让容谢有些意外。

不过,既然客栈老板留下他了,容谢也不再说什么。

到了第三日,是沈冰澌说要回来的日子了,容谢带着三个小的把前院后院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连庭院里的青石板都擦得闪闪发光,就等着沈冰澌回来吃饭。

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人。

容谢拿出传音玉佩,正犹豫要不要联系沈冰澌,便感到掌中一震,金光从玉佩中散开来,他赶忙向玉佩中注入灵力,开启联络。

“容儿,”沈冰澌的声音压着恼火,“处理点麻烦事,晚一天回来。”

“什么……是任务吗?”容谢担心起来。

“不是。”沈冰澌似乎想说什么,又压下去了,“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有点麻烦,你不用担心,很快就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沈冰澌很少用这样的词,一般就是解决了,完成了。

听起来这个事是真的很麻烦。

“好吧,不着急,你慢慢处理。”容谢温声道。

结束了联络,容谢便去通知三个小的开饭。

得知大庄主还要在外面待一天才回来,三个小的就像白捡了一天假一样开心——

作者有话说:猜猜什么事[狗头]

第28章 事发啦

时间到了第二天黄昏, 沈冰澌依然没有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麻烦事,惹得他这个修界的裁诫官都裁断不了。

容谢天天给他准备饭菜,最后都到了三个小的肚子里, 拖到第五天, 沈冰澌依然没有个准话, 容谢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带三个小的去外面下馆子。

四人到了迎宾镇,挑了一家最贵的馆子,美餐一顿, 账记在沈冰澌头上。

吃饱喝足,四人从酒楼出来, 游荡在大街上。

之前建牧场, 沈冰澌预付给三个小的一些灵石,如今他们也是口袋里有钱的人,上了街, 便忍不住东看西看。

“你们平时忙着山庄的事,也没有好好逛街,这次出来了, 就到处看看, 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容谢说道。

三个小的欢呼起来。

“谢谢容哥!”

容谢跟他们约定了汇合的时间和地点,便宣布解散。

三个小的一哄而散。

容谢看着他们连跑带跳地窜出去,心中不禁感叹,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逛个街都要用跑的。

午后街上人不多, 容谢慢慢溜达,心里盘算着家里还缺什么东西,画灵符的朱砂需要补充了, 书房被沈冰澌撞坏的大镜子还没找到合适的,沈冰澌床上的帐子旧了、需要换一套……

要买的东西还挺多,容谢便一家一家店去看,除了朱砂之外,其他的物件还得挑一挑,必须比现在有的好,否则不如不买。

“容哥哥!”身后传来响亮的呼叫声,“是容哥哥吗?”

这声音……容谢转过头,看到一个裹着头巾、店小二打扮的小孩跑了过来,炮弹似的撞向他,他赶忙拦住小孩,问道:“王慕,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哥哥,”王慕挠了挠头,“我在镇上客栈打杂了,燕子哥没告诉你吗?”

王慕一说,容谢才想起来。

“你怎么没跟你娘回家去?”

“容哥哥,不提这茬了行吗?”王慕垮下脸。

“那你在客栈做的如何?”容谢笑问。

客栈厨房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需要一天到晚有人待命,那家客栈又是迎宾镇最大的客栈,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会首选那里投宿,早上有人打尖,夜里有人加餐,中午更不用提……厨房的大师傅就那么几个,客栈老板只能多找些打杂的来减轻大师傅的工作量。

王慕的脸愈发苦相:“这茬也不提了吧。”

“字呢,会写了吗?”

“……”

容谢笑起来,他忽然找到了沈冰澌戳人痛处式提问的乐趣。

“容哥哥,这些都不重要,我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王慕神神秘秘地说,“非常重要!”

“什么?”容谢才不信他,“我这会儿忙着呢,你有什么事,就去找沈燕他们说吧,他们这会也在街上。”

“不行,我只跟你说。”王慕一下拽住容谢两根手指,人往前蹿,王慕虽然个子矮,却特别有劲儿,容谢被他拖得紧走几步。

“去哪儿啊?”容谢无奈,“在这里说不行吗?”

“不行!”王慕回过头,冲容谢做了个表情,这表情经常在王奶妈脸上出现,大概是要说谁的是非或是风流韵事了,“是关于大庄主的!”

容谢一愣,没再挣扎,顺着王慕走了。

王慕在前面带路,两人经过一连串七拐八拐的巷子,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断墙下,再往前走就是山根了。

这地方四下无人,两边的住户早已搬走,窗户破败漏风,连容谢都不知道迎宾镇有这种地方。

王慕神神秘秘地勾勾手指,示意容谢靠过来听。

“你说的大庄主是谁?”容谢不太确定地问。

“还能是谁,当然是——”王慕向涣雪山庄方向努了努嘴。

王慕真不愧是王奶妈的亲生儿子,这神态模样简直一模一样,容谢有种自己在跟王奶妈说话的错觉。

“他怎么了?”容谢问。

“嗨,还能是怎么,不就是大人之间……那点事吗。”王慕捻了捻手指,一副很懂的样子。

“究竟是什么事?”容谢皱眉。

“嗨呀,就是大庄主,他和一个什么星什么月的仙子,他们俩东窗事发啦!”

“啊??”

容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星苗仙子,这名字王慕怎么知道的?他肯定也是听别人说的,别人又说了什么……

“我是听住店的客人说的,”看见容谢的反应,王慕得意洋洋道,“晚上端洗脚水去房间的时候,什么江湖传闻都能听到,我已经听见三拨客人说这件事了。”

“他们说什么?”容谢问。

“无情道元婴修士,修界三大裁诫官之一,除魔剑圣沈冰澌,竟然和那个什么星什么月仙子有一腿!”王慕打小听沈冰澌那些头衔,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会儿背起来分外流利,有一种微妙的讽刺感。

容谢的眉头再一次皱起来了。

他一点都不相信这个传闻。

如果是刚做预知梦那会儿,他还有可能动摇一下,现在他已经见过崔星苗本人。容谢知道,崔星苗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在沈冰澌那里,他们都不会得到多余的垂怜。他自己也一样。

沈冰澌心中没有情情爱爱那种感觉,甚至连拥抱、牵手的时候,心中想的都是修炼,在他看来,道侣之间的私房话也只是因为讨论双修经验才有价值的。

这样的沈冰澌,能和星苗仙子有一腿,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他没有否定或是批判王慕。

这消息毕竟不是王慕编造出来的,否定王慕没有意义,反而会让他不敢说了。

“是什么人在传?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容谢放平语气。

王慕本以为容谢会十分惊讶,至少有点情绪吧,结果什么都没有,他不禁有些失望。

接着,他更加添油加醋地描述起那些客人是怎么传这段震动修界的绯闻的——起初是有人看见,什么星什么月仙子和除魔剑圣沈冰澌大吵一架,那位仙子在修界的名声一向很好,追求她的同辈翘楚更是数不胜数,但从来没见过她对谁另眼相待,也不会跟谁红脸,沈剑圣,却是头一个。

一定是沈剑圣做了什么事,惹到了那位仙子,听现场看到的人说,那位仙子离开的时候,甚至掩面哭了,还说再也不要见到沈剑圣。

“……”容谢觉得现场看到的那人观察能力十分突出,不去茶楼说书可惜了。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有效信息:沈冰澌和崔姑娘吵架了。

沈冰澌怎么会和崔姑娘吵架?他不是去谢谢崔姑娘的吗?不会是因为在治疗他这件事上产生分歧,谢着谢着就翻脸吵架了吧?

沈冰澌修的是无情道,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把双修这个方法说出去,那他们有什么可吵的?难道是因为容谢不知道的事?这个可能性大些,毕竟他们有三千多章的同队情谊,在外面发生点容谢不知道的恩怨情仇也实属正常。

看到容谢的脸色终于沉下去了,王慕心里舒爽了,果然,他还是有点价值的,至少在包打听这方面,沈燕他们都不如他!

“还有更劲爆呢,”王慕比比划划,“沈剑圣把什么星什么月仙子气跑之后,还不依不饶,一路追上去,尾随仙子足足三天,也不管旁边有人没人,非要她保证不把他们之间的事说出去,还要她赌咒发誓呢,同行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可是又打不过沈剑圣,气得嚷嚷要上灵镜宗主峰,找老宗主薛保山告状!”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容谢听到这一段,也会觉得这桩事里男方的行径太猥琐了,不敢想这样的谣言传出去,对沈冰澌的名誉损害有多严重。

当然,这是谣言,听到这里,容谢已毫不怀疑,可能沈冰澌和崔姑娘确实因为什么事吵架了,可是后面这些内容,绝不可能是真的,首先从道理上来说就讲不通,如果沈冰澌真想隐瞒什么事,为什么要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强迫崔姑娘赌咒发誓,这不是欲盖弥彰吗?连王慕这个八岁小孩都知道说悄悄话要避人,沈冰澌会不知道吗?

修界虽然听起来高高在上,其实里面的修士也都是人,是人就有听人是非的爱好,尤其是那些地位崇高、风头正劲的大人物,听他们的八卦,总会有一种把大人物拉下神坛的快|感,像沈冰澌这样年纪轻轻头衔一大堆,又从无绯闻的无情道修士,绝对是八卦的最佳对象。

另外一边再加上一个星苗仙子……简直是一触即燃的爆炸性消息,从盛京到迎宾镇这么远,短短几天,就有三拨住店的客人谈论这件事了。

“……”

这可怎么办?沈冰澌说要处理的麻烦事不会就是这个吧?这事确实够麻烦,听起来也不是沈冰澌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以他的个性,绝对是越解决越混乱……

“不会吧。”容谢想到了沈冰澌一次又一次推迟的归期,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容谢也顾不上继续逛街采买了,跟王慕说了一声,让他去找沈燕他们,告诉他们自己有事先回山庄,他们可以继续逛,天黑之前回来就行。

“容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王慕拍胸脯。

“多谢你了。”容谢想到什么,拿出一块灵石给王慕,“你先拿着,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谢谢容哥哥!”王慕眼睛亮了,说话声音又响亮几分。

容谢使飞行符回到涣雪山庄,拿出传音玉佩,联络沈冰澌。

刚走上大门前的台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回过头,并没有看到人。

就在这时,传音玉佩接通了,那边传来沈冰澌焦躁的声音,他好像正在跟什么人争执。

容谢见他忙着,也不好多说,只跟他说什么时候一个人呆着了,记得给他回一个。

“什么事?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沈冰澌觉察到容谢不同寻常的语气。

“嗯……是关于你和崔姑娘的。”容谢暗示了一下。

“你知道了?谁这么嘴贱,跑到你那里去乱嚼舌根,等等,我马上就回来!”沈冰澌气得骂起来,把传音中断了。

容谢本来想跟他说,如果外面有重要的事,不回来也行,但转念一想,外面那些人也许并不能完全站在沈冰澌的角度考虑,想要消除影响,他倒是有一些主意,或许能帮助沈冰澌。

容谢心事重重地收起玉佩,推开大门,向门槛里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哑的呼叫:“容大哥留步。”

第29章 断情缘

“崔姑娘?”容谢诧异地回身, 看到崔星苗穿一身窄袖掐腰青翠衣衫,方便行走江湖的同时又不失雅致灵秀,令人眼前一亮。

只是, 此时崔星苗的精气神却泄掉一般, 全然不似往日那样活泼灵动。

“容大哥, 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崔星苗涩声道。

“先进来说话吧,喝杯热茶,慢慢说。”容谢将门扇完全打开。

崔星苗却摇了摇头:“我应该进不去那里。”

容谢愣了一下, 进不去哪里?涣雪山庄?

“这禁制我也能开,但进无妨。”容谢说道。

崔星苗眼中燃起丝丝希望, 试探着向山庄大门走去, 谁知,还没走到台阶前,就被一股金光弹了出去。

崔星苗惊叫一声, 向后坐倒在草地上。

容谢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扶她。

崔星苗捂住脸,嘤嘤地哭起来。

容谢站在旁边, 手足无措, 连连向她道歉。

“崔姑娘,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禁制明明解开了,可是涣雪山庄的结界还是把崔星苗弹开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沈冰澌已将崔星苗列为拒绝往来户。

沈冰澌的拒绝往来名单应该挺长, 容谢都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人,沈冰澌的禁忌太多了,有时候名单上的人甚至都没跟他说过话, 就被他单方面黑掉了。

那些被他拒绝往来的人,都休想靠近涣雪山庄,最外层的金光结界就是干这个的……

现在,被拒绝的人变成了崔星苗。

容谢感到脑子里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他之前以为是沈冰澌说错话得罪了人家,被人家单方面断交了,沈冰澌还不依不饶,非要追上去添堵,这才传出许多离谱谣言。

容谢都想好了,澄清谣言的第一步就是找崔星苗道歉,解释清楚误会,崔星苗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只要她的气顺了,那些谣言便传不起来。

如果崔星苗这里走不通,再求助权威,像是灵镜宗老宗主薛保山,跺一跺脚修界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求他出面担保沈冰澌道心如铁,绝无可能惹出这种绯闻,谣言便不攻自破。

谁知,情况压根不是他想的那样,是沈冰澌拒绝崔星苗,单方面和崔星苗绝交了,搞得崔星苗一个特别好强的女孩子追到山庄门前,低头向容谢求助,还因为容谢的疏忽被结界弹倒在地,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崔姑娘,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容谢从来没有安慰哭泣少女的经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帕,递给崔星苗,“这个是新的,还没用过。”

崔星苗接过布帕,擦起眼睛,容谢松了口气。

终于,崔星苗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容谢问她有没有摔伤,她摇了摇头。

容谢问她要不要喝点茉莉花和灵笼草泡的茶,她依然摇头。

她甚至不愿意起来,就坐在地上,紧紧攥着容谢的手帕。

容谢知道他有话想跟自己说,便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崔星苗抬起湿红的眼睛,看向容谢:“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什么?”

“我和冰澌的事,”崔星苗又垂下眼睛,“我们……吵架了,是因为你。”

容谢心里咯噔一声,果然是因为他,治疗方案分歧就能吵到这种地步吗?

“我也是刚听说,”容谢道,“如果是因为我,那没有必要,等沈冰澌回来,我陪着你,我们把事情说清楚,把误会解开。”

“不……哪有那么容易,”崔星苗摇头,“如果能说清楚,早就说清楚了……不过,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容谢被弄懵了。

是他表达得不清楚吗,崔星苗为什么同一个问题问两遍?

“抱歉,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崔星苗眼神微微闪烁,“可是,那件事,我只告诉了你。”

“什么……?”

“那件只有你和我知道的事,你答应我不会说出去的事。”

容谢忽然意识到崔星苗说的是哪件事了。

那件作为最后秘方出现的表白,崔星苗支开沈冰澌后,单独对他倾诉的心情,那件事,确实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所以,现在,沈冰澌知道了……?

沈冰澌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告诉沈冰澌!

容谢感到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发现自己百口莫辩,因为那件事,确实只有崔星苗和他知道!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崔星苗自己肯定是不会说的,那就只有他。

“崔姑娘,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我确实没有说。”容谢的心突突直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也不知道沈冰澌是怎么知道的,他离开山庄的时候还不知道,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容大哥,我也不想怀疑你,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能不能告诉沈冰澌,我说那番话只是开玩笑的,只是为了逗一逗你,因为那个时候,你的样子实在是太像在吃醋了。”

崔星苗双手握住容谢的手臂,一脸恳求地望着他。

“求求你了,容大哥,”崔星苗手指冰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冰一样的体温,她的声音带上哭腔,眼里又泛起水光,“如果是你的话,沈冰澌肯定不会计较,他心中最爱重的就是你,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不会怪你的。”

容谢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听懂了崔星苗的意思,崔星苗是要他去沈冰澌那里主动自首,承认自己喜欢沈冰澌,吃了崔星苗的醋,而崔星苗的表白,不过是为了逗一逗他。

拉他出来垫背么?

他看起来就那么好说话吗?

还是崔星苗笃定他会为泄露秘密这件事惭愧,会尽力弥合她和沈冰澌的关系,哪怕这会让沈冰澌厌恶他?

没错,沈冰澌一定会厌恶他。

沈冰澌厌恶一切对自己有暧昧心思的人。

哪怕是那本《为世界献上龙傲天》中呼声最高的红颜知己星苗仙子,一旦向沈冰澌表白,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被金光弹出三尺外,不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又算什么,一个存在于传音玉佩中的问答工具人罢了。

除了最后被天镜拉出来挡刀,他在沈冰澌庞大的交际圈中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个小角落。

论缘分的深厚,哪里比得上星苗仙子。

拉他出来垫背,不嫌磕碜么?

容谢闭了闭眼,将某种情绪克制回去,他缓慢而坚决地推开崔星苗的手,从她身边站了起来。

“崔姑娘,难道是我没说清楚么?”容谢垂下眼眸,“你的事不是我泄露出去的,我没有义务替你掩饰。”

崔星苗似乎被容谢突然冷淡的态度吓到了,愣愣地望着他。

容谢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像石化症发作的沈冰澌。

也许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越来越像。

当他望着梨花带雨的崔星苗时,他不仅生不出半分同情,甚至心底还有克制不住的厌恶和恼火。

这个人,明明觉察到了他对沈冰澌的感情非同一般。

这个人,明明知道沈冰澌是怎么对付对他存有不轨之心的人的。

这个人,仍然三番两次挑拨他去向沈冰澌表露心意。

一股恶意涌上来,涨满胸口,溢出喉咙:

“就算……你的事是我泄露出去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替你掩饰?”

崔星苗睁大了眼睛,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容谢。

容谢忍不住笑了一声,或许,在崔星苗眼中,他现在的表现就像坏人扯掉假面,开始摊牌了吧。

不过,她怎么想,他一点都不在乎。

“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要说。”容谢淡淡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他向崔星苗点了点头,毅然转过身,向台阶上走去。

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声,崔星苗也站起来了,还往前追了两步。

“容大哥,等一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道金光划过天幕,如流星般坠入涣雪谷。

“轰——”

御剑主人急冲冲往山庄门前赶,收势不及,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金光四溢,将门前那一块照了个通明,容谢背对着坠落点依然未能幸免,门楣的反光让他眯起眼睛,差点以为传音玉佩的效果又加倍了。

不用回头,容谢都知道是谁回来了。

他扶住门楹,等待那一阵地动过去。

地面上溅起的沙土被结界挡住,并没有溅到容谢身上,结界外的崔星苗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她惊叫一声,然后是一连串的呛咳。

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御剑主人沈冰澌大步踏过结界,赶到容谢身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翻过来,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容儿,你没事吧?”

容谢不由得有些尴尬,现场只有他和一个小姑娘,沈冰澌却先过来检查他有没有事,好像他连小姑娘都打不过似的。

好吧……若论修为,他好像真的打不过。

“我没事……你还是去看看崔姑娘吧。”容谢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撸掉。

沈冰澌本来只是松松握着,忽然握了空,心里又急躁起来,连连打量容谢脸色:“你不高兴了?你听到那些传闻了?那都是些闲人闲的没事干瞎传的!我和崔星苗根本没事!”

“是吗?”容谢都不稀罕拆穿他,“是那种进不来门的没事?”

沈冰澌一哽,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目光定在一处,语气也冷了下来:“嗯?你在这里干什么?”

敢情沈冰澌刚才压根没看见崔星苗……

台阶下一阵沉默。

崔星苗面如死灰,头发里、衣服上都是刚刚溅上的沙土,一向活泼爱美的少女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看到这样的崔星苗,容谢又气不起来了。

她会沦落到这种下场,不是因为她存心不良,也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恰恰是因为她喜欢沈冰澌,还被沈冰澌知道了。

现在灰头土脸站在这里的是崔星苗,下一次就说不定是谁了。

被金光弹开,被冷言冷语,被无情撵出去……就连命运书中注定的头号红颜知己都不能避免,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从容谢心中升起。

“崔姑娘是来找我帮忙的。”容谢道,“有一件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泄露出去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但作为知情人,我也有一定责任。”

容谢还是不忍心看到崔星苗的下场太惨,或许,是为了给将来的自己争取一些回旋的余地吧。

“我应该立刻劝住崔姑娘,不要动这样的念头。”容谢垂目看向崔星苗,与此同时,崔星苗也意外地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绪,“喜欢上一个无情道修士,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在说什么。”沈冰澌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说,他急躁的时候只是有些生气,冷下来的时候却是真的动怒了。

容谢垂在袖子里的手攥起来。

还是……触到逆鳞了么。

“什么叫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事?崔星苗,你是这么跟他说的?”沈冰澌从容谢身边转开去,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寒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的人品至少是不错的。”

“不……”崔星苗脸色苍白如纸,摇头后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容大哥帮帮我……”

“所以你明知道我是从影像石里看到的原封不动的记录,明知道我不让你到他面前胡说八道,你还是来了,”沈冰澌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去,龙吟一响,纯金打造的胜邪剑出现在沈冰澌手中,剑锋带起的剑气在地上拖行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崔星苗,我念你昔日大恩,不对你动手,你自便吧。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第30章 清谣言

崔星苗最后自己离开了。

她失魂落魄的背影, 一直留在容谢记忆中,隔了一段时间,再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涣雪山庄门前留了一个大坑, 一道长长的剑痕从台阶下一直拖到大坑边, 牧场靠近这边的围栏被冲的歪七扭八, 受惊的小黑羊和灵鹿拥挤在另一头。

沈燕三人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涣雪山庄遭人袭击,纷纷掏出新买的法器准备迎战,直到沈冰澌的声音从山庄里传来, 直钻入他们耳中:

“不要一惊一乍的,把门前的地修复了再进来。”

三人面面相觑, 大庄主回来了, 好日子也结束了。

不愧是大庄主,一回来就有活派给他们干,还是这么大面积的……等等, 这块切割平整的痕迹,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剑气吧?

书房内。

沈冰澌和容谢坐在书桌边,书桌上摆着一枚黑色的影像石。

“……所以, 你当时不光录了医嘱, 还把崔星苗私底下的话也录上了?”容谢问道。

“我也不是故意要录她私底下那些话的,只是注入的灵力太多了,我又忘了拿走,一直录到她走才结束。”沈冰澌解释。

“你这习惯还挺可怕的。”容谢评价道。

经过沈冰澌一番解释, 容谢算是明白这件明明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儿, 是怎么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的——直接传的。

要说非得找出个罪魁祸首,那就是沈冰澌过剩的灵力和随手乱放东西的坏习惯。

“以后影像石不能进卧房。”容谢拍板。

这件事沈冰澌理亏,他认罚, 山庄的规则一向是容谢决定,他遵守。

不过,他一点都不后悔看了影像石里的记录。

“你以后真的不和崔星苗来往了么?”容谢问。

今天,沈冰澌和崔星苗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虽然崔星苗走的时候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把沈冰澌恨死了,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报复他。

崔星苗是那种表面上活泼精灵的姑娘,真实性格却酷烈得很,想要弄到手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对沈冰澌的执念相当深,沈冰澌这次算是彻底把她惹翻了,她会兑现曾经放的那些狠话吗?容谢有些担心。

“你以为我在地上划的是什么?”沈冰澌提到崔星苗就没好气,“那道剑气是无形剑气,只要崔星苗出现在我周围一丈内,它就会斩下去,像今天这样。”

“……”容谢从遥远的《剑法》课本中回想起了对应段落,他没有筑基,对剑法没什么深入了解,没想到作为拓展内容出现的“无形剑气”,竟然真的被沈冰澌用上了,“啊,就是那个……上课的时候我们还说很适合用在仇人身上的……”

无形剑气可以辨识对方的灵体,不管对方怎么易容,只要靠过来,那一剑就会不留情面地斩下来。

所以,内门同学讨论的时候,才说很适合用在纠缠不休的仇人身上。

现在,沈冰澌却把无形剑气用在了崔星苗身上。

他与崔星苗断绝关系的决心可见一斑。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么?你不是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她以前还对你有大恩?”容谢问,这些也是他刚才听说的……

“是,但她触犯了我的底线。”沈冰澌沉下脸。

容谢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他勉强笑道:“也没有那么严重吧,她喜欢你,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何况她跟我说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让你知道,你会知道,也是因为意外,影像石……也不是她邀请你看的。”

“不,不只是这个……”沈冰澌皱起眉头,似乎稍微回想一下,都觉得恶心,“她是怎么说的,她说要坏我道心,只是因为她喜欢我,就要坏我道心,哪怕我道心破碎、境界跌落,都没关系,只要能满足她的喜欢,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如此险恶用心,于不共戴天的仇人不过如是,我怎么可能继续放任她出没在我周围?”

“嗯……好像也有道理。”容谢自言自语,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世间痴男怨女都是如此,一旦染上喜欢、爱一类的毛病,就会失去理智,变得又蠢又毒,做出的事情比邪修还邪门,这些事情传到同样蠢毒入脑的人耳中,又变成了敢爱敢恨,可笑,若我说,这些蠢毒入脑的人就该像驱赶邪魔外道一样驱赶他们,没有他们,世上才会多一些太平日子。”沈冰澌一脸讥讽,言辞也刻薄到极致。

容谢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早在修无情道之前,他就这么想了。

在这件事上,容谢没法劝他,正是凭着这种信念,沈冰澌才能在断情绝爱一道上走得这么远,这种信念早已根深蒂固,在他心中生长为遮天蔽日的大树,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动摇的。

看来,崔星苗真的没机会了。

一些命运的分歧点已经出现,未来还会按照命运书中书写的那样发展吗?

至少,崔星苗这位头号红颜知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他呢?

他还能继续他井水不犯河水的计划,一路平安无虞地给沈冰澌当管家,一直当到大结局吗?

“不过,容儿,我没想到你会回答的那么通透,不愧是我的挚友,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答得更好了。”沈冰澌舒展眉头,转向容谢时,神色只剩下嘉许。

容谢都忘了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好像就是劝崔星苗看开点,还好那个时候他没有说出真心话,要不然今天他就得和崔星苗一起滚蛋。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当时那种骨头被抽掉的可怕虚脱感又回来了,即便坐在扶手椅上,容谢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容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沈冰澌收住话头,疑惑地打量着容谢,手也要伸上来搭他的脉门。

容谢立刻抽回放在桌上的手臂,藏到背后,强作镇定:“没、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沈冰澌的手停在空中。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扑了个空。

“她的恩,我自有办法还清,这个你不必担心,倒是她三番五次地冲撞你,你怎么也不跟我说?”沈冰澌问,“那天也是这样吧,她走了以后,你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你真是……笨。”

说到最后一句,沈冰澌竟有些咬牙切齿。

“……我是困了。”容谢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仍然在忧虑,万一轮到他东窗事发了,沈冰澌让他收拾包袱滚蛋,他该往哪儿滚。

至少崔星苗离了沈冰澌不会死,还有爱她护她的老家可以回,他却什么都没有……等等,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他还有王奶妈和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王慕,呵呵。

容谢差点把自己给逗笑了。

沈冰澌不知道容谢在想什么,但看他眉宇舒展,似乎还笑了一下,知道他又自己纾解过来了,便不再提崔星苗那糟心事。

沈冰澌不提,容谢却提起来。

“对了……你和崔星苗的流言蜚语现在传的到处都是,迎宾镇上都有人在说了,我觉得放任他们这么说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请权威人士出来澄清。”容谢正色道。

沈冰澌猛然想起,他赶回来好像就是为了这件事,还有一屋子给他出谋划策的江湖朋友都被他扔在百里之外的驿站呢。

“你有什么好主意?”沈冰澌立刻坐直身体。

“请薛老宗主出来澄清。”容谢道。

沈冰澌皱眉,没有立刻答应。

“这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老宗主如今正在闭关,强行请他出关,除非是天塌了的大事。”沈冰澌道。

“这就是天塌了的大事,事关灵镜宗无情道的名誉,越早澄清越好,你今晚就去主峰拜仙台跪请薛老宗主出关,赶明天早上把澄清的消息发布出去,澄清起来也简单,只要让薛老宗主试一试你的修为有没有减损就是了。”

容谢稍稍思索,便说出一番滴水不漏的计划来。

沈冰澌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好,就照你说的办。”

当晚,沈冰澌上了主峰。

隔日,大批三教九流人士涌入迎宾镇,簇拥着一支由年轻一辈无情道修士组成的请命队伍登上天梯,直逼主峰。

这支请命队伍打的旗号是肃清修界乱像,整治无情道中败类,还灵镜宗一个清名。

旗号打的响亮,拥护的人又多,灵镜宗若是不闻不问,很有可能会积压出更大的声势,引得那些被三大主流宗门压制已久的势力蠢蠢欲动,就更不好解决了。

正在焦灼之时,一直闭关的薛老宗主忽然发话,命守卫打开护山大阵,请那一支请命队伍上主峰来,他要亲自见一见他们。

那天灵镜宗主峰拜仙台上的对答,一字一句,很快传遍修界,速度之快,内容之详实,简直比当初沈冰澌和崔星苗的流言蜚语有过之而无不及。

请命队伍请薛老宗主整治无情道中的败类,为他们正名。

薛老宗主问谁是败类。

请命队伍暗示某位身居裁诫官之位的年轻修士。

薛老宗主问何以见得。

请命队伍说出最近盛行的流言蜚语。

薛老宗主问流言蜚语能定罪,要天镜干嘛。

请命队伍支支吾吾。

薛老宗主拉着沈冰澌的手出来,说他已经亲自测过,沈冰澌的修为不仅没有减损,还比上次增长了不少,就从修为高低论,沈冰澌才是无情道的表率,在立各位才是无情道中的败类,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就来排挤同道,好像把他拉扯下去,他们就能登上裁诫官之位了似的。

薛老宗主登上宗主之位前,就以脾气火爆著称,这次莫名其妙被中断闭关,就为了听这些无名小卒的造谣中伤,气的他揪着请命队伍骂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放他们离开,而且不许山上山下任何一家客栈接待他们。

听说请命队伍中好几人都在下天梯的过程中摔伤了,还有一些人虽然平安回到自己门派,却从此闭门不出,害怕见光,害怕听到人高声说话,足足应激了大半个月还没恢复过来。

接下来的几日,各门各派收到灵镜宗正式送出的《薛保山答请命队伍十问书》,按照要求仔细阅读后,书写了相应长度的读后回执,送回灵镜宗,这件事才算了结。

私下里,薛老宗主盛赞沈冰澌当机立断,这件事干预得及时,解决得漂亮,要其他长老都学学,沈冰澌却主动告诉他,做澄清计划的人不是他,而是容谢。

“容谢?”薛老宗主茫然,经旁人提醒,才知道是沈冰澌的朋友,曾经是内门弟子,资质有限,现在在涣雪山庄做事,“这倒是个人才,可惜资质不行……”

之后便没有再提容谢了。

修界就是这样的地方,强者为尊,一切以修炼的实力说话。

沈冰澌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法则,甚至,是适应得最好的一个。

可是,在这样胜利之后的庆功场合,他却只想打破这一切。

主峰其乐融融之时,容谢也没闲着。

他认真思考了自己被扫地出门之后,该去哪儿,这个问题。

虽然那种情况,想一想就觉得很惨,可是如果因此就不去面对,只会在实际发生的时候更惨。

容谢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他把沈燕他们叫来问,他们也不清楚沈家庄之外有什么好地方。

沈燕小时候是一路流浪过的,他能提供的只有沿街乞讨的经验,容谢越听越惨,更加坚定了他要早早准备的心。

“沈燕他们的消息来源都有限,还不如去迎宾镇走一走,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容谢想。

猛然间,一个名字冒出来,“对了,王慕!”

这次澄清谣言,王慕打听到的消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容谢之前答应请他吃饭,谢谢他,现在看来,这顿饭必须提上行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