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就是那一次,他按照容谢的指示,把影像石都收纳在书房的抽屉里了!
沈冰澌豁然醒悟,一个箭步冲向书房,差点把硬木大书桌撞翻,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影像石。
同时,一张不知道夹在抽屉哪个缝隙里的纸页飘了出来,摇摇晃晃,落在地上。
沈冰澌低头,目光凝在那张纸上,明明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是那纸上的画像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沈冰澌目不转睛盯着它看。
沈冰澌弯下腰去,捡起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大眼睛的青年女子,相貌说不出的奇怪,沈冰澌看了一眼就浑身不舒服,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板着一张脸,好像有人惹她不开心,两只本来就挺大的眼睛此时更是瞪得圆圆的,眉毛有点浓,英气勃勃,一点都不温柔。
这是……
沈冰澌有些不敢相信,但又隐隐觉得就是这样。
这张画是容谢画的,容谢虽然不常画画,他的笔触,沈冰澌却是认得的。
而且,这张画出现在书房里,除了容谢,谁还会在书房里画画?那三个小的可没这个胆。
总之,这就是容谢画的沈冰澌了。
没错,画的是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容谢要把他画成女的,但沈冰澌确信,这就是自己。
他不脸盲,尤其是对自己的脸,他有相当的自信,如果他长得不好,容谢也不会好好的挚友不当,非要喜欢他,喜欢这件事总是和皮相有点关系的。
识海里的滔天巨浪仍在反复摧残沈冰澌的意志,他的眼前再次出现重影,画面扭曲旋转,很难辨识上面的脸孔,还有旁边的字。
但沈冰澌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了,他拿着画,什么也不做,静静等待着眩晕过去。
虽然头脑和身体都不太舒服,但沈冰澌的心情十分愉悦,一种酥酥麻麻的爽感充满胸膛,一直蔓延到喉咙口,连舌根都是甜的。
容谢偷偷画他。
容谢偷偷画他的像,甚至不告诉他,自己藏起来欣赏。
这种偷偷藏起来的心情,不拿出来的炫耀的感情,肯定比那些用来应付左邻右舍的所谓心仪对象要真实吧?
沈冰澌不知道喜欢应该是什么样的,但以常理论之,容谢画这幅画的时候,应该是很喜欢他的,看这墨迹的明晰程度,应该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画的,沈冰澌半年前放影像石的时候,这里没有画,更加证明他猜的没错。
也就是说,至少这几个月,容谢应该是非常喜欢他的,甚至于到了痴迷的程度,否则他也不会偷偷在这里画他的像——容谢离开涣雪山庄之后冷漠的态度,令沈冰澌一度以为他是骗自己的,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只是找个托词出去成家立业而已。
现在,看到这幅画,沈冰澌的信心又回来了。
容谢确实痴迷过他,而且不是一般的痴迷。
单把他画出来还不够,还在旁边写了他的脾气习惯、日常癖好、偏爱的颜色和口头禅。
“急性子”、“走路带风”、“剑痴”、“喜欢泡澡的时候吃东西”、“喜欢艳丽的颜色”、“仗义执言”、“扯淡”、“你打算怎么办?”……
末了,还有两个涂掉的黑疙瘩,但沈冰澌清楚地辨识出原来写的字是“气人”和“可爱”。
“怎……怎么能用这种乌七八糟的词来形容男人?”沈冰澌喃喃自语。
容谢也是越来越胡来了。
明明他读了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文绉绉的词汇,偏偏用这个奇怪的词来形容沈冰澌,可见他是太喜欢沈冰澌了,喜欢到胡言乱语。
沈冰澌感觉脖子热了起来,他扯开领口,扇了扇风,童子服果然对他来说还是太紧了,也有可能是反噬的力量又涌上来了,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轻飘飘的,像喝了酒。
沈冰澌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纸面,他将画和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其实也可以用可爱来形容,”沈冰澌思索,“毕竟画上的是女人——他就这么喜欢我变成女人的样子么?”
忽然间,沈冰澌脑海中闪过一个绝佳的主意。
这个主意如同闪电,瞬间划破黑夜。
此前的迷茫、沮丧、无措,都被闪电击穿,无法再蒙蔽沈冰澌的眼睛。
沈冰澌拿起影像石,郑重地放在桌上,正对着自己,然后向其中注入灵力,启动录影。
……
当天夜里。
用过断天之刃后,沈冰澌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他皱着眉头观察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相信这个衣衫不整的疯子竟然是他,道心动摇期间他究竟在想什么!
果然,修炼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思进取是非常可怕的,无情道不比别的道,心念稍微偏差,就会产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比如现在。
恢复法力的沈冰澌瞬间移动到浴室内,水火双灵根同时启动,团团蒸汽冒出,很快充满浴室内的小空间,沈冰澌进入浴桶,进行了充分的沐浴和放松,将肉|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面无表情地从浴桶里出来,换上浴衣,蒸干身上和头发上的水,走出浴室,来到月光明亮的庭院里。
沈冰澌一边沿着长廊行走,一边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现在情况并不乐观,最好的选择是进行一段长时间的闭关,稳固道心,彻底修复反噬之力造成的损伤。
可是……
有一个念头总是孜孜不倦地冒出来。
因为并没有牵扯情感,也没有影响道心,所以断天之刃没有切掉它。
这条漏网之鱼格外强韧,不断在识海里扑腾着,提醒着沈冰澌,去看影像石,快去看影像石!
等沈冰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书房门前。
算了,先看影像石,再去闭关。
沈冰澌来到书桌前,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压着一块黑石头。
沈冰澌垂眸,纸是倒扣着的,隐约可以看到正面画着什么,像是人像。
上面压着的黑石头,就是影像石。
沈冰澌将手放在影像石上,往其中注入灵力,一道光幕出现在半空中。
光幕里,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形象神态却完全不同的人影急迫地说着什么。
沈冰澌眉头一跳,伸手去揭扣放的纸。
“……要我变成这样?去找容谢?”
看到纸的正面,沈冰澌嘴角的肌肉抽|搐起来。
“是的,沈冰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容谢就喜欢你这样。”影像中的沈冰澌仿佛预计到现实中这个不会乖乖照办,语气凶狠地威胁道,“你可以不做,容谢就会和南州姑娘成亲,等你下次去的时候,就能替他俩抱孩子了——你也不想这样的吧?”
沈冰澌闭了闭眼,刚刚扫荡干净的识海又掀起波浪,他硬是把情绪压下去,再次睁开眼时,黑色的瞳孔又变得冷冰冰。
从完全的理性出发,沈冰澌觉得这件事非常愚蠢,他不可能为了取悦任何人变成女人,他也不认为这样做就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断念不是消除记忆,只是把和杂念有关的记忆切得断断续续,但有些记忆,就算被切过,沈冰澌也能清楚地想起来——比如竹里巷那个穿鹅黄袄子的姑娘,还有容谢亲口说出的一句“是南州人”。
“……这样最好真的有用。”沈冰澌垂眸,手指拂过画面,路过“可爱”两个字时,指尖难以觉察地抖了一下。
“绝对有用。”影像里的沈冰澌又一次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兴奋地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欢你么?你不想看看他为你痴迷的样子么?”
富有煽动性的话语,却并没有在现实中的沈冰澌眼底掀起波澜,他才不想看那些,他只想容谢回到他身边,眼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能占据容谢的心神。
影像石的录影结束了,光幕闪烁了两下,消失不见。
书房里恢复黑暗,直到第一缕金光从书桌前射出,接着,第二缕、第三缕……金光穿透沈冰澌的皮肤,互相缠绕在一起,如同天女手持金线,巧妙地勾勒着新的轮廓,很快,金线密密匝匝地包裹住沈冰澌的身形,逐渐缩小、又缩小,直到一名身量高挑但不过分的青年女子出现在原来沈冰澌站立的地方,裹着松垮垮的大浴袍,神色冷漠地看着镜子——
作者有话说:你童养媳来啦.jpg
第87章 心上人
翌日清晨。
容谢早早来到蓝塬别业的管事院子, 走进自己那间蕉叶覆窗的小室。
昨天晚上,容谢拿着王管事给他的那本小册子翻来覆去地看,收获很多, 恨不能立刻把所学用到对来年果园经营的规划上, 于是一大早就来到别业。
旬末汇报结束后, 管事们也开始了新一旬的工作,这天早上,管事院子还挺热闹,容谢门前时不时有人走过。
令人意外的是, 每个人走过时,都只是向容谢打个招呼, 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昨天给容谢说媒的热情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管事们好像忽然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了。
当然,这对容谢来说是一件好事。
只是,管事们突然转性, 容谢还是有些不习惯。
“难道,是因为灵姑娘?”容谢思忖。
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灵珑说要给容谢当挡箭牌,现在, 这个挡箭牌真的生效了, 容谢都没有宣传,这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吗?
“罢了,想东想西,浪费时间。”容谢摇摇头, 继续去做预算规划, 不知不觉间,心神投入进去,杂念隔绝在外, 不知时间流逝。
等他做完规划,再抬头时,时间已到正午。
容谢从书桌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小册子和新的规划,出去找王管事。
王管事正在庭院里交代事情,看见容谢过来,他摆摆手,叫那些小管事先散了,而后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问容谢有什么事。
容谢将小册子交给王管事,向他表示谢意,这册子上记载的内容,令他收益良多。
“不必客气,”王管事笑道,“这么快就看完了?多看两天也没事的。”
“已看完了,这是我根据这本册子写下的明年预算规划,还请过目。”容谢递上自己写的一叠纸,为方便收纳,他装在信函里了。
王管事一捏信函,就知道这规划的分量,忙接下来:“这才半天,就做出这么多来,容管事辛苦了。”
“多是多,未必能派上用场,还请王管事多多指正。”容谢道。
“好好,我拿回去看看,不过这几天忙了些,恐怕要缓些日子才能答复。”王管事道。
“不着急。”容谢笑笑,“等您闲了再说。”
说完了正事,容谢便告辞了。
王管事犹豫片刻,叫住容谢。
“我听说张管事给你介绍了他远方亲戚家的姑娘?”王管事问道。
容谢心想,终于有一个人问了,果然这件事还是传开了吧。
“正是。”
“嗯……”王管事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件事,你要不要和沈道长交流一下?”
“和沈冰澌交流?”容谢意外,“和他有什么好交流的?等等,他昨天……不会来过这里吧?”
昨天旬会的时候,容谢收到沈燕的通风报信,说沈冰澌会来,他提防了一天,沈冰澌都没出现。
原来沈冰澌不是没来,而是来了蓝塬别业,找了王管事。
“沈冰澌说什么了?”容谢皱眉,“我和谁处,没必要经过他的同意吧?王管事,实话告诉你,我和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联系了,我出来,就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王管事叹气:“我也很难办啊,唉,沈道长似乎非常介意你成家这件事,特别叮嘱我不要给你说媒。”
“什么?他不让给我说媒?”容谢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
气是气沈冰澌管的多,沈冰澌自己修无情道,谁的好意都不接受,当初拒绝容谢的时候多狠啊,现在容谢从善如流,找别人了,他又不干,又来作乱,这样霸道,实在可气。
笑是笑沈冰澌这副暗搓搓的作派,和他表现出来的光明大度完全不一样,好像当初敞开门叫他走,走了就别回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啊,沈道长毕竟和我们老爷交情匪浅,他特别嘱咐的事,我们也不敢违背,所以,容管事你还是和他好好说说吧。”王管事无奈道。
“……好,”容谢也知道王管事的难处,“如果见到他,我会同他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管事松了口气。
容谢心事重重地回了竹里巷。
他本来以为,沈冰澌过来看他,就只是看看他日子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像他预想的那样。
最恶劣的情况,也就是看到他过得不那么好,回去在沈燕他们面前添油加醋地议论几句,表现自己的料事如神,容谢离了他果然不行。
这种心理,容谢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自己也有点,每次沈燕传音过来,说到庄主如何焦躁、如何反常,容谢心中都会涌起一阵暗暗的快|感,接下来的时间都会很有精神,做什么事都干劲满满。
可是,暗爽归暗爽,还要付诸行动,明里暗里地给对方使绊子,这就有些卑劣了。
容谢一直认为,不管他和沈冰澌的关系破裂到什么地步,都不影响沈冰澌这个人的人品在他这里的良好评价,他光明磊落,正直坦荡,在容谢遇到的这么多人里,他是最突出的一个,否则,容谢也不会一头扎进去,知道下场凄凉也义无反顾。
可是现在,沈冰澌的行动正在毁掉这一切,他在容谢心中光辉的形象正在坍塌。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容谢喃喃自语,“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好聚好散……这样纠缠很没意思。”
这样想着,容谢走进竹里巷。
忽然间,眼尾余光飘过一个深青色的身影,容谢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青年女子正从青石大街上走过。
仙门多美女,容谢在灵镜宗内门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修,后来又在预知梦中见到许多异域风情的美人,就连命书中钦定的群美之首崔星苗,也不能像这名恰好经过的青年女子这般牵动容谢的心神。
他几乎看呆了——幸好那青年女子没有注意到他,大步流星地走过街去,头也不回地融入人流。
“这是……”容谢回过神,抚住胸口,心脏好像要跳出腔子一般砰砰震动着,“什么情况……”
容谢出来这么久,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和一个姑娘成家,可是,就在刚才,他动摇了。
“容大哥,你在这看什么呢?”身后传来清脆的问话声,把容谢吓了一跳。
容谢转过身:“灵珑姑娘?”
灵珑换了一件大红披风,下面穿一身鹅黄绒裙,她本就长得娇俏可爱,这身鲜艳的衣服更衬得她花朵一般烂漫。
只是,容谢心中眼中,都被那个深青色的身影占满了,他忽然感到一阵心虚,就好像背着挡箭牌联盟的盟友暗中有了意中人一样。
灵珑这次来找容谢,倒不是为了巩固挡箭牌的形象,而是真的有事。
她昨天回去,立刻将见到容谢的消息传递给探宝队,探宝队的大家都很兴奋,纷纷表示要来蓝塬找他们,灵珑怕他们太多人,打扰到容谢的生活,便没有答应。
但是赵队长的请求,灵珑却没法拒绝。
赵队长是探宝队的领队大哥,为人大大咧咧,很重义气,他很想见一见容谢,正好他手头也有一些宝藏的线索,只是因为他学识不足,没法破解这些线索,才迟迟不能行动,现在有容谢在,他就可以破解这些线索,探宝队也就可以重新踏上正途,而不是每天解决一些偷鸡摸狗的琐事。
灵珑和其他队员一样,期盼着探宝队能重归正途,重新开始探宝,所以,听到赵队长的请求后,迫不及待来找容谢,想要撮合他们两人尽快见面。
“看赵队长什么时候方便,我都可以。”容谢听完灵珑的讲述,笑道。
“真的吗?那我立刻联络他,叫他今天就出来——”灵珑急急忙忙站起来。
“不急,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赵队长过来恐怕也要天黑了。”容谢提起茶壶,斟了一杯新泡的花茶,“不如你先联络他,看他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再说一说藏宝线索的事。”
“好啊,好啊!就听容大哥的!”灵珑两手掐了个哨子,放在唇边一吹,一只鹰头隼炮弹似的越过院墙,掠过池塘,“砰”地撞在琉璃窗上。
“哎呀,笨蛋!”灵珑赶忙拉开那半边窗户,把鹰头隼捞起来,放在窗棂上,等它晕晕乎乎地自己站住。
“这是……你的信使?”容谢茶杯递到灵珑手中,“它好像撞晕了,让它休息一会儿吧。”
“唉,是我的错,我忘了琉璃窗是透明的了。”灵珑垂头丧气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放一个治疗法术,就没事了。”灵珑一口干了花茶,把茶杯还给容谢,嘴里嘟嚷着“嗯嗯,好香”,双手捏起法诀,一阵浅紫色的光芒出现在手掌之间。
容谢想起来,张管事介绍灵珑的时候,好像说过她是神医世家之女。
看来,这只小鹰头隼应该没事了。
“嘭!”
一阵白烟腾起。
容谢后退半步,举目看向窗棂,心中感到不太妙。
果然,烟雾散去,小鹰头隼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整个隼僵硬得像块石头,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哎呀,”灵珑手臂一阵乱舞,“完蛋了,这个法诀只能治人,不能治鸟……”
容谢眼皮微跳,虽然他早有耳闻散修都是草台班子,但没想到神医世家也这么不靠谱。
“我来吧。”容谢伸手摸向随身锦囊,他记得里面有几张解除异常状态的符咒,使用范围包括各种活物,随手帮个忙,也不费什么灵力。
然而,他的手还没伸进锦囊,就有一道深青色的身影从屋檐上翻下来,兰花倒挂般优雅地滑进窗户,轻盈落地,一臂挡住容谢的胳膊,一手探向小鹰头隼,五指罩住它的脸。
浅蓝色的光芒闪处,小鹰头隼恢复正常,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扑棱着翅膀跳到灵珑头上,用爪子抓乱她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晚了!掉落红包![爆哭]
第88章 大小姐
“诶呀, 我不是故意的!”灵珑一边解释,一边奋力从小鹰头隼的爪子下面抢救自己的头发。
就在灵珑挣扎的同时,容谢也看到了那位不速之客的正脸。
穿深青色束腰劲装的青年女子转过身来, 英气勃勃的面孔朝向容谢, 高挺的山根连着轩昂的眉骨, 眼窝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目光充满侵略性地扫荡着容谢的脸,好像要将他脸上一切细微的变化都分辨清楚,刻在眼底。
容谢愣住, 他没想到,刚才在街上擦肩而过的“梦中情人”, 竟然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现在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是的, 没错,他一定是在做梦。
而且是个噩梦。
“沈冰澌……!”容谢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你、你搞什么鬼?”
没错, 眼前这个穿深青色劲装的女子长着一张容谢非常熟悉的脸, 之前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时,容谢并没有看到“她”的正脸,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一臂的范围内, “她”的正脸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容谢再认不出来,就是瞎了。
这分明就是他曾经在纸上画过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甚至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谁说我是沈冰澌,我叫屈怀燕,是京畿屈家的千金大小姐。”沈冰澌面不改色地说道。
容谢咬牙,脸颊渐渐泛起热意,声音也变得虚了许多:“你、你都看见了。”
容谢当初为了应付沈家,说自己准备和一位千金大小姐成亲,为了不穿帮,容谢给这位千金大小姐做了详细的设想,包括她的相貌、出身、姓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设定,容谢都努力在忘了。
没想到数月后的今天,一个猝不及防的日子,杜撰的千金大小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甚至报出了他编的名字、出身……见鬼,沈冰澌捡到的不会是他设定的最为详细的那张纸吧,他明明都烧掉了啊啊!
容谢背后冒出一层虚汗:“你究竟……想干什么?”
明明行为比较出格的是沈冰澌,可是谁让沈冰澌天生没有羞|耻心,变成女人这种事,根本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反倒是容谢,只是画了幅画,写了几个字,此刻却煎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我回去。”沈冰澌走近一步,将容谢逼到茶桌前,一手从容谢手臂旁伸过去,撑在茶桌边缘,将人困在狭小的空间内,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不要再闹了。”
容谢本来还有点尴尬,听到这话,一股邪火顿时冒上来,眉头微蹙:“闹?”
“是,你跑出来,不就是为了给我看么?你在外面租房子,也可以过得很好,也能找到赚钱的营生,不需要靠我,我已经知道了。”沈冰澌语气里带着些焦躁,“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么?”
“你在说什么,”容谢笑了一下,“我听不懂,你说完了,就请离开,哦对了,从正门走,不要踩坏我家屋瓦。”
沈冰澌似乎没料到容谢会这么干脆地回绝他,晃了一下神,正当他重新凝聚思路,准备向容谢发起第二轮冲锋时,灵珑和她的小鹰头隼终于和解了。
“呃……”灵珑侧过头,目光在容谢和突然出现的青衣女子之间来回移动,一些猜测浮上心头,“你们……该不会是……”
容谢猛然想起,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都怪沈冰澌太气人了,沈冰澌一出现,他把什么都忘了。
这下好了,沈大剑圣变女人,还跑到他房里闹事,这要是传出去,他和沈冰澌的声誉都得完蛋。
他转过头,想跟灵珑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沈冰澌则是从始至终盯着容谢,眼光都不带错一错的。
“……该不会是……为了我吵架吧?”灵珑忽然语出惊人。
容谢和沈冰澌同时一愣。
灵珑双手交握在身前,扭一扭肩膀,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要为我吵架啊,容大哥,还有这位……是老家来的姐姐吧?”
两人显然都没跟上灵珑的思路,沈冰澌还向容谢扬了扬下巴,无声做口型:“老家来的姐姐?”
容谢不想理沈冰澌,但他也不知道灵珑在说什么,幸运的是,灵珑好像没听见他刚才叫了沈冰澌的大名。
“误会,都是误会,”灵珑卖力地摆着两只手,“姐姐,你不要生气,我和容大哥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们只是互相帮忙的朋友而已。”
容谢疑惑地看向灵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么多。
沈冰澌倒是头一次对灵珑有了好脸色,转过头来:“哦?只是朋友?”
“是啊!”灵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的主意,和容大哥没关系,因为我叔叔他们总是给我说媒,很麻烦,正好容大哥也有这样的麻烦,我们就……”
“灵姑娘!”容谢打断她,“不需要向无关的人解释这么多。”
“无关的人?”灵珑诧异,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是老家来的……童养媳么?”
虽然最后三个字极力压低了,但是房间里另外两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同时一噎。
容谢是完全没想到,灵珑的脑回路竟然如此迅猛,瞬间就联系起前前后后容谢编的瞎话,容谢自己都没想到这种解释方法。
沈冰澌则是意外,他以为容谢这么绝情地出来了,连写信回去都不提他,在外人面前就更不可能提他了,没想到,容谢不仅提了他,还是以这种方式提的。
老家来的……童养媳么?
倒是部分正确地表达了容谢和他的关系,以及基于这种关系之上的容谢的幻想。
“不是!”
“是又怎么样!”
容谢和沈冰澌同时开口,发表了相反的意见。
容谢疑惑地看了沈冰澌一眼,沈冰澌竟然认下来了,对了,他还变成了画像上的人,他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容谢忽然有点担心了,他走之后,沈冰澌究竟有没有去无上仙山找师父?
“究竟……是不是呀……”灵珑声音小下去,眼睛一会儿溜向容谢,一会儿溜向沈冰澌。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在看到青衣大姐姐把容大哥压在茶桌上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挡箭牌联盟,其实只有她一个人真的需要挡箭牌。
“是什么无所谓,”沈冰澌不再理睬灵珑,目光重新移回容谢脸上,“只要你想,我可以做你的任何人,我承认,你对我的影响非常大,没有你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空气一瞬凝滞。
容谢愕然望着沈冰澌,显然被他的“表白”弄懵了。
“哇——”灵珑小声惊呼,一脸梦幻地望着两人,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侣关系,女子那方竟然能如此强势主动,甚至还有几分霸气。灵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直没遇到中意的男子,就是因为那些男子总是想管束她、主导她,不管皮相多么符合她喜好的男子,一旦露出这点端倪,都会令她瞬间失去兴趣,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灵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直到此刻,看到青衣大姐姐和容大哥的相处方式,灵珑才发觉,原来她想要的关系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灵珑尽量缩小存在感,不去打扰容大哥和青衣大姐姐说话,只是蹲在旁边,偷偷观摩学习。
“……”容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冰澌。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沈冰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定定地望着容谢,“跟我回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必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容谢抬眼,再次打量沈冰澌。
沈冰澌现在的模样,就和他幻想中的意中人一模一样,就算只是皮相,仍然会对本人造成一定冲击,再加上沈冰澌用过断天之刃后特有的冷漠表情,这张脸,这幅画面,对容谢产生了很强的迷惑性。
如果,他只是一时冲动离开沈冰澌,听到这样迷惑性的表白,或许还会意动。
可他不是。
他是那种做决定之前,会犹豫很久,思考很久,一旦做了决定,就不再回头的人。
“你知道你现在看我的样子,像是什么?”容谢轻叹一声。
“什么?”沈冰澌疑惑,不知道容谢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像是看着一块石头,一块本该出现在涣雪山庄里的石头,”容谢淡淡道,“却放在了别处。”
沈冰澌眯起眼睛。
“看不到那块石头,你浑身不舒服,所以想把它搬回去——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
沈冰澌沉默下来。
容谢推开他的手臂,从狭小的空间里出来,来到灵珑面前,看了看她肩上的小鹰头隼:“它没事了吗?”
“啊……”灵珑还没从刚才的吵架中回过神来,好可怕,果然平声静气比大吵大闹更可怕,表面上青衣大姐姐在主导场面,可是实际上,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看起来是没事了。”容谢观察道,“灵珑姑娘,今天我可能不太方便继续招待你,你……要不然先去给赵队长送信吧?”
“诶?”灵珑猛然想起这次的正事,“差点忘了,我这就去送信!那——我告辞了!”
灵珑向容谢拱了拱手,又向沈冰澌鞠了一躬:“多谢姐姐出手治疗阿英。”
说完,灵珑带着小鹰头隼飞快离开花厅,敞开的琉璃窗外,很快出现灵珑跑过池塘的身影。
“你也请吧。”容谢拉开花厅的门,看向茶桌边仅剩的一人。
沈冰澌侧身站着,手臂仍然保持撑着桌沿的姿势,他好像陷入了什么令人困惑的窘境里。
“他说这样你就会回来,因为你喜欢我……变成这样,”沈冰澌声音低沉,回过头,看向门首,眼神间似有隐忍,“所以,你不喜欢了么?你的喜欢果然与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只能停留那么一点点时间,可笑……”——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有红包包,我就是想发!
第89章 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容谢仿佛听到什么离奇的东西, “他说?他是谁?谁告诉你变成这样我就会回来?”
沈冰澌目光飘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很重要,你究竟有没有去找你师父?”容谢从门前走过来, 忍不住担心地观察起沈冰澌的脸色, 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脉门。
接着, 容谢摸到了火热的手臂,和强健有力的搏动。
“我找了。”沈冰澌简短地回答,长老会的誓约让他不能说更多。
“哦。”容谢稍稍放心,既然找过师父了, 脉象又没什么问题,说明他是真的没事。
容谢的手掌随之离开沈冰澌的手腕。
下一刻, 他的手被紧紧裹住, 火热的触感挤压着软骨。
容谢眼皮一跳,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手腕传上来。
他抬眼去看沈冰澌,沈冰澌正紧紧地盯着他。
容谢垂下眼睛, 试图把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你究竟想干什么?”容谢皱眉。
“你还没回答我。”沈冰澌迫近容谢,“你还喜欢吧?这张脸, 还有……我。”
容谢心跳变快了, 嘴巴也有些干,沈冰澌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有迷惑性,不是外表,而是……神情和语气, 就像, 他真的很在意容谢喜不喜欢他一样。
“我……喜不喜欢,又有什么意义,你又不能……”容谢喃喃自语。
“谁说我不能?”沈冰澌盯着容谢的脸, 目光慢慢下移,他试探着把脸贴过去,距离容谢越来越近,他见过红香楼的那些小道侣就是这么做的,他们把嘴巴贴在一起,虽然对双修毫无用处——
“啪!”
沈冰澌的脸歪向一边。
容谢的力气实在算不上大,只是沈冰澌完全没料到,他完全没防备容谢会甩他一巴掌,以前就算他做了更气人的事,容谢也只是脸色变白,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他。
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沈冰澌下意识松开了容谢的手。
腾出两只手的容谢,更是毫不留情地推开他,飞快走到花厅宽阔处,和沈冰澌保持一定距离。
沈冰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化的人像。
“你干什么?”容谢又惊又怒。
就在刚才,容谢还在怀疑,沈冰澌是不是突然开窍了,现在他的举动,却无异于当面泼了容谢一盆冷水,让容谢从心意相通的幻觉中冷静下来。
就连这张他亲手画出来的脸,也变得让人浑身不舒服了。
“接受。”沈冰澌闷声说,“我在接受你的喜欢,接受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红香楼那些小道侣,一个人表达了喜欢,另一个人就会把嘴巴贴上去,两个人都很高兴,就欢欢喜喜地一起走了。”
“……”容谢感到一阵无力,“所以,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我至少在想办法了!”沈冰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起来,“我没有因为一点点挫折就退缩!就嚷嚷着要过自己的日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把当初说好要做一辈子挚友的人扔在一边!”
容谢知道,在强词夺理这方面,沈冰澌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对不起,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容谢叹气,“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回去的。”
沈冰澌一噎,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忽然发不出声音。
“顾及你的心情、你的习惯……和保全我自己之间,我只能选一个,所以,我选了我自己。”容谢垂下眼睛,“以前,不能说每一次,但大多数时候,我都会选顾全你的心情,当然,这不是你的错,你对我很好,这只是我从小时候开始的习惯而已……现在,顾全你的心情和保全我自己,我只能选一个了,因为……我没办法掩耳盗铃,还装成你的挚友的样子,留在你身边,时时响应你的挚友宣言。”
沈冰澌眯起眼睛,有一个词特别刺耳,他曾经在师父的遗书里见过,现在又在容谢这里听到了,这是……巧合么?
“所以……我也不想你装作接受我的样子,强迫自己去扮演什么合格的道侣。”容谢再一次看向他,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请你也接受一下现实吧,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谋生的途径,我在过自己的生活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一辈子的挚友,请你祝福我,那样,我也会欢迎你时常到这里来做客。”
“……”
那股焦躁的情绪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令沈冰澌的胸腔都隐隐震动,他几乎无法站定在一个地方,必须不停地挪动脚步,岩浆急需抒泄,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谁要祝福你!谁要到你家做客!
谁要接受见鬼的现实!
分开就是分开,别搞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一套!
“……你也不修炼了么?不打算筑基了么?”沈冰澌沉着脸问,“就这么……庸庸碌碌地活个二三十年?”
容谢沉默片刻:“看来只能这样了。”
“好……好,”沈冰澌的脸色彻底黑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沈冰澌说完这话,转过身去,跳出窗户,青影一闪就不见了。
容谢知道,不修炼这件事,是踩到了沈冰澌最大的禁忌之一——不求上进。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容谢早就把更大的禁忌踩过了。
只希望这一次见面,说开,能让沈冰澌彻底认清现实,不要再来扰乱他的生活了。
……
然而他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了。
第二天一早,容谢出门时,在竹里巷的围墙上看到一抹深青色的身影,扎着马尾的高挑女子蹲在围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不过……他确实没有踩容谢家的屋瓦,容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没看见,往蓝塬别业去。
一路上,容谢都没有看到沈冰澌跟上来,就好像墙头的青影是他的错觉一样。
容谢来到蓝塬别业,很快投入工作中,将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忘到脑后,一直干到中午,才从管事院子出来,一路走到回家常走的东侧门,正巧碰到等在那里灵珑。
还有沈冰澌。
沈冰澌依然保持着蹲在院墙上望天的姿势,灵珑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墙下,几次抬头,好像想和沈冰澌搭话,又被他冷冰冰的脸色给吓回来了。
“灵珑姑娘?”容谢看到沈冰澌,微微皱眉,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灵珑看见容谢出来了,松了口气,如同抓住一个救星,小步快跑上来:“容大哥,你终于出来了!我收到赵大哥的回信,他今天下午就过来,不知道容大哥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都有空。”容谢诧异赵大哥来的如此之快,看来,探宝队的空窗期真的太久了。
“太好了!那晚饭在同庆楼吃,怎么样?”
“行啊。”
“晚饭就我们三个人吃,”灵珑顿了顿,“还是……四个人?”
“嗯?”容谢以为她说的第四个人是王慕,“王慕白天都在外面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我是说……屈怀燕姐姐。”灵珑冲墙头挑了挑眉。
“什么屈怀……”容谢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刚才问的。”灵珑有些莫名地骄傲,好像跟“屈怀燕”搭上话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屈姐姐人很好,还教了我一招治疗鸟类的法诀。”
“嗯……”容谢不太相信沈冰澌这个鼻孔朝天的态度,是会教人法诀的样子。
“她还叫我不用给你当挡箭牌了。”灵珑笑得很甜,“以后有什么不长眼的箭,她都给你挡了,嘿嘿。”
“……”
容谢不知道灵珑为什么这么高兴,不过沈冰澌在震慑初见的人方面很有一套,只要他冷着一张脸,那些能跟他说上话的人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荣幸感。
他忍不住看向沈冰澌,很想问一问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沈冰澌却仍然在望天,好像打定主意不跟他对视似的。
“罢了,”容谢道,“本来就是三个人,哪里来的四个。”
“咦……?”灵珑回头看了一眼望天的沈冰澌,又看了一眼目光平视前方的容谢,仿佛明白了什么,所以,昨天的吵架还没有结束吗?
夜幕降临时,容谢来到同庆楼,见到已经等在那里的探宝队队长赵大江。
赵大江十分热情,上来就跟容谢一阵寒暄,还让容谢点几道自己爱吃的,其余菜色,他都已经叫厨房去做了。
一看就是老江湖人。
不过,容谢对赵大江的记忆,更多地停留在他直率敢讲的风格上。
“钱难挣,屎难吃啊,”饭吃到一半,赵大江拿起酒杯,叹道,“再捉奸下去,我们在盛京也没法混了,简直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啊。容道友,幸亏你及时出现,我手上积压的古简残篇,终于有人来破解啦,哈哈哈哈!”
容谢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赵队长可以先拿来让我看看,不过容某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能不能破解还两说,赵队长也不要抱有太大期望了。”
“诶,不是这么说,连沈剑圣都如此倚仗容道友,若是你再破解不出,那天下就没有能破解出来的人了!”
赵大江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大堆破破烂烂的东西,拨开碗碟,放在桌上。
容谢看到那些东西里有地图、指南针、小圆筒望远镜、竹简、写着字的麻布头,还有几个铜活字和一枚指甲盖那么小的印章。
容谢的兴趣顿时升起来,他先拿出手帕擦了手,再小心地端起竹简,看了两眼,放下,又捡起写着字的麻布头……最后翻着铜活字和印章看了看,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怎么样?”赵大江一脸期待地看向容谢,灵珑也不由自主靠近过来,甚至连隔壁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的青衣女子也坐直了身子,留神听这边动静。
“这些都是赝品。”容谢将“低劣的”三个字咽了回去,十分委婉地说,“至少在容某看来是这样,也有可能是我看走了眼,要不然,赵队长再找别人看看?”
“啊……”赵大江似乎十分失望,“容道友都这么说,那肯定没错了……”
灵珑还不信邪,挑着破烂里容谢没动的那部分看:“这些全都是假货吗?没有一件是真的吗?”
容谢还未回答,一只青色的袖子从他身后伸过来,随手捡起一件指南针,在空中晃了两下。
“啧,连指南针都是假的。”“屈怀燕”掂了两下,将指南针扔回桌上,不屑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冒险生活?”
容谢感到额角的筋跳了两下,连带着头皮一阵发麻——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有红包包!
第90章 吃瘪了
赵大江诧异地抬头,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相貌昳丽的青衣女子站在容谢身后,言辞间充满挑衅意味,看向容谢的目光却有几分黯然。
赵大江敏锐地觉察到, 这青衣女子恐怕和容谢的关系不一般。
“姑娘见笑了, 都怪我眼光不好, 淘来的都是些西贝货,这可与容道友无关。”赵大江笑道,“姑娘实力深不可测,敢问尊姓大名?”
“这位是屈怀燕姐姐, 容大哥老家的青梅竹马。”灵珑积极地介绍道。
容谢想拦也来不及了,随着容谢的介绍, “屈怀燕”就这样赤果果地闯进他的交际圈。
甚至他本人也毫不客气地挨着容谢身边坐下了。
“喂, 沈……”容谢侧过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也想加入。”“屈怀燕”说着,将一张地图拍在桌上, “这是我最近找到的一张濡南王藏宝图,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 它就在这附近的山里, 倒是可以一探。”
“什么?快给我看看!”赵大江顿时激动了,站起来,双手撑在地图两侧,如痴似狂地看了一会儿, 越看越是激动, “这条山脉,就是南山吗,快看, 这还有蓝塬呢!这么详细的路线……不管是真是假,去看看也不费什么劲!”
“赵大哥,你倒是别光自己看啊,给容大哥看看。”灵珑提醒道。
“喔,对了对了!咱们这里还有一个容博士呢!”赵大江急忙坐下来,把藏宝图上面的位置空出来,一脸期盼地看向容谢。
容谢不用看,都相信,这张藏宝图是真的。
沈冰澌手里拿出来的东西,来源一般都非常可靠,要么是从墓里直接挖出来的,要么是什么重要人物直接委托给他的,要么更厉害,天镜直接呈现出来,由录事官绘制成的。
容谢只是不明白,沈冰澌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觉得自己昨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沈冰澌当时的反应,好像也接受了。
可是才过了一天,他又来纠缠,而且还顶着“屈怀燕”的面貌——他究竟想干什么?
“容道友?”赵大江见容谢不动,提醒道。
容谢不想辜负赵大江的信任,将藏宝图拿过来,看到濡南王朝特有的标识和记录文字的方式后,容谢道:“应该是真的。”
“是真的,太好了!”赵大江狂喜,“我这就召集队员——”
“不过,这张图是这位……屈姑娘的,”容谢顿了顿,“她要不要拿出来,拿出来以后怎么分账,都和我没有关系,赵队长还是先跟她谈妥了,再召集队员吧。”
“……”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僵住。
赵大江半张着嘴巴,看看容谢,又看看“屈怀燕”。
灵珑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哦,原来如此!他们吵架了啊——”赵大江恍然,嗓门一如既往的大。
眼看着话题下一步就要变成热心大哥劝和吵架的小情侣,容谢却不想踏进这个俗气的圈套。
只要他和“屈怀燕”的小情侣关系还在,不管他们实际关系是怎样的,都会被扣上小情侣闹别扭、小情侣吵架之类的帽子。
“不,我们不是吵架了,只是……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以前是朋友,现在各算各的,赵队长请一定要问清楚。”
容谢正色道。
容谢的态度十分郑重,赵大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灵珑也有些惊讶。
容谢感觉到“屈怀燕”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过,他没有去看“屈怀燕”。
他从桌前站起来,道:“天色也不早了,赵队长若是和这位屈姑娘谈妥了,可以拿来地图再让我看看。”
“呃……好。”赵大江也站起来,“到时候我再另外付容道友辛苦费。”
“不必,这顿饭就是算是辛苦费了。”容谢微笑道,“其实我也挺喜欢考古的,像是这些古玩器具,竹简书帛,不要钱找我鉴定,我也乐意,观察他们本身就是一种乐趣。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是人精心制作出来的,光看看这些工艺,都觉得很有趣。”
赵大江听着,不由得露出钦佩之色。
“容道友这境界,实在是开阔。”赵大江赞道,“其实我们探宝队也是这样,经常有白跑一趟的情况,不过,能拉出去练一趟,大家也很兴奋。”
“是啊,只要有个地方去探宝,探没探到,也没有那么重要啦。”灵珑也附和道。
“嗤。”
眼看着桌上另外三个人说到一块去了,“屈怀燕”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嗯?”赵大江注意到“屈怀燕”的态度,忙问,“屈姑娘莫非有什么高见?”
“就是你们这样可有可无的态度,才会无宝可探,探宝又不是郊游,什么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的,”“屈怀燕”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这样的态度,谁手里有真的藏宝图会找你们?”
赵大江略显尴尬。
灵珑也怔住了,显然,她没从“屈怀燕”这个角度想过,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
“那倒不一定,兴趣所致,常常比功利驱使走得更远,”容谢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话,又回过身来,“赵队长能凝聚起这样一支探宝队,就算没有宝藏可探的时间,大家也不会因此而散,还热热闹闹地聚集在一起,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赵大江恍然:“对,我们寻龙探宝队就是这样!”
“是啊,容大哥说得很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灵珑附和道,“虽然屈姐姐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更相信容大哥的!”
“……”“屈怀燕”没想到这三个人又抱作一团了,对于这种废物散修式报团取暖他是真的很看不上,干脆,他戳一戳桌上的藏宝图,“行吧,你们决定,要藏宝图、还是要大家伙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家酒。”
赵大江一愣:“什么意思?”
“屈怀燕”眯起眼睛:“藏宝图是我的,探宝队我来组,这桌上的四个人都可以去,你们队里其他人,不考虑。”
“什么……?”
赵大江和灵珑都愣住了,没想到“屈怀燕”竟然开出这样的条件。
“屈怀燕”意思很明显了,他就是要让赵大江在真正的探宝活动和队员之间选一个。
如果他真的像他说得那样重视队员,重视其乐融融的氛围,他就不会抛下队员,单独去探濡南王的宝藏。
“怎么样?其实,往好里想,你们两个也可以代表你们探宝队,拿到了宝藏,我们平分,你们也可以拿去卖了换钱,对你们探宝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屈怀燕”循循善诱。
当然,容谢知道,“屈怀燕”不会有那么多耐心,还专门抛出一个人性测试,来测一测无关的人究竟是真团结还是假团结。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绑架容谢一起去而已。
容谢叹气,正待正面拒绝,赵大江那边就做出了决定。
赵大江将藏宝图推向“屈怀燕”,一脸遗憾,但语气坚定:“既然如此,屈姑娘你收回这张藏宝图吧,我们也不认识上面的字,就当做从未看过。”
“是啊,我们寻龙探宝队是一体的,没有其他队员的支持,我们也没有信心能成功……”灵珑咕哝道。
容谢意外地看向赵大江和灵珑,他听过灵珑的抱怨,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开张了,在盛京做一些无谓的活计,供养队伍继续存活而已。
然而,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冒险,是探宝。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们却——很干脆地拒绝了。
容谢忍不住看向“屈怀燕”,他有点好奇,“屈怀燕”现在是什么表情。
“屈怀燕”用的不是易容术,而是用灵力重新改造了肌肉骨骼的生长方式,所以,他的外形虽然改变,脸部却是真实的,此刻浮现在脸上的表情也是真实的——
“屈怀燕”紧紧闭着嘴巴,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好像面前坐着的两个人脑袋坏掉了,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眉头中依稀可见沈冰澌吃瘪的模样。
一向对什么都势在必得的沈冰澌,失算了。
野路子的探宝队有自己的信念,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绑架不到赵大江和灵珑,自然也就绑架不到容谢,沈冰澌主导容谢的交际圈的计划,失败了。
“罢了。”“屈怀燕”从桌前站起来,硬邦邦地说道,他收起藏宝图,重重踏过地板,离开同庆楼。
容谢看着他离开,又返回饭桌前。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赵队长,你们就这样错过机会,不会很遗憾吗?”
“唉,”赵大江叹气,“当然遗憾,可是也没办法,我们寻龙探宝队不是闲的没事才集体出动的,容道友有所不知,我们探宝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遇到危险还有成熟的阵形,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根本没有那个战斗力啊。”
“其实……”容谢顿了顿,“你们现在可以去了。”
“什么?”赵大江茫然,“去哪儿?”
“去濡南王宝藏。”容谢道,“那张图,刚才我已经记下来了。”
虽然这样做没有什么素质,但谁让沈冰澌总是没有边界感地扰乱他的生活。
既然如此,容谢也利用一下送上门的信息,发挥一下过目不忘的能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顺便给沈冰澌一点教训。
在赵大江和灵珑惊喜的目光中,容谢垂目道:“不过,我也有我的交换条件……我要打听一个人,最好能见到他本人,这个人就在玄天宗内门。”
玄天宗就在盛京附近,寻龙探宝队在盛京里活动了大半年,以他们的人脉和消息灵通程度,说不定还真能找到那个人。
“谁?”
“白长老的弟子,无情道剑修,陆应麒。”——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红包包~[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