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应像是听不懂什么叫做“死了”。
沈遂没有多加考虑,再说:“你喜欢的付忆死了。”
听到“付忆”跟“死了”连在一起,呈沅终于有了些反应,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眸子忽然睁大,从震惊变成恐惧。
呈沅腾地坐起来,抱着被子往后靠,背后紧紧地抵着病床床头的铁架子,他满脸警惕地盯着沈遂:“是你……是你杀了付忆。”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医院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呈沅这句话完全落到门外人的耳里,刚从一楼自动贩卖机带咖啡回来的宋知时猛地抬头从病房门观察窗往里看了眼,继而又看向余凛,后者面色凝重,却不是怀疑。
沈遂不可能是凶手。
病房里又一次陷入沉默,宋知时往门挪了步子,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门板贴过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余凛坚定地说:“沈遂不可能是凶手。”
“为什么?”宋知时的询问几乎脱口而出的。
“因为……”
付忆出事当晚,沈遂跟他在一块,而他们差点就跟付忆有着相同的下场,要不是援兵来的及时,他跟沈遂大概也是一死一伤,或者双死。
“你看到了?”
沈遂的声音打断余凛的思绪,让他不得不将注意力再次放回病房里。
“你看到我亲手掐死她了?”
“不,不是的。”
呈沅否认了。
“不是掐,是勒。”呈沅摇头,神情是木的,情绪是淡的,“是你用东西勒死了付忆。”
沈遂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你亲眼看到我勒死了付忆?那我为什么不把你一块勒死?你是怎么躲过的,你藏在了哪里?”
他站起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领带,双手扯开,直逼呈沅而来:“你是不是觉得你躲过一劫就不用死了?”
“不——”
沈遂还没碰到呈沅,他低头钻进被子里,惊恐地喊着“救命”。
“告诉我,你藏在了哪里?”
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没有……我没有藏……我喊了救命,你不要伤害付忆……不要……”
他已经语无伦次,但沈遂没有放过他,继续逼问:“你看到我勒死付忆,你看到了我的脸,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是……我没、没有,我、我记不清了。”
呈沅又疯了。
“记不清?”
医生给呈沅注射安定后,特调科仨人把病房当做临时会议室。
宋知时没见过这种逼迫式的审讯,在门外听着,一度想要问要不要阻止,但余凛的表情淡定得让他不得不相信这种审讯方式是合理合规的。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效果,但——
“记不清是什么意思?”宋知时满脸疑惑地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呈沅,又将目光落到坐在窗户扶手椅上的沈遂。
“两个可能。”沈遂耐心地解释,“创伤性遗忘或者被人为催眠生抽了那段记忆。”
宋知时没太听的懂:“生抽?记忆也能被生抽吗?”
“能。”沈遂情绪淡漠。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但他只能当做察觉不到,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任何对方想要的反应或解释。
“那现在……”
宋知时想问怎么办,刚开口就被余凛打断:“你继续留在这儿,一定要寸步不离的盯着呈沅,就算他醒了要去上厕所,你也必须跟着。”
宋知时再次要开口,余凛拽着沈遂的手臂,把他往外带,根本不肯多停留。
电梯人太多,余凛把人拽进了楼梯间,他手劲很重,脸色也比在病房里要难看。
沈遂默默挣扎几下,意识到对方没有松手的打算才放弃。
“你确定呈沅是被生抽了记忆?”余凛紧盯着他,语气很严肃,像是在聊案子,实则却是试探。
“我说了有两种可能性。”
余凛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捏着他手臂的力度更重了,他只能解释:“我说有这个可能性是因为我失去的那段记忆就是被生抽的。”
余凛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无意识地眯起眼,明明是他逼沈遂给答案,但得到后,他的脸色却更差了。
“如果是创伤性遗忘,那只能等他想起来。”
“那生抽呢?”
沈遂闻言,微微抬眼,对上那双疑惑中带着些许期待的眸子,他忽然笑了。
余凛根本不是好奇呈沅能否想起案发现场发生的事情,至少在这一秒里,余凛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能,但需要时间,还可能需要一些跟同等的刺激。”
用刺激大脑的方式来寻找回忆,哪怕沈遂愿意,他也不舍得,可那句“咱别找了”走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他没有权利替沈遂做决定,尤其是对沈遂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沈遂似乎猜到他的想法,轻描淡写地丢了句“我有分寸”后迅速转移话题。
“如果凶手是故意留下一个人,那催眠的可能性更大,假设是催眠,那现在的重点就不应该是呈沅能不能想起案发时的记忆,而是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余凛今天从出门到现在都不在状态,显然是被昨晚的误会以及今早跟沈遂的对话影响,但沈遂强行他带进来。
他果然不负众望,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让他很快进入状态。
余凛蹙眉:“你怀疑凶手是激情杀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他留下其中一个人的原因。”
沈遂说的是“留下其中一个”而不是“留下呈沅”,也就是说,他认为凶手并没有杀害付忆的动机,极有可能是随机选择。
如果这个猜测准确,那呈沅能活下来纯属运气好。
那究竟是呈沅运气好,还是沈遂猜错了?
又或者,杀人后就连尸体都不愿意往远处抛的凶手留下呈沅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就在楼梯间里的两人陷入沉默的时候,余凛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音,他点开看,是来自宋知时——
【宋知时:呈沅突然醒了,他说凶手是南雅学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