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公正
海外仙岛经过几月的休养, 已陆续重建,被海浪和海兽冲垮的房屋再次建立起来,渔船也重新航行在了这片辽阔海域。
除去出海打鱼维持生活的渔民, 每家只会留一个人照顾婴孩老者,其余人全数加入了两座山的修建中, 要将这两座崩裂的山再次建好, 才能让朱雀和鲲有栖息之地。
“兄长,朱雀来啦。”悬浮在海域上的一艘渔船中,宋云岫指着虚空飞过的朱雀。
宋云霁仰头看那只庞然神鸟飞过, 伸开的双翅遮天蔽日,从头顶飞过之际将日头全数遮盖,可很快它便飞往远处, 没有栖息的地方, 它只能在一些孤岛上短暂停留, 待的时间长了, 这座山会被它压塌。
于是海外仙岛的百姓这几月来没少见朱雀和鲲。
鲲时常悬浮在海中, 它略有些皮,有时会蛰伏等待渔船经过,然后摆尾扬起海水为渔民下一场雨, 但无人生它的气,反而会朗然大笑, 在这些渔民看来, 这是玉灵为他们降下的福泽之雨。
朱雀常常飞来飞去,从一座岛飞到另一座岛, 还有孩子摸过它的羽,它也不生气,反而会收起炽火避免烧到这些百姓。
宋云霁和宋云岫仰头看着朱雀飞过, 一艘渔船靠近他们,两人回头看去,是越疏棠和迟笙,以及几个修士们。
宋云霁赶忙拱手道:“今日巡了整片海域,其余人也都传了消息,并未发现兰洵的踪迹。”
一位海外仙岛的修士道:“太奇怪了,几个月了他也没一点动静,难不成真死了?”
越疏棠却皱眉:“渡劫修士不会死得那般容易,最怕的就是毫无动静。”
迟笙嘀嘀咕咕:“那他不打算回十三州吗,没有灵舟送他,他怎么穿过祭墟?”
越疏棠长叹一声,望向远处辽阔海域:“找不到兰洵,便无法安心,以我们这般天罗地网地搜寻,却半分踪影都无……实在奇怪。”
几个大人都叹气,便连宋云霁也满面愁容。
年岁最小的宋云岫歪歪脑袋,忽然道:“会不会他已经回十三州了?不是说那掌舵的船夫和其死于十三年前的兄长是他收养的孩子吗,一个船夫怎么会打造出能穿过祭墟的灵舟,那上头可抵御秽毒的禁制古怪极了……说不定就是从他们的养父那里学来的呢?”
越疏棠带人在海外仙岛搜了几个月了,也想过兰洵可能已不在这里,她回道:“可十三州派了几十位大能带了几千的弟子镇守祭墟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若是回去十三州一定要穿过祭墟,也定会被人发现。”
宋云岫说道:“那或许他在祭墟呢?”
几人倏然看向她。
宋云岫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悄悄朝兄长背后躲了躲,小声解释:“咱们在海外仙岛搜了几个月都没见过他的一点踪影,朱雀和鲲也在找他,玉灵都找不到的人,很可能就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又没回十三州,那能去的地方不就那一个了……”
他们这些修士顾虑太多,对祭墟的恐惧与敬畏让他们根本不敢去想,除了神器之主外竟然有人会进入诡谲的祭墟,兰洵重伤未愈,在海外仙岛是最适宜养伤的地方。
可一个九岁的孩子却没有那般多顾虑,在他们看来荒谬的猜测,由她说出来,竟多了几分道理。
越疏棠背身走到船尾,匆匆拨通了慕夕阙的玉符,那边接得很快。
“慕二小姐。”越疏棠急匆匆开口,“四个多月了,海外仙岛没有兰洵的踪迹,他也并未回十三州,那有没有可能,他去了祭墟?”
玉符另一侧,慕夕阙刚练完一套剑术,额上还有细密的汗,她并未有惊诧:“我知道,几日前我便想过了。”
“那该如何办?”越疏棠声音焦急,“他进入祭墟做什么呢,那里面只有秽毒。”
“越姑娘,你便不必忧心了,守好海外仙岛便可。”慕夕阙淡声安抚,并未多做解释,寒暄几句后便切断了玉符。
“夕阙,喝些茶水。”闻惊遥将温好的茶搁在桌上,看向石桌上搁置的今早从慕家传来的信,“我可以看吗?”
慕夕阙推给他,并未回话。
闻惊遥打开信,仔仔细细看完,随后将信叠好放回。
“与我们的猜测大致相同,果然和琼筵山有关。”闻惊遥看向慕夕阙,“前世琼筵山并未崩塌,我在鹤阶百余年,鹤阶从未打过琼筵山的主意,这座山在他们看来,只是座空山。”
慕夕阙垂眸,有些话不能告诉朝蕴他们,前世发生了什么只有她和闻惊遥知晓,金龙是死了的,淞溪已经完全没有玉灵之力,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琼筵山未崩,这座山仍压在阵心之上,兰洵完全可以趁那时崩山,他一个渡劫修士就算没有天罡篆,崩裂一座没有玉灵守护的山也并非难事。
但兰洵没有崩山,一直到慕夕阙死时,琼筵山仍在。
慕夕阙低声自言自语:“他明明可以崩裂琼筵山,让秽毒席卷整片大陆,逼迫镇守各个城池的玉灵出山抵御秽毒,这是最快戮灵的方式,可兰洵选择的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杀,费力且耗时间……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阵法。”
当年知道的人应也不多,是各大世家的掌权人,共同销毁关于当年的事,应也是避免这阵法被太多人知晓,从而招致祸患。
闻惊遥为她添茶,将暖茶搁在她面前:“他知晓这阵法的事,祭墟外常年有人把守,除了前些时日的一根天柱被打碎,前后祭墟动荡但很快被镇压,秽毒逃不出来。”
“所以鹤阶用来害人的秽毒应是兰洵给的,来源于过去灭门的小门小派,就如梅家村、灵翠谷陈家,梅医仙说梅家村的山崩了,灵翠谷陈家的山谷当年也崩塌了,镇压的秽毒应是被他收走。”
“可他却并未对琼筵山动手。”慕夕阙抬眸与闻惊遥对视,“他在做什么?”
不等闻惊遥开口,慕夕阙想到什么,忽然道:“玄武先前告知你,兰洵躲避天道的锁定靠的是谋戮玉灵,夺取玉灵的福泽,这福泽遮盖了他周身的业障,在天神眼里他就相当于玉灵的存在……玉灵的福泽可以抵御天谴。”
两人沉默,彼此自小聪慧,此时更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业障是有牵连效应的,所以前世闻惊遥不能告知慕夕阙他决定崩裂地脉、回溯一切的真相,否则慕夕阙作为知情人却未阻拦闻惊遥的话,她也是推动这世界覆灭的助力,来日业报也会摊在她头上几分。
兰洵这人已走到极端,慕夕阙想起当时在海外仙岛打架之时兰洵说过的话,他说他见到了天神,或许他知道这么多事情,便是那时知晓的。
慕夕阙并不觉得兰洵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报复,否则他完全可以直接崩了琼筵山引来灭世之灾。
并未这般做,要不就是他不想灭世,要不就是他如今不能灭。
慕夕阙低声喃喃:“玉灵这般强大,他消失的那些年里一直在谋戮玉灵,夺取的福泽应足够他躲避天谴了,可他还在杀……他想要更多福泽,所以他打上了金龙和青鸾的主意,这两只玉灵在众多玉灵中实力强悍。”
闻惊遥还未开口,慕夕阙方才切断的玉符再一次亮起,来信仍是越疏棠。
她蹙眉接起,越疏棠声音焦急:“慕二小姐,方才鲲潜了上来,它带上来了二十颗……二十颗山灵的心脏!”
慕夕阙顷刻间皱起眉头:“确定是?”
越疏棠一口气道:“这些神兽间相护感应,鲲点头了的!是山灵心脏,已经石化枯萎,福泽已全数被吸干,而且还是刚吸干没多久的!下面还有口冰棺尚未带走,观其样式,应是万年前的款式。”
“还有吗?”
“没有,只有二十颗吸干的心脏和一口冰棺,什么都没了,我们也无法下潜到万丈深的海底。”
慕夕阙道:“好,我知晓了,多谢。”
玉符刚被切断,慕夕阙便起身往外走,闻惊遥再顾不得其他,也紧随其后。
他知晓慕夕阙要去做什么,边走边向庄漪禾等人传信,等到了空地时便祭出灵舟,两人一同上去,灵舟启航驶向十三州的海域。
灵舟之上,慕夕阙坐在窗边,望向下方飞速掠过的城池,百姓们尚不知云川被劫的事情,也不知兰洵这人的存在,各大世家都瞒着不敢让其知晓,恐民心惶惶容易出事。
“人死如灯灭,何况陈夫人的尸身已被挫骨,在此界复生已无希望,兰洵并不知十二辰能回溯,只有玄武知晓,它并未告知兰洵。”
闻惊遥的神情肃重,语调却仍平静:“在动琼筵山前,他要先杀够足够的山灵,夺取它们的福泽,福泽可以抵御天谴,夕阙,我想你也猜出了他要做什么。”
慕夕阙并未说话,她的脸色罕见阴沉,重生以来还是鲜少有这般生气之时。
这些时日他们整日除了修炼便是坐在一起想这些事,却总是差些什么,与真相失之交臂,直到越疏棠今日告知他们鲲带上来了二十颗山灵心脏。
若说世上知晓最多的,除了造世的神,便是这片大陆第一个诞生的神兽。
十三州东南侧的海域风平浪静,空旷的陆地外堆砌了尚未建好的城墙,里头有不少人躬身建造房子,他们围着一座山用心垒砌新的城池。
在鹤阶的管辖下逃出的百姓们追随玄武离开,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沿海。
灵舟落地之时,有人抬头望去,以为是鹤阶派人来了,修士们忙拔出武器准备应敌,却只见这艘偌大灵舟内走出两人。
有人愕然道:“圣尊,慕二小姐?”
慕夕阙拱手行礼:“诸位放心,我们并非代鹤阶前来,此番来是为寻玄武,有事商议。”
找玉灵商议事情?
百姓们一头雾水,从人群中走出两个模样年轻,瞧着十五六岁的修士。
景洲拱手行礼:“慕二小姐,少主,若想见玄武请随我来。”
景洲和宁筠是闻家派来帮扶这些百姓建造城池的闻家弟子,不仅闻家,慕家和师家,以及一些与鹤阶并无勾结的家族也都派了人来。
“多谢。”
景洲在前面带路,宁筠跟在慕夕阙身边说道:“二小姐,百姓们开荒种地,建造房舍,一些世家都拨了银钱来,如今约莫再有半年,便能家家有房住,有地种了,届时会有人来教他们捕鱼,以后捕鱼也是这些百姓们的收入之一。”
慕夕阙颔首:“辛苦。”
宁筠不好意思笑笑,摸摸脑袋:“应该的,二小姐来找玄武应是有要紧的事,玄武如今还未融入山中,它在海里,我们时常能见到它。”
景洲和宁筠带两人穿过这整座尚未建造完的城池,来到海岸边,日光落在海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有渔船航行,船只不如海外仙岛的多,十三州并不靠海吃饭。
宁筠指着远处:“少主,二小姐,玄武在那里。”
幽蓝海水杯分割向两边,有东西在海中快速游来,浮出水面的是一只蛇头,龟蛇合体的玄武体型比山大,只有宽广的海才能容纳它。
慕夕阙曾经不理解为何这些山灵必须要融进山里,非灭城大灾降临便绝不会出山,以禁锢自由为代价才能护佑一座城池,直到如今她才明白,让这些神兽居于山内的不只是这些城池,更是镇压在地底万丈深的秽毒。
玄武眨眼间便到了眼前,它从海中浮出,慕夕阙和闻惊遥在它面前不如它的瞳仁大,它垂眸看着几人,却并未有睥睨的姿态,萦绕在它周身的,是一种极尽的温和,削弱这只庞然大物的凛然。
可没有认主,无人听得懂玄武的话,纵使他们有话想问也无从得知。
玉灵极通人性,从他们二人来这里后,玄武便知晓是为它而来,它垂首将硕大的脑袋抵到两人面前,慕夕阙退后了一步,示意闻惊遥与之缔结契约。
这似乎是最好的法子,闻惊遥命不久矣,待他死后这契约自然消失,玄武会再认新的契约人,而慕夕阙日后会有金龙契约。
这是来的路上,慕夕阙已经和闻惊遥商议过的事。
闻惊遥抬手,抵住玄武的额头,青色灵力环绕在周身,缔结契约只是一瞬间的事,当他再次睁开眼,玄武也抬起了头。
宁筠和景洲走远,戒守四周。
慕* 夕阙直接问玄武:“当超过九成的玉灵死去后,这片大陆便没有抵御灾难的能力,天灾不断,天神会毁掉这个已将死的世界,那么是否还会再打造出新世界?”
玄武似乎也诧异她竟会问出这种问题,它安静许久,末了看着闻惊遥颔首。
闻惊遥转达玄武传给他的话:“会,那是造世的天神,任务便是造出不计其数的小世界,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天道,旧的天道陨落,新的天道会在万年后诞生,天神还会再次赐予这个世界福泽。”
慕夕阙问:“神会怎么灭世?”
玄武传音,闻惊遥转达:“地崩天塌,覆灭一切,所有都会化为虚无,这片大陆会经历万年的混沌期,直到新天道诞生,福泽再次降临世间。”
慕夕阙点点头,并无惊讶,附和道:“也就是说,山灵还会再次来到这世间,玄武、朱雀、金龙、青鸾等等,都会复生,护佑新诞生的生灵,运转一个新的世界。”
这次说完她安静许久,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玄武也并未离去,静静等待她开口。
约莫一刻钟后,慕夕阙再次抬眸:“神主动覆灭世间,是否因为有人灭世,而我们都未能阻拦,那么未能救世的业障便会摊在这千千万万百姓头上,天谴荡平一切?”
“是。”
“天谴是否能识别福泽,不会诛杀带有福泽之气的生灵?”
“是。”
“如果一块血肉带有福泽之气,便能避免天谴,经历万年的混沌后在新世界重获新生?”
“是,福泽过于浓郁,可能会成为新的天道。”
“天道到底是什么?”
“有的世界是某个人,有的世界是一棵树,一朵花,一座山,都有可能成为天道,注视这个世界的兴衰。”
慕夕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兰洵真是疯了,人怎么能癫狂到这种程度?
闻惊遥的脸色也沉得骇人,两人在那一刻不是觉得诧异,而是从心底而发的怒火。
一个人为了一个并非绝对能实现的猜测,可以赌上自己的命,赌上所有生灵的命,残虐至极,毫无底线。
慕夕阙拨通朝蕴的玉符,那边刚一接起,她便咬牙道:“兰洵在谋戮玉灵,夺取他们周身的福泽,融给陈夫人,当天谴灭世之时,陈夫人会因为周身的福泽躲过天谴,在万年混沌后,她可能会成为新的天道,届时无人敢杀她。”
朝蕴愣了下:“陈夫人不是死了吗?尸骨无存,怎能复生?”
慕夕阙回道:“谁说她尸骨无存了,兰洵剖出了一只玉灵的心脏换给陈夫人,那原先属于陈夫人的心脏呢,难不成他会丢了?”
“……只是一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罢了,那只是一坨血肉,没有神魂啊。”
“可新世界诞生后,天神会赐予这块血肉生命,让它重获新生。”
“……可重获新生的,还是陈夫人吗?”
“兰洵不管它到底是不是陈夫人,总之他也会死于这场天谴中,他只要这块属于陈夫人的血肉再次活过来,它有这么浓郁的福泽,它很可能会成为新的天道。”
一个被众人执掌生死,逼迫自戕的人,在新世界诞生后,成为了新的天道,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她变成了掌管别人生死的存在。
这就是兰洵要的“公正”。
作者有话说:昨天太卡文了,写了又删,请假了一天,花了一晚上重新捋了一遍大纲,今天还有一章,还没写完,大家可以不用等,睡醒来看~
本章发个红包~
第92章 第 92 章 “夕阙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对十三州和海外仙岛而言, 足以毁灭一切的秽毒在兰洵看来,只是一团黑雾。
他行走在满是秽毒的祭墟,杀了那么多的玉灵, 他周身的福泽不仅可以躲避业报,也足够驱逐这些秽毒。
兰洵并未在海外仙岛养伤, 也没有回十三州, 在整片大陆都在搜寻他的踪迹之时,无人知晓他进了祭墟。
今日兰洵并未戴獬豸面具,面具被他挂在腰间, 他只有杀人的时候才戴这面具。
及腰的黑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祭墟内的阵法为暗红色,红光足以照清他这张脸。
兰洵生得并不丑, 相反, 十分的俊俏, 五官精雕细琢般完美, 当年陈知韫一眼便相中了他的脸, 这世上只有兰洵会让陈知韫夸赞好看。
祭墟内的路崎岖不平,兰洵却如履平地,来到一处断崖前, 他纵身跃下跳至崖底。
这里是唯一没有秽毒的地方,有他的结界相护, 秽毒不敢侵入, 悬空的琉璃盒中装着的是一颗在万年前便停止跳动的心脏,汲取了太多福泽, 这颗心脏已不像血肉,更像是一颗琉璃珠子般剔透纯净。
明明只是一块血肉,兰洵却好似见到了陈知韫在自己面前, 他的眉目竟有些罕见的温柔,苍灰色的瞳仁也不再冷淡,如装了春水般。
“夫人,你已经好久未来过我梦中了。”
兰洵抬起手,隔空轻碰那颗“心脏”,他有些小心翼翼,好似知晓自己惹她生气了,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定是不想看我这般做。”
可一颗心脏怎么会回应他呢,除了在梦中,他再也未听过陈知韫的声音。
兰洵安静了会儿,忽然又咧嘴笑起来,霜白的齿在红光映衬下有些阴森。
“对啊,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们却要谋害你,逼死你,慕念蓁有罪,她不该将淞溪刑罚交予你;林家有罪,他们不该设计让你染上秽毒;那些修士有罪,他们凭什么逼死你?”
兰洵挺直脊背,褪去了所有的愧疚和小心翼翼:“所以我应该为你报仇啊,他们执掌了你的生死,那么这一次,你来掌管他们的生死,这才是你追求一生的公正,不是吗?”
在祭墟这几月,他的伤已经养好了大半,兰洵在琉璃盒旁坐下,他看着远处不敢靠近的黑雾。
“秽毒害你死去,没关系,天谴会将这些秽毒也一并消除,包括罪孽深重的我,你会重新来到这世间,没有任何记忆,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可他絮絮叨叨说上好多话,也不会有人回应他。
说了几个时辰后,兰洵似乎也累了,他闭上眼,安静待了会儿,过了约莫一刻钟才缓缓睁开眼。
“那两个孩子竟然能活到现在……他们定是见过玄武,早知他们还活着,我定不会放过这两个孽种,岂能容他们活上万年?”
两个彼时年岁不大的孩子将陈知韫引去了杀阵中,竟能看着将他们从襁褓中带大的养母被枭首挫骨,兰洵遍寻了多年,本以为陈知韫的胞妹和那两个孩子寿数已尽,才泄愤灭了灵翠谷陈家。
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兰洵起身,为琉璃盒再次加固了结界,轻声道:“本来没想这般早的,我想再为你多夺些福泽,金龙、青鸾、麒麟、朱雀和鲲都很强大,它们的福泽强盛,可如今情况有变,我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将那一方小盒子抱进怀里,侧脸贴着冰凉的琉璃盒,也并不觉得寒意刺骨,陈知韫在的地方,便是雪原也温暖如春。
“这一次,我让你去主宰这世间,对错都由你来定。”-
这片大陆要乱了。
从得知兰洵的目的那一刻,所有人便知晓了,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
慕夕阙在夜幕将至之前回了淞溪。
大殿内,朝蕴端身正坐,慕夕阙独身走进。
“阿娘。”
先前她便将已和闻惊遥缔结婚契的事告知了朝蕴,朝蕴虽有惊讶,也训斥了这不合礼法,却也并未有过多的反对,只告诉他们这些事了后,一定要补个婚宴。
来的路上该说的都说了,朝蕴叹气,抬手扶额,另一手指了指左侧的位置:“坐吧。”
慕夕阙并未坐下,她站在殿内看着朝蕴。
母亲的疲累肉眼可见,作为家主,近些时日来事务太过冗杂,她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席不暇暖,疲态明显。
朝蕴揉了揉眉心,闭着眼道:“我已将你们说的都告知了那些世家,先前乱成一团,如今大灾来临,想必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安危也会竭力援助,还用不到你们,便继续歇息——”
“阿娘,我得和您商议一件事。”慕夕阙直接道。
朝蕴睁开眼,抬眸看去:“什么事?”
慕夕阙道:“我和闻惊遥要进祭墟。”
朝蕴的脸色一点点冷下。
双目对峙,片刻后她冷声开口:“明知他很可能在祭墟,你们还是要进去?”
慕夕阙却上前,她在朝蕴身旁坐下,宽大的家主座可以容纳两人,她靠着朝蕴的肩头。
幼时慕夕阙与朝蕴并不亲密,纵使这将近一年来好转不少,她也粘人许多,可女儿乍然的靠近和亲密,仍让朝蕴愣了神,竟有些手足无措。
慕夕阙闭上眼,低声道:“我得跟您道个歉。”
朝蕴只觉得喉口梗塞,僵着嗓子问:“为何?”
“我惹您生了很多气,阿娘,我说宁愿自己不是您的女儿,我说您一点也不爱我……我说过很多很多过分的话,年少时气盛,那些都是气话。”
重生以来,慕夕阙并未和朝蕴正式道过歉,此刻她抱着朝蕴,侧脸枕着母亲的肩膀,温声道:“其实做您的女儿,是我最幸福的事,我知道您爱我,也爱阿姐,您只是没办法。”
明明是女儿的倾心话,可落在朝蕴耳中,她却觉得无端的心慌,好似要失去什么,下意识搂紧慕夕阙。
“说什么呢,这么大人了。”朝蕴无意识搂紧她,“你听话一次,这些事真的不要掺和,你们做的够多了,小夕,为了阿娘,为了慕家,你听话一次。”
慕夕阙很想听她的话,在那百年里她无数次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好好听朝蕴的话,她再也不发脾气了。
可正是因为太过于在乎他们,这次她才不能听话。
慕夕阙低声道:“阿娘,这次您和慕家听我的话一次,您相信我,您得信我。”
夜色已深,大殿内的烛火燃起,蜡油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分外明显,朝蕴只觉得,那声音聒噪得令人心慌。
良久,朝蕴声音沙哑:“你会活着回来找阿娘吗?”
慕夕阙只能抱紧她,坚定道:“会的,阿娘。”-
不同于淞溪慕家的热闹,闻家入夜后静谧无声,除了巡逻的弟子,路上见不到几人。
但家主殿内灯火通明,庄漪禾坐在窗前批阅东浔卷册,这些曾是闻承禺挑灯要做的事,如今她当上家主,落在了她的头上。
先前闻惊遥时常会来帮她处理些事务,但自打他此次重伤醒来后,庄漪禾便回绝了他要来帮忙的请求,让他养伤修炼。
外头还在落雨,混着淅沥雨声,紧闭的门被人敲响。
庄漪禾怔然了瞬,抬眸看过去:“进来。”
“阿娘,是我。”闻惊遥推开门,纵使打了伞,肩头仍落了些雨,沾湿了些青衫。
见是他来,庄漪禾起身:“惊遥,今日去见了玄武,一路上应也疲累,怎么还不休息,小夕呢,没回来吗?”
“夕阙回了淞溪。”闻惊遥淡声回答,“我来看看您。”
庄漪禾瞪他一眼:“都说了这些事不用你处理,我自己便能批阅,让你好好养伤。”
闻惊遥只看了眼桌案上摞起的卷册,随后收回目光,看向庄漪禾。
庄漪禾年岁并不大,她的性子温柔中又带了韧劲,闻承禺死后,庄漪禾独挑东浔,重担压在身上,纵使闻惊遥和一些长老已竭力分担,可紧缺的人手和累积的族务也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苍老了许多。
庄漪禾的发髻上还戴着闻承禺送的簪子,这几月来,似乎她常戴的发饰便是这套。
见他不说话,庄漪禾皱眉:“阿娘说了不用你帮忙就是不用帮忙,回去休息吧。”
闻惊遥这时开口了:“阿娘,夕阙告诉我,无论怎样,我得告诉您真相。”
慕夕阙告诉他,他瞒着母亲天谴的事,虽是为了庄漪禾好,可对庄漪禾来说,猝不及防的打击接二连三,短短时间内丧夫丧子,这对她太残忍了。
庄漪禾愕然道:“……什么真相?”
闻惊遥垂眸,说道:“天谴,阿娘,是我的天谴。”
这些事从旁人口中说出,庄漪禾只会觉得荒诞无边,可偏偏是闻惊遥。
在闻惊遥冷静告知她所有事情的这一刻钟内,庄漪禾忽然觉得好似一场梦,这场梦让她失去了大半闻家,失去了相互扶持几十年的夫君,如今噩梦的结局,竟还要夺走她仅剩的孩子。
庄漪禾一步步后退。
闻惊遥素来坦荡,如今却低着头,半分不敢看她。
他沉声道:“我死后,闻家嫡传绝嗣,后续的家主由您从旁支挑选,我相信您的决断,青鸾也会认可的,生养之恩来不及报,我不孝至极。”
庄漪禾只觉得,呼吸进来的每一缕空气都在切割她的肺腑。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若你就此不修炼,不可吗?”
闻惊遥沉默了许久。
院里的雨越下越大,当一道闷雷炸起,轰隆的声音令人耳畔嗡鸣,他抬起眸子,看向早已红了眼睛的母亲。
“我是天罡篆之主,过些时日这片大陆需要天罡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进境,阿娘,闻家家规‘济时行道,慎终若始’,修士伏节死义,并无不妥。”
庄漪禾冷着脸:“这家规葬送了你父亲,他这一生从小到大没一刻是为自己活的,连他的死都是保全这座城的计划,是他提前几年算计好的,如今你要告诉我,你要去走他的后路?”
庄漪禾是冷静的,即使眼底通红,她却并未掉泪,也并未疯狂训斥,甚至语气与寻常并无太大区别。
闻惊遥无法为自己辩驳。
庄漪禾背过身,消瘦的肩膀好似忽然垮了下去,她看着燃烧的烛火,漠然问:“你所言并未有半句框我,什么前世什么溯回都是真的。”
“是。”
“你必须要尽快进境,没有办法了是吗?”
“没有办法。”
庄漪禾与闻惊遥见面并不多,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四岁便离开了她,明明就在雾璋山上,她却只能一年见他三次,作为母亲又怎能不心疼。
可她没有办法,这是闻惊遥作为闻家嫡传的责任。
闻承禺未雨绸缪,瞒着她在几年前便规划了如何利用自己的死保全这座城,这是他身为闻家家主的职责,她没有办法。
如今唯一的孩子要去赴死,她还是没办法。
庄漪禾看着地砖上倒映出的身影,沉声道:“惊遥,你知道让一个母亲看着孩子去送死,是剜心之痛吗?”
闻惊遥垂眸,长睫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喉口滚了又滚,那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但如果是你觉得正确的路,那就去吧。”庄漪禾并未追问他的回答,她仍未转身,却扬起了下颌,挺直了脊背。
“我从未后悔嫁给你父亲,也并未后悔生下了你,我钦佩你父亲的大义,也不会阻拦你走你的大道……可是如果有一丝的机会,你能不能尽力……尽力活下来?”
闻惊遥无法给她回答,只能跪地,重重叩首-
慕夕阙回到自己的住处已是后半夜,刚沐浴完走出水房,便瞧见院里站了个人。
闻惊遥应也刚赶来,他换了身干净的青衫,提了袋糖蒸板栗。
慕夕阙眉头一挑:“一天都离不开我,我不是说过几日回去吗?”
闻惊遥将板栗放在桌上,低声道:“夕阙,我想见你。”
慕夕阙闷闷笑了两声:“闻大少爷似乎没来过我这屋里吧,你过去最多进到院里。”
“嗯,是。”
闻惊遥极为守规矩,过去来见慕二小姐也只是站在院外,订婚后才迈进她这小院的大门,却从未进过寝殿。
“把板栗收起来,我明日要吃。”慕夕阙转身朝寝殿走去,“过来,今夜歇在这里吧,左右两家都知道你我结了婚契。”
闻惊遥这次并未推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应也坦荡些。
慕二小姐的寝殿奢华至极,入目的一张桌子都价值千金,闻惊遥进来后便觉得,闻家花费几年建造的画墨阁估摸着还是让慕夕阙受了委屈。
慕夕阙路过屏风,顺手脱下寝衣外衫搭在屏风上,闻惊遥下意识侧目避让,听到耳边一阵笑,是慕夕阙在笑。
“我哪里你没见过,这会儿想起来你家那规矩了?”
闻惊遥薄唇微抿,和她坦然相对已不少次,这些时日他们睡在一起,虽不是夜夜这般,但年轻人血气旺,也没少折腾,他有时放得极开,有时又拘束无措。
慕夕阙靠入软榻,侧躺着看他,笑吟吟道:“真是便宜你了,我知道前世的事情时,是想着不至于杀你,但也不打算理你的。”
闻惊遥在她身前单膝蹲下,低头亲亲她的眉心,温声问道:“为何原谅我了?”
“你中箭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累。”慕夕阙侧枕着自己的胳膊,任由闻惊遥拂开她的鬓发别到耳后,她看着他说道,“因为兰洵和那些世家的算计,我失去了挚亲,年少为数不多的挚友,一个背叛我,一个被家族控制不能靠近我,一个我想尽办法想杀掉,那些年我活着只有仇恨。”
闻惊遥与她鼻尖相抵,低声道:“夕阙,对不起。”
慕夕阙扯了扯唇角:“当一百来岁的慕夕阙太累了,所以想要作为十几岁的慕夕阙活一次,闻大少爷心里怕是得开心极了,我少女时期就觉得你顺眼,只是跟我阿娘赌气,她越是想撮合你我,我就越是拒绝。”
闻惊遥捧住她的脸:“夕阙,你喜欢我,这是我的福气。”
慕夕阙闷闷笑了几声:“第一次喜欢人,看上了个命不久矣的。”
闻惊遥含住她的下唇吮了口,贴着唇说:“以后擦亮眼睛,要找个长寿且对你比我好的。”
“切,这世上能如你一般蒙住眼睛喜欢我的人可不多。”慕夕阙撇撇嘴,捏住闻惊遥的脸扯了扯,仰头吻上他的唇,黏黏糊糊的吻过后,双唇分离,她拍拍他的心口。
“记好了,这里头只能有我。”
闻惊遥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侧脸枕在她的掌心,弯眸笑道:“这里头只有你,只有慕二小姐,天地可鉴。”
慕夕阙笑了声,她戳戳他的鼻梁,又触碰他长而密的睫毛,末了,两人相视笑出声来。
慕夕阙骂道:“闻惊遥是这世上最大的傻子。”
闻惊遥亲亲她,温声道:“夕阙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晚上还有更新,更新发红包~
咱们是he,放心~
第93章 第 93 章 “你这样,我才能放心。……
慕夕阙在慕家歇息了几日, 一日清晨,朝蕴敲响了她的院门。
“小夕,祟种出现了。”朝蕴的面容苍衰许多, 说话也有些无力,“今日清晨传来的信, 方家遭祟种夜袭。”
慕夕阙颔首:“嗯, 我知晓了。”
朝蕴看着她,眸色沉重,情绪复杂极了, 从今早接到传信,她便明白,自己留不住慕夕阙多久了。
她转身朝外走去:“跟上阿娘。”
金龙栖息在琼筵山后山的山谷中, 路途并不远, 慕夕阙跟着朝蕴走了一刻钟便能到, 两人站在崖边望向下方, 纵使看不到底, 也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朝蕴祭出家主玉牌,金光如流星般向谷底坠落,不多时, 她们便听到沉重闷吼声,赤金色的灵力托着三枚龙鳞升上, 在虚空缩小到一掌可以握住, 慕夕阙伸出手,三枚龙鳞落在她的掌心。
“只有契约之时, 玉灵才会主动赠予信物,此次的龙鳞并非是家主契约,而是它单独赠予你的。”朝蕴垂眸, 仿佛穿过幽暗看到了栖息在谷底阵法中心的金龙,这只坐镇整个大阵阵心的玉灵,强大凶悍,无可匹敌。
慕夕阙自然也知晓,金龙主动赠予龙鳞,是朝蕴前去求的,玉灵通人性,知晓近些时日十三州和海外仙岛发生了什么,自也知晓慕夕阙要去做什么。
她既然需要龙鳞,金龙便给了。
朝蕴道:“三枚龙鳞有金龙千年的修为,可助你跨过大乘直入渡劫,但是小夕,修为暴涨这般快,后果不堪设想。”
慕夕阙握紧龙鳞,颔首道:“阿娘,别担心。”
朝蕴缄默不语,慕夕阙收起龙鳞,看着朝蕴道:“阿娘,我和闻惊遥过几日便去祭墟,既然祟种已经动手了,兰洵应也等不及了,我需要跟您商议些事,也需要您去说服慕家长老们。”
朝蕴回身看她:“你要做什么,我们自是支持。”
“不,您或许也不支持。”慕夕阙摇摇头,迎着朝蕴困惑的目光,她说道,“兰洵会让祟种来攻琼筵山的,阿娘,我要您放弃这座山。”
朝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她对慕夕阙信任有加,几月前琼筵山被攻的那次,她相信慕夕阙一定会保全淞溪慕家,那也是将鹤阶从高台拉下的最好时机,那么难的事情他们都做到了。
可如今慕夕阙说的是放弃琼筵山,这是淞溪存在的根基,是十三州和海外仙岛的根基。
“小夕,你知道放弃琼筵山代表什么?金龙会出山,一旦它出山,这阵法便会碎裂,届时所有山里的玉灵都会出山抵御祟种。”
“我知道。”慕夕阙说道,“阿娘,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您信我。”
这话有些过于苍白无力,换做任何一个人,兴许都不会信任慕夕阙,可玄武告诉她太多事情,和闻惊遥思前想后考虑了多日,这便是最好的法子。
放弃琼筵山,让金龙出山,让无数玉灵共同现身。
朝蕴却只是看着她:“小夕,若你和惊遥有半分差池,这片大陆便完了,有任何办法都不至于去走这条路。”
“阿娘,没有办法了。”
慕夕阙走上前抱住朝蕴,感知到朝蕴的僵硬,她低声道:“知道的人不能太多,此事发生,慕家或许会因此被一些人误解,可是阿娘,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术,我们无法抵御那么多祟种,十三州总有人不信这阵法的存在,这些人自顾不暇,不会来守护琼筵山。”
“我不会害你们的,您信我,我一定会将琼筵山还回来的。”-
慕夕阙在傍晚启程,灵舟驶向东浔。
她几日未来,闻惊遥这些时日也在东浔未出,两人虽不见面,可慕夕阙每日都能收到闻惊遥的传信。
闻惊遥不在画墨阁,慕夕阙知晓他去了何处,便未传音给他,在院里练了两套心法后,约莫戌时正闻惊遥才回来。
慕夕阙事先并未告知闻惊遥要回东浔的事,两人几日未见,腊月的天,闻惊遥仍是一身单薄青衣,周身寒气料峭,估摸着刚从雾璋山下来。
“夕阙?”闻惊遥反应过来,唇角微弯,走上前来,“今日怎得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啊,哪有什么理由。”慕夕阙坐在院内的石凳上,单手托腮看着闻惊遥,“你去见青鸾了?”
闻惊遥道:“青鸾赠了我两根青羽,玄武先前还赠了我一枚背甲。”
慕夕阙眉梢微扬:“玄武也赠过我一枚背甲,在我闯鹤阶那日为了方便我逃离,不过那枚背甲没有它的灵力。”
闻惊遥在她身侧坐下,拉住她的手团在掌心中,他搓了搓合拢的手掌,垂眸问道:“冷不冷?”
“还好。”慕夕阙回道,“七八日没见了,你这些时日都做了什么?”
“修炼,处理家事,巡街,与你联络。”闻惊遥每日与她传信都会讲自己今日做了什么,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生活。
慕夕阙打趣道:“这么无趣,我不在,你看你多无聊。”
“是,我很想你。”闻惊遥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他总爱这般,让她摸摸自己,“夕阙,你想我吗?”
慕夕阙瘪瘪嘴:“倒也没那么想。”
闻惊遥也不生气,他一贯好脾气,闻言笑笑,偏头过去亲了亲慕夕阙的侧脸。
“我可真伤心。”
闻少主自打醒来后便格外黏人,脸皮也比之前厚了许多,说了不少过去的他是绝对无法开口的话。
水房内有处大汤池,用温润白玉造出,慕夕阙的胳膊屈起交叠垫在池边,及腰的长发柔顺飘在水面,她的下颌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闭目假寐。
闻惊遥帮她浣好发,用玉簪松松挽起,青丝乍一挽上去,便遮不住纤细的身子,升腾的白雾令其若隐若现。
慕夕阙感知到柔软的唇在亲吻自己的肩胛骨,身后的人搂住她的腰,垂首自她的后颈往下亲吻,也只有这种时候,闻惊遥的体温会较之平日稍高些。
慕夕阙闷笑了声,长睫眨也不眨,仍闭着眼:“闻少主,你很喜欢这些事吗?”
“喜欢你,才喜欢这些事。”
闻惊遥并非重欲之人,闻家人素来寡淡,不仅体现在性格行事上,包括自己的七情六欲。
可那些都是在和慕夕阙破戒之前。
这种事是如此畅快,两人在极尽拥有彼此,心里的快意远大于身体。
从他的唇落在后颈那时,火便撩到了全身,慕夕阙慢慢睁开眼,潮湿的雾气打湿了她的长睫,又在脸侧聚成水珠……其实她也分不清那是汗,还是泪。
“嘶……”他忽然发难,慕夕阙猝不及防吸了口冷气,回头瞧见闻少主仍是那副渊清玉絜的模样,不由瞪他一眼。
“装模作样,虚伪至极。”
“嗯,我太虚伪了,该打。”闻惊遥笑了两声,单手垫在她的小腹前,一手捧住她的侧脸吻上去,堵住慕夕阙破碎的声音。
闻惊遥平时话少,在这种时候也只是比寻常多些,他不说那些浪荡的话,他也不会说,闻少主只是会密密地唤她的名字。
“夕阙,夕阙。”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不知道喊了多少次了,寻常喊喊也就算了,这时候总能让她听出些别样的感觉。
他们平日在一起便是修炼,练剑术,比试过招,又或商议近些天来的事情,两人并不沉溺情事,做这事的次数不多,今日是第一次在汤池里,倒是比过去容易了些。
慕夕阙被他转过来,脊背抵着圆滑的汤池壁,双手自他后颈交过,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闻惊遥……你又当牛了?”
他忽然用力,慕夕阙顷刻皱眉,一手撑住他的肩膀推了下,闻惊遥并不会跟她对着干,往往她说什么他听什么,旋即轻了些。
慕夕阙仰头看他,闻惊遥的眼尾薄红,水珠沿着脸侧落下,顺着下颌滴落,闻少主怕是鲜少有这般模样的时候。
双目相对,闻惊遥忽然俯身,抱紧她的腰身,埋进她的身前,慕夕阙常年练剑腰身柔韧,身子后仰,推着他的肩膀。
“再咬我,拔了你的牙。”
闻惊遥用齿关厮磨了会儿,见慕二小姐推得厉害,这才张嘴松开,他吻去莹亮的水珠,又转而吻向另一侧。
“夕阙,我放不下。”
纵使他说话声音含含糊糊,可慕夕阙还是听清了。
她忽然闷笑几声,喘着气问:“放不下……嘶,别撞……你放不下什么?闻少主也爱上这风流事了?”
闻惊遥从她的身前向上吻,吻在她的脖颈,绵绵密密的吻中,他低声说道:“我放不下你,我怎么能放得下你呢?”
池水晃得太响,慕夕阙皱紧眉头,咬紧牙关咽下碎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磕磕绊绊骂他:“混账,再这样就出去!”
闻惊遥便又放缓,耐心地磨,将人吊得不上不下,慕二小姐又恼火了,恶狠狠瞪他:“你故意的是吧!”
“夕阙,不想出去。”闻惊遥说话总老老实实,俯身啄吻她的唇。
他这半生罕见的坏和私欲全都给了这个占据他全数生命的人,从有记忆开始便结识的慕二小姐,她的存在坚定了他的道心,让他也明确了自己的道。
慕夕阙只觉得今晚上他格外能折腾,在汤泉里没完没了,她搂住他的脖颈,咬在他的肩头,齿关下的肩膀陡然紧绷。
“放不下就、就别放下。”慕夕阙说话磕绊,眉头锁成一团,“混账,混账闻惊遥,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少年吻上她的唇,锁住了她还未骂完的话。
汤泉里的水凉了,略有些冷,与之一同降下的,是两人的体温。
慕夕阙的额头仍抵着他的肩头,她明明体力甚好,可今日不知为何,兴许是这在身上晃悠的泉水太过沉了,她只觉得疲乏如山倒,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两个* 人安安静静,少年轻拍她的脊背,就好似在哄她一般。
慕夕阙突然低声说:“好累,我好累。”
慕夕阙闭上眼,闻到少年身上交杂的馥郁浓香和他原本清淡的雪竹香,混在一起成了别样的气味,她的一手搭在他的右肩,掌心之下是一道尚未褪去的疤痕,那是她留下的疤。
她又说了一遍:“我真的太累了。”
可他清楚她真正指的是什么,闻惊遥抱紧她,埋进她的颈窝,他亲去她锁骨间聚起的水珠,神智清醒。
“夕阙,很快了。”
闻惊遥抬起头,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尾的晶莹,长睫垂下,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个吻。
“不会再累了,不会再疼了。”
轩窗半开,月光自外落进来,散落的帷帐遮住寝殿的主榻内,两人面对面侧躺。
东浔一到这时候便是多雨,大多是牛毛般的小雨,偶尔会下大雨。
慕夕阙枕着他的胳膊,听到外头又传来了淅沥的声音,她闭着眼说道:“好像又落雨了。”
闻惊遥替她拉了拉锦被,盖住肩头以下,一手穿过她柔软的长发:“过几日就天晴了。”
慕夕阙笑了笑:“这次能晴几日?”
“能晴好多日。”闻惊遥道。
“好吧,信你一次。”慕夕阙朝他的怀里去,双手揽过他的腰身,“我已经和阿娘说过了,后日我们去祭墟。”
闻惊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喉结滚动,应声道:“好。”
慕夕阙问他:“你会后悔吗?”
闻惊遥温声道:“不会的。”
慕夕阙在他怀里仰起头:“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
“知道。”闻惊遥俯身啄吻她的唇角,“天谴并不可怕,夕阙,什么都得不到、守不住,才更可怕,能再次见到十七岁的你,能再次见到青鸾、见到爹娘、见到这尚未毁灭的一切,我便不后悔。”
慕夕阙抬手戳戳他的鼻梁:“当年在云川外我们说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闻惊遥,为虎作伥,你真的不怕遭报应吗?
——我等着它来劈我。
这下还真是要劈到他头上了。
慕夕阙摇摇头,埋进他的怀里,叹息道:“你这人可真讨厌。”
闻惊遥抱紧她,他的心跳在她耳畔,两人的温度交织在一起。
“夕阙,你也要记得,那时候头也不回地走,带着慕家、带着闻家、带着你在乎的所有人离开,不要管我,不要回头看我。”
慕夕阙闭上眼懒洋洋道:“这你就放心吧,我可不会为你把我的命搭上。”
“那就好,夕阙。”闻惊遥亲亲她的发丝,声音极尽的柔,“你这样,我才能放心。”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请三天假哦,下次更新应该在周三晚上或者周四白天,最后一段剧情了,还有大概两三万字,会有点难写,打算自己存完一次性发出来,方便随时修文保证收尾,更新时候发红包~
放心不是跑路,这两天有更新提示的话是我在修文,精修一下前文的感情线,可能笔力不够,我一旦重剧情就容易忽略感情线,感情线就会显得单薄,也有在努力复盘自己的问题,这两天存稿时候会稍微润色精修一下,改动大的话会在对应目录写上“修”~
第94章 第 94 章 支援
定州方家遭祟种夜袭的三日后, 凌南陆家也遭祟难,此后是沅湘周家……短短半月,十三个城池遭遇祟种夜袭。
“大小姐, 如今多个家族城池遭遇祟种攻击,这种情况下咱们自顾不暇, 怎么能往淞溪家派遣兵力?”
两鬓斑白的师家长老一拍桌案, 横眉怒驳,瞧师盈虚的眼神越发像是在看一个纨绔般,恨铁不成钢。
师盈虚孤身坐在桌案前, 对面乌泱泱几十人,全是比她年长几轮的师家长老。
她仰头看过去:“琼筵山是大阵阵心,既然慕家已经告知十三州了, 这种情况下, 又怎能只顾自己, 更应该去淞溪支援。”
“可若是去淞溪, 师家谁来守?”一人拍案站起。
“大小姐, 你才疏学浅,幼时顽劣,师家虽落在你手里了, 但你要学的东西还不少,如今不是胡闹逞义气的时候!”
“琼筵山是大阵中心又怎样了, 如今各个世家都忙着自己, 你见有多少世家出兵镇守琼筵山了?那祟种还不一定攻去那里呢,有金龙坐镇, 又岂能用得到咱们!”
……
说什么的都有,师盈虚坐着,那些长老将她围了一圈, 有人赞同,有人沉默,也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这些人的唾沫星子仿佛要将她淹死。
师盈虚搁在桌上的拳头攥紧,无端觉得这些人的面目都可憎起来,她回来取师家镇铃之时也是撑着一股气,吓退了这些长老们。
可如今她拿出当时的气势,却无法吓退这些长老,此次灾难已经波及到了师家。
师盈虚忽然站起身:“都给我闭嘴——”
话还未说完,紧闭的轩门被从外轰开,日头洒进来,众人回身看去,一个脊背佝偻、白发苍颜的老者从外走进,他单手背在身后,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众人忙拱手:“老家主。”
师盈虚也垂首行礼:“祖父。”
师老家主并未理会这些长老,而是看向师盈虚:“派兵去守琼筵山是否是慕二小姐托你办的事?”
师盈虚赶忙否认:“夕阙从未开过口!她未曾向我请求援助。”
师老家主目光矍铄,并未回话,仍看着师盈虚,他不说话师家便无人敢开口。
师盈虚垂眸,低声道:“阿娘之前告诉过我,鹤阶这样的宗门鼠目寸光,自私自利,必不长久,师家要想走远便不能只顾自己,如今既已知晓琼筵山是阵心,那么大家休戚与共,又怎能坐视不理?”
师老家主问:“可大多家族并不管这件事。”
师盈虚抬眸看他:“他们不管,若是人人都不管,待祟种攻了琼筵山,届时想管都管不得了!”
她的眉眼坚韧,虽仍有稚气,却好似褪去了过去的顽劣,变得稳当起来。
师老家主纵使佝偻脊背,年岁几百,可执掌师家多年的威严以及身为大能的威压,也足以将师盈虚看得脊背发寒。
师盈虚咬紧牙关,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祖父虽然敬佩,但更畏惧,可纵使心里再过恐慌,却仍未错开目光,直勾勾与之对视。
师老家主忽然笑了,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他的笑声并不开朗,更显沉闷,摇了摇头道:“你有几分能担得起师家的样子了。”
师盈虚一愣,看师老家主转身,面朝那些怂的跟鹌鹑一样的长老们。
“派遣五成兵力,去守琼筵山。”
“可是——”有长老不死心,仍试图反抗,话只开了个头,师老家主眯了眯眼看过去,在外叱咤的长老立马闭嘴。
末了,只能拱手行礼:“是。”
长老们散去,师盈虚看着年迈的祖父,爹娘死去,她又年幼,只能去请早已闭关的祖父出山,这位正冲渡劫的大能半分未犹豫,贸然出关,多年闭关毁于一旦。
师老家主长叹一声,又背着手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仍要去镇守祭墟,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那便去做吧。”
师盈虚拱手行礼:“多谢祖父。”
她安静待在空无一人的议事堂内,听见有师家长老在调遣弟子,待人都出发前往淞溪,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师盈虚出门站在院内,仰头望向高处。
一艘艘灵舟拔地而起,隐匿在云雾中,去往淞溪琼筵山的方向。
师盈虚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并未回头。
徐无咎站在她身侧,仰头望向高处,说道:“我从倦天涯内取了些兵器,已分发给那些弟子。”
师盈虚颔首:“多谢。”
还是第一次听到她道谢,徐无咎眉梢微扬,略显诧异,侧首看了眼师盈虚,见她神情沉重。
“已有几个家族派兵去了琼筵山,至于鹤阶仅剩的那些长老和弟子,目前暂无动静,守在那座空城并未出来,暂无家族出来替鹤阶说话。”
师盈虚嗤了一声:“原先还跳脚诬陷夕阙和闻少主,自打慕家将鹤阶背后那主子的身份公之于众后,我瞧这些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世家们都老实了,连鹤阶的边都不敢沾。”
徐无咎道:“趋利避害罢了,如今兰洵作孽多端,鹤阶助其谋戮玉灵是大罪,大势已去,百姓们因着近些时日的祟难对兰洵恨之入骨,连带着他手下的鹤阶也一同憎恨,这些世族们自然选择保全自己,我瞧着兰洵应也弃了鹤阶。”
或者说,兰洵从一开始便只拿鹤阶当个趁手的兵器罢了。
师盈虚仍皱着眉头。
徐无咎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事在人为,尽力便好,至于最后结局如何,便交给天吧。”-
收到朝蕴的传信,告知她已说服慕家长老后,慕夕阙和闻惊遥便打算启程了。
慕夕阙折好信,拆下发髻上的金簪,也并未佩戴闻惊遥送的玉簪,她随手扎了个马尾,换上利落的劲装,衣裳仍是张扬的红。
她打开门,闻惊遥站在院内。
他今日去了雾璋山,此番刚从山上下来,两人隔着院子对视,慕夕阙顺手关上主殿的门,拾阶而下。
“你去祭拜了闻家主,还去看了青鸾,是吗?”
闻惊遥颔首:“嗯。”
慕夕阙说道:“琼筵山外已经有二十余个世家来守了,我娘也已传信,她说服了慕家的长老们。”
闻惊遥问道:“朝家主如何说服的?”
这绝非易事,说服慕家长老放弃琼筵山,让这座山崩裂,太过疯狂,有一丝差错整个慕家便是导致这片大陆迎来灭世之灾的间接凶手。
因此朝蕴用了足足一月的时间,才传来了这封信。
“我们的计划太过疯狂,慕家绝大多数长老仍坚持保守对策,后来我阿娘见实在说不通,便提了我爹的刀站在大殿门前。”慕夕阙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像是看见朝蕴信上描述的场面。
“我阿娘说,谁不同意就逐出慕家,她说到做到,那些长老能有什么办法,毕竟是金龙都点头了的对策。”
慕家长老信的不是朝蕴,不是慕夕阙和闻惊遥,而是金龙。
慕夕阙走到闻惊遥身前:“你确定不去最后见一眼庄家主?”
闻惊遥垂眸道:“我去了,阿娘外出了,不在闻家主宅。”
沉默片刻,慕夕阙颔首:“好,我知晓了。”
灵舟停在闻家主宅外,知道天谴的人并不多,在这些闻家弟子眼里,自家少主只是作为天罡篆之主,和十二辰之主同去祭墟捉人,此去凶险,但仍有生还几率,就如过去那般,祭墟动荡,神器之主会前去镇压。
慕夕阙和闻惊遥上了灵舟,灵舟驶向虚空,穿梭在云雾之中,两人坐在窗边,垂眸看向灵舟下方渐行渐远的闻家主宅,直到这偌大主城都缩小成一个圆点,彻底消失不见。
目送灵舟消失后,闻家弟子回头,瞧见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家主?”
庄漪禾素来整洁,如今却好似一夜未歇,双目通红,两手交叠在身前,却狠狠揪在一起,她望向早已离开的灵舟,手里握着个玉牌。
那是闻家另一半的家主玉牌,过去闻承禺交给了闻惊遥,如今被闻惊遥放在了家主殿中。
与之一同搁置在家主殿中的,还有一封辞别信,字字都是在说他的不孝,以及叮嘱庄漪禾日后要照顾好自己,切莫因他这个不孝子而难过太久。
弟子们噤声,见庄漪禾的腰身慢慢弓起,越来越弯,直到一声压抑的呜咽溢出,弟子们才发觉……家主在哭。
灵舟早已消失在云层。
闻惊遥垂眸不语,船舱内便只有两人。
“海外仙岛和十三州始终未发现兰洵的踪迹,他仍在祭墟内。”慕夕阙淡声开口,“他在等我们去找他。”
闻惊遥颔首:“是。”
慕夕阙又道:“当年几大世家共同围剿,兰洵应当未死,不是说尸身落海了吗,那就是几大世家根本没见到尸身,唯一见到的是陈夫人的胞妹,传言是她收敛的尸身,并在兰洵身上拽走了那半封信。”
闻惊遥道:“玄武告诉我,九千年前,从流霞湖的上游飘来两个重伤的老者,玄武觉察出他们身上有极强的福泽之气,便赠予了他们两枚背甲疗伤,做坏事会积累业障,救人也会累积福泽,两人当年引一只渡劫祟种进了杀阵,除祟有功,为自己积累了福泽。”
“那两枚背甲为这两个老者带来了长寿,他们应是被兰洵追杀,后来便隐姓埋名并未再回家,或许连妻子孩子都顾不上,陈家村是约莫两千年前出现的,我猜那兄弟两人那七千年里隐姓埋名,是两千年前觉察出兰洵已多年未有动静才敢出没。”
慕夕阙身子后仰,靠进木椅之中:“阿宥的母亲告诉我,他们虽姓陈,但祖辈与这两个老者并无血缘关系,是这兄弟两个定居在那里,有逃难的孤儿逃去那里被其收留,便尊其一声义父。随了陈姓。”
灵翠谷陈家确实是这兄弟两个的后代,两人当年被陈知韫的胞妹带走隐姓埋名,长大后娶妻生子,直到暮年之时,踪迹暴露被兰洵追杀,却又意外为玄武所救。
有长寿之力的玄武赠予两枚背甲,这两枚背甲却助兄弟两个长寿至此,兄弟两个不敢回陈家,担心为家人引去祸患,于是躲了几千年,估摸着以为兰洵沉寂多年应是死了,才敢冒出头在一个偏远的渔村做起了这摆渡的活。
慕夕阙单手屈起,轻敲木桌,她沉思的时候便有许多小习惯,总爱听点声响。
“兰洵消失的那几千年里,怕是不止在找寻那些神兽的踪迹,以他的实力可以直接灭几个城池,杀几个并不强大的玉灵为陈夫人汲取福泽,可他销声匿迹到过去几千年都未有半分记载……这么强大的一个人,这几千年在哪里呢,能躲过所有人的耳目?”
闻惊遥抬眸看她,慕夕阙也在此刻抬起头,两人双目对视,从小长大的默契让他们异口同声回答。
“祭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