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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慕夕阙望向窗外,云雾缭绕,十三州的一座座城池在灵舟下迅速后退。

“或许我们的猜测没错。”

微凉的风透过窗扫进来,如今已快日落,霞光隐在群山之后,灵鸟绕山齐飞,这些天来的祟难并未影响这些鸟兽。

慕夕阙喃喃道:“闻惊遥,要天黑了。”

闻惊遥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回道:“会再亮的。”-

狂化的海兽们已被清缴,这些海兽还会再次出现,这是这片海域的生态平衡,白日海归渔民,夜晚海归海兽们。

可最起码百年内,这片海生不出来海兽。

渔民们可以在晚上出海,日头落下之时,越疏棠收到了慕夕阙的传信。

彼时她正在监管百姓们修山,这两座崩裂的山不建好,两只玉灵便没有栖息之地。

越疏棠站在岸边,看着眼前这座被修到一半,已摞起千丈高的山沉默。

迟笙低声道:“这两座山底下压的有秽毒,可朱雀和鲲出山后,秽毒没有出现啊……”

越疏棠道:“慕二小姐说了,琼筵山才是阵心,只要琼筵山不崩,这阵法便不会碎裂,秽毒仍被压制。”

“玉灵们为何不告知我们?”

“当年的大能们与玉灵们共同立下了契约,不得告知任何契约人,随着那时的先辈们死去,这阵法的存在也会一同抹去,无人会再知晓。”

迟笙缄默片刻,又道:“慕二小姐已去祭墟,她要我们带领修士全数归岛戒严,是因为马上要出事了吗?”

越疏棠沉默不语。

迟笙又道:“可是那些祟种都在十三州,中间隔了个祭墟,祟种并不会出现在海外仙岛,我们要戒严什么呢?”

她年纪尚小,看不懂慕夕阙的意思,可越疏棠十几岁便已在影杀混出名头,经历的事这般多,自然能看懂慕夕阙话外的含义。

越疏棠转身,朝着远处正在带领百姓们修缮山峰的修士们走去,海风吹来,飘来的是她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若是祭墟崩了,那祟种和秽毒就能过来了。”

迟笙愣住,看着远处越走越远的越疏棠。

她低声自言自语:“……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万年前一些人的错,却给这片大陆带来了再一次的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次性更完啦,还有四章~

第95章 第 95 章 破碎

“嘶, 真冷啊。”

失去了玄武的城池在两月内便成为空城,大寒来临,天灾不断, 雪已经积累到小腿深。

一个栖霞谷顾家的弟子搓了搓胳膊,艰难行走在雪堆中, 仰头望向远处早已崩塌的浮重山。

他的身前身后都是人, 兰洵的身份被公之于众,鹤阶助其谋戮玉灵的事也已惹得上千万的百姓愤懑,鹤阶大势已去, 这些曾经被鹤阶极尽打压的门派结成共识,前来镇压鹤阶余孽。

身旁一个千川城的弟子嘀咕道:“自打两月前纪挽春他们在海外仙岛殒没后,鹤阶便再未有人外出, 也不知这些弟子长老不跑, 在里头干什么呢?”

“听闻那姓兰的当年闯鹤阶打服所有人后, 给他们都下了毒, 因此这些人格外听他的话, 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对那兰洵毕恭毕敬。”

“不过两个神器之主并未开口要咱们前来清缴鹤阶余孽,咱们此番也未与诸世家商议, 便贸然前来镇压鹤阶,是否有些过于草率呢?”

有人笑呵呵道:“你可知道如今鹤阶便是个香饽饽, 那几千万的百姓们恨不得生啖其肉, 若能缉拿镇压鹤阶者便是有大功,等此灾难过后, 十三州定要重新整顿,那些延绵万年的世家们兴许也得换一轮了。”

又有人附和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当年鹤阶和慕家不也是靠着除祟有功才坐稳高位, 同理,这也是咱们这些小门派跻身上位的机会。”

“这等功事,怎能太多人知晓,几月前慕家重创,闻家也损失大半兵力,那慕、闻两家怕是也想独揽镇压鹤阶的功,等这大难过去,两个快要衰落的世家才能坐稳位置。”

雪地有将近几千人,他们奉家族之命,躲过慕闻两家的封禁,偷偷潜入这座空城,自打玄武走后,鹤阶一直守在这片雪地中,长期大寒会令修士根骨受损,鹤阶早已不是这些世家的对手。

几个家族的弟子们迈着坚定的步伐,将及膝的雪踩平,朝着未亮一烛的鹤阶走去。

越是靠近,弟子们便越是觉得森寒,不断有人搓胳膊。

“嘶,怎么一灯都不点,总不能没落到连灯都点不起吧?”

“奇怪,你们没有觉得很冷吗,像是有股阴气。”

“你可闭嘴吧,别吓人,如今可是深夜。”

姓顾的弟子听着周身来自各个家族的弟子们斗嘴,他并不觉得好笑,刺骨的冷连灵力屏障都能穿过,真的接触到失去玉灵后的天灾,他才明白玉灵对一座城到底多么重要。

终于走到鹤阶门前了,从墙外往里看,尚能瞧见那尊尚未被落石波及的白鹤神像,鹤首高扬,脖颈修长。

为首的弟子抬手竖起,示意身后的弟子们停下。

随后修为高的修士率先踹开紧闭的大门,冲进去上百人,是这次清缴行动中修为最高的人。

姓顾的弟子年岁并不大,修为也不高,此番前来只是被选中凑数的,他裹了裹棉服试图抵御这骨穿心的阴冷。

可为首的弟子们进去已经一刻钟,却还未放出信号,等在外头的人开始焦躁。

有人提议:“……进去看看?”

一阵寒风吹来,裹起满地的落雪,这些雪不如正常落下的雪松软,由天灾带来的雪更显坚硬,且森寒刺骨。

姓顾的弟子更觉寒冷,他仰头,随着霜白的雪飘来的,还有浓重的血气,以及——

黑影跃出高墙,灰白的眼睛令人胆寒。

“是、是祟种!”-

当灵舟落地在祭墟外,慕夕阙和闻惊遥下舟,瞧见远处不计可数的修士们。

这些见一面堪比登天的大能们负责带领弟子镇守祭墟,守的不仅是秽毒,更是里头的兰洵,一个渡劫修士,一个有满腔算计的邪修。

修为最高的是师老家主,师盈虚的祖父,已入大乘境。

慕夕阙和闻惊遥拱手行礼:“见过老家主。”

师老家主镇守祭墟已有两月,还未见过这两个小辈,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过慕二小姐和闻家少爷,两个十三州公认的天纵奇才。

他说道:“礼数便不必了,你二人修为才化神境,确定要进祭墟?”

慕夕阙颔首:“他多日不出,不就在等我们进去?”

“既知是陷阱,还要进?”师老家主瞳眸微眯,似不理解两个才十来岁的小辈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已有对策。

闻惊遥道:“还请师老家主放心。”

两个当事人都不怕,他们这些人的担忧便显得多余,师老家主摇摇头,说道:“那便进去吧,我和这些长老便守在外头,长期这么僵持也不是个事。”

两人拱手行礼:“有劳老家主。”

祭墟外有百根天柱,自打知晓任风煦失踪后,十三州便以为任风煦会对祭墟出手,于是火急火燎派人来守祭墟,谁料兰洵这人实在难懂,竟然让任风煦去攻了云川牢狱。

那么多羁押的罪人失踪,个个修为不低,若化祟便是大灾,因此这些长老仍守着祭墟外,防止攻了祭墟。

众人望着慕夕阙和闻惊遥纵身跃进祭墟,两个年纪不大的修士,却手持能令整片大陆震动的神器。

师老家主叹气,盘腿席地坐下,沉声道:“便等着吧,兰洵也在等今日了。”

他仰头望天,今夜连星光都瞧不见,整个天际一片昏沉。

而祭墟内,慕夕阙和闻惊遥再次回到这个去过不少次的地方,前世到后期,他们几乎隔一两年便得来一次,镇压祭墟的次数太过频繁,以至于两个神器很快便掏空了两个高境修士的寿数。

慕夕阙望着眼前这满是秽毒的地方,这么多的秽毒,竟然也只是这片大陆的三成秽毒罢了,其余七成,全数镇压在群山之下。

虚空中有声轻笑传来,那声音极轻,却又能明显听出是兰洵的笑声,这般轻佻嘲讽的笑意,只有他。

两道身影如流光般冲出,一瞬百里,奔走在满是秽毒的崎岖路上,呼啸冲来的秽毒皆被神器之力阻隔在外,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循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剑光劈开秽毒,蜿蜒咆哮朝他们冲来,慕夕阙和闻惊遥同时侧躲,向左右两侧跃出百丈,而那道迎面劈来的剑光在他们中间炸开,将地面崩裂出足以露出地脉的深坑。

连秽毒都不敢靠近了。

慕夕阙和闻惊遥仰头,虚空中一人悬空而立,几月未见,兰洵的伤已全数养好,渡劫满境的气压能摧山震海。

他仍戴着陈知韫的獬豸面具,知晓这面具是谁的,又象征着什么,慕夕阙和闻惊遥才发觉,兰洵似乎每次戴着面具出现都是来杀人的。

对他而言,戴上妻子的獬豸面具去杀人,便是在替陈知韫讨回公道。

兰洵垂眸看着两人,歪了歪脑袋:“我知道你们会来,如今外界多数世家都派兵去了琼筵山,怕是你们已经知晓这阵法的事了吧?”

慕夕阙握紧手中的剑,闻惊遥也看着兰洵。

兰洵目光冷淡:“我只是很好奇,两个十几岁的修士,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你们每一步都走在我意料之外。”

这是他活了这万年来最为难解的事情。

他在祭墟思前想后,不眠不休地想,最终,只能得到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

“慕夕阙,你是不是真的活过一次?”

慕夕阙面无表情看着他。

兰洵佐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忽然笑出声,悬停在虚空中,越笑声音越大,连带着黑衣衣摆摇摇晃晃,伴着祭墟内的红光,竟有些诡异得骇人。

兰洵的瞳仁较之常人不同,是浅淡的苍灰色,陈知韫过去最喜欢的眼睛,如今充血赤红,他看着慕夕阙,仿佛在看一个灭了他满门的仇人般,切骨的恨。

“十二辰不仅能敛骨吹魂,还能回溯时间是吗?九大世家围杀我还不够,得知我出没在海外仙岛后,慕念蓁一路追来海外仙岛要杀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为我下了禁制,即使我不死,若我动十二辰之主便尸骨无存!”

慕夕阙和闻惊遥面容平静,他们先前的猜测果然为真。

“从海外仙岛回去后,慕念蓁献祭神魂给了十二辰,联合百只玉灵布下这大阵,金龙坐镇阵心,怕是她也没想到,两次杀我都没杀成吧!”

兰洵仿佛气到极致,单手扬起,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圈,慕夕阙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他的剑连带着他这个人便出现在眼前。

“夕阙!”

慕夕阙侧身避开,几乎擦着兰洵的剑身躲过这一招,纵使已反应敏捷,仍被他的剑在胳膊上划出了道深可见骨的伤。

闻惊遥已瞬移上前,拽住慕夕阙的胳膊后退上百丈。

兰洵的剑光又再次逼来。

“她明知道可以回溯!她为什么放任我夫人死去,知韫当慕念蓁是最好的朋友,她是替慕念蓁执掌淞溪刑罚才出事的,最该救她的人不是慕念蓁吗!”

化神修士和渡劫修士,果真是霄壤之别,慕夕阙和闻惊遥攻守有序,杀招敏锐,可短短几息功夫,已被暴怒的兰洵伤了几次。

兰洵将对慕念蓁的怨气转移到慕夕阙身上,几乎追着她打,纵使闻惊遥阻拦,可猝不及防间,兰洵还是一掌打在慕夕阙肩头。

闻惊遥瞬移至她身后,两人一同撞出,少年搂住她的腰撑剑站定。

慕夕阙呕出一口血,抬眸朝兰洵看过去:“我们老祖并不知道十二辰可以涅槃回溯,此事只有玄武知晓,它没有告知你,也不会告知你罢了。”

“是吗?”兰洵忽然拔地冲向虚空,居高临下看着慕夕阙和闻惊遥。

“所以这些玉灵该死啊。”

随着他的抬手,自他为中心,祭墟崎岖的地表晃动,深红色的泥土之中,千根回环曲折的金脉逐渐浮现,攀枝错节,那些金色脉路像是一根根跳动的血管般,流淌的血液为赤金色。

慕夕阙没见过地脉,可闻惊遥见过。

“夕阙,这是祭墟的地脉。”

那一刻他和慕夕阙忽然明白了,兰洵用上几千年的时间到底都在做什么。

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祭墟内,用他的脚丈量这有万丈宽的祭墟,找出一根根地脉,耐心将它们剥离出来,这便是祭墟这万年来隔上几百年便会动荡一次的缘由。

在所有人为了祭墟奔波,常年有修士镇守祭墟外,历任神器之主用牺牲寿数为代价镇压祭墟时,这祭墟里头有个疯子在剥离地脉,令地表撼动,竖立在祭墟外的天柱不稳。

天罡篆掌管地方八极,能轻易切断任何一个地方的地脉,但能切断地脉的并不只有天罡篆,修到一定地步,连玉灵都能戮杀,剥离一个地方的地脉,只是时间问题。

兰洵手中出现了一把硕大的刀影,刀身凛然,遮天蔽日,从天劈下朝地脉斩去。

慕夕阙和闻惊遥从地面拔地冲上,两人祭出十二辰和天罡篆,两道光影抵挡在那柄硕刀之下。

祭墟外的人已经守了三日,慕夕阙和闻惊遥也进去了三日。

第三日,镇守祭墟外的师老家主忽然睁眼,双目厉然看向祭墟,冷声道:“结阵!”

上千弟子井然有序凝结阵法,可也已然来不及,百根天柱剧烈摇晃,它们竖立的地内似乎松动,以至于这百根天柱无法直立,竟朝一侧倒去。

几十位大能同时跃上虚空,单手凝出锁链,捆缚一根天柱,其余弟子上百人为一队用灵链拉住剩余的天柱。

可这些天柱又岂是人修能拉住的,顷刻间便有弟子被倒塌的天柱拽进祭墟内,或随着天柱一同砸在万丈高空下。

有人隔空艰难厉吼:“老家主,慕二小姐和闻少主什么情况,祭墟怎会塌成这般!”

师老家主并未回话,一人拉住两根天柱,他的脚步踉跄,双手被灵链磨得满是血水,眉心紧蹙,望着诡谲深邃的祭墟。

慕夕阙和闻惊遥并非冲动之人,敢进祭墟应当有准备,可如今他们不* 过才进去三日,祭墟外的天柱便全数动荡,这俨然是要倾倒之势。

纵使祭墟内只有三成秽毒,可若是倾巢而出,这附近万里的十座城池便会立刻遭殃。

“撑住,切不能让秽毒出来!”师老家主高声厉喝,想要拉起将倒的两根天柱,可任他调动自己毕生灵力,竭力想要阻止天柱倾倒,却也只是拖慢了这些天柱倾倒的速度罢了。

一根又一根灵链断裂,师老家主已到这个岁数和境界,便是得知独子和儿媳同时身死,也不过叹了口气便决然出关镇守师家,已多少年未有胆战心惊之际。

可如今,他看着两根灵链在自己手中断裂,高入云霄的天柱已决然之势朝一侧倒下,祭墟上空的红光瞬间消散,而里头镇压的秽毒倾巢而出。

他跌落在将要塌陷的地面,望着虚空中漫天的黑雾,颓然闭上了眼。

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随后他猛地睁眼,前去掠走将要跌进裂缝的弟子们,诸位大能跟在他身后,将那些快被退拽进祭墟,欲要跌进塌陷地面的弟子们带走。

有人从祭墟中破空而出,兰洵垂眸望着万丈高空下仓皇奔走的身影,并未理会这些在他眼中只是蝼蚁的存在。

他望向身后塌陷祭墟,切断祭墟的地脉,地表塌陷,这些天柱便没法再伫立下去,任慕夕阙和闻惊遥动用了十二辰和天罡篆,也只是徒劳。

兰洵皱眉,方才在祭墟内慕夕阙和闻惊遥确实竭力阻止他切断地脉,可两个十来岁的化神境修士对上一个活了万年、掠夺了无数福泽的渡劫修士,境界之差堪比鸿沟。

兰洵静心感知祭墟内,已觉察不出灵力波动,里头只有秽毒,并未有神器和生灵的气息,两个人修手持两个掏空灵力的神器,落进这满是秽毒的祭墟,便只有思路一条,这么多的秽毒会吞了他们。

他只是不理解,慕夕阙和闻惊遥此番前来,竟真只打算硬碰硬吗,还是两人确实不知他有能轻易崩裂祭墟的办法?

兰洵在外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早已塌成废墟的祭墟中并未有人出来,也未有灵力波动。

他嗤了一声,无论慕夕阙和闻惊遥到底是真死了,还是背地里阴着他,祭墟已塌,秽毒出现,那么现在只需要再攻了琼筵山便可。

兰洵望向远处的琼筵山,一道流光奔向那座最高的山。

最强大的玉灵栖息于最高的山,镇守着这片大陆的中心,也压着这足以覆灭整片大陆的杀阵。

祭墟附近几万里内,有十座城池。

最近的一座小城名唤落南川,里头镇守的宗门姓宛,家主名唤宛簌。

于百姓们而言,近些时日的祟难虽有耳闻,可他们居住偏僻,祟种尚未攻到面前,祟难对这些百姓们也只是饭后闲谈,他们白日仍维持正常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夜深,百姓们便要休息。

妇人刚为孩子盖上棉被,正欲吹灭火烛,却瞧见蜡台正细微摇晃。

她愣了一下,只有几息功夫,连带着整张桌子都在晃……

不,是她踩着的地面在晃。

妇人惊恐抱起孩子,推了推刚歇下的丈夫:“快醒醒,出事了!”

街上已有不少人奔出,虚空中一个个急速飞过的修士们冲向城内的山,事发突然,这些修士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戴整齐,有些甚至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披头散发,只来得及拿上武器。

宛簌急匆匆走来,早已恭候的长老赶忙上前:“家主,灵清山……灵清山在晃!是当康异动!”

玉灵异动,便是灾祸来临。

宛簌冲向虚空,她已臻至化神满境,一目百里,望向远处,只瞧见天际中一团夹杂了红色暗光的黑雾朝他们冲来。

想过是祟种,一只祟种虽可以屠戮一座小城,就算是几只祟种也不至于让当康异动,玉灵是不会贸然出山的。

他们这些修士以性命相搏,也能撑到安顿百姓,支援来临。

可来的不是祟种。

“是秽毒!”宛簌冲下高空,厉声道,“结阵,结阵!”

可秽毒是有灵识的,它们会寻找血肉冲向有人的地方,寻找可以感染寄生的修士将其变为祟种,而没有灵根的百姓们会被其视为养料,吞噬其血肉神魂来滋养自身。

秽毒的速度又岂是这些修士能比得过的,长老弟子慌忙结阵,阵法还未来得及笼罩整座城池,秽毒便已经冲到了城池上空,呼啸着朝街上的修士和百姓们冲去。

宛簌目眦欲裂,作为家主她必须以身抵挡,她瞬移至众人之前,银霜长剑挥出骇然剑光,裹挟霜花冲去。

秽毒撞碎她的剑光,波荡的威压将宛簌砸出甚远,重重撞在墙上。

“家主!”

宛簌呕出一口血,捂着心口望向朝突破修士结界朝人群冲去的秽毒。

她的瞳眸颤抖,那一刻她甚至想拔剑自刎,一个化神境的修士若感染秽毒化为祟种,对这片大陆是个极难拔除的灾祸,索性在尚未被秽毒侵染前便自戕。

可她的身后又有十几万的百姓们,她又怎能放弃他们?

宛簌迅速起身,比她更快抵达百姓面前的,是一方从灵清山中挥出的灵力屏障。

那屏障眨眼间将整座城围起,秽毒凶狠撞击在屏障之上,砸出一个个凹洞,修士们立刻反应过来,飞身上前以灵力支撑结界。

宛簌仰头看去,那座高耸的灵清山自底部向上寸寸崩裂,泥石滚落,神兽的鸣吼洪亮,声如惊雷。

众人同时看去,从崩裂的山中冲出一只体型庞大的猛兽,状似豚而有牙,它的周身长满青色的毛发,四蹄怒蹬,跃出高山跳至众人面前。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当康的本体,这只象征丰收的神兽为他们带来了足以饱腹的谷物,它的体型庞大如一座小山丘,一蹄重重踹在地面,圣洁的玉灵之力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去,顷刻间加固了这抵御秽毒的屏障。

百姓们跪倒在地:“当康——是当康!”

对他们来说,玉灵宛如定心丸一般,能抵御万灾,无数次保佑他们平安。

可对于学过《十三州史》的修士们而言,见到玉灵本体并非值得兴奋的事,他们知晓当年的灾厄,玉灵轻易不以本体出山,若它们出山,便是灭城大灾来临。

当康清楚来的秽毒有多少,它也知晓这些修士是挡不住的。

可当康也不可能永远抵挡,玉灵的力量并非源源不断的。

长老来到宛簌身边,说道:“咱们得请求慕、闻两家帮忙,祟种能杀,但如今不是祟种攻城,是秽毒来了,能镇压秽毒的只有两个神器,当康只能抵御不能根除。”

宛簌声音颤抖:“现在已经不是支不支援的问题了,秽毒是从祭墟过来的,想必祭墟出事,那附近的城池怕是都遭殃了,慕二小姐和闻少主终归只有两人,双拳难敌四手,更难的是……”

她的唇瓣哆嗦,不知该如何说。

长老讷讷问道:“……更难的是什么?”

宛簌红着眼,猛地看他:“每座山镇守着一个阵点,一座山崩裂并无大碍,可十几座山同时崩裂,阵点崩塌,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定会对琼筵山镇守的阵心带来影响。”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那道庞大身影,当康出山短暂抵御秽毒,这座山已经崩了,待当康无法再抵御秽毒之时,它会选择和这些秽毒同归于尽,一同化为乌有。

这是玉灵对自己庇佑的百姓们最后的保护。

“那个人的目的不是攻了咱们这几座城池,他还是要对琼筵山出手。”

万里外,一座座山峰崩塌,那些镇守一方地界的玉灵们,重明鸟、勾陈、夔牛、三足乌、狰……

玉灵被逼出山,短暂抵御秽毒,这些玉灵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福泽,它们生来就为庇佑,如今有人利用它们天生的纯善来谋戮这些玉灵。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还有[撒花]

第96章 第 96 章 劈山

“家主, 师老家主传信,祭墟崩了!”

慕未缈匆匆走进,看着端坐主座的朝蕴焦急禀报。

蔺九尘和姜榆分站朝蕴的两侧, 皆都神情沉重,自朝蕴向下, 议事堂内坐满了人, 慕未缈的话一出,宛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

有前来支援慕家的师家长老道:“崩了?二小姐不是和少主去了祭墟吗?”

“如果祭墟崩了,那慕二小姐和闻少主岂不是……”

“他们两人前去祭墟缉拿兰洵, 如今祭墟却崩塌,那附近的城池肯定也已遭难,这么多个阵点崩裂, 琼筵山定受重创!”

朝蕴闭上眼, 搭在扶手上的手攥紧, 红唇紧抿。

不等她回话安抚住这些来自不同世家的长老们, 下一刻, 又有人匆匆走进来,这次来的弟子神情仓皇,宛如听到惊天噩耗般。

“家主, 前半夜有几个世家前去捉拿鹤阶余孽,那鹤阶……里头的人有三成化为祟种, 其余七成弟子长老早已被戮杀, 而进去缉拿的几个世家,足足五千人, 只活着逃出来了几个!”

“什么?”师家长老拍桌而起,“鹤阶的人怎会化为祟种!”

有人回道:“那兰洵当年闯鹤阶之时便给他们都下了毒,谁知道他下的什么毒, 说不定是秽毒呢,看他并不关心鹤阶的样子,八成早已打算催动秽毒让这些曾经的手下化祟了!”

一名沅湘周家的长老皱眉道:“怨不得鹤阶近些时日来安安静静,合着里头全剩祟种了,兰洵控制他们不让其出来,待到要用到的时候再放出。”

“如今各大城池都遭遇祟难,大家忙得晕头转向,竟还有些门派有闲心去揽功。”

众说纷纭,讲什么的都有。

直到一人忽然拍桌,巨大的声响让这些谴责那些急功近利之人的长老们清醒,他们仰头看去。

朝蕴脸色冷沉:“现在是吵架指责的时候吗,鹤阶里面可是有起码千只祟种了,加上云川牢狱内被劫走的囚徒,那些人修为更高,化祟后一只祟种都能戮一城了。”

众人脸色一变。

朝蕴起身,走出议事堂,望向将要破晓的天际,她听到金龙越发焦躁的吼声,不仅她,许多人都已听到。

慕从晚站在一旁说:“有祟种朝琼筵山赶来,很多只。”

这才是更大的噩耗,身后的议事堂内鸦雀无声,静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般,直到一人的茶盏掉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响炸开,平地惊雷般唤醒众人。

有人慌忙站起来,给家族传信:“调人来,快调人来琼筵山……调更多人!”

琼筵山作为阵心的事情,有些家族不信,觉得是慕家欲为自己加冠。

有些家族信了,却不愿调兵前来镇守琼筵山,而是以自顾不暇为由守着自己的城池。

只有两成的门派愿意在这种关头出兵守着琼筵山,镇守这片大陆的阵心。

可如今若对上不知道多少的祟种,再多的人都守不住。

他们清楚琼筵山的重要,才更加慌乱,此刻恨不得将全宗的人调来。

慕家长老沉默不语,有些计划只有他们知晓,无法告知这些人,恐泄露出去影响局面,可原先对慕夕阙的不信任在此刻似乎也松懈了许多。

蔺九尘走到朝蕴身边,听到朝蕴低声呢喃:“小夕果真说对了,兰洵会全力攻琼筵山,这一月来祟种攻打其他城池,只是为了让这些世家慌乱,不敢在这种关头借出兵力援助琼筵山。”

众人生怕下一个遭祟难得便是自己的城,思虑颇多,愿意援助琼筵山的世家们便少之又少。

兰洵攻下琼筵山的机会便更大。

蔺九尘低声问道:“城内的百姓已提前遣送去附近的村镇,留守城内的如今是各大世家的修士们,若我们让琼筵山崩裂,金龙出山……小夕和闻少主那边但凡有半分差池,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祟种戮杀。”

朝蕴闭目,垂下的手攥紧,喉口几乎要溢出血,她的呼吸颤抖,有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反复尝试多次,才终于从喉口挤出:“金龙认可了小夕的对策,我们得信金龙……我也信小夕。”

“成,则万世太平,再不会有秽毒和祟种;败,则苍生陨灭,我们所有人都会因未能救世的业障死于天谴之下。”

她单手执剑,走向山下,慕家弟子们紧随其后。

淞溪主城内已没有百姓,只剩这些或年轻,或年长,或修为高深,或刚入道的修士们,将这座最高的山团团围起,望向远处紧闭的城门。

日头升起,烈日不会因为灾难而停止照耀这世间,日升月落,四季轮换,不会因任何事改变。

他们也在晨光驱逐所有晦暗之际,见到了第一只出现的祟种。

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朝蕴眉心紧锁。

“……任前辈?”

竟是一只大乘境的祟种。

悬浮于虚空之上的兰洵安静注视着淞溪的惨案,百只祟种朝这座城攻来,顷刻间便突破防线,修士们殊死搏斗,血染红了这座城。

而远处,接到消息的世家们再坐不住,这么多只祟种攻琼筵山,便是间接佐证了慕家的说辞。

若真的攻下这座山,阵法破碎,整片大陆再次被祟种和秽毒吞没,玉灵出山一个接一个死去,福泽消失,天神会摧毁这个世间。

不断有世家前来支援,生灵涂炭,横尸千里,到了这种关头,慕夕阙和闻惊遥还是未出现。

兰洵原先还揣着几分猜疑谨慎,以这两人的聪慧怎会贸然前来缉他,如今反而想笑,都死这么多人了还未出现,连慕夕阙那大师兄和小师妹都已消失在血海中,她还是不见踪影。

他没功夫再猜忌,掠过正在打斗的城内,飞向高空的琼筵山。

有人瞧见那抹黑影,惊恐喊道:“兰洵——兰洵去了琼筵山!”

“十二辰掏空神力,金龙如今虚弱,阵点连碎,重创阵心的琼筵山,这座山定撑不住!”

“朝家主,快启动咱们提前布下的阵法,汲取我们所有人的神魂之力保住这座山啊!”

朝蕴浑身是血,单手提剑看着那座高耸的山,这些祟种已放弃打斗,无视阻拦的修士们,他们冲向琼筵山,身后追了乌泱泱妄图阻拦的修士。

有长老怒吼:“朝家主!你还等什么,我们不怕死,启动大阵啊!”

他们花了一月布下的大阵,这是已无转圜之力后的最后一击,阵法启动,吸取所有人的修为魂力,为这座山凝出最后的结界罡罩。

可朝蕴却只是沉默,她一动不动,慕家长老也未动。

师家长老不可置信,上前指着琼筵山:“朝家主,你在发什么愣呢,难不成你怕了!”

朝蕴却抬眸看他,淡声道:“没用了,只能挡一时,我们死后也护不住琼筵山的。”

一个长老上前推了把朝蕴:“你疯了吧!护不护得住是你我身死之后的事,但起码现在,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琼筵山崩,看着秽毒出现!”

慕家弟子上前阻拦,众人顿时从方才的厮杀中变成了相互推搡争吵,恐惧已经让人失去理智,朝蕴被推来推去,慕家长老们也同样如此,她一动不动,仰头看着那令她做了多日噩梦的刀影再次浮现。

那柄足以遮天蔽日的刀影,曾经在她的面前劈下,令无数慕家弟子相继赴死,只为了阻拦这柄刀砍向金龙的速度。

如今这柄刀再次浮现,却比先前更加庞大,那些祟种被控制,调动自己的灵力加注于兰洵的这柄刀影,令这刀足以囊括整个淞溪主城。

朝淞溪主城奔来的其余世家于半路中仰头看去,皆惊愕不已。

“不——”

那柄刀这次斩的不是金龙,而是这整座山。

它以骇然之势落下,匡恶果树被拦腰斩断,山脊碎裂,山壁碎裂,那柄刀砍在这座山上,加注了渡劫修士全数的灵力和这些祟种的力量。

它这次要劈山!

兰洵双目赤红,咬紧牙关,喉口满是血,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一根根崩裂,劈碎阵心、为这片大陆带来灾难,这等业障正在快速压过他夺取的福泽,也逐渐令那居于天外亘古的神注意。

兰洵半分不怵,握紧长刀,手背青筋突起,他一字一句厉喝道:“我要这肮脏丑恶的世间毁灭,我要公正,要一个你们逼死的人去执掌苍生的生死!”

“慕念蓁,你献祭神魂守住的山,我偏要劈碎它!”

“住手,住手——”

苍穹之下,被那柄刀遮住所有光亮的修士们或奔去琼筵山,或跪倒在地,仰头厉吼,几乎要泣出血泪。

他们听到一声悲沉的龙鸣。

这龙鸣声传扬万里,传遍整个十三州。

师盈虚刚准备去支援琼筵山,听到这声龙鸣,她仰头望向淞溪的方向,面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声却又无力。

徐无咎道:“琼筵山没守住,师大小姐,你是否有些过于信任慕二小姐了?”

师盈虚只觉得眼前模糊,她眨了眨眼,抬手摸脸,却摸到一手的泪水,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说:“不……不会的,夕阙不会放弃琼筵山的,她敢去祭墟,就一定有对策。”

徐无咎却分外冷静:“可如今祭墟失守,秽毒攻了附近的城池,阵点连破,导致处于阵心的琼筵山也遭到重创,慕家并未启动护山大阵,师大小姐,你这位挚友在做什么?”

现在说这些似乎无意义,因为几乎在徐无咎的话落下的刹那,青城师家的山也崩了。

阵心破碎,囊括整个大陆的阵法已在同时碎为齑粉,压在地底的秽毒再无束缚涌了出来,灭城之灾,玉灵会出山。

这是师盈虚第一次见到貔貅。

百姓们仓皇奔出房屋来到街上,貔貅高大的身躯抵挡在众人之前,金色灵力将秽毒抵御在外。

赤敛麒麟,沅湘毕方,东浔青鸾……

这些只存在于《玉灵录》上的神兽们,在琼筵山崩裂的那一刻,便已经尽数出山,不计其数的罡罩撑起护佑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十三州乱了的瞬间,海外仙岛也乱成一团。

秽毒从海中冲向海外仙岛,与之一同冲来的,还有从十三州被驱逐来的祟种,没有祭墟的阻隔,没有海底巨兽的吞噬,这些祟种跃进海中,如游鱼般冲来。

秽毒撞击到罡罩之上,朱雀和鲲分守东西两侧,两只已养好伤恢复灵力的玉灵在诸多玉灵中属于强大一列,可海外群岛也只有两只玉灵。

它们要抵御海外仙岛的地下窜出的秽毒,也要抵御从祭墟涌来的秽毒。

修士们可以帮助玉灵巩固罡罩,可百姓们没有灵力,遇上祟种和秽毒毫无反抗之力,他们或坐在家中,或站在街上,望着这逐渐灰暗的苍穹。

天色变得太快了,半个时辰前还有的日头已被笼罩。

宋云岫指着虚空道:“兄长,你有没有觉得……云层后面像是有一双眼睛啊。”

宋云霁拧眉看去,他愣了下,高有几万丈的苍穹上如今阴云密布,一双硕大的眼睛似乎在云层之后,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花开花败,风吹雨落,凝霜化雪……

那双若隐若现的眼里有草长莺飞,春和景明,也有凛冽朔风,百叶凋零。

萌芽,新生,枯萎,凋落。

生与死,万物苍生都在那双眼中,安静注视这个世界。

越疏棠也注意到了云层,她仰头看去,愣了许久,忽然想到慕夕阙的话。

天神创造出一个个世界,给予此间磨炼与灾祸的同时,也会赐予它们福泽以抵御灾难,促人成长。

山灵们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福泽,一旦这些福泽之气苍零凋敝,越发稀少,这个世界便没有抵御任何灾难的能力,大寒不断,谷物不丰。

那么天外造世的神便会现身,除去福泽意外,这些修士百姓、花草树木、以及秽毒祟种,全部都会死于天谴之下。

越疏棠磕磕绊绊道:“……玉灵们的福泽在削弱。”

她看向海里的鲲和虚空的朱雀,两只玉灵能撑住多久呢,这囊括了万丈的罡罩已经在祟种的冲撞下浮现了裂纹,修士们慌忙去补,可人力也远不足。

越疏棠补完一步又瞬移向另一处,罡罩阻拦的不仅是秽毒,还有祟种。

猝不及防,她对上了一张苍灰色的脸,那只祟种在疯狂击砍这处罡罩,越疏棠与他对视,看着那双眼睛的刹那间,喉口好似梗了一把刀,割得她血肉淋漓。

愣神的片刻,她面前的罡罩便已经被那只祟种砍出了一丝裂痕。

“阿姐!”迟笙赶忙冲来帮着补上。

越疏棠回神,擦去脸上的泪痕,咽下满腔的血补阵。

迟笙看了看罡罩外那只祟种的脸,又看向越疏棠。

老实说,越疏棠和越父长得很像,他们的眉眼间都有股逼人的英气和坚韧,即使迟笙未见过越父,当他和越疏棠同时出现的时候,她仍能一眼认出这是一家人。

迟笙也觉得喉口梗得难受,她没说话,看越疏棠抖着手补阵。

已经成为祟种的人,没办法再救了,越疏棠找了几十年的父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祟种,如今被人操控着攻向他过去守了几乎一辈子的海外仙岛,攻向他的女儿。

可只有两只玉灵,裂缝越来越多,苍穹之上那双眼睛也愈发明显,天神之力已经越来越近,这便证明这些玉灵的福泽愈发稀少了。

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起。

西北侧守阵的修士被猛力撞飞,那处登时出现了缺口,在外拥挤的秽毒找准时机钻入,只听得百姓们尖叫,越疏棠忙松手奔去欲要救人——

啼鸣声脆响,震彻万里,在秽毒即将抵达百姓面前,凭空出现一方泛着赤红光亮的灵力屏障,将冲进来的秽毒一股推出,堵上了那处缺口。

从远处天际冲来庞大黑影,一翼一目,紧密相依,比翼齐飞,它们煽动巨翅掀飞多只祟种,同样悬停在虚空。

迟笙低声道:“阿姐,阿姐……阿姐你看啊!”

她的音量拔高,指着虚空出现的玉灵,《玉灵录》上并未记载这只双生神鸟,百姓们一头雾水不知这是从何处出来的神兽,又唤什么名字。

但迟笙知道,她指着玉灵:“那是比翼鸟,它们真的回来了!”

梅枝雪穷尽多年保留它们的尸身,布下聚灵阵,集结天地灵气,将两只玉灵尚未枯萎的心脏还回去,用两名大乘境修士的神魂和全部灵力加注于聚灵阵中。

越疏棠本以为这是她的孤注一掷和疯狂。

但如今看着那两只神鸟,比翼鸟、朱雀和鲲相互鸣叫,玉灵的福泽是最强的防护结界,越疏棠忽然觉得,若她是梅枝雪,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天神洒下福泽,这些福泽集结天地灵气在数万年内化为了一只只神兽,它们寻找栖息地,有些成为玉灵,有些仍自由自在当自己的山灵。

迟笙分外欢喜,她拉住越疏棠的手腕,指着比翼鸟:“它们真的会再回来!它们集结天地灵气诞生,天地也会将它们还给这片大陆!”

越疏棠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慕夕阙和闻惊遥到底要做什么。

她反握迟笙的手:“慕二小姐是故意让祭墟崩塌,琼筵山崩裂的,她要让兰洵挥出那掏空灵力的一击,让所有玉灵出山,逼天神现世!”

迟笙眨了眨眼,问道:“……天神现世不是会毁灭这个世间吗?”

“慕二小姐的目的便是引来天谴!天谴可以摧毁秽毒和祟种的,如果我们的业障压过了周身的福泽,那么天神当然也会劈碎我们,可天谴不劈带有福泽之气的东西,无论生灵还是一块物品!”

迟笙听不太懂,歪歪脑袋,可看着激动的越疏棠,好似被感染了一般,她心中压抑的恐惧似乎在慢慢消失,填满空缺心房的,是一种莫名的安稳。

越疏棠说道:“天谴不会劈我们的,兰洵的目的达不到,他不可能让一块血肉成为新的天道。”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还有[撒花]

第97章 第 97 章 天谴

玉灵齐出, 连带着一些并未成为玉灵的神兽也主动出现,飞往一个个就近的城池援助,用它们的福泽短暂抵御秽毒和祟种。

兰洵挥出那最后一招, 这劈山一招掏空他的灵力,他的脚步踉跄几下, 从虚空跌落, 重重砸进地面。

他躺在坑底,血沿着断裂的经脉涌出,他摘下脸上的獬豸面具, 用干净的衣袖擦去面具上的血,看着这张庄严肃重的兽脸,忽然笑了下。

“我不知这到底是不是你要的公正, 但这是我要给你的公正。”

兰洵将这枚獬豸面具放在怀中, 冰冷的面具贴着他的心口, 他仰面躺在地上, 望着虚空中那双越来越明显的瞳眸。

在神的眼里看到了苍生万物, 看到了生与死。

那双眼冰冷盯着兰洵,兰洵这些年猎杀的山灵不少,七成给了陈知韫汲取福泽, 剩下三成用于自己身上,以这些山灵的福泽来掩盖自己身上的业障, 躲避天道锁定。

一旦业障过多, 被天道锁定,天雷便会降下, 这便是业报。

崩裂琼筵山,放秽毒出世,这是极大的罪业, 带来的业障足以抹去他周身的所有福泽,而这些未能救世的百姓们也会平摊世界毁灭的业障,天雷会精准锁定每一个业障大于福泽的生灵。

兰洵在不渊海取得阴阳神石之时,从那块石头里看到了这双来自天外的眼睛,读到了一些不该被知晓的秘密,看到了神是如何造世的。

他叹了一口气,这万年来所有筹谋都为了今日,总之如今山灵们的福泽因为抵御秽毒和祟种在快速消失。

虽不知为何玉灵的福泽消失得这般快,不过几个时辰便引来了天外的神。

山灵们没有过浓的福泽,那么属于陈知韫的心脏便是福泽最浓厚的,万年的混沌期后,天神会赐予所有福泽生命,包括这块血肉。

它或许会成为个人,或许是一棵树,一朵花,一片云……作为福泽最浓厚的存在,它毫无疑问会成为新的天道,注视这个世界的兴衰。

兰洵听到耳侧呼啸的风声,以及云层内逐渐出现的闷雷声,那是天谴在做准备。

他抱紧手中的乾坤袋,那里面装的是唯一属于陈知韫的血肉了,天谴是不会劈碎它的,当他化为灰烬的时候,便是最后一次拥抱陈知韫了。

“知韫……”

兰洵的额头抵着乾坤袋,小声说,“你要是能记得我就好了。”

“它再次复生后都不是陈知韫了,你还要她记得你?”

略显嘲讽的声音从上传来,兰洵忽然睁开眼,他躺在坑底,而深坑边蹲了个身着破烂红衣的少女。

慕夕阙歪歪脑袋,对他一笑:“原来你长这样啊,长得还不错,怎么生了颗丑恶的心呢?”

兰洵翻身跃出深坑,一掌攻向慕夕阙。

慕夕阙侧身避开,而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闻惊遥自侧方攻向兰洵,掌心重击在他心口,将其撞出甚远。

兰洵捂着心口呕出口黑沉的血,他面无表情擦去唇角的血,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几个时辰不见,你们大乘境了,金龙明明虚弱,十二辰也确实掏空了灵力,你们为何还能进境,且还能从祭墟逃出?”

慕夕阙抬手,扬了扬掌心的两枚龙鳞:“金龙赠予了我三枚龙鳞,将它几千年的修为给了我,它的虚弱可并非因为十二辰被掏空,我在祭墟内根本没用十二辰,那是障眼法。”

兰洵看向不说话的闻惊遥:“你身上有青鸾和玄武的神力,借用玉灵的力量进境,不觉得胜之不武?”

闻惊遥眉心微蹙,似乎不解他为何能问出这种话。

“你行事下作,惯用阴狠伎俩,毫无底线原则,又怎能要求旁人守着规矩,被你逼迫呢?”

兰洵直起腰身,将獬豸面具挂在腰间,他并未有生气,而是冷声道:“进境太快,身体承受不住,过不了多久你们便会爆体而亡。”

“那便不必你操心了。”慕夕阙淡声道,看了眼兰洵手中的乾坤袋,“你真的觉得一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能成为主宰世间对错的天道?”

兰洵咬牙切齿道:“自然能,就算不能,杀了你们所有人,我也算给她交代了。”

慕夕阙皱眉:“自作多情,你要的交代未必是她需要的,陈夫人这样的* 人,死后还被你以她的名义犯这些罪业,怕是得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你。”

“你算什么东西!”兰洵瞬移上前,抬手攻向慕夕阙。

闻惊遥拽住慕夕阙后撤,两人轻易躲开了兰洵的杀招。

兰洵打了个空,摇摇晃晃稳住身子,忽然大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是故意去祭墟找我,让祭墟崩塌,除去你们,我便毫无后顾之忧掏空灵力挥出那一刀,我虚弱后,你们就能杀我了?看似聪明,实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他席地坐下,背靠一根倒下的树木,身子后仰,扬起脖颈望向苍穹中已经能完全看出轮廓的双目。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总之这片大陆的福泽在消失,所有山都崩了,天神会摧毁一切的。”

他迟早得死,死在天雷之下,或者这些修士手中无所谓,兰洵并不在乎。

兰洵低声呢喃:“早些摧毁这一切,早些将她还给这世间吧。”

慕夕阙并未杀他,她仰头望向苍穹中的双目,那双眼睛中有万物,天外的神在看着这一切,这一次灭世的天谴并非这个世界的天道降落,而是由直接降下的。

那双眼睛在看,看这个世界的福泽还剩多少,当低于一定限度,便可以直接出手了。

天雷要来了,凛冽的风吹得人站不稳,将慕夕阙和闻惊遥的衣裳以及长发交织在一起。

她侧首望向身旁的少年,忽然展颜一笑:“你看,我曾经想着要将十三州搅得天翻地覆,可实际上,我只想杀有罪的人,我还是想好人活着的。”

闻惊遥抬手擦去她面上的灰尘和血迹:“夕阙,你是最好的人。”

慕夕阙别过头,不再看闻惊遥,她站在高处俯瞰下方:“闻惊遥,你其实也挺好的。”

两人同时奔向远处,在他们走后不久,天雷已凝形。

兰洵没有丝毫恐惧,活了万年了,孤身一人活上这么多年实在过于痛苦。

在最后闭上眼之际,他握紧手中的乾坤袋,隔着一层袋子,将里头装着的琉璃盒贴在心口,好似陈知韫的心脏又再次与他的心碰撞了。

第一道惊雷落下,劈向的是仰面懒洋洋躺着的兰洵,随后几道天雷分毫不歇息,一道接着一道劈落,抱着要将他劈成齑粉的目的,荡平周遭一切。

这个业障最深的人,杀业极重,必遭业报。

只要等到天雷劈碎一切,这个世界便会陷入万年的混沌,那块心脏便有机会复生。

而虚空中不断有天雷落下他们,它们劈向秽毒,祟种,和草木泥石,要将一切都劈碎,百姓们惊惶抱在一起,看着头顶的天雷降落,劈在了玉灵的罡罩上。

稚嫩的孩子缩进母亲的怀抱:“阿娘,它为何要劈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可母亲也无法解释,她闭着眼,听那些天雷落在结界罡罩上,在罡罩外的一切早已被接连的天雷劈碎,连一花一草都未留下。

而玉灵的结界,也撑不了多久。

淞溪主城内,众人仰头望着那只体型不可估量的金龙,兰洵劈了那座山,却未能斩杀里头栖息在最深处的金龙。

方才还指着慕家鼻子骂的修士们怔愣着,忽然反应过来:“金龙有玄武的背甲抵御?”

朝蕴孤身提剑,望着头顶上被金龙抵御的天雷,她已无力回话,对女儿的忧心让她没办法在此刻回应这些。

“抱歉,诸位,是我们事先未告知。”蔺九尘背着重伤的姜榆,一瘸一拐从远处走来,身旁还跟着衣着还算整洁的慕从晚,是她于祟种手下救下了蔺九尘和姜榆。

蔺九尘将姜榆放在地上,低声道:“是小夕和闻少主的主意,兰洵谨慎且心思深沉,他们事先猜到兰洵守在祭墟内,应是有要事,兰洵静等我们找过去,是为了在里面杀掉小夕和闻少主。”

“没有两个神器之主,神器无用,无法镇压秽毒,兰洵会想办法崩裂祭墟,令周遭城池率先沦陷,阵点连破,琼筵山重创,届时他会想办法调动祟种攻山,挥出最后杀招令山崩。”

慕从晚抬眸看向众人,说道:“事关重大,诸位人多,但凡有一人泄密,此事便成不了,兰洵会另想它法,可我们等不及了,无法再耗下去。”

一位长老指着虚空的天雷怒喊:“这就是你们说的主意,兰洵真的将山崩了,秽毒全数出没,天神要灭世了!神要杀了我们!”

“不,天神不会杀了我们的。”慕从晚淡声反驳,对比情绪激动的长老,她沉静多了,温声说,“天谴只会劈碎有业障的一切。”

有人厉声怒喝:“可我们也有业障!我们未能救世,灭世的业障便会摊在每一个人头上!”

“如今天雷连一颗石头都劈碎了,连一颗石头都有业障!”

这些人的情绪激动,面临灭世之灾,无人能冷静,包括最初的慕家长老们,当朝蕴告知他们,要慕家对琼筵山束手旁观,不必尽力挽救的时候,这些长老甚至连朝蕴这个家主都骂上了。

最后让他们点头的,是金龙的认可。

“天雷不会劈我们的。”

朝蕴的声音极轻,轻到这些暴怒的修士根本听不清。

她却不在乎,仰头望向那只金龙,体长千丈,望不到头,一枚金色鳞甲都有一座山丘那般大,它悬停在众人头上,可以笼罩整个淞溪地界,以一己之力抵御天雷和祟种秽毒——

如今应当已经没有祟种秽毒了。

这些不被玉灵庇佑的存在,会陨灭在这场天谴之下。

海外仙岛,隔着一层屏障,越疏棠看着那只脸色苍灰的祟种,她的眼里全是泪,抬手隔着屏障试图触碰父亲的手。

被天雷击中的刹那,那只祟种灰白的瞳仁忽然颤了颤,他看着面前的脸,化为齑粉的瞬间,一滴水珠落在地面。

越疏棠捂脸痛哭,迟笙只能抱紧她,无声安抚。

众人仰头望着虚空的天雷,以及撑起屏障的玉灵们,直到屏障外的秽毒和祟种已全数死于天雷之下,化为乌有,那些玉灵好似力竭,从虚空中重重摔落。

鲲沉进海中,朱雀和比翼鸟的双翅斡旋,如两团火球般砸落。

百姓们惊呼,凡人又怎么能接得住庞大的玉灵呢?

没有玉灵的庇佑,又一轮天雷落下,这一次,劈向的是这些百姓们。

大多数百姓惊恐尖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只能抱紧自己的家人,越疏棠动也不动,迟笙抱紧越疏棠,她缩着脖子等待天雷的落下。

可什么都没有,一息,两息……

几息功夫过去,有人斗着胆子睁开眼,只见从苍穹落下的天雷悬停在身前几丈远,天雷颤抖嗡鸣,似乎在识别什么。

不断有人睁开眼,仿佛一场流星雨从天而降,千万道天雷停滞在身前,却并未击中任何一人。

苍穹后的那双眼睛似乎也在凝视,这些周身散发着荧荧微光的存在,在神的眼里不再是一团黑点,他们周围的光亮越发强大。

神曾经降于这世间的一团团福泽在方才消失到几乎看不见,却又在此刻,变为一颗颗繁星般的存在,宛如一张布满了整片大陆的棋盘。

而这些发着微光,散发着福泽之气的星点,是苍生。

神忽然明白了,混沌时期赐予世间的一团团福泽,集结天地灵气化为山灵后,方才这些山灵的福泽消失得那般快,是它们将福泽均匀赐予了每一个百姓。

有福泽的不仅是山灵,这千千万万的百姓身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福泽,足以盖过他们未能救世的业障。

这来自于山灵的馈赠。

僵持了几息功夫,一阵风吹过,从天降下的天雷化为尘烟。

天谴不劈带有福泽之气的万物。

兰洵挥出的那一刀并非斩杀了金龙,金龙的鸣吼传扬整片大陆,也不是痛苦悲鸣,而是在传信。

金龙在向其余所有玉灵传信,告知它们,将七成福泽均匀分给自己庇佑的百姓们。

察觉到这些百姓周身的福泽后,十三州和海外仙岛的千万天雷尽数消散。

但那双云层后的眼睛,仍未消失,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

东浔主城内,庄漪禾站在院内,捂着心口佝偻脊背。

外头的弟子们在欢呼,天谴劈毁了祟种和秽毒,却留了他们的命,从虚空砸落的青鸾周围已经聚集了上万百姓,他们为这只重伤的神鸟擦拭血迹,捡起它摔落的青羽。

唯有庄漪禾在哭,弟子们不知道那双眼睛为何还未消失,可她知道。

她也知道,那双眼睛在找谁-

慕夕阙和闻惊遥拔地而起,青鸾的羽和金龙的龙鳞有两只玉灵赠予的千年修为,纵使借助玉灵之力快速进境后果不堪设想,可如今他们没有办法。

两人的修为暴涨,玉灵的力量强大磅礴,一瞬冲过大乘直入渡劫。

慕夕阙悬停在虚空,看到远处聚集的人群,为首的人是朝蕴,她的身后是慕家的长老弟子,以及其余宗门前来支援的修士们。

青城师家的人也追来了,她的家人和她的挚友都在这里。

慕夕阙压下经脉中的疼痛,抬手祭出十二辰,朵朵莲瓣绽放,那朵圣洁的莲花倏然变为小山般大小,悬停在虚空之中,瓣身中有鎏金光泽流过。

闻惊遥也祭出了天罡篆,篆盘上的指针在地方八极快速划过。

玄武告知他们——

天罡篆掌地方八极,待主人修到渡劫后,可切断地脉令地崩山摧,也可重聚地脉令群山复原,裂缝回合。

十二辰不仅主阴阳轮回,它执掌天脉,掌四时流转,若慕夕阙修到渡劫,能轻易令一朵枯萎的花复原,能将生灵之力再次还于这世间。

可她上辈子并未修到渡劫,大乘满境之时便已寿数不长了,活不了几年。

慕夕阙看着闻惊遥,苍穹中那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天雷在酝酿。

闻惊遥笑了下:“时间不多,开始吧。”

两人悬立在昏暗苍穹之下,万丈上是一双盯着他们的眼睛,万丈下是倒塌的群山和崩裂的地面,千万修士百姓仰头看去。

十二辰和天罡篆迸发出耀眼的光,光泽照亮整片大陆,连几万里外的海外仙岛也瞧见了这抹光亮。

崩裂扭曲的世界在一点点复原,断裂的地脉被街上,倒塌的群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复原,裂缝像是有了生命般自己长回。

一株青草从泥土钻出,一只灵鸟被无形的力量凝实……万物回春,生机盎然,众人在短短一刻钟内,看了春夏秋冬,冬雪融化,枝叶长出,花草茂盛,又在秋季凋零,冬季再次披上霜雪。

这是四时流转,这是十二辰借天脉之力还给世间的生灵之气,将被天谴劈碎的一切还回。

苍穹中的天雷已经凝实,慕夕阙和闻惊遥落地,周围枝叶茂盛,他们像是站在花丛中,慕夕阙仰头看着他,不论中间经历过多少事,在此刻,她觉得一切都可以抹平了。

闻惊遥捧住她的脸,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触即离,两人鼻尖相抵,他低声道:“夕阙,这与你无关,你不要回头看我,能再次见到你,见到这一切,天谴也不可怕。”

慕夕阙笑得眉眼弯弯,捏捏他的脸:“行吧,你好面子,那我走了。”

闻惊遥也在笑,他平日不常笑,因此小时候也常被慕二小姐逗,可此刻迎着轰隆的天雷,看着这复苏的万物,以及站在苍生中的她——

这一切都让闻惊遥从心底升起一股愉悦与欢喜。

死并不可惧,他这一生也不必以长度来论,活多少年只要无悔,便值得。

作者有话说:我来解释一下这个天谴哦。

小慕小闻将计就计,目的就是为了放任兰洵去劈山,众山崩塌,玉灵出现,福泽在天神眼里是一团一团的光亮,分布不一定均匀,玉灵去哪里,福泽就在哪里,当这片大陆的福泽低到一定程度,这个世界在天神眼里就等于将死的地方了,天神会出手毁灭一切,小慕和小闻就是要引天神出来,借神明的力量摧毁秽毒和祟种。

等秽毒和祟种摧毁后,玉灵的结界消失,天雷会识别到百姓身上的福泽,是这些山灵们将自己身上的福泽分成一点一点,给了自己庇佑的百姓们,然后在天神眼里,这些百姓就像是一颗颗发光的星星,他们周身的光是福泽,天雷不劈福泽之物,就不会劈百姓。

这时候小慕小闻强行冲破渡劫,利用十二辰和天罡篆,将崩裂的山再聚回去,将被天雷摧毁的花草树木还回来,但小闻境界到了一定程度,天神就会注意到他的业障,天雷就轰下来了。

神没有私情,平时是一个世界的天道来判断是否要杀谁,但是一旦这个世界迎来大灾,那么天神就会亲自降下“眼睛”,劈不劈人就看这人有没有业障,所以兰洵谋戮玉灵也是在夺取它们的福泽掩盖自己的业障,躲避天谴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