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孙云对好友的话有些不屑,这些年他见过的“天才”难道还少吗?不可否认,因着沈清棠自己给自己扎针这一举动,他会高看对方一眼,但也不会直接归咎于天才这一行列。
李明盛见状淡淡一笑,也不反驳。
此次初级中医师理论考试是由几位资深老医师共同出题的,尤爱钻研古医书,因此题干文绉绉的,难度也比往届大了不少。孙云巡视着考场,看到不少考生都写得抓耳挠腮、面红耳赤,整个人像是从蒸锅里面滚了一圈,额头上还挂着一滴滴的汗水,手中的笔握了半天却迟迟写不下去,卷子空白一片。
他心中默默为这批考生哀叹一声,拿出空调板贴心的为他们调低了几度,心道今年的及格人数怕是又要创下新低了,恐怕连20%都没有。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沈清棠吸引了。
无他,在一堆焦急得宛若患上了多动症的考生中,沈清棠坐得板板正正,整个人更是气定神闲,手上的笔却不停,响起莎莎莎莎的声音,眨眼间就做完翻面了。
孙云:“”前面大多是选择题,这沈清棠不会是在乱选吧?她附近答题最快的人也才堪堪做到一半,还是一个他认识的中医世家的小辈。
好奇使然,他悄无声息的走下讲台慢慢绕至沈清棠的身后。
一眼望过去工整大气的字迹落在试卷之上,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张画卷一般赏心悦目,看多了“龙飞凤舞”和各种“鸡爪体”后,孙云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得到了解放。他快速的瞄了几眼沈清棠做过的题,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居然全对了。
最后两道还是难以理解的古医书原文原题!若不是没有一丁点功底的人,怕是连题目都看不懂。当然,就算是看懂了题目,十有八九也会会错意,连他最开始都中招了。
目光稍稍一错位,他发现对方已经在回答主观题了,言之有理、论述清晰,绝不是那些假大空的一套,并且列举了许多古医书上的例子进行举一反三,他自认自己已经算是博览群书,却发现沈清棠的知识量也绝对不差。能够明显看出她绝对不是死记硬背、生搬硬套之徒,而是真正的融会贯通。
他心中不由得愕然,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好友李明盛口中说的“天才”确实有几分真实性。
“老师,你能别站在这吗?我有点紧张。”弱弱的声音从后排考生的口中传出来。孙云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角,看着沈清棠专心致志答题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届考生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他盯着答题的人没受到影响反倒是后面的人受影响。
他面色不虞的“嗯”了一声,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讲台正中间的位置,看似认真的监考着,实则脑海中已经走神了,各种疑问充斥在心头。
沈清棠回答得这么好,应该会考出一个很高的分数吧?她小小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会读过这么多古医书?不知道她有没有师父,要是没有的话能瞧得上他吗?早知道刚才不那么嘴硬就好了。
各种纷繁复杂的念头最后被考试结束的响铃声打断,在广播音的指示下全体考生起立,安静的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孙云本想要将沈清棠留下闲聊几句,可等他收完卷抬起头,却发现早就没有了沈清棠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口气。
另一间考场的李明盛收齐卷子后兴冲冲的赶来,挑了挑眉头道:“孙云,怎么样?我说沈清棠是个天才吧?”
孙云心中赞同,面上却“切”了一声道:“顶多就是个理论上的天才,实操还做不得数。”话虽然是这么说,他心中却想着怎么得到沈清棠的联系方式,他眼睛一转道:“走,去吃饭吧,我请你。”
吃完饭后,两人听说考场上出现了第一张满分试卷,孙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小跑着将满分试卷拿过来,订好的缝隙中考生的名字依稀可辨。
【沈清棠】
孙云狠狠一拍大腿,顾不得众多老师在场,激动的爆了一句粗口:“他娘的,还真的是个天才!”要知道试卷刚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拿去做了,最高得分也不过是95罢了。
李明盛虽然高兴,但早有预料,因此只是摸了摸下巴一个劲为自己的眼光赞叹道:“我就知道,她就是个天才。”
“她这样的人不成为中医师,简直就是病人们的损失。”
初级中医师执照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齐一专门提前了二十分钟抵达。
他停靠的位置是画在学校两侧的停车位,即使他关了大半的门窗,但提前出来的考生交谈声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去,这次的初级理论考试也太难了吧?”
“糟了糟了,我肯定是挂了。”
“听说是几个老古董编的,对古医书很有研究。”
“怪不得,我连题干都没有看懂了。”
“呜呜呜,又要重新准备考试了。”
“真的是白白浪费了我的报名费,有这一百二十块都能够吃顿好的了。”
“就当是来体验考试的吧。”
看着考生们这愁云惨淡、期期艾艾的模样,齐一心中更是“咯噔”一声,面色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这次的考试居然这么难吗不知道沈姐发挥得怎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身影停在了车门处并在车窗上敲击了两声,齐一抬眸下意识的一笑,解开车锁后,惴惴不安的询问道:“沈姐,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沈清棠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回想着刚刚写完的试卷,语气平平的回了一句:“还行吧。”应该会得个满分。
听到这不咸不淡的三个字,齐一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一般,脑海中又浮现刚才考生们讨论的对话,心道沈姐肯定是没有考好,不然也不会连个笑容都没有。
可对方毕竟才刚刚做完洗胃手术,身体不佳难免发挥失常,这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心中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但一想到对方此前用功的日日夜夜,齐一整个人还是有些焉焉的,像是被晒伤的茄子一般。
他舔了舔嘴唇,干巴巴的安慰道:“没事的,沈姐,你已经考得很好了,下次我还送你来考场。”沈清棠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她提前查过,下一次中级中医师执照考试也是这个考点,到时候真的得麻烦齐一了。
齐一“贴心”的顾忌着沈清棠的坏心情不敢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只敢专心开车,一阵风驰电掣后,两人到达了秦公馆。
因为有齐一通风报信,秦观澜等人也知道了沈清棠没有考好的事情,专门来探望的英姐也闭口不提考试相关的半点事情,转口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看到沈清棠被当成团宠一样被关心,秦苏妙越发不满,借着沈清棠去卫生间的时候,故意堵在了门口,昂着头双手抱臂看向沈清棠道:“沈清棠,别在这自欺欺人了,你就是看不惯我回国才专门跑去喝酒的吧?这样我妈和我哥的注意力又全在你身上了,你这些欺负人的小伎俩我早就见识过了,辛苦复习这么久的考试都可以放弃,你可真恶毒。”
沈清棠有些不明所以,但想到对方是秦大哥的妹妹,还是努力提取出话语中的重点,露出了关心的神色:“所以有人曾骗了你吗?秦苏妙,你是秦大哥的妹妹,我可以帮你。”
秦苏妙:“”看着对方黑白分明、真诚十足的眼眸,秦苏妙一阵气结,她合理怀疑对方这是在阴阳怪气,可惜她没有证据。
楼下忽然传来苏蓉一声高兴的尖叫,紧接着她又忙不迭的吩咐着。
“小晴、小夏,你们今天把别墅再打扫一遍,尤其是犄角旮旯的地方。”
“观儿,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点起来。”
“对了,还得让清棠今晚帮你扎扎针。”
“我听说妈好像跟黄老有几分故交,要不要把她也请过来呢?”
看着几人困惑的模样,苏蓉拍了一下脑袋这才笑呵呵的解释道:“都怪我高兴坏了,忘记告诉你们。”
“刚才小婉给我打电话了,说黄老同意来给观儿进行检查,明天早上九点到,我们可要好好招待对方,这样观儿的双腿就会机会痊愈了。”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表情都变得雀跃几分,眼神瞳孔中闪烁着期待。
看着情不自禁露出笑意的沈清棠,秦苏妙冷哼一声,咬下重音道:“你这么高兴干嘛?你是不是觉得到时候大哥的腿治好了,你就觉得解脱了?这段日子你很辛苦吧?”
秦苏妙回家之后特地找小晴和小夏两个人了解了一下沈清棠每天都是怎么照顾大哥的。
一日三餐、端茶送水、按摩扎针每天日程都是排得满满的,更别提还要抽出时间进行备考。
设身处地,就连秦苏妙都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个地步,这个日程实在是太魔鬼了,也实在是太辛苦了。
沈清棠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秦苏妙,面色平静的回答道:“照顾秦大哥,我不辛苦。”这本来就是原身该做的。
“而且”她语气顿了顿道:“我也不会感到解脱,我只会为秦大哥感到高兴。”像他那样有学识有抱负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轮椅之上。
等秦大哥的双腿恢复,能够站起来,也就不需要她了,她应该会继续钻研医术,好好经营自己的医馆,努力修复原身和家人的关系。
不知怎的,一想到自己从此以后离开秦公馆再也见不到秦大哥,她心里面升起莫名的失落和沮丧感。
听完这番话,秦苏妙心中猛地一颤,但很快脸色又变了变,讥笑一声道:“你还真会甜言蜜语。”若不是知道对方那些不堪的黑历史,她差点也要被这番话打动了。
第二天一早,小别墅的人早上七点就差不多醒了,个个神情激动的等待着黄老的到来。
吃过早饭后,沈清棠挽起秦观澜宽松的蓝白条纹睡裤,扎了一遍金针后,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对方的大腿内部感受着神经末梢细微的颤动,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两分明显的笑意。
“这么高兴吗?”秦观澜忍不住开口问道,从早上起他就发现了对方的好心情,周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沈清棠点着头道:“是啊,秦大哥你的双腿马上会被黄老治好,你以后就不用坐在轮椅上了。”秦观澜轻笑一声道:“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又不是百分百的概率,能不能治好还两说。”
秦观澜的嘴唇忽然被沈清棠的手掌心盖住,话也戛然而止,他眼眸微动直直的望着对方。
下一秒就听见沈清棠一字一句的道:“秦大哥,不准你说丧气话。黄老的医术非常高明,他肯定能够治好你的双腿。”
沈清棠说得很慢但语气却很重,面色也带着一丝紧张,眼神中全是慎重,生怕刚才秦观澜说的话会一语成谶。
而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落在秦观澜的眼中只剩下了可爱两字,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胸腔内的心脏再一次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耳膜里不停的回响。
他喉头滚动,咬了咬舌尖努力压抑住想要一口将对方吞掉的残暴心思,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试探道:“要是我双腿治好了,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说出这话的时候,一向处事不惊的秦观澜竟然因为紧张手指微微颤抖,甚至刻意错开了与沈清棠对视的目光,不敢继续直视。可他的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漏听了对方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和倾吐的回答。
只可惜情窦未开的沈清棠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深意,也不知道这其实是隐晦的表白,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等治好了双腿,秦大哥肯定会更好的,以后在公司里面也会晋升得更快。”
后面半句话是根据英姐偶尔跟她几句闲聊的话语推测出来的,别看现在秦氏集团掌握在秦远和秦明两人手上,可秦老太太却不止一次的说过,秦远太飘,秦明太实,两个人都不是开疆拓土之辈,言语之间对秦观澜的行事风格很是赞赏。
似乎在秦家人的心中早就内定了秦观澜是以后的秦氏集团的总裁,即真正掌权人。所以他们才会放任秦容云打造豪门贵公子的人设在娱乐圈闯荡,只可惜自从秦观澜出车祸双腿残废后,不少人都动了小心思。
听到这话,秦观澜轻笑一声掩去眼中的失望,嘴上却附和着:“清棠,你说得不错。”忽然他右小臂下垂,像是不经意间触碰了沈清棠的右手手背,柔软细腻的感觉如风快速划过,心中泛起涟漪,沮丧的心情这才得到能量的补充。脑海中却忽然升起齐一在部队的时候,常常念叨的一句话。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男人一生追求的目标。
老婆他眼睛一眨,唇舌间转动着这两个子,看向沈清棠的目光越发深沉和眷恋,空气中的氛围也变得黏黏糊糊起来。
沈清棠似有所感,不自然的转动着脑袋,不知为何这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连带着温度都开始悄悄攀升。但今天分明是个凉爽的多云天。
忽然,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起,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秦苏妙的声音。
“大哥,黄老他们的车子到了,我们快下去等着吧。”
沈清棠很快应和了一声:“好,我们马上下来。”心中却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和秦大哥单独相处了。
为了表达对黄老的尊重,苏蓉一家可谓是全方位出动,除去要去公司的秦远,所有人都在小别墅的门口排成一排等着。
看着黑色的玛莎拉蒂一个急刹车停下,苏蓉当即上前一步,笑脸盈盈的道:“黄老,今天真的是辛苦你”
等看清楚车内坐着的两人后,苏蓉停住了话后,蹙着眉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沈若婉,一脸不解道:“小婉,黄老呢?这位又是”她的语气微妙的停顿了两下,笑容也消减了一半。
她原以为会看见黄老的身影,却不想看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
沈若婉推开门下了车,面上虽然是笑着,但看向后排正慢悠悠下车的葛幼安,心中也是埋怨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将古医书交给葛幼安后,会被对方狠狠的坑一把,也高估了对方在黄老心目中的地位。
她甚至怀疑黄老都不知道自己要给秦观澜治疗双腿的事情,葛幼安着实是“艺高人胆大”。居然能想出来自己顶替黄老进行诊治的方法,不过戏都演到一半了,她也不可能去撤掉这个舞台,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了下去。
因此,她舔了舔嘴唇说出自己之前想好的腹稿,道:“秦太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黄老的爱徒葛幼安,她本人也是一名高级中医师,曾经跟随着黄老治疗过不少双腿瘫痪的案例。”
苏蓉转头看向葛幼安伸出手客气寒暄道:“葛医师年纪轻轻就是高级中医师,真是前途无量,就是不知道黄老什么时候到呢?”
“是不是路上耽误了?有问题可以提出来,我这边都可以解决的。”
葛幼安目光炯炯的打量着面前的这栋两层带花园的小别墅,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羡慕,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秦公馆占地面积居然有6000平方米,就连小别墅也装修得这么恢弘大气,不愧是顶级豪门。
不过一想到她马上就要开起来的医馆,又强压下这种羡慕。秦公馆这辈子她注定是奋斗不了了,但是打着师父的招牌开的医馆肯定会财源广进,到时候也能买个跟面前一模一样的小别墅。
想到这,她微微收敛瞳孔看向面前这位非富即贵的秦太太,倨傲的笑了笑道:“秦太太,我师父最近有点忙,他说了,治疗双腿这件事让我先来帮忙检查进行前期治疗。”说完,她语气顿了顿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医术,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闻言,苏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僵硬,一个小徒弟再认真又如何,医术根本比不上自己的师父。但她到底是体面人,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再次询问道:“黄老今天真的不来吗?要不改到黄老有空的时候吧。”
说实话,她今天的好脾气、好招待都是冲着黄老来的,而不是黄老的一个徒弟。
似乎是察觉到苏蓉语气中的不信任,葛幼安气得鼻子都歪了,但还是强压下火气道:“我都说了师父今天有事先不来了,杀鸡焉用牛刀,这只是一个前期的检查和治疗罢了,我可是高级中医师,处理这样的小事绰绰有余。”
沈若婉看着葛幼安三两句话就要谈崩的样子,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向苏蓉歉意的笑笑道:“秦太太有真才实学的人,大多都有些傲气,你别怪葛师姐。葛师姐今天来都来了,还是让她先检查一下吧,反正她之后的检查结果也会给师父看的,到时候治疗方案和主治医师肯定是师父。”
听到沈若婉劝说的话,苏蓉的面色这才好转了一些,冲着葛幼安冷漠又疏离的道:“既然来都来了,那么就劳烦你看看吧。”这下子,她连一个笑容都不愿意挤出来了。
葛幼安也将众人眼神中的质疑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面憋着一口气,想要让苏蓉等人好好看看她的厉害之处,于是不服输的昂高了脖子,看着沈清棠趾高气昂的指使道:“沈清棠,你把他的裤腿折起来。”
听到这话,秦观澜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对方怎么会知道沈清棠的名字?还叫得如此不客气。
沈清棠虽然依言照做,但面上却带了一丝怒气,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你不是说过是黄老替秦大哥治疗双腿吗?怎么会变成你。”
葛幼安冷哼一声,随口胡诌道:“那当然是因为我医术高明,师父也信任我。”她这份自信来源于此前跟着师父学习,看对方治疗过几个双腿瘫痪的案例,她已经娴熟的掌握了这其中的话术,并且想当然的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双腿瘫痪的人,常常坐在轮椅上往往会因为双腿无力缺乏锻炼导致肌肉萎缩,就算我现在给你们治好了,双腿以后还是会出问题,就像是修建高楼大厦一样,一定要打好地基。”她语气得意的道:“我专门给你们带了一套银针养穴法,这样才能进入下一个治疗的阶段,到时候你们就”当葛幼安的目光落在秦观澜被撩起来的双腿后,她的话戛然而止,面上更是一阵哑口无言。
与她想象中肌肉萎缩、过分白皙、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双腿截然不同,秦观澜的双腿一看就是被人好好调养过的,色泽红润、强健有力,甚至比之正常人还正常。
齐一开口道:“葛医师,秦哥的双腿恢复得还可以吧?是不是可以进入下一个治疗的阶段了。”
“当”葛幼安当即改口,讪笑一声道:“我先检查检查,肉眼看到的也不一定准确。”
她伸出手指,用力一戳,右大腿凹陷的地方也很快回弹,这绝对不是用什么“诡计”装饰出来的。葛幼安抿了抿唇,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忽然觉得有些棘手了起来,头一次觉得自己学的不过是小猫两三招罢了。
她以为自己能够凭借一手银针养穴法得到秦家人的刮目相看和感恩戴德,但现在却有种下不来台的感觉。每个人瘫痪的表现形式或许相同,但诱发的病因却不尽相同,因此治疗方式也不同。
而这一步,已经超出了她的医术范围了。尽管心虚不已,但葛幼安还是强撑着,勉强的笑了笑道:“还行、还行,秦家不愧是顶级豪门,居然能够将双腿按摩调理得这么好。”以至于她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听到这话,原本提心吊胆的苏蓉立马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说完,她冲着沈清棠笑了笑道:“多亏了清棠自学针灸之术,才能让观儿的双腿跟正常人一样保持得这么好。”
原本她听说沈清棠自学针灸之术要给观儿扎针,她也是不放心的,但试过几次后,发现效果不错,这才没有阻止。
听到这话,葛幼安的面色一阵扭曲,心中也觉得一阵怄气,这不相当于把沈清棠夸了吗?
秦苏妙闻言眨巴着眼睛,一脸关心的询问道:“葛医师,那下一步要怎么做呢?我大哥还有机会站起来吗?”
听到这话,葛幼安有些手足无措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结结巴巴的道:“后续后续我还要观察一下。”
“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开点调理身体的药方吧,过段时间我再过来。”
开点养气补血却吃不死人的方子,向来是葛幼安拖延的管用手法,可她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却被人狠狠拆穿。
接过药方的齐一瞄了两眼,一脸奇怪的嘟囔道:“人参、枸杞、红枣这些不都是用来补气血的吗?吃了没啥用,也吃不死人的。”因为沈清棠最近在家备考,齐一也耳濡目染学习了一些知识。
此话一落,纷纷引起不少人的怀疑。
“这葛医师开药方的水平也太低了吧?”
“这不会是滥竽充数吧。”
“她真的能够治好大少爷的腿吗?”
听到这些质疑的话,葛幼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又不想承认自己医术平平,又立马道:“这方子确实是调气血的,对秦大少的身体无害。”当然也无益。
她语气顿了顿,自信满满的开口道:“这些天我专心研究那本《皇甫古方大全》,已经找到了治疗办法,里面介绍了一种鬼门十三针的治疗办法,只要我练习三年,就会有30%的成功率。”
听到这话,苏蓉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身体一颤道:“什么?只有30%的成功率?还要三年之久?”她目光如炬,转过头看向沈若婉道:“你之前不是说有一半的成功率吗?”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重燃希望,甚至逼迫沈清棠借出本属于她的古医书。
秦观澜更是黑下脸,重重提醒道:“之前我说过那本古医书是清棠的,只能借给你们一个月。”
闻言,葛幼安当即嗤笑一声,看着沈清棠毫不掩饰的挑衅道:*“那本古医书她又看不懂,放在她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我研究研究。”言下之意就是准备不还了。
察觉到其他人面色不虞的表情,沈若婉不由得抿紧了嘴唇,心道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她赶忙安抚着众人的情绪道:“是借的、是借的,葛师姐只是珍爱那本古医书想要多些时日研究研究罢了。”
“如果是师父的话,成功率肯定是在50%以上的,也不需要三年之久。”
听到这话,苏蓉的心里面才像是吃进了一颗定心丸。
葛幼安在看到《皇甫古方大全》的那一刻,早就在心里面将其据为己有,又加上刚才自己的医术被质疑,仗着秦观澜残疾的双腿需要治疗,竟然狮子大开口道:“我和我师父医治的条件就是那本古医书。你们要是不想给的话,我马上就走。”
她故意抬高音量:“我可是师父最疼爱的徒弟,我说不让他救的人,他肯定不会救的。”
苏蓉蹙着眉头,面色为难,试图商量道:“葛医师,你非要那本医书吗?我们可以多给一点酬金的。”
“不行。”葛幼安笃定十足的回答,立马让屋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秦观澜凝眸深思忽然开口道:“那就不治了吧。”
“本来我们让沈若婉牵线搭桥请的就是黄老,而不是黄老名下的某某弟子。依我看,你的医术水平也并不怎么精湛,怕是连清棠也比不过,否则也不会连一本古医书都这么惦记。”
听到这话,葛幼安只觉得一阵怒火中烧,对方怎么能够这么说她呢?
她怎么可能比不上沈清棠呢?一时之间,她又像是回到了当初菜市场被所有人指责的场景,她深呼吸一口气放下狠话道:“好,你们居然为了一个沈清棠就把我得罪了。”
“你秦观澜再厉害又怎么样?以后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了。”
葛幼安这话说得气势汹汹,却也把苏蓉震慑住了,她赶忙拦住对方的去路道:“葛医师,让我们再商量商量。”说完,眼神哀求的看向沈清棠:“清棠,不过是一本医书而已,以后苏姨再买更多的医书赔给你好不好?”她是真的不希望得罪黄老,从而错失给秦观澜治疗的机会。
齐一和齐二两个人也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倩和小夏两个人像是被吓到了,缩着脑袋根本不敢吱声。
沈清棠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葛幼安道:“你说的是真的吗?那本古医书拿给你就能让黄老给秦大哥治疗双腿,不会再骗我了吧?”
秦观澜眼睛一眨,敏锐的捕捉到“再”这个字眼,眼眸中迅速的滑过一道精光,联想到刚才葛幼安一口叫出了沈清棠的名字,直觉里面肯定有猫腻。但因为顾忌众多人在场,还是将疑惑强压在心底,选择事后再询问。
葛幼安点着头,大言不惭的开口道:“当然了。”心中却道,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就可以了。
沈清棠眼神微咪,神情严肃的警告道:“如果你让我发现你又骗了我,我是不会轻饶你的。”这冷冷冰冰的语气,让葛幼安如坠冰窖,心中也升起了一抹恐惧。
沈清棠正准备开口应答此事时,却被秦观澜抓住了手腕阻止。
宽厚温暖的手掌贴在纤细白皙的手腕,契合得就像是夏娃找到了自己的第三根肋骨一般,沈清棠的心忽然升起了一股痒痒的感觉,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好在她面如常色,没有人看出她心中的波澜,微微调整过呼吸后,她开口询问道:“秦大哥,怎么了?”
秦观澜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目光沉沉的看向葛幼安拒绝道:“那本《皇甫古方大全》不能够给你。”
“为什么?”葛幼安一脸不解的道,事实上她从头到尾都认为这是她和沈清棠之间的矛盾,与秦观澜无关。而且她将来开医馆,还想要凭借秦家在京都的影响力打开客源,因此此行也是抱着和秦家交好的目的来的。
秦观澜语气淡淡的道:“先是借,后是要,一次一次的试探我们的底线,我们秦家倒也没有这么软弱不堪。”
苏蓉张了张嘴正欲辩解,却被秦观澜一句话顶了回去。
“区区一本医书我们秦家都护不住,我们还能护住什么?”
秦苏妙咬着唇道:“大哥!你别这样,这是两码事。”这可是好不容易能够得来的治疗机会,却因为沈清棠想到这,她狠狠的瞪了沈清棠一眼,越发记恨对方。
一个晚上跑出去酗酒女人罢了,大哥未免也太维护她了。
葛幼安呵呵冷笑一声,心中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顾苏蓉的挽留就要离开,并且甩下一句重重的话:“那我就看看除了师父,还有谁能够医治你的双腿。”闻言,众人不由得脸色一变。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葛师姐,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即使是我爸也不能治疗秦大少的双腿。”
这打脸的话语来得太快,让葛幼安整个人脑子像是被投下一颗炸弹一样,晕乎乎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感受着周围人或延误或质疑或怀疑的复杂目光,她舔了舔嘴唇立马反驳道:“小师妹,你别胡说,师父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治不了秦大少的一双腿呢?”
“还有”她眼皮快速的颤了颤,声音有些发虚:“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去往M国的飞机上吗?”黄林立原定计划是飞回来陪着自己的女儿过中秋节,但是因为临时有个尊贵的客人到访,只好让黄敏觅飞回M国过节。
这也是她为什么有底气敢瞒天过海的原因。
黄敏觅笑了笑道:“是啊,我本来该在飞机上的,可葛师姐偏偏要给我爸捅出这样一个笼子来。”秦家可是顶级豪门,对方简直是蠢如猪,居然敢打着爸爸的名义招摇撞骗,以后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黄敏觅从小接受西方教育,独立性强、主意大,在察觉到葛幼安似乎很期望她回到M国后,便假意离开实则自己搭乘出租车一路跟随,这才发现事情的真相。
葛幼安脸色苍白的道:“小师妹,你不要胡闹了,当初秦大少的双腿发生意外时师父在海外,他从来没有救治过秦大少,你怎么能够笃定师父不能够治好他的双腿呢?”
黄敏觅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是,我爸当初虽然没有接下这起病例,但是跟秦大少的经手的主治医生奥斯专家是好友,我爸通过对方拿到了诊断报告,这是他亲口在我面前说的,作不得假。”
说完,黄敏觅对着有些懵逼的众人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黄敏觅,是黄林立的女儿。”
“我不知道葛师姐私下帮我爸接下了这件事,所以专门过来解释一下。”说完,她又目光冷冷的看向葛幼安道:“我跟我爸已经说过这件事了,他说他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以后你别提我爸的名号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便是对方被逐出师门,以后再也不是黄林立的徒弟。
领会到这一层意思的葛幼安当即就慌了,她的医馆之所以能够有人投资,无非是冲着师父的名头来的,更何况若她不是黄林立的弟子,和那些普通的中医师又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这,她只觉得心惊肉跳,吞了吞口水道:“大不了、大不了,我把医书还给沈清棠就是了,师父又何至于这么绝情。”
说完,她又为自己辩驳道:“这件事我是想要跟师父提的,但他太忙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空。”说完她又看向苏蓉等人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们病人家属心急,所以才自己顶上来的吗?”
听着这番强词夺理的话,一直好脸色的苏蓉终于爆发了,“闭嘴,葛幼安你给我滚出秦家!”然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沈若婉道:“沈若婉,这就是你帮的忙。”
沈若婉面色一白,知道自己因为这件事被苏蓉记恨上了,她咬着嘴唇,辩解道:“秦太太,这不是我的错,我也是被她骗了。我也是想要治好秦大哥才求医心切,被人骗了。”
苏蓉这时候理智回归,已经没有那么好骗了冷哼一声道:“那你为什么在一开始受骗的时候,不告诉我们呢?”闻言,沈若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半个字了。
葛幼安被保安赶出去的时候,嘴里面还说着自己可是黄老的徒弟,有本事他们一辈子都不来看病云云等,做足了撒泼打滚的狼狈样,与初见时的高高在上截然不同。
黄敏觅一脸惭愧的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疏忽了,葛幼安以后再也不是我爸的弟子,因为人品问题,她考取的高级中医师执照也会被吊销的,这本古医书就物归原主了。”
说完,她将《皇甫古方大全》递给了沈清棠。沈清棠没接过,只是问道:“你也是中医师吗?”
黄敏觅点着头道:“不错,我从小跟着父母学医,只可惜空有一身医术,却没有你这样治病救人的胆识。”她话一骨碌,又把菜市场围观一事讲了一遍,“那时候葛师姐说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还好你挺身而出,让我知道这世界上也不全都是伪君子。”
看着对方眼神中的钦佩,沈清棠抿了抿嘴唇道:“既然这样的话,这本古医书就给你吧。”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她开口道:“我手里面有一本注解版,而且这本古医书我差不多吃透了,现在对你的帮助或许更大。”
听到沈清棠的一番话,黄敏觅心中一阵触动,不由得感慨道:“清棠姐,你不仅医术好、人品也好。”同是中医,她眼力劲自然也不差,这本医书十分珍贵,可对方却眼也不眨的给了她。
不失体面和客气的送走了黄敏觅后,小别墅的氛围却变得悲伤了起来,苏蓉和秦苏妙对视一眼,眼眶发红,眼泪也随之而落。
残酷的事实像是巨锤一般,砸碎了她们满怀期待的心。
“观儿,你的双腿”黄蓉的希望终究是破灭了,语气哽咽着,一片心死如灰。连黄老这样医术高超的人都亲口承认自己无法医治,观儿这辈子是注定要在轮椅上生活一辈子了。
秦苏妙哭得更凶,语气里面藏着不甘和不忿:“哥,我不相信你站不起来了,我相信这世界肯定有神医,你的双腿一定能够治好。”
秦观澜则是安慰道:“没事,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听着两个人哭哭啼啼的声音,沈清棠却觉得一阵烦闷。她眼神冷冷的看着两个人道:“苏姨、秦小妹,你们两个别哭了。”
“你凭什么叫我秦小妹,我为什么不能哭?”秦苏妙对沈清棠的印象很差,下意识的回怼了一句。
“因为最伤心的人不是你们,而是秦大哥。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秦大哥反而还要安慰你们。”
秦苏妙:“”她蠕动着嘴唇,却半天没有开口。经过沈清棠的提醒,她这才发现秦观澜掩藏在表面平静下的那一丝难过。
她们不是当事人都尚且觉得难过,更别提哥哥身为当事人了。在这么一瞬间,她忽然后知后觉明悟,为什么妈她们觉得沈清棠将大哥照顾得很好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她总是站在大哥的立场上进行考虑,优先考虑到大哥的情绪,这是连她们作为家人都不能办到的事情。
想清楚这一点后,秦苏妙陡然间对沈清棠的印象改观了不少,最后只能直愣愣的回怼一句道:“你以后别那么爱喝酒了。”
这件事被秦老太太后,也暗自发了一通火,指责苏蓉太见外了。
这件事若是跟她打个招呼,也不会让葛幼安这个小骗子骗得团团转了,她跟下面的人打了一声招呼,葛幼安从此以后被拉入了医疗领域的“黑名单”,上了这份黑名单以后葛幼安不能再从事任何有关于医疗的岗位,哪怕只是个实习生也不行。她顺带着对牵线搭桥的沈若婉也落下一个巧言令色、不办事实的坏印象。
沈清棠沉默的推着秦观澜回屋后,忽然双腿半跪在对方的面前,伸出双手用力握紧了秦观澜的右手,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沈清棠的手虽然白皙细长,但因为经常练习针灸之术的缘故,大拇指和中指手指纹变得有些粗糙,搭在秦观澜右手背上的时候,也显得格外有实感。
她明媚的双眸不停眨动,眼神中全是担忧,秦观澜静默了一会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安慰道:“我没事的。”这种希望一次次推入绝望的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沈清棠也听出了这层意思,语气闷闷的道:“秦大哥,对不起,我不应该相信葛幼安的。”否则秦大哥也不会这么期待,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
秦观澜摇着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他语气顿了顿道:“你现在能够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喝酒进医院了吧?”
沈清棠蠕动着嘴巴正准备开口,连续的踢门声却从外面响起。
“沈清棠,是你自己得罪了葛幼安,害得黄老没有过来给大哥治腿,你还有脸怪到小婉身上?”
“你老实说,是不是昨晚上喝酒没有喝到让葛幼安满意,所以她才会这么报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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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秦容云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沈若婉闷闷不乐的样子,当即上前安慰,略微听了两嘴,又听到葛幼安连声的咒骂声,自以为是的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若婉在其中当中间人,借着古医书的名头请到了黄老帮助大哥治疗双腿,但因为沈清棠之前得罪了葛幼安的缘故,所以黄老并没有来,于是葛幼安被赶了出去,其他不明真相的人也纷纷怪罪小婉,可事实上只有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清棠惹下的祸端。
谁叫沈清棠之前得罪了葛幼安,非得在外人面前强行秀医术呢?小婉好心牵线搭桥结果却落得一个被众人埋怨的结果。一想到这沈若婉那张清秀漂亮的脸颊充满了灰心,他一怒冲冠为红颜,直接冲到了沈清棠和秦观澜两人面前。
秦容云这不同寻常的行为早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听着秦观澜嚷嚷的那几句,众人当即从这三言两语中当即推断出了事情真相,
更是忽然恍悟沈清棠临近考试前夕,为什么突然跑出去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进医院。明明她不是那么爱喝酒的人,也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葛幼安的刁难,怪不得葛幼安等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沈清棠喝酒进了医院的第二天就来。
在厨房里面忙活的小夏听到这话,一脸心疼道:“沈姐真的是太受委屈了,之前肯定是被葛幼安刁难才不说的。”
小晴则是气得牙痒痒,重重握紧拳头道:“这个葛幼安真的是太过分了,医术不行,人品更不行。”她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跟着保安一起去看热闹,否则的话肯定会给对方两拳头。
齐二则是道:“我就说沈姐不是喜欢酗酒的人,原来是事出有因。”
齐一面色一阵扭曲,气得两颊发红,音量止不住的抬高:“这葛幼安实在是太可恶了,长得又丑气量又小,医术还不行,就只会刁难沈姐,还连累沈姐被我们误解。”
因为过分激动,四个人议论的音量很大,在楼下的苏蓉和秦苏妙自然也听到了,一时之间,两人的脸色变得愧疚起来。
苏蓉更是眼眶一阵湿润,为此前自己那些狭隘的、自私的小心思羞愧。事实上,沈清棠曾说过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让观儿的双腿好起来,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心中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察觉到葛幼安的骗术,随后又幽怨道:“清棠这还是真的是太实在了。”为观儿受了委屈也不解释,宁愿被她们误解。
秦苏妙更是从脸庞红到锁骨,她之前还以为沈清棠是酗酒成瘾才喝进了医院,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其实是答应了葛幼安的条件,只为了给大哥治疗双腿。
怪不得大哥对沈清棠的态度会软化得这么快,而且还会维护她。
看着面色平静的沈清棠,秦观澜艰难的蠕动着喉头道:“原来原来这就是你昨晚上为什么突然喝酒还喝到进医院的缘故。”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此时此刻,他的心就像是在接受一场疾风骤雨般,心脏不停的拍打。除却愧疚、感动、疼惜等等感情外,心动的感觉更让他不容忽视。
他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明白这个事实——这世上人千千万万,但对他这么好的人却只有沈清棠一个了。
对方真的是太傻、太傻了,三言两语就被别人欺骗,可对方又实在是太好、太好了,好到他忍不住幻想着将对方锁在只有自己的小黑屋里面。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秦观澜,必须彻彻底底的承认他这颗处男心真的栽在了沈清棠的身上。
听到秦观澜的话,沈清棠虽然有些不解对方诡异的炽热的眼神,但她还是点着头道:“不错,沈若婉转告我,我之前得罪了葛幼安,必须要用这种方式赔罪。”葛幼安欺骗了她,她自然也不会继续保守秘密。
说完,她低下头语气有些闷闷的道:“可她还是骗了我,我喝完了那些混合酒,来的人不是黄老,而是她。秦大哥,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苏姨和秦小妹。”一想到几人那么期盼早上的诊断,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一直情绪很淡的沈清棠,心中少见的升起厌恶的情绪。
她抿紧了嘴唇,心中暗暗发誓,她不会轻易放过葛幼安的。
苏蓉和秦苏妙刚上楼就听到沈清棠的这一番话,心中的愧疚越发深沉。
明明是她们之前误解了对方,可沈清棠却说对不起她们。苏蓉心中更是懊恼,沈清棠是多好一个人她难道还不清楚吗?若不是对方,那天她哪里还有机会杀回画廊,打脸林夫人,在豪门八卦圈留下另一个传说。更何况沈清棠对观儿的用心程度她亲眼所见,其细腻程度就连她这个母亲也是比不上。
她心中感叹,豪门圈素来讲究利益往来,突然出现一个这么以真心换真心的宝贵人儿,怪不得她素来冷心冷肺的观儿也会为之动心。有一说一,若非她是女子,也一样会沦陷。
苏蓉素来直爽,知道自己错了,于是立马低头道歉道:“清棠,对不起,是我之前误会了你,我不该不相信你的。”
她之前还埋怨沈清棠舍不得一本医书,现在看来分明太荒唐可笑了。为了观儿这双腿,沈清棠愿意舍弃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秦苏妙的脸红得跟大苹果有得一拼,摸了摸鼻头看天看地就是不敢与沈清棠赤城的双眸对视,双手环抱于胸,咳嗽一声语气别扭的道:“沈清棠,你下次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我也是大哥的妹妹,我也希望大哥的双腿能够治愈。咳咳,我脾气不好,你下次就直接说我。”
她语气顿了顿道:“要不你现在直接打我、骂我吧?”这样她心中的愧疚感才会消退一点。
沈清棠看了一眼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的秦苏妙,语气平淡的道:“你是秦大哥的妹妹,我不会这么做的。”更何况,她心知肚明,原身是害得秦观澜双腿瘫痪的罪魁祸首,对方的指责、埋怨、责骂都源自于关心秦大哥,这些本就她应该承受的。
更何况对方回国至今,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嘴皮子厉害一点罢了,她不至于跟这样一个小孩计较。想到这,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奇怪难道我的年龄很大吗?为什么会觉得秦苏妙只是个小孩子。
听到沈清棠这么一番大度的话语,秦苏妙全身红得像煮熟过的大虾,对沈清棠的看法暗自改观。
秦观澜则是突然get到沈清棠那句话的深意,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心里面像是喝了蜂蜜水一样甜滋滋。
因为你是秦大哥的妹妹,所以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生气的。
原来,沈清棠不生气是因为他。
秦容云原以为自己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大家都会对沈清棠十分厌恶,甚至是赶出秦公馆,却没有想到她们在向沈清棠道歉?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赶忙咳嗽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一脸不满道:“苏姨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在给沈清棠道歉?”
他抿了抿嘴唇又道:“如果不是她得罪葛幼安,大哥怎么会没办法接受黄老的治疗?”
苏蓉摆了摆手道:“小云,你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你被葛幼安骗了。”
“二少爷,你不知道葛幼安根本就请不来黄老,她刚才就是在胡咧咧。”
“就是就是,要不是黄老的女儿说穿了真相,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而且葛幼安还刁难沈姐喝酒,喝到了酒精中毒进医院洗胃的地步。”
“二少爷,黄老以前看到大少爷的病例,他亲口说过他救治不了。”
“可怜沈姐,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苏蓉这边刚刚起了一个头,所有人都七嘴八舌的谈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秦容云也很快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像是刚刚打翻了颜料盘一样。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葛幼安这个疯婆子欺骗了。
这些事情小婉跟他泪眼婆娑诉苦的时候,怎么一点都没有提呢他掠过心中的那点不舒服,抿紧了嘴唇,不仅不肯为刚才的发言道歉,反倒是冷哼一声,看向沈清棠道:“委屈?什么委屈?这些本来就是她应该受的。只是喝到进医院又不是喝到死了。”
听着这番语气不善的话,秦观澜蹙紧了眉头,面色不虞的道:“容云,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别人就应该做的,清棠确实是因为我才受了委屈。”听出了秦观澜话语中的呵责和维护之意,秦容云死死抿住了下嘴唇,脸上却像是被扇了一个巴掌一样,火辣辣的,连带着舌尖都开始发疼,眼神中却没有一丁点想要反思的意思。
与此同时,潜藏在心中的怒火更是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他抬高音量,面目狰狞的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沈清棠道:“大哥,难道你忘了吗?沈清棠才是害得你双腿残废的罪魁祸首!你难道不恨她,让你永远只能坐在轮椅上吗?是,沈清棠是曾经细心照顾你,但如果不是她,你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照顾,她这是自作自受,根本不需要你的维护和好心。”
他目光凶狠宛若恶狼,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狠狠的咬下沈清棠一块血肉,为秦观澜报仇。
空气里的气氛也如同被紧绷拉扯的琴弦,下一秒就要断裂,所有人敛气屏息,连呼吸的声音都只能放轻又放轻。
沈清棠则是低着头,承认着原身的过错,一点都不为自己辩解。而这一幕落在秦观澜的眼神,只剩下怜惜两字,当目光落在秦容云身上则转化为成倍的怒气。
“够了!秦容云!难道你以为我车祸,失去了双腿的罪魁祸首真的是她吗?”秦观澜双手狠狠攥紧,青筋冒起,浑身散发着冷气,目光像鞭子一样不断的鞭挞着秦容云,一字一句的道:“你应当清楚,罪魁祸首其实是你吧。”
听到这话,秦容云的呼吸紊乱了一瞬,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整个人一僵,好半天才慌乱无比的开口反驳道:“不,大哥不是我,不是我。”
“害得你双腿残废的人,是沈清棠,不是我。”说到这后面半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几近咆哮,嘴唇发颤,声音也开始变得扭曲,额头也冒出一滴冷汗。
但殊不知,往往声音吼得越高的人,往往才是没占理、心虚的那一方。
秦观澜则是冷眼旁观,见秦容云不开口了才道:“当初你和沈清棠是定了婚、双方长辈都承认的未婚夫妻,这一点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你不喜欢,却随意招惹别的女人,这是你第一错。”
“是谁都好,你却偏偏招惹沈清棠的堂姐沈若婉,这是第二错。”
秦容云咬紧下嘴唇,猛地抬高音量开口道:“可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小婉,这些都是长辈们擅作主张定下的婚姻。”当初得知自己有个未婚妻的时候,他心中未尝没有期待。
可沈清棠和沈若婉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明明同龄、明明都遭遇被拐经历,可一个人性格阴暗、学渣一枚,除了脸一无是处。
另一个人却像是天使一样,人美心善、学习又好,还能每次都察觉到他的小情绪帮他纾解。
他相信,这样两个人无论是摆在谁的面前,都会选择小婉的吧?所以,秦观澜的背挺得直直的,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不是招惹,而是遵循自己的本性,追求自己的爱情。
既然已经是不喜欢的人,他为什么还要赔上自己的婚姻,不快乐一辈子。
听到秦容云反驳的话语,秦观澜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道:“既然你已经明确自己不喜欢沈清棠,为什么每逢生日、情人节、圣诞节这些特殊日子,都要给她送礼,让她心存希望觉得你并没有移情别恋?”
听到这话,沈清棠的眼神中划过一道暗芒。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初原身刚刚被认回豪门,对豪门圈这一套生存法则极为不适应,因为被拐的遭遇,对自己的家人更是心怀怨念,关系自然是搞不好。
偏偏这个时候,有一个帅气的男人自称是自己的未婚夫,即使面上讨厌自己,但是每年特殊日子的礼物却从不迟到,这无疑让原身对秦容云心存好感,并且想当然的认为对方是心口不一,只是沈若婉死缠烂打罢了。因此追得人更紧了,甚至为此闹出不少的笑话。
原身在这场爱情追逐游戏中越陷越深,而秦容云却是越来越厌恶。
听到这话,秦容云眼神闪烁,别过头避开秦观澜眼眸中的责问道:“我怎么知道她会自作多情,这些不过是出于礼节送过去的礼物罢了,而且礼物都是我妈挑的,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秦观澜看穿了秦容云眼神中的心虚,丝毫不留面子的戳穿道:“既要又要,却不肯承担责任,这就是你犯错的源头。这门亲事是爷爷留下来的,你不想要惹怒奶奶生气,又享受沈清棠对你的爱恋,而你只需要摆出一副不主动、不拒绝的姿态就可以了。”
“你应该很享受被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感觉。”
闻言,秦容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秦观澜的话正好戳中了他当时的想法,可他嘴硬不愿承认,连忙狡辩道:“我才没有,谁会享受被沈清棠争风吃醋的感觉。”
他转移话题道:“大哥,我们就事论事,当初要不是沈清棠擅作主张拦下你的车,又争抢方向盘,你的双腿又怎么会残废。”
他试图将罪魁祸首的帽子重新盖到沈清棠的身上。
秦观澜语气阴冷道:“那天若不是你非要在沈清棠面前带着沈若婉上车,还放任沈若婉不停打电话刺激她,她的情绪会失控吗?”他眼神直直的看向秦容云,说下判词道:“如果说罪魁祸首,你才是害得我双腿残废的罪魁祸首。”
听到这话,秦容云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如坠冰窖。事实上,秦观澜发生车祸的时候,他整个人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因为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自己非要在沈清棠面前邀请沈若婉上车,并且放任沈若婉的挑衅电话,秦观澜的双腿根本就不会毁掉。
如果说沈清棠是主要责任的话,他肯定是逃脱不掉的次要责任。
只是当初他率先发难,才把这罪魁祸首的身份盖在了沈清棠身上,他用暴怒掩盖了自*己的心虚,然后顺理成章的通过责骂沈清棠来抵消自己的愧疚。
事实上,秦观澜车祸事件发生后,难道没有人想到这一层吗?自然是有的,只是碍于秦二少的身份以及与秦观澜的亲缘关系,这才把所有的怒火转移在了沈清棠的身上。
而现在秦观澜却明晃晃的掀开了这一点,秦容云本就心虚,心中有愧,根本无法反驳,蠕动着嘴唇道:“大哥,对不起,当时我我”他身体颤抖着,整个人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苏蓉也被秦观澜的一番话戳中内心,胸腔不断起伏,看向秦容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怨恨,对沈清棠心中的那点埋怨却消解了。
观儿说得对,沈清棠诚然害得他双腿残废,可若是细细追求下来,秦容云没错吗?沈若婉没错吗?
只是三人之中,沈清棠最好欺负,也自然被定性为罪魁祸首。
秦苏妙远在国外,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的内情和细节,陡然知道这些真相后,看向秦容云的目光都冷然了几分道:“容云哥,我和我哥还有话要谈,你先走吧,我们就不送了。”
听出其中疏离又冷淡送客的意味,秦容云心中一阵不悦,面对众人谴责的目光,却又没有办法发脾气,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灰头土脸的离开,心中暗自将这笔账算在了沈清棠的身上。
见秦容云离开,秦观澜深呼吸一口气调整着面部表情道:“妈,小妹,你们都先出去吧,清棠你留一下。”
秦观澜在军队打磨过,公司历练过,很久都没有这么失态生气的时候,直到现在额头青筋都还在一闪一闪的跳动着。
“秦大哥,怎么了?”沈清棠眼神茫然,有些不明所以的道。
秦观澜的脸上难得露出羞赧的表情,抓住沈清棠的右手道:“清棠,你以后不用对我这么愧疚。我双腿残废的罪魁祸首真的不是你,你其实也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这些话他在心里面藏了许久,现在才说出来。
沈清棠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伸出左手摸了摸秦观澜已经红透的耳根道:“秦大哥,你耳朵好红啊,不过”她反手握住秦观澜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道:“不知道为什么秦大哥,我好开心啊,连心跳都跳得有些快了。”
一层薄薄的上衣自然阻隔不了手掌的触感,一抹阳光如同追光灯落在沈清棠白皙的脸上,衬得她的笑容多了几分柔美,他忽然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声音,耳根更是一阵燥热,却分不清是沈清棠的,还是他的。
他有些尴尬的舔了舔嘴唇,刻意的避开对方直视的眼神,附和着道:“是是有些快。”快得他都快数不清了。
看着对方面色羞红的模样,沈清棠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喝了两杯水才按耐住心中不同寻常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