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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松风收回两只手,抬起举高,放在张荷镜的两侧耳朵上。

张荷镜疑惑地静静看。

架在两侧的眼镜被轻轻取下,贺松风左手拿眼镜,右手按在张荷镜的肩膀上,踮起脚,向前俯身,一个柔软的吻毫无保留地贴在张荷镜的唇上。

贺松风的嘴唇是冷的、湿的。像一团冷布丁,压下来的时候,还能嗅到丝丝香气。

贺松风试探性用舌头撬开张荷镜的上下唇瓣。

张荷镜顺势承了贺松风的示好,左手环住贺松风的腰,右手扣住贺松风的后脑勺。

贺松风踮起的脚尖,稳稳地踩在地上,因为张荷镜压了下来。

对方吻得并不着急促,慢慢来,循序渐进。

倘若说这过程是醒花,那么程其庸和程以镣是直接一巴掌扇上去,用最粗鲁的手段,强行让这朵花从含苞变绽放。

那么张荷镜就是轻轻拍,告诉这朵花,时候到了。

至于后面的开花,就要由这朵花来主动。

搭在张荷镜肩膀上的手,变成了揉捏,跟揉面团似,细长的手指来回缓动,惬意的暖香几乎要从骨头里溢出来。

贺松风一句话没说话,只顾得上用鼻息发出嗯嗯哼哼的娇娇.喘息。

清澈的玻璃眼珠迷离的向上升腾,吻一下,眼球就跟蹦极似的,极速上下震颤。

乖顺的黑痣并没有露出来,而是被完全夹死在眼皮里。

贺松风望着张荷镜,但眼神光却跟着黑痣藏起来,迷乱的不知所踪。

粉红的肉乎乎舌头缓慢地扫过嘴唇,流下一片亮晶晶的水渍。

还没来得及舔走飞溅出来的唾沫,就立马又被扯去包围圈里缠斗。

不用贺松风催促对方放过,张荷镜凭着他对贺松风的了解,卡在贺松风这瘦弱身躯力竭之前,及时松开。

但张荷镜也不完全是善良的,他故意把双手拿开,这样在这一吻结束的刹那,贺松风会因为腿软,主动拥抱他。

正如张荷镜所设想那样,贺松风按在张荷镜肩膀上的手,猛地打了一下,紧接着一份软糯、冰凉得过分的身躯涌进张荷镜空落落的臂弯里。

肥皂水干净的味道,灌满张荷镜的胸膛,填得满满的,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缝隙。

贺松风趴在胸膛里,小口的喘气。

等到体力开始恢复时,才慢悠悠从对方怀中站起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张荷镜的距离,低着头深呼吸一口气。

等到贺松风抬头时,他那张情迷意乱的面容温度骤降,一转成了疏远、体面的淡笑。

像一阵风,像肥皂水,轻盈盈,毫无重量。

“我刚陪程其庸做完,不方便接待你,算我欠你一次。”

贺松风的声音也是那样的轻柔,柔软到几乎要跟着他名字里的那阵风一起飞走。

“帮你是我自愿,你不需要拿什么来换。”

“…………”

贺松风注视着张荷镜,保持着不算亲近的笑容。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仅是笑着。

笑了约莫两三秒,贺松风从张荷镜身边绕过去,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当做什么话都没听过那样。

带着孤独,一个人走开。

你信吗?

贺松风问自己。

不论是对方承诺帮助出国留学,还是对贺松风不求回报,答案全部都是不信。

背后传来叮咚声响。

这一次,贺松风没有回头看,他走他的路,直到抵达目的地。

贺松风在张荷镜的视线里,跟初见时比起来,瘦了不少。

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在短短几月里,几乎是变得骨瘦如柴,穿在身上的校服一下子空荡了不少,风灌进来,透过衣服两侧的收缩,会发现那杆腰肢几乎一只手就掐的过来。

他乌黑的头发并没有用皮筋绑起来,而是柔顺地垂在后背,偶有碎发被风撩起,贺松风又会立马挽到耳后去。

贺松风垂下的手臂正拘谨地箍在身前,手腕的骨头锐利的顶着毫无血色的皮囊,似乎他真是有着绝世美人皮的画皮妖精,不然为什么骨头和皮肉如此的不协调?不然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白到几乎透明?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画皮这样的妖精。

贺松风只是一个可怜的漂亮美人,气血不足又营养不良。

他纤细单薄,风一吹都好像要被折断似的。

这样的贺松风走在路上,回头率趋近百分百。

所有人都在看他,被他易碎的美丽所惊艳。

贺松风习惯了,面无表情的承受。

直到走进教室并坐下,这些凝视才稍微减轻,但依旧无时无刻有人在注视他,窥视他,凝望他。

张荷镜在贺松风坐下以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在贺松风的侧后方。

两个人连眼神交换都没有,似不认识对方那般,互相漠视。

程以镣今天回来上课了,贺松风有些诧异。

贺松风遗憾地表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你想看在那里待多久?待到你跑到国外去跟别人领证结婚,然后坏心眼往监狱里的我递邀请函,我再出来和你见面?”

“贺松风,你好坏啊。”

程以镣一天半没有见到贺松风,想他想的紧,一个劲往贺松风身上挤。

贺松风要躲,他便干脆手臂绕过贺松风的腰,把人扎扎实实往自己身边一裹。

在贺松风被迫挪开椅面,又被程以镣一下怼在自己腿上时,就跟被电打了似的,从尾椎骨一路刺麻到颈椎,这一整根骨头都被无形的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拔出来。

贺松风的身体软成一团烂泥巴,要不是骨头还在,早就融化到地上去了。

“哈……哈啊……”

眼皮上的黑痣难以忍受这样的酥麻,从褶子里冲出来,发出似高.潮时的痉挛。

贺松风两只手攥成拳头,十根手指头因为忍耐,几乎要钻进掌心骨头里去。

他急促地从鼻息里呛出声声软乎喘息声。

程以镣诧异地盯着贺松风,“我没用力,不至于痛成这样。”

贺松风眯眼,冲他投去意义不明的眼波流转。

当然不是痛,是爽。

贺松风像个蓄满水的池子,装在池子里的那些污水几乎凝成实形,被这样扎扎实实的推出来。

像钩子,勾得贺松风意识迷乱,几乎把面前的程以镣看作是程其庸,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卫生间里跟程其庸交.媾。

贺松风生怕自己说出些不该说的话,他努力抬眸看清眼前人,用那双清澈的玻璃弹丸眼睛,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下程以镣。

说是在凶人,更像是在逼自己保持清醒,警告自己这是程以镣,不是程其庸。

千万不要抱着弟弟,喊哥哥名字。

程以镣被瞪得心花怒放,这双玻璃眼球就跟台球似的,一记猛击冲破程以镣的冷静。

他无法克制冲动,捧着贺松风的脸,一口把人吃掉,撬开牙关,强硬深吻,不允许拒绝。

贺松风吓得两只手捏成拳头猛砸下去,结果他细细地两只手腕轻易被程以镣一只手拢住,像手铐困住。

程以镣大大方方的。

吻得几乎要把贺松风的舌头都绞碎咽进喉咙里,把贺松风的口水、呼吸全部吞进肚子里。

程以镣完全不顾及后边还有俩虎视眈眈又饥肠辘辘的俩人,完全把贺松风当作是自己的爱人,把教室当成他们play的一环,把课堂作为发生故事的大床房。

贺松风就跟蛋糕店里裱花袋似的,奶油被升腾躁动的体温融化成水,滴答滴答下垂。

贺松风连忙提了一口气,左手捂住程以镣的嘴巴把人往外推,右手放在肚子上护着。

一举一动,像是三月怀胎的小孕夫在温柔地保护肚子里的小孩。

他提着那口气,始终没敢呼出去,只敢攥着拳头,拧着眉头,一个人独自消化这份燥热难捱的困苦。

“你……你放开我。”

贺松风轻声告诉程以镣。

程以镣还是多依恋了半分钟才听话放开。可程以镣还是像条狗,继续用舌头拨弄贺松风的嘴唇,像在嗦棒棒糖。

“不要碰我。”

贺松风只好再次下达命令。

程以镣也听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贺松风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另一只手则死死掩着小腹。

倒真像是怀孕接近临产时的困苦。

贺松风咬牙,强迫自己露出面无表情。

他扬着白净的天鹅颈,目不转睛地盯着姗姗来迟的老师,听从老师指挥翻书听讲。

幸好程以镣一上课就犯困,睡了大半节课,没来骚扰贺松风。

下课后,贺松风匆匆离开。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户外课,根据每个少爷小姐选择的运动课类型,分成好几拨人,各自前往不同的场地。

贺松风是插班进来的,所以他去哪都行,不去也行。

贺松风一头扎进卫生间里,放下马桶盖,裤腿堆叠在脚踝处,单腿踩在马桶盖上。

贺松风低头看了一眼,就立马把视线挪开,倒吸一口寒气,轻轻软软地骂了句:“程其庸……你变态……”

如果程其庸听到这句话,恐怕也只会哈哈笑,然后更加起劲。

贺松风的腿上写着的那几个大字,灼得眼睛生痛。

白底黑字配红章,贺松风真成了程其庸的私人收藏。

贺松风卷了一沓卫生纸,来回擦,很快纸巾就湿作一团。

不管贺松风怎么擦,依旧会有稀稀拉拉的水流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水多到让贺松风产生了个荒诞无比的念头。

卫生间的水龙头如果坏了,不用买新的,把他架在台面上就行。

贺松风的心扑通一下,两只手啪叽一下捧在两颊上,来回摇头快速驱散银乱的念头。

等到户外课时间过一半的时候,贺松风才慢悠悠出现在操场上。

他没选择加入活动,而是找了处阴凉地,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嘴里在默默背诵考试要用的口语练习。

程以镣挤了过来,在燥热三伏天的末伏里,不嫌热、不嫌烫的非要跟贺松风挨在一起。

他把大大的身躯试图缩成小小一团,这样才能双臂环住贺松风的腰,把脑袋埋进对方的臂弯里。

不过最后呈现出来的姿态不伦不类,极为滑稽。

可程以镣舍不得松开贺松风,贺松风也木讷地包容。

于是两个大大小小就这样矛盾的挤在一起,但凡有一方想要抽身,他们的连接都不可能如此稳定。

“贺松风,你上午的时候是不是肚子里有东西,你不舒服,所以不让我碰?”

程以镣手里捏着一柄写着男性生殖医院广告的扇子,他仰头,从下面给贺松风扇风,也从下面矮矮的视角去看贺松风的脸。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贺松风都很好看,程以镣喜欢得直想用牙去啃,但他忍住了。

“嗯。”

贺松风淡声回应。

下面扇过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炸了毛,贺松风忙着用手安慰抚平那些抗议程以镣暴行的头发们。

程以镣扇风的动作快了起来,一举一动里写满献殷勤。

他又问:“那你弄出来了吗?现在还在不舒服吗?”

贺松风没有作声。

“你不能总这样随随便便,你不舒服就要跟他说,不要惯着他。”

程以镣从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盒方方正正的玩意,塞进贺松风的手里,更加用力地抱紧贺松风。

“我自己准备的,我还以为我把赵杰一暴打一顿,你就会爱上我,愿意天天跟我滚床单呢。”

贺松风没有动作,还是沉默着,望向远方。

程以镣光是这样抱着贺松风已经很满足了。

在暖暖的阳光里,树木郁郁葱葱下,毛躁粗糙草地上。

双手环过柔软纤细的小情人,轻轻地用嘴唇暧昧擦过对方的手臂,把耳朵不经意蹭在对方鼻息下,去偷听捕捉对方平稳鼻息里一瞬的错乱急促。

贺松风是这酷夏里唯一凉爽深邃的浅水区。被阳光烙成碧青浅蓝色,柔软的包容,舒适的沉浸,绝对的安全。

耳鼻喉浸入其中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的噪音都被这一方小水池隔断,这一刻是独属于程以镣的短暂永恒。

在燥热的三伏天里,连着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草地边缘的石板路踏踏跑来一个女孩,指着贺松风大喊:“贺松风!会长在找你呢!说是留学交换生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尖锐的女声强行把小水池掀翻,贺松风走了,独留程以镣一个人仰躺在草地上。

这时候,三伏天的一切都变得不顺眼起来。

破太阳,谁让你这么晒?晒伤贺松风怎么办?

破蝉,这么吵,吵到贺松风学习怎么办?

破哥哥。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程以镣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坐起身,心里盘算着什么,蠢蠢欲动的盯着贺松风离开的方向。

“麻烦你在办公室里先等着,会长现在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对方说完话,走了,顺带着帮贺松风把门关上了。

窗户没有关上,但窗帘半放。

炙热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窗帘一下子都被太阳当作是燃烧的旗帜,散发出危险的温度。

房间里光线平平,亮和暗都算不上。

程其庸的桌子干干净净,只摆着纸和笔,访客坐的椅子规整的摆在桌子旁。

贺松风站了一会,可下坠感越来越严重。

那股汹涌的浪潮无法抑制的冲出来。

贺松风坐下去,捏着程其庸的摆在桌上的笔,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而是胡乱在纸上画东西分散注意力。

可是完全没有用。

这位怀胎三小时的小孕妇,终于在腹中孩子的父亲房间里,决定引产。

反正待会免不了一顿,不如先处理干净。

于是他关了窗户,拉上窗帘,房间瞬间陷入暗黄的色调里。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贺松风的衣服堆叠整齐摆在桌子上。他站在桌子边上,用坚硬的胯骨硌桌边做支撑,然后把腿垫在桌面上。

过程里,贺松风无法避免看见身上的字迹。

程其庸的字很好看,规规整整的,每一笔一划都停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不沾半点花哨和江湖气,是非常标准的正楷。

这样正经的字迹,落在苍白赤裸的人皮上,呈现出的是极度反差的视觉刺激。

堪比在语文课上被点名念书,结果念出来的全是淫.词艳曲。

贺松风俯身低头,不免看见腿上的字迹,他鬼使神差地念出一句:“感谢程其庸。”

这句话就写在他的腿上。

“…………哈哈。”

被看轻、贬低、物化成一幅人皮画,还要和对方说谢谢。

贺松风自己都没忍住冷冷地笑起来。

贺松风张嘴,半截手指没入粉红的嘴唇,咬住。

笑声收敛,笑容消失。

贺松风能想到关窗和拉窗帘,但他忘了锁门。

当门把手被按下,门被推开的刹那间,贺松风连把手指从湿润的嘴唇里拿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门就这样敞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骤然射进来一束万分刺亮的光,灼得眼睛都花了、湿了。

室外三伏天的燥热见缝插针,迅速挤进房间里,温度骤升。

贺松风苍白的身躯上在门被打开的那瞬间,凝了无数汗珠,是冷的。

颗颗汗珠自觉沿着肩胛骨与背脊的下行幅度,一路滑下去,最终在凹陷的腰窝处汇聚成一汪晶亮的小水池。

小水池很容易掀起惊涛骇浪,泼出无数的水花,但很快又有新的汗珠汇入其中,水池没两下又被注满。

贺松风半眯着眼睛,看向门框里漆黑的人影,视线一时间无法聚焦,分不清到底是一个还是三个还是五个。

总之一定是有人站在门框边,死死盯着他看的。

像在看一条死鱼,或者枯木叶那样。

现在。

贺松风就是语文课上被点名念出淫.词艳曲的倒霉蛋——

作者有话说:最后那几段的嘴唇其实是嗯……隐喻。

第34章

贺松风和砧板上的死鱼没有任何差别。

他像死了一样, 麻木地接受自己所有不堪、狼狈被人看见的事实。

一副习以为常的习惯模样,看就看了,又掉不了两块肉, 也死不掉。

贺松风甚至没有想过要掩饰、弥补,始终保持着不堪入目的姿态。

他那条又白又直的腿,就这样屈着架在桌子上, 全靠骨瘦如柴的胯骨顶着桌沿支撑身体站立, 立在地上的那条腿,早就在忽如其来的惊吓里,脆弱的失去它本来的作用,成了这具身体的装饰品。

脚步声踏踏两下, 走进房间里。

贺松风听见了,但依旧低垂着脑袋,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沉默木然将他包裹,这眼下危险、嘈杂的世界自欺欺人的隔开, 好像只要不看、不听,这些事就没有发生,马上要被人染指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咔哒。

门被关上,并反锁。

那个人进来了,一句话不说。

贺松风深呼吸一下,皮肤涌出来的冷汗, 默契地蓄在背脊深深的沟壑里。

他深凹的背脊,和对称摆放两边的腰窝, 将他光洁惨白的身体纹下倒十字的水痕。

写在贺松风身上的字迹, 则是刻在十字架上桩桩件件的认罪记录,亦是他自甘堕落的罪孽罪证。

贺松风被钉在倒十字上接受惩罚。

但他垂眸,平和从容, 安静受罚。

像圣母那般,向入侵者投下包容的注目。

贺松风目光缓缓横移,向入侵者投去打量的眼神,终于他的视线能够聚焦。

贺松风看清了来人。

有些疑惑,但更多是放松。

是程以镣。

可程以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假模假样的搞来一副眼镜,抱着厚厚一沓资料,把自己打扮乖乖成三好学生。

这太奇怪了。

怪不得贺松风被吓到的时候分不清究竟来了几个人,因为程其庸和程以镣两个人长相有相似的地方。

贺松风在恍惚的时候,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在情迷意乱里,错认成了三个存在。

程以镣、程其庸和二者的结合体。

程以镣没有靠近贺松风,他站在门边,视线逃避地埋进地底下,夹着嗓子,放软气势,故作温柔地说:

“我是来送资料的,我不看你。”

程以镣把自己的烟嗓夹成了唐老鸭,自知夹不住后,干脆恢复正常声音,压低了音量解释:“你身上的痕迹,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我知道你很惨,我可怜你,不会再让你难过。”

贺松风皱了眉头,脑袋被那句“我可怜你”狠狠地拧了一下,发出混乱的嗡鸣声。

可怜?

他几时要人可怜过?!

程以镣的脑袋埋得很低,数着底下地砖的花纹走路,判断自己和办公桌的距离。

盲人摸象似的,磕磕绊绊凑到办公桌边,余光难免会扫过贺松风白嫩的□□,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气,把嘴巴咬破皮,强逼自己不去注意。

“我把资料放这,马上离开,你别觉得难堪,我没看你。”

程以镣同时重新把口袋里的四方盒子拿出来,捏在手掌心里,大拇指挣扎的摩挲盒子的锐利尖角。

贺松风撑在桌上的手就在程以镣余光里。

他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把手捂上去,这是程以镣能做出的最大胆行为。

“这东西我放这,你……你对自己好点吧,我哥是个特别自私的坏东西,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的,你事事依着他,不会换来他的喜欢,他只会更加觉得你是个廉价的表子。”

程以镣难得用着语重心长的声音劝说,但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敢直视贺松风,耳尖上还抹了一层鲜红色,红得像毛细血管破裂后的血崩。

“为什么不敢看我?我很难看吗?”贺松风轻声询问,藏在程以镣掌心下的手指,亲昵地用指节上下起伏轻敲程以镣的掌心。

几乎是半秒钟的时间,程以镣肯定地反驳:“没有,你怎么会难看?”

“那你现在就看着我。”贺松风命令他。

程以镣缓缓抬头,眼睛半眯。

垂下的眼皮和架在眼睛上的黑色镜框,恰到好处隐去瞳孔里凶猛的情.欲与攻击性,只剩下听话和温顺。

贺松风盈着笑,轻飘飘向程以镣递偷.情的邀请。

他的手指尖撩过程以镣的眼镜框,指尖从镜框的左侧轻盈盈地走到右侧,轻敲出细密的脆响。

像燥热夏季傍晚冲刷下来的一场小雨,指尖上的不干不净的水,冲进程以镣滚烫的眼瞳里。

程以镣抬眸,视线跌跌撞撞爬过眼眶阻拦,贴在贺松风的皮肤上。

好不容易鼓起的胆量,在看见程其庸的字迹后,就跟鬼见到太阳似的,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看你,你会难受吗?”

程以镣换了个话题。

贺松风扬着又细又直的天鹅颈,毫不羞耻地直言:“不会,因为我就是廉价的表子。”

说完,贺松风还笑了。

这样的话,贺松风听过无数遍,他自己也默念过无数遍。

豁得下去,敞开的彻底,才能让贺松风借着这副被蛀空的皮囊往上爬。

所以,他也并不介意在程其庸的房间里,多撩拨一个程以镣。

多一个男人,多一条路。

贺松风的身体是道具,他的灵魂高高在上。

贺松风早就把自己剥离的干干净净。

程以镣拍拍贺松风的手背,小声劝道:“你别这样说,我先走了。”

程以镣在远离程其庸的地方,凶猛得跟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没差别,他可以放开了,肆无忌惮地捕猎贺松风。

可一旦接近程其庸的领地,立马驯化成无害的小小狗,带着一股随时会被程其庸踩死的弱小胆怯的味道。

程以镣走到门边,就在他即将解开门锁的刹那。

贺松风的声音穿刺他的耳膜。

“停下。”

程以镣心脏停了一拍,鬼迷心窍的停下所有动作。

贺松风再一次发号施令:“过来。”

程以镣挣扎,再挣扎。

垂下的手掌捏成拳头,背后的贺松风发出一声被拉长的欲求不满鼻音。

“不听话了?”贺松风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仅两下。

程以镣脚步一转,眼神渴求地直勾勾盯着贺松风。

贺松风冲他招手,往里推。

贺松风敞开身体怀抱,示意程以镣可以占进来。

程以镣的大头一下子就被小头控制。

迷迷糊糊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贺松风抱到桌子上去的。

在这份迷糊里,他仰头,不安地向居高不下的圣母讨一个垂怜:

“我们这样合适吗?”

这里是程其庸的办公室,程其庸说不定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就会回来。

而面前赤身裸.体,通体黑字的漂亮男人是程其庸的新恋人。

至于程以镣,他只是过来送资料的。

他不该在程其庸的地盘觊觎他嫂子,更不该……和嫂子在程其庸的办公桌上做出下流行径。

但这一切,在程以镣恍惚中,已经悄然上演。

等程以镣从鬼迷心窍里回神的时候,贺松风的左右小腿肚已经高高架起,架在他的手臂上。

不该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不该觊觎的人也正在吞吃入腹,禁忌危险的关系已然成立。

甚至在程以镣回神的过程里,他甚至在找贺松风讨一个吻。

程以镣像狗,额上垂下的碎发就是他乱摆的狗尾巴,在贺松风温润的包容里,兴奋地晃成了混乱螺旋桨。

而在程以镣的鼻息里,发出了狗护食时的低吠声,呜呜轰轰的。

“这是我哥的?”

在程以镣护食的凶猛注目里,贺松风微笑着点头。

“……嘶,贺松风,你好爽啊。”

程以镣把刺人的头发深埋在贺松风的臂弯里,拱来拱去。

贺松风双手轻柔地搭在程以镣的脑袋两边,爱抚拥抱。像妈妈一样,几乎没有底线地宽容对方毛毛躁躁的冒犯。

程以镣忽然直起身子,捏住贺松风的脚踝,轻吻那一处凸起的骨头。

他问出了换谁来都会问的问题:

“我厉害还是我哥厉害?”

贺松风没回答,保持着纹在脸上的体面笑容,望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的精致花纹似海浪暗流涌动,汹涌澎湃。

“嗯……嗯嗯……”

程以镣不满意贺松风的沉默,咬住贺松风脚踝的骨头,像狗一样啃咬,刻出一圈万分明显的血淋淋齿痕。

贺松风无动于衷,程以镣拿他也没办法,只好由啃转吻。

膝盖猛地砸在贺松风的锁骨上,砸红一片,几乎锁骨都要被膝盖给磕裂。

程以镣的表情从清白转为迷乱。

他几乎忘了这里是哪里,也忘了现在他冒犯的男人是他的谁,更不在乎程其庸对他、对他怀抱里男人的警告。

至于程其庸留在贺松风身上的笔迹,被他没脑子的一股脑用手擦动。马克笔没那么容易擦干净,抹得皮都要破了,也只是笔迹晕开,跟着水痕脏兮兮晕得到处都是,蓄在腰窝的水都变成黑水。

至于那枚红印章,程以镣抹不开,急眼到打算用牙咬。

贺松风冷冰冰审视程以镣的变化,在这样特殊的沉溺节点,抬手一耳光扇在程以镣的脸上,指着门缝,从唇齿间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程其庸。”

短短三个字。

人类从无脊椎动物变成脊椎动物,花了三百万年。

而程以镣从脊椎动物退化成无脊椎动物,只用三毫秒。

程以镣软绵绵地滑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贺松风还保持着膝盖贴锁骨的姿势,并没有因为程以镣的离开而恢复正常。

远远看去,诡异地像程以镣在参拜贺松风身体敞开的秘密。

程以镣是贺松风这具皮囊的头号虔诚信徒。

他对它磕头跪拜。

然后又对他满怀歉意的赎罪,大喊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在贺松风无声地注视里,程以镣饱含愧疚地认错:“是我强迫嫂子的。”

贺松风“嗤”地轻轻笑了一声。

在程以镣说出这句话之前,贺松风一直认为程以镣会把错误推到他的身上,没想到这小鼠胆子的程以镣竟然敢担责。

程以镣跪了好久,久到桌沿上的水渍几乎要干涸,他也没有胆量抬头。

还是贺松风坐起来,一只脚踩着桌边做支撑,另一只脚踩在程以镣的发顶,惩戒似的往下一压。

程以镣就跟个弹簧似的,额头猛地低下去磕在地砖上,又在头晕目眩里立马把脑袋仰得高高。

贺松风的脚尖顺势踩在程以镣的下巴上,把人挑逗地往后轻轻一踹,看人迷迷糊糊地摔坐在地上。

“呵呵……”

贺松风轻笑一声。

程以镣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猛地扭头扫视一圈,顿时明白自己被贺松风耍了。

他转头,露出牙齿作势要咬。

“这么怕就别继续了。”

贺松风收回脚尖,细嫩的左腿贴着桌边悬着,像被风吹拂的柳絮,绵软轻盈的飘飘晃荡。

贺松风俯身,身体倾倒贴着踩在桌沿的腿上,两只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托着上方垫下来的脑袋。

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观察程其庸一举一动变化。

贺松风从没变过,他从未沉溺欲.望,他从始至终都更喜欢看那些人为他意乱神迷。

说贺松风是魅魔也没差,反正都是以男人五体投地的着迷为食。

从程以镣的视角看去,贺松风是油画里赤身的俊美神明,正向着眼前迷惘低贱的老鼠播撒福音。

他垂下邀约的手臂,就是他赐福的最好证明。

于是,程以镣卷土重来,烧起来的火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声音都不再是软乎黏腻的吧唧吧唧,而是凶恶的鞭子抽打的声音,又干又脆。

贺松风又坏心眼的念了一次:“程其庸来了。”

程以镣又作出胆战心惊的反应,再次把贺松风逗乐。

不过这次,是贺松风主动拥着程以镣的脖子,轻轻爱抚对方的脸庞,无声地给程以镣递台阶。

“贺松风,你太坏了。”

“嗯。”

贺松风当做夸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两只手舒畅伸得笔直,然后扎扎实实拍在程以镣的壮硕胸肌上。

贺松风非但没有收敛,甚至变本加厉,故意卡在程以镣最爽的那个刹那,冷不丁又提那三个字。

每次程以镣的反应都一样,从人变成小鼠,只需要三个字。

“哈哈……”

贺松风笑吟吟的,这是真的在笑。

贺松风的两次真笑,都是在程以镣面前呈现,如果程以镣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命好。

后面贺松风念得多了,程以镣也慢慢脱敏,甚至会实施更恶劣的报复。

贺松风见这招没用,也开始不吓唬他了。

只是——

在你来我往的嬉闹里,狼来了的故事悄然上演。

那么多句的“程其庸”里,掺了一句真的程其庸。

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是沉重的,稳健的,不慌不忙的。

是属于程其庸的。

他在听见房间里怪异的声响动静后,又驻足停顿了半秒,才拿出钥匙,猛地刺进去,顶着门锁猛地一拧。

那扇门轰然推开,燃烧的空气凶猛灌入鼻息。

第35章

贺松风背对着门, 又忽然急促地转身,一脸无辜。

那扇门被肆意的敞开,恶意也跟着热气一起轰轰烈烈地灌进来, 灌入贺松风单薄的身体。

程其庸缓步走入,身后炽烈的日光把他的影子往前扯得细长,像是有一条匿在暗处的蛇, 无声无息向前爬行替他探路。

所到之处一片阴霾。

缓重的脚步声稳稳踩出第一步, 敲打在贺松风的脊椎上。

冷汗又一次地凝了全身,汇聚在腰窝里,不安地惊起波澜。

又是一声沉重的脚步。

哒得一下,快要把贺松风的脊椎敲断。

程其庸的胸膛挺起, 再缓慢低下去。

显然是在深呼吸。

他走往里走了一步,背手关门。

贺松风的身体一垮再垮,紧张地扭身,盯着程其庸, 把这人当作头颅上悬着的铡刀,一步步的接近再接近,就是刀子一点点下坠。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房间一瞬间暗了下去,那些不多的光都被程其庸的影子一口咬死吞下,然后跟着那块阴影一起融进脚踩的地砖缝隙里。

窗帘木讷地垂下, 一动不动。

程其庸缓步走到贺松风面前。

贺松风站在桌子边,他学校制服草草地套在身上, 甚至褶皱都没来得及抹平。

他的左手紧张地捏在桌子边沿, 指甲几乎要钻破桌子表面的蜡,右手则不安地攥着袖口。

“你来了。”贺松风先发制人的说。

他很少主动搭话,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写着不安。

程其庸没有搭理贺松风, 而是仰头慢悠悠转动脖子,压低眉弓,面无表情环顾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方方正正,没什么太多遮挡,视线扫过去,一眼就能看完。

要么桌子底下,要么档案柜里,要么窗帘后,只有这三个地方可以藏人。

程其庸的动作简单粗暴,他直接掐住贺松风的下巴,逼着贺松风跟着他的视线一起,从左到右,挨个看过去。

程其庸沉重的呼吸喷洒在贺松风的脸上,强迫贺松风回答他无声的质问。

“…………”

贺松风没有作声,连呼吸都开始克制。

他垂头,眼皮也一并无力地下垂,露出来的黑痣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地悬在程以镣的目光之间。

“装傻。”

程其庸双手搭在贺松风的腰侧两边,把贺松风锁在他的臂弯和桌子间。

“在哪里?”

程其庸支起一只手,悬在贺松风一侧的眼皮上,毫不怜惜地精准掐住,粗暴地往上扯,硬生生把眼眶里心虚藏起的眼珠逼出来。

漆黑的瞳孔露出瞎了一样的通透迷茫,尽管刽子手就在眼前行凶,但这只眼睛毫无反应,也就在眼皮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有短暂惊慌窜动,很快又埋头陷进下眼眶里。

“非要我亲手揪出来,再把你的皮扒下来,你才满意?”

空气里浑浊厚重的荷尔蒙,桌边滴下来的水珠,还有贺松风尚未来得及平稳的呼吸。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程其庸——这个房间里藏着第三个人。

贺松风也心知肚明,这事瞒不住。

“我要你自己指出来。”

程其庸又下命令,口吻严厉。

贺松风垂下的手抖了抖,挣扎了短暂一秒钟,便捂在程其庸的手背上,领着对方的手落在自己的腰上。

他的手指试探地拨弄程其庸的指缝,在意识到对方不抵触自己的靠近时,这才壮起胆子把手指轻轻柔柔的滑进对方的指缝里。

在察觉到贺松风的讨好后,程其庸立马把指缝收紧,让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卡得严丝合缝。

但程其庸没有再下一步动作。

还是贺松风在主动,他带着这只相牵的手滑进自己的衣服下摆,衬衫下摆随着缓入的手臂一点点往上抬,直到整个白净的细瘦腰肢都暴露在空气里。

贺松风引导程其庸撩他衣服,就像撩裙子那样。

贺松风教对方把自己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撩起来,主动引狼入室。

忽然,贺松风却松开手。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没有别人。”

贺松风的上半身直起向前倾斜,软骨头似的趴伏进程其庸的胸口,左手勾住程其庸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主动给自己的衬衫解扣子。

“你亲亲我,我等你等久了,好寂寞。”

贺松风仰头,向着头顶的脑袋讨一个爱。

声音又绵又软,就和他故意吐出来的舌头一样。

程其庸被勾得呼吸都乱了分寸,哪还顾得上质问在自己之前还有谁来过,只想把眼前这团名为贺松风的软软樱粉色咬进嘴里,甚至是恨不得扫进咽喉里含住。

贺松风很聪明,跟程其庸吻得多了,也他很快就学会程其庸接吻的节奏。

于是在程其庸毫不克制的冒犯里,贺松风能找到恰到好处的停歇空隙,在这些空隙里填满上贺松风软乎的讨好。

这次不再是贺松风被程其庸吻得呼吸困难,而是程其庸被贺松风吻得失神失智,几乎乱了分寸,吻得眼花缭乱。

以至于,贺松风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指骨都几乎要被程其庸给捏断。

但贺松风不会喊痛,只是轻咬对方的嘴唇,作为软绵绵的告知。

十指相扣,相拥而吻。

程其庸感受到怀中的温冷被他吻到身体痉挛,但怀中人却始终没有把他推开,而是尽最大可能包容。

程其庸傲慢的高高在上,被贺松风刻意的讨好高高捧起。

程其庸知道这只是讨好,可是等他从这场讨好的引导里醒过来的时候,贺松风已经把自己敞开。

贺松风都做到这份了,程其庸还能怎么怪罪贺松风?

程其庸把贺松风翻过来,抱起坐在桌子上,脚踝架在肩膀上。

他的眼神往下滑,就像那些重新贴着桌沿往下滴落的水珠一样,往下滴。

贺松风身上的笔记被晕得分不清都是什么字,纠缠在一起,程其庸的巴掌贴着那些字迹,好几次想扇但还是克制地改成摩挲。

程其庸的表情又一次冷下来。

“我上体育课了,晕开很正常。”

贺松风随口编了一句。

解释总比没有解释好,态度端正总没错。

赶在程其庸发脾气前,贺松风的手掌再一次伸起来,他没有去找程其庸的手掌,而是让张开的手掌和他敞开的身体一样,摆在空气里,只等着程其庸的主动。

空落落的指缝等着爱人的手指放进来,然后收紧相扣,贴合成严丝合缝的一个整体。

十指紧扣的手指悬在两人之间,宽大的体型差展示的淋漓尽致。

程其庸的手臂几乎是贺松风两个手臂的粗细,甚至于当程其庸靠近的时候,贺松风的视线都会被眼前的铜墙铁壁挡住。

不过程其庸比程以镣白,是精英人士特有的黄白皮。

并且程其庸的肌肉对比他的体型,也恰到好处。

他高,壮且结实,但肌肉没有夸张到程以镣那种天天撸铁锻炼的程度。

“别疑神疑鬼了,要么做,要么就放开我,我还要上课呢。”

贺松风用着鼻音,轻轻地哼,态度跟声音一样绵软,还故意往里掺杂重欲的气音,好似程其庸如果真的把他放走了,他就会主动扑上来强行要。

程其庸有了动作,但表情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看贺松风就像在看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

在贺松风意乱情迷的眯眼、吐舌里,程其庸表现平平。

他甚至会忽然猛回头,去检查自己背后会不会突然出现一个蹑手蹑脚逃跑的小三。

程其庸没有猜错,这个房间里的确有一个蹑手蹑脚意图逃跑的小三。

但这个小三从窗帘出来后,看见被按在桌上鸾交凤滚的漂亮美人后,脑袋嗡一下呆了,完全忽略了漂亮美人身前的正派男友,只顾得上欣赏那份从未见过的主动和讨好。

贺松风在每个人那里留下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在面对程以镣时,是感情的主导者,他总是捏紧主动权,决不允许程以镣僭越他。

但在程其庸这里,却是完全相反。他是娇弱的,是在物化和性化里无力反抗的下位者。

所以程以镣没有见过贺松风这副样子。

如果说赵杰一镜头下的贺松风,对于程以镣来说已经很烧,那现在的贺松风比那个要烧一千、一万倍。

是程以镣看一眼,就忘了时间、地点、人物,让人瞠目结舌的惊艳。

是程以镣愿意跪下来喊妈妈,而不是主人的程度。

贺松风的余光瞥见程以镣的一动不动时,惊得两腿发软。

心里骂道:这死狗笨狗蠢狗!!!

程其庸察觉到不对劲,但幸好贺松风及时环住程其庸的脖子,与他接吻,强行把这份心虚发软演成力竭痉挛。

至于程其庸想回头看的冲动,也被贺松风温声细语截断。

“吻我,不许东张西望。”

贺松风轻声呵斥程其庸,两个人距离贴得极近,说话时两个人的嘴唇来回拨弄。

程其庸的眼珠子向旁边倾斜,但又快速回正。

在贺松风笑盈盈地注视里,平静地低声回道:“好,听你的。”

程以镣小步子的挪动,可他却始终舍不得把目光从贺松风身上挪开。

越走,他两条腿跨步的动作就越怪异。

他的脑袋里冒出一个诡异透顶的念头。

他想给程其庸跪下,磕头求哥哥再施舍他一次,他不求能做什么,只求赏他一个观景位,让他在旁边看着就好。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程以镣自己否掉。

不久前他就在这里吃过贺松风,怎么能这么快就在贺松风面前滑跪呢?

那他这辈子不都得是个跪在程其庸和贺松风下面见不得光的蠢狗?

在各怀鬼胎的y一片混乱里。

程其庸突然发问:“爽不爽?”

“爽。”

“喜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喜欢。”

“叫我什么?”

程其庸停下动作,摆出一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立马走人的残忍态度。

“…………”

贺松风这个时间点哪敢放开程其庸,余光里程以镣那个笨蛋就在背后磨磨蹭蹭,一回头绝对要发现。

赶紧主动起来,哼哼唧唧地喘道:“额嗯……老公……老公……”

甚至,贺松风无师自通,笑盈盈地爱慕拉长申吟:“老公吻得我好爽,老公好厉害,老公……好喜欢老公……”

程以镣就停在程其庸的背后,他的目光里有火再烧,两条腿像灌了水泥一样,一步都走不动。

他想,贺松风一定是为了给他打掩护,才这样做、这样喊的。

快走吧,不要再给贺松风添麻烦了。

程以镣这样想着,脚上的镣铐骤然崩碎,他不敢再磨蹭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往门边挪动。

房间中央那一阵阵急促的水声还在继续,不急不忙的,坦然不已,完全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谁过来抓奸打断。

程以镣看得眼睛血红,他总觉得这是程其庸在跟他炫耀挑衅呢。

但是再眼红又有什么用,留下来只会给贺松风添堵,他要做贺松风最听话、最乖的小狗。

程以镣挪到门边,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现在只需要小心翼翼地拧动,然后等待时机冲出去就行。

“贺松风,我和程以镣,谁让你更爽?”

程其庸突兀地提问,点着贺松风的大名。

程以镣要走的心一下子猛扯回桌边,这会他不是要逃离的小三,是他和程其庸雄竞1V1的SOLO赛。

他还不能走,他必须要在这里听到一个准确答案才行。

贺松风的身体毛骨悚然,骤然冲出大片冷冰冰的汗水,滥竽充数地跟情.欲汗液混在一起。

“您在说什么呢?”

贺松风还保持着讨好的笑,但称谓却不着痕迹地变更成尊称,“您别乱开玩笑。”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的脸颊,把贺松风脸上的虚情假意笑容扯破。

“贺松风,选我还是程以镣?”

程其庸催促贺松风回答。

“我只和您发生过关系。”

贺松风在AorB的答案里,选择了or。

“哈哈。你是说这一圈牙印是我咬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贺松风。”

程其庸捏着贺松风的脚踝,大拇指顶着脚踝突出骨头的齿痕伤疤,用力地掐了一把。

贺松风在这一瞬间,尝到脚筋被挑断的滋味,剧烈的刺痛和激烈的麻痛混在一起,像花椒水导电后倒进天灵盖里,什么滋味都在一瞬间穿透四肢百骸,骨头都在这会大哭乱叫着想要逃离这具身躯。

贺松风就跟被拔了虾线的虾似的,疼得身体几乎弓成C形,口水、眼泪疼得乱飞,眼神失焦失光的涣散,瘫痪在桌上大口大口的狼狈喘气。

喘气不是贺松风不痛了,是他痛到力竭,没有精力继续将疼痛表现出来。

“十句话,十句假。”

程其庸平静地训斥贺松风,他还掐着贺松风的脚踝,搭在自己肩上。

贺松风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讨好时睁圆了看人的眼睛这会颓废地半垂着,眼珠子撞着眼眶木讷停滞。

但程其庸还不肯放过贺松风,甚至更加过分的对待。

溢出来的水贴着桌子边滴答滴答,汹涌下坠。

程以镣再蠢也该明白气氛不对劲,甚至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

这会再不逃走,恐怕待会就免不了一顿毒打。

他赶紧赶下门把手,心脏在这时开始乱跳,跳得毫无章法,砰砰作响声音灌满了程以镣的耳朵,甚至让他无法估计贺松风那边发生的事情。

亦或者,这声音本来就是贺松风那边发出来的。

门把手的位置正在一点点下移,从九十度克制地缩小成锐角,且角度越来越锐利。

程以镣知道,这门在打开和关闭的时候,避免不了咔哒声,所以他动作一慢再慢,生怕惊扰程其庸。

但程以镣的担心想多了,门把手还没有下移到能够发出咔哒声音的角度,门缝也没有推出半点日光进来,他就先一步被程其庸点了名字。

“程以镣,打算去哪?”

程其庸的声音像一杆上膛的□□,顶在程以镣的后脑勺上,危险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