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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周彪跪在车门边, 膝盖扎扎实实地顶在灰尘扑扑的水泥地上。

他的头低不下去,被迫扬起。

领带还弯弯绕绕在贺松风的掌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来自贺松风的审视只重不轻, 可周彪却始终没有动作。

他那张嘴厉害,但也只有那张嘴厉害。

绕在周彪脖子上的领结松了松,但取而代之的是贺松风踩在他腿上的鞋子, 鞋尖故意顶着西装裤腿, 揉擦两下,抹上一层厚厚的灰。

“刚才不是说得很起劲吗?真让你上,又不敢了。”

周彪两只手拢在贺松风细瘦的脚踝上,虽然说过分的事不敢做, 但是两只手从裤腿里摸进去,环住小腿,细细的揉搓小腿肚软乎的脂肪。

这种藏在暗处的腌臜事他还是敢的。

即便纤细如贺松风,这一块的软肉也足够周彪的十根手指没入挤压, 连手指缝都能细细品味这一处柔软温热。

不过一切都停留在膝盖往下的地方,周彪没有再往里僭越的胆量。

说是揉捏,倒更像是在按摩,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带着强烈的伺候、讨好意味。

贺松风纵容周彪揉了三分钟。

他掐着时间算了算,等到时间差不多, 他的脚尖点点,示意对方停下动作。

周彪很会看脸色, 他收到提醒后, 立马停下动作。

可是也仅是停下,没有拿出来。

贺松风对于周彪的阴奉阳违,轻拧眉头。

周彪渴求地向上瞻仰贺松风, 眼珠子上半截隐没在上眼眶,用下三白危险的、激进的注目。

不过,周彪不可能再激进。

他用嘴巴玷污贺松风,仗着裤子掩护蹂躏贺松风,贺松风都抓不住把柄去打小报告。

但如果真的把贺松风给放倒,然后按照贺松风勾引的那样,灌成流浆泡芙。

贺松风能夹着转头就扑进程其庸怀中,摆出可怜兮兮地委屈模样,再哭上一句:

“我被周彪强健了,呜呜……”

贺松风干得出这种事情,周彪笃定。

到时候,周彪就能有一万种死法。

贺松风顿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不等周彪有下一步动作,贺松风便拿跪在地上的周彪做脚凳,踩住顺势走下。

转头,贺松风笑盈盈的,视线向下垂去,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薄薄的阴影,玻璃弹珠般晶莹剔透的眼球一下子灰掉了。

“胆小鬼。”

贺松风骂周彪。

周彪也从地上站起来,没拍灰,把钥匙双手送上。

看贺松风接过钥匙后,周彪便毫无留恋地离开。

周彪是个合格的狗太监,在察言观色和点到即止这方面,做得了如指掌。

他很清楚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最多能做到什么程度。

也舍得立马放弃就快要吃到嘴里的软嫩白肉。

车轮压在马路上滚滚,嘉林市的夜晚同外省不一样,哪怕是在凌晨三点也依旧热闹如白昼,夜生活刻进这座城市每个人心窝窝里。

三点钟,不出去吃个夜宵就太浪费这个时间了。

一个脚步急匆匆地踏在被高楼大厦的霓虹灯烙得五颜六色的小路上,老旧居民楼之间的阴影都变成青紫红黄,分不清哪脚高、哪脚低。

那双鞋一直匆匆地踏着,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碎发,越走越快。

终于,他成功穿越霓虹夜色,一头扎进更加细窄昏暗的巷子里,快速穿行。

一转头,停在一户灯光完全橙黄的门面前,虽然卷帘门一直拉到地上,可诡异灯光和浓郁刺鼻的香烛味像尸臭,从墙壁缝隙里连滚带爬地扭曲渗透进巷子里的空气。

张荷镜敲了敲门。

卷帘门咔哒轰轰作响,缓缓抬起。

光线猛一下宣泄出来。

这时巷子里的光景才被完全看清。

这是一条主营各种神鬼之说的小巷,说好听点是野庙,说难听那都是封建迷信,走投无路之人才会根据各种小道消息,找到这里来求神拜佛,以达成现实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卷帘门全开,入目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正经东西,以藏传密教和泰国那边神神鬼鬼的东西居多,香烛和各种诡异的气味混在一起,像一把榔头劈头砍下,扑得人神志晕眩。

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拨开遮掩视线的垂帘,从里面走出来,礼貌迎接:“张先生,请进。”

张荷镜将手里紧握了一路的头发移交,同时忐忑不安地发问:“大师,这样做他真的就会开始对我改观吗?”

女人没有回答张荷镜的问题,而是垂手,示意张荷镜跪在神龛前。

张荷镜照做。

女人拿着这撮头发进行了一系列让人看不懂的操作,用着各类金光闪闪的法器,表演着神秘莫测的施法。

贺松风的头发在经历一系列的祈福后,被放置在神龛上供奉,从小碟所谓圣水里播撒出点点福音,最后用着翠绿的枝叶条拂过张荷镜的发顶。

“跪拜,并向祂许下你的愿望。”

女人下令。

张荷镜照做,向神龛深深叩拜,并于心中默念:

“我想他爱……不,我想要他只属于我。”

人的欲望就是这样,膨胀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一分钟前,张荷镜惴惴不安只求贺松风对他改观,一分钟后又从爱,果断改口成私人所有。

无关情爱,自私的占有欲在蠢蠢欲动。

女人从头发里揪出一小部分,装进一枚铁制的镂空金属球里,并说:“心诚则灵。”

张荷镜拿出手机,对准神龛下捐款箱的二维码,虔诚地问:“多少才算心诚?”

女人反问:“张先生觉得心上人值几多钱?”

张荷镜呵呵笑,大手一挥,五个九转出去。

数字长长,数字九九。

长长又久久。

张荷镜手腕上的实木手链被摘下,最中央的木块被取下,取而代之是镂空的金属球,一团如触手般惊悚的头发团在金属球里无辜晃荡,被木头块撞出叮咚响声。

张荷镜重新戴上手链,借着店内橙黄到诡异的光线,抬手又仰头,眼镜冷硬地顶着金属球表面。

张荷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贺松风此刻就被困在这枚小球里,逃不掉,全方位被他监视。

张荷镜放下手链,双手合十,闭目向神龛深深鞠躬,并表示:

“我会诚心的向菩萨祈求他多怜爱我一眼。”

野庙的卷帘门随着张荷镜的离开,又一次轰隆下放。

夜里的光彩依旧混乱,像吃了毒蘑菇般绚烂无比,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样的夜晚,处处写着危险。

贺松风在哗哗的水流下,洗了自己一整夜,洗得苍白表皮的毛细血管破裂,浮出惊悚的紫红色,像被人扒了一层皮似的。

浴室的水汽充盈到极尽窒息,胸口如鼓在擂的心跳声,正在警告贺松风。

马上就要缺氧,而你也马上就要晕倒。

贺松风这才关了热水,晃荡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冲到洗手池边。

两只细竹竿的手臂,忿恨地拍在台面两侧,仅用这两根细杆子,支撑全身力量。

手臂也好,身体也好,都脆弱随时要折过去。

镜子被水雾蒙住,他看不清现在的自己。

于是他抬手,擦在镜子上。

镜面冰凉,犹如一只手霸道插进他被热水灼过的手掌心。

似乎在同谁十指紧扣。

“晚上好。”

贺松风跟自己问好。

镜中的贺松风面无表情地审视他。

贺松风心觉自己背叛了它,急匆匆解释:“我没有对你不忠。”

水滴贴着掌心滑下,在镜中人的眼下涂上一滴眼泪。

“你不要哭!”

贺松风命令他。

很快,贺松风就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又急忙忙安慰:“我只喜欢你,我也只喜欢和你做。”

镜中人还是那副模样,木讷的,疏远的,用着冰冷包容贺松风的滚烫。

贺松风只好继续安慰:“我是脏的,我一直都不干净,你不是也知道这件事吗?”

贺松风自己也委屈,本来是想找对方讨个安慰,却无端端被厌恶了。

“你要理解我,我也是在为我们好。”

镜子又起了一层雾,贺松风赶紧用手擦去,凝结的水珠在镜面越流越多,镜中贺松风的眼泪也越来越多。

贺松风再一次地抹去眼泪,吸了一口气,摆出轻飘飘地笑容,悄声安慰:

“程其庸能帮我出国,只要我拿到资格,我们就彻底从这里离开,谁都不要。”

说着,贺松风踮脚,把一条腿搁在台面,像爬山一样,身体靠着双手和那条腿的力,直直地往上攀去。

再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高度后,上半身缓缓往前倾,直到贺松风占满流水的赤.裸.又滚烫的上半身都贴在镜面时,这才迷迷糊糊地扣住镜中人的手,依恋着,迷恋地轻声表白:

“你和我,只有你和我。”

贺松风没有等来镜中人的回应,只有静默地冰冷包容。

贺松风想,这就是他暗恋对象的体温,对方一直都是这样清凉沉默,而且永远敞开怀抱迎接他,现在也一如既往。

他永远不会拒绝他,永远注视他,永远包容贺松风一再越界的举动。

贺松风侧脸闭眼,把脸颊也放在对方静悄悄的身体里。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时间、空间在此泯灭,情感、理智不复存在。

拥抱相依,十指相依。

正如贺松风所说的,只有你和我。

他和他自己,暧昧热恋。

“我喜欢你,那你呢?你有原谅我吗?”

贺松风的声音小小,像小老鼠偷灯油似的,战战兢兢,生恐惊扰了谁似的。

贺松风等不到回答,他抬头看去,对方竟默契地与他对视,淡笑着。

贺松风松了一大口气,被原谅了。

贺松风这才敢放心地亲昵吻在镜子上,垂眸露出眼皮上的黑痣。

他和他的黑痣抵在一起,指尖按着指尖,鼻尖顶着鼻尖,抵在一起,按着镜面,轻轻地蹭动。

像两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倚靠在一起取暖。

贺松风的体温比他的爱人高,所以他爱人冰冷的存在,那么的清晰可见,像是从镜子里活过来似的,将他彻底拥抱。

贺松风难以控制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娇娇喘息,他享受的很。

“我要你帮我清理干净。”

贺松风向对方撒娇索取,甚至还懒洋洋闭着眼睛,简直就是在发号施令。

对方依旧没有拒绝。

贺松风仰头,倾身。

简直恨不得一头扎进镜子里,这哪里是镜子,这是生在水里的水仙花,看得贺松风几乎要溺亡在自怜自爱里。

“呃——”

贺松风双手撑着台面,迷迷糊糊的又一次的往上爬,往镜子前钻,想要更靠近冷冰冰的镜子幻影。

他的身体下意识倚靠洗手台边缘。

结果冷得他一激灵,两腿一软摔坐在地上。

他迷惘地抬头,发现爱人不见了,赶紧又忍着尾椎骨的刺痛爬起来,重新拥抱爱人。

贺松风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什么是现实和幻觉,或者说他已经接受自己和自己的自怜自爱。

贺松风心甘情愿的沉溺。

毕竟,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有人爱,有人在乎,有人能陪着他说说心里话。

因为这是他的自救。

“说你喜欢我。”

“贺松风,我喜欢你。”

贺松风舒畅地喘出一口悠长的气,湿漉漉的水汽趴满全身,像是镜子里贺松风的眼泪掉在他的背后那么真实。

“贺松风,我没生你的气,也没觉得你不干净。”

“你太可怜了,我亲亲你。”

“利用完他们这群按/摩/棒,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贺松风听得这样的话,两个贺松风都泪汪汪地对视。

小可怜们对镜互相安慰怜爱,手掌与手掌贴在一起,只想穿过他们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真实地抱抱对方。

“只有你最理解我,我也最喜欢你。”

咔哒——

宿舍门被强硬地推开又关上。

巨大的动静也没能把贺松风从自恋里拔出来。

程其庸喊他:“贺松风,开门。”

“他要来了。”

贺松风睁大泪汪汪的眼睛平静地寻求对方意见。

“我陪着你。”

程其庸带着外边的风尘仆仆挤进来,嘴上询问:“一起吗?”实际上已经环住贺松风的腰,手按着尾椎骨的地方,顺势把贺松风按在洗手池的台面上。

同时,贺松风的左腿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托起来,搁置台面上。

这样的姿势更方便程其庸。

“学校论坛的帖子已经删了,澄清公告也已经发布,还抓了两个学生做典型受了处罚,没人会再拿这件事说你。”

程其庸喜欢在这样的时候谈事情,这样更好拿捏贺松风。

贺松风抬眸,又赶紧闭上。

你不要看。

我陪着你。

贺松风还是摇头拒绝。

但程其庸对贺松风没那么温柔,他直接把贺松风按在镜子上,凶猛撕咬。

贺松风胸膛被冰冷的镜面压得喘不上气,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眼睁睁瞧着镜中人被残忍对待,心疼地俯身亲吻,像母猫舔舐小猫,舌头温柔地舔舐对方,把镜子上的汗珠、泪水还有水汽凝成的水珠一一舔走。

他再一次安慰:我陪着你,没关系的。

贺松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一次成了干净救赎的圣母,敞开怀抱迎接受苦受难的可怜恋人。

我喜欢你,我和你,我能理解你。

这些话,是可怜恋人的救命稻草。

他的手握成拳头,攥着这些话,欣然受难。

把程其庸的折辱,当做他们逃离前所必须要承受的磨难。

程其庸察觉到贺松风对镜子过分的迷恋,他掐住贺松风的腰,想把人从抬腿趴着对镜姿势改成坐着面对自己的姿势。

只是刚掐腰往上一抱,贺松风就连忙用他那脆弱的手紧紧扒着台面,低低地哀求:“请不要强迫我更换姿势。”

程其庸不满地质问:“镜子里有什么?”

贺松风被强迫地抬头,目光直直地递到镜子上。

他被迫无辜地看着镜子。

镜子里有贺松风,有程其庸,“有我的恋人。”

贺松风的声音小小的,又一副恐惊天上人的模样。

程其庸从胸膛舒畅地哼出几声笑意,满意地亲吻贺松风的脸颊。

“行,都依你,你想用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程其庸从后面用手掌掐住贺松风的后脑勺,一下子把贺松风扣到镜子上抵着。

一抬头,就能看见贺松风又是那副迷恋的幻梦模样。

“这么喜欢我?”

贺松风咬着舌头,含糊地呜咽:“喜欢我的恋人。”

阴差阳错,程其庸被哄得舒舒服服,于是他没有多为难贺松风。

只一次,便放过。

看贺松风趴在洗手池,两条腿跟被电钻打过一样挤在一起发抖时,程其庸还大发善心帮贺松风做了清理。

“晚安。”

程其庸嘴上说着两间房,分床睡,转头就以床上用品没来得及铺设为借口,把贺松风连拖带拽地逼进自己的被窝里。

贺松风皱眉不肯,坐在床沿边,两只手捏着床沿锐角,攥紧在掌中。

程其庸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衣,睡衣上密布两个字母组成的logo——L和V。

贺松风不认识这东西,还是不肯,细瘦如竹竿的手臂把衣服当垃圾一张拍开。

程其庸挤着贺松风坐过去,环住贺松风的腰,亲昵地吻在贺松风的肩头上。

“你骗我。”贺松风不开心。

程其庸拿出手机,当着贺松风的面搜索睡衣上的两个字母,紧接着把搜索词条的介绍摆在贺松风面前。

不用念出来,搜索引擎用着冷冰冰AI音自行宣读:“路易威登,法国奢侈品品牌……”

程其庸问他:“满意了吗?”

贺松风把词条上下滑了好几下,又把睡衣捡起来,把logo来回比对,确认无误后这才欣然接受。

程其庸躺下,张开臂弯,示意贺松风躺进来。

贺松风窝进去,小小一个,轻而易举被圈成圈的抱住。

“你不认识牌子货。”

程其庸捏起贺松风的头发,打圈,绕指。他抬起贺松风下巴,用力地捏了捏,提醒道:“你千万别出去卖,不然别人送你假货你都分不清。”

贺松风乖顺地回抱程其庸,把自己充满昂贵洗发水气味的头发蹭在对方脸颊上,埋头轻声撒娇:“我只和你,只有你才是真的对我好。”

程其庸深呼吸一口气,扣在贺松风肩膀上的手掌,入木三分。

“晚安。”

“嗯,晚安。”

程其庸睡着后,贺松风还小小声跟自己说了一句:“你也晚安。”这才放心睡下。

第二天一早。

贺松风起床时间比往日晚了一点。

一分钱一分货,有钱人的被窝就是好睡。

于是没有时间给贺松风坐在床沿边醒觉,急匆匆掀被子洗漱。

闯进卫生间时候,意外发现程其庸也起床了,两个人的生物钟是同步的。

洗手池的台面上放着接满水的杯子,和挤好牙膏的牙刷。

贺松风愣住。

程其庸含了一口水吐出,快速地催促:“赶紧刷牙,桌子上有热好的咸面包,吃完再去早自习。”

说完,他绕过贺松风身边,“我观察过你,你为了省钱和补觉不吃早餐的。”

贺松风还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程其庸会拉着他打一发早晨炮。

砰咚——

宿舍门开了又关,贺松风这才反应过来,程其庸居然已经出门了!

时间不早,贺松风抓紧时间刷牙洗脸。

但是,当他从洗手池边走开的时候,又急忙忙绕回来,踮脚撑在洗手台上,身体前倾,吻在镜子上。

“早上好。”

说完,贺松风背上书包,匆匆忙忙踏上去上课的路程,咸面包也没忘了吃,这是他该得的东西。

“贺松风!早上好!”

升学班的同学追上贺松风的步子,早自习时贺松风和他在一个教室,的确还算半个同班同学,不久前他还帮贺松风出过头。

“学校昨天把论坛所有人禁言,挂了个澄清公告,哼哼,让那群造谣的人都好好看看!我早就说了你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方被看得一头雾水,关心地问:“你怎么还不开心?”

贺松风被问到了,转眼露出体面地笑盈盈模样,轻声说:“谢谢你。”

男同学不好意思地挠头。

“不用谢,认识你的人都觉得你是很好的人,我觉得谁来看到你被为难,都会帮你的。”

贺松风再一次陷入沉默,心里紧张地碎碎念:

还要再说一句谢谢吗?谢谢说多了会不会显得没诚意?

好麻烦啊……交朋友好麻烦……

幸好对方没让尴尬沉默太久,再一次主动示好:

“你吃早餐没?我这还有一瓶牛奶。”

“…………”

对方也沉默了,牛奶悬浮在他们之间,更尴尬了。

男学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把牛奶硬塞给贺松风还是收回来。

在贺松风冷暴力下,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哪句话没说对。

“我是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对不起哈。”

“……?”

贺松风不懂怎么交朋友,他忽然后知后觉这个时候不说话就太冷漠,于是又补了一句:“谢谢你,不需要。”

男同学这才松了口气,“好呢。”

两个人并肩走,男同学跟贺松风分享了很多班里的八卦和趣事,例如谁和谁在一起过,又谁和谁是死对头,还有班上同学都觉得贺松风太漂亮、但又些难以接近,所以一边畏惧贺松风,一边又喜欢他。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跟贺松风分享日常,说些糗事。

能感觉到,他很努力想让贺松风笑,不是现在这样体面的毫无温度的笑。

贺松风忽然停住脚步,脸上还是那副没意义的笑容,静默地注视对方。

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贺松风问:

“你想艹.我吗?”——

作者有话说:小贺就这样把所有感情扭曲成X欲[眼镜]

第32章

“???”

那个男同学的脸瞬间爆红, 尴尬地哈哈笑,手臂痒挠手,脸痒挠脸, 忙得很。

贺松风又重新走起来,不理解,且困惑:“不然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话?你们靠近我不就是想艹/我吗?”

贺松风粗暴地将爱意同性.欲画等号。

喜欢不代表要对他好, 但一定代表馋他身子。

男同学端正表情, 正儿八经地解释:

“贺同学,我是喜欢你,我想和你肩并肩走路,想跟你分享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想让你开心。”

男同学追上贺松风的步伐,侧头礼貌克制地望向贺松风:“只是这些也可以是友情,我对你绝无那种肮脏下流的想法。”

贺松风呆住了。

友情?贺松风没有过友情,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贺松风皱眉, 试探性地说:“谢谢你……?”

不管了,遇到事情先谢谢,准没错。

那个男同学壮起胆子问:“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贺松风保持着笑容,回答:“谢谢你。”

没有同意没有拒绝,贺松风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来的人戳他一下, 他就会念出一句呆呆地“谢谢你”。

这让来人有些摸不着头,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同意还是拒绝?

但怎么看怎么像被发了好人卡。

“对不起, ”男同学坦诚一笑, “是我太着急了,友谊不是说一句做朋友就算有。”

贺松风没再和他说话。

交朋友有些累,一段对话下来, 还要费尽心思地琢磨怎么说才能不让对方难堪。

路上的人随时间推移,越来越多。

初秋早晨的雾气浓烈,所有人身上都被抹上看不见的灰白色,世界是一副低饱和的莫兰迪画作。

风拂过,草木树林,人群鸟兽,皆晕染在朦胧水色中。

贺松风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并不属于升学班,只是留学班的课程对大考而言太过偏科,想拿满奖学金就不得不在升学班补习。

他眼下蒙着一层灰黑,在那几个男人身边休息不好,再加上气血不足还被翻来覆去折腾,面色愈来愈惨白,眼下憔悴的灰黑范围也愈来愈大。

早自习才下课,贺松风就跟被拔了发条的人偶,垮塌掉,趴在桌面呼呼睡觉,从鼻子里哼出不安地哼哼声。

早自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吃早餐,贺松风把这十五分钟都拿来补觉。

叮铃——!

铃声突然把贺松风打醒。

刹那间,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贺松风脑袋里的神经像爆发的火山,往外爆出一阵阵滚烫烂泥。

但老师已经进来喊了上课,他揉揉眼睛,撑起单薄的身体,用手掐自己大腿,硬生生掐出一圈圈的青紫,痛得闭不上眼睛才肯松手。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贺松风脑袋还没挨着桌子,就又被人推醒。

“贺松风,学生会的人让你去礼堂参加入会仪式。”

学生会的同学戴着袖章,在教室外冲贺松风招手。

三四个人把贺松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唠。

“贺松风,你可是我们这几届来,第一个由会长亲自批准入会的成员。”

“不过很奇怪,学生会只是有钱人孩子联谊互相攀关系的地方,你为什么会进入?难道你是隐形的富二代?”

“天呐,贺松风你太低调了!”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能长这么漂亮,说明你父母的背景也恐怖如斯。是不是当官的?所以你这么严谨低调?偷偷告诉我嘛,你爸爸是哪个局的局长?你妈又是哪个传媒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在对方的话语声里,贺松风逐渐出神,想起了一些灰暗的事情。

贺松风父亲死的时候骨瘦如柴,面色黄黑,咽气前半小时回光返照,拉着小小贺松风的手,恳求贺松风去喊救护车,大叫自己不想死。

贺松风哆嗦着翻盖手机拨通120的电话,当接线员问他具体地址时,他只说得出:在山里。

救护车问具体地址。

贺松风无助地转头看向母亲。

他的母亲正在弱智地疯笑,浑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眼歪嘴斜,眼神浑浊,身上不知从哪摔出的伤口正腐烂发臭,身上套着算不上衣服的破布袋。

这就是他的父母。

至于贺松风的美丽,更是降临在这不幸之家的另一种不幸。

贺松风所有的无妄之灾,都是他这副人人艳羡、爱慕的美丽所招来的。

贺松风没理人,他们自讨没趣,不再说话。

一行人走了一截长长的路,阳光暴晒,肤色肉眼可见红得像毛细血管爆了似的,汗珠黏着前胸,贴着后背,湿漉漉、黏糊糊的恶心着所有人。

几个护送的人脸上开始浮现出不乐意。

“喏,会长在礼堂等你,我们还有事就送到那去了。”

他们给贺松风指了个方向,便自寻出路去,总之不要继续再这条暴晒的路上走下去。

贺松风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等会怎么说客套话。

没人在他边上叽叽喳喳,他反倒脚步轻快的走起来。

礼堂的大门没有打开,侧边的小门开了一条缝。

礼堂内部的灯完全打开,礼堂里,比太阳正盛的午后还要耀眼。

不过情况和贺松风的设想产生了巨大偏差,这里没有人等着看他授封,只有程其庸。

璀璨的大灯明晃晃地把礼堂舞台正上方上的男人,照出锐利清晰的轮廓线,所有阴影无所遁形。

程其庸在台上等他。

贺松风快速调整心态,他不慌不忙穿过寂寥宽阔的观众席。

想象着如果这里坐满了人,该是如何一副艳羡的模样,注目他一步步走上台去,发出奉承地鼓掌欢呼声,庆贺他一届贫困生竟然成为学生会的一员。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也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

以至于在来的路上,那几个护送的人连连向他发出匪夷所思的询问、质问。

加入学生会对贺松风没什么好处,只是他都把会长睡了,再多睡一次就能换来一个虚假头衔满足虚荣心,何乐而不为?

程其庸也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不够光荣,于是这场授封仪式下空无一人,没有人来观看祝贺。

但是那又如何?

贺松风有着极强的自我幻想安慰。

他闭上眼睛,走一步,想一步。

“哇塞——!”

“好厉害,学习成绩那么好,长得还那么漂亮,我都要被他璀璨的前途亮得睁不开眼睛了。”

“恭喜恭喜,贺松风你以后一定要成为会长,我知道你可以的!”

鼓掌,狂笑,恭贺。

此起彼伏,似浪潮把这空荡荡的房间灌满得毫无落脚地。

虽然一睁眼,就从云端掉进地狱,但不妨碍贺松风快乐过。

程其庸让出演讲台的中心位置,他左手拿着贺松风的申请表,右手端着印章。

贺松风站过去。

裤子被脱了,他的腿被一只有力的手托起来,垫在演讲台的台面上,又是这样熟悉的姿势,只是这一次没有镜子给贺松风自我安慰。

贺松风跟程其庸讨价还价,“可以不抬腿吗?怪怪的,不像授封像是……姓爱表演。”

程其庸掐住贺松风的下巴,拧成侧头姿势,一个吻强势钻进来。

这个吻的进攻性太强,吻得贺松风两只手掐在演讲台的两边,指甲几乎要刻进木头里,划拉出尖锐的噪音,指缝被木屑占满。

贺松风的腿如愿放下。

他上半身的衣服整齐干净,两只手规整的撑在台面两边,目光坚定地看向正前方。

在贺松风的幻想里,他就保持这副完美无瑕的模样,在众人热烈、敬仰的瞻望中——

不再是死爹疯妈无家可归的农村孤儿,是人人羡慕的三好学生。

如果没有背后那个庞大的男人,像一辆前四后八的大卡车,试图冲过不合尺寸的山洞,招来剧烈震颤的话,这个幻想会更加完美。

贺松风忍着声音,坚定地发表他准备了一路的演讲词,即便台下空无一人,甚至在爆亮的顶灯灼烧下,连鬼魂居住的阴影都被全部抹去。

“今天……能够正是成为学生会的一员,我深感荣幸与责任……嗯啊——!请对我温柔一些。”

抛开贺松风的致谢词,安静得只听得见噗叽作响的脚踩在泥巴里发出的声音。

一地的烂泥潭,一脚重重地踩进去,但是想挣脱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令人窒息的泥沼主动涌来,团团包住,直到身体越陷越深,深到几乎挤压到血管,浑身不适。

气氛是如此得浑浊沉重。

肢体也是。

“首先,我要衷心感谢……感谢……唔,感谢学校领导和老师的信任与、与与与培养。”

贺松风眼睛冒了泪花,小声喊痛:“……咬到舌头了。”

程其庸恶劣地命令他:“贺松风,不许结巴,不许停,这可是你荣誉的受封仪式,你要认真念完致谢词。”

程其庸看着贺松风光洁如白纸的皮肤。

他突然起了恶趣味,从口袋拿出常备的签字笔,点在贺松风的背上,把贺松风刚才念得一字一句通通记录。

贺松风趁着这会大口大口的喘气,“你在做什么?”

“记录致谢词,方便入档查阅。”程其庸说得冠冕堂皇,一巴掌扇下来,拍得贺松风麻了半边后腰,“继续念。”

贺松风:“在想……脑袋昏昏的……”

程其庸提醒他:“感谢我。”

“嗯……感谢学长的悉心指导,让……让我在融入学校的过程里感受到温暖和、和力量。”

贺松风的鼻音很重,念得也含糊。

“感受到什么?”程其庸停笔。

贺松风说:“温暖,力量。”

程其庸瞧着贺松风低温的身体被他手掌烫出一圈圈红痕,又看着后腰上的巴掌印,没忍住,笑出声。

程其庸笔尖朝下,不紧不慢地写,尽力每一笔都做到尽善尽美。

漂亮的人,就该配漂亮字。

贺松风被写得浑身战栗,呼吸越来越急促,两只抠在台面两侧的手,绷得越来越紧,手臂愈发的纤细粉红。

“你是张很好的纸,写起来流畅顺滑,不晕墨。”

程其庸夸他,但同时也是物化。

贺松风没作声,他听得出来那份贬低。

“就说完了?”

“还要继续?”

“继续。”

“编不出来了。”

程其庸的笔尖顿了一下大概半分钟,便开始洋洋洒洒的写出一大片黑字,边写边念:

“我将作为新成员,将积极服务同学,奉献校园。将在大家的监督下,严格要求自己,积极履行业务,不辜负大家期望。最后向给予我帮助和机会的学长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为学生会发展,为校园的美好贡献力量。”

要不说程其庸能坐到学生里最大那个官位去,就他这现编的体面官话,这位置就该他坐。

这些话,凝在程其庸的笔尖,收录在贺松风的身上。

这么多字,从颈椎写到尾椎,绕过腰胯。

贺松风被翻了个面,因为最后还剩几句话写不完,但后背已经写满了。

程其庸把贺松风抱起,稳稳地放在演讲台上。

抬左腿,在左腿内写【感谢程其庸】;抬右腿,在右腿内用程其庸私人印章按下一枚通红的图案。

这是程其庸的私心,剩下没写完的就放到小腿肚去写。

“变态。”贺松风骂他。

“还没结束呢,只是开始。”

贺松风再一次变成正对着台下的姿势,一条腿再一次垫在台面上,创造出更加宽敞舒适的环境。

桌上的麦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贺松风只是小小、浅浅的喘气,结果听进耳朵立体的、震撼的。

贺松风身体一抖,如果不是程其庸架着他,差点就吓跪。

他掩不住惊慌的表情,急促地拍桌子抗议。

“这个!这个!”

程其庸大笑,俯身,凑到麦克风前去,用着低沉正经的播音腔,严肃报幕:

“欢迎收听我们优秀三好学生贺松风分享他的学习秘诀。”

贺松风小小声反驳:“你别乱说话。”

“你不是吗?”程其庸反问,“学习秘诀就是你找了个好男人。”

“你?你……”

贺松风话说一半,咬着舌头把剩下的刻薄话咽进嗓子眼。

算了,说出来又要急。

“这里有监控摄像头吗?”贺松风轻轻的问,一句话要分成好几次才能说完。

“有。”程其庸指向一个方向,“说不定现在就有人看着呢,马上就要来抓我俩。”

“啊?!”

贺松风脑袋嗡一下,跟烧到焦得电器似的,乱糟糟的,理智和感官在过界的刺激下彻底麻木。

他全程只顾得上东张西望,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哀求程其庸不要这样折磨他。

“请不要这样,我害怕,被发现的话会被辞退的。”

“你以后不可以用这件事威胁我。”

“…………”

程其庸不为所动,他喜欢这样的刺激,喜欢看死气沉沉的贺松风被他折腾得面目散出五颜六色不同情绪。

“窗户有人在看我们。”

“啊?!”

贺松风吓得彻底软在程其庸怀里,视线快速扫过所有窗户,每一扇都没有人,可是他又感觉每一扇随时都会冒出一双眼睛。

“我开始讨厌你了。”

贺松风弱弱撒娇。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程其庸这才把贺松风从台子上抱下来,一路快步跑去卫生间。

贺松风的手抠在台面上,还有些不舍,“台面!台面都是水,你要去擦干净。”

“等会去。”

卫生间的门与门框撞出一声轰轰隆隆的剧烈动静,像雷劈似的。

有了卫生间的挡板做掩护,贺松风终于可以放纵自己,不必像老鼠一样战战兢兢。

敞开自己,什么都敞开,声音、怀抱、胸膛还有——

贺松风拿指甲掐程其庸,一边骂他,一边哼哼。

程其庸全盘皆收,迷恋地吻了好几次贺松风身上的红印章。

贺松风看时间差不多,掐着时间给了程其庸最后一次的机会,推开对方肩膀:“够了,我要回去上课。”

程其庸听话,说收手就收手,捎带手还帮贺松风擦了擦身上的汗液,“晚上我要检查,你自己注意点。”

贺松风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他穿上裤子,把双手放在洗手台下冲刷干净。

忽然,贺松风不解地发问:“有个同学给我送牛奶,他说他不想愺我。是我变丑了吗?为什么他会不想?”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下巴,左摆右摆,欣赏好一阵才说:“晚上好好休息,我放过你,你自个多睡一会。”

贺松风忽然变了脸色,不安地捂着双颊,盯着镜子里憔悴的美人,碎碎念:“你不夸我漂亮,那就是变丑了。”

程其庸搂着贺松风的腰,强行扭送出去,直白地说:“你最不需要焦虑的就是你这张脸。”

贺松风还是焦虑:“可你刚刚的回答就是没说。”

“漂亮,你最漂亮了。”

“敷衍。”

“…………”

程其庸无话可说,揪起贺松风的脸颊捏捏。

“怪我,没把你嘴巴愺烂。”

贺松风无话可说,轻声骂了句:“你变态。”

程其庸把贺松风送到门口,自己又折了回去。

“你去上课,我留下来收拾。”

他的印章、签字笔还有申请书还放在台子上,以及他要去把关掉的监控重新打开。

程其庸没有赵杰一那么下作和大气,他一点也不想监控录下贺松风的不堪,那些不堪只能被他的眼睛独家占有。

贺松风一个人出了礼堂。

从一个光亮的地方,走进另一个光亮的地方。

贺松风踩着太阳光往前走,不肯往阴影里靠半分。

他一身污脏,只有在碰见太阳时,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似净化。

走出去没多远,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手链敲击的声音,不再是木头那样的闷响,而是脆脆的叮咚。

难道跟踪者换人了?来了新的变态继位?

贺松风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去。

张荷镜同他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下,在他的正后方,并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意思。

张荷镜笑盈盈地迎上去,又转脸变成担心:“你最近和他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他不是什么好人的。”

贺松风嗯了一声,不掩饰、不隐瞒地自嘲:

“走得近?他都走到我肚子里了,何止是近。”

张荷镜拧眉纠结了一会,才迟迟地念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贺松风听得也不舒服,心里碎碎念的骂他何不食肉糜,说话的声音温度也降下来:

“我不陪他睡,我现在就会后悔,只有他肯施舍我真正的帮助。”

张荷镜疑惑,“你需要什么帮助?”

贺松风成绩这么好,渣男前任也得到惩罚锒铛入狱。

贺松风在奖学金的帮助下,可以安稳读书直到毕业。

他还能需要什么帮助?

“我……”贺松风欲言又止,他想了想,低声道:“你不会想听的。”

最终,贺松风选择挪开视线,又一次独自踏上路程。

张荷镜跟上去,用戴手链的手,坚定包裹贺松风不安攥住的拳头。

“你说,我听。”

贺松风盯着对方手腕上的银色小圈,瞧着里面黑漆漆的不明物质出神。

一副失魂落魄,下坠堕落的迷茫模样,他没认为张荷镜真的能帮他。

“我不能一辈子靠着这身皮囊,靠着取悦别人而活。你也看到这样向下堕落的结局就是我的身体挂在网上,被无数人用目光强健。”

“我想出国留学,逃离这里,跳出这样的生活。”

贺松风像在公园硬币池里许愿。

他的头发是投下去的硬币,明知效果微乎其微,但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求神拜佛。

“没了?”

“没有了。”

“我帮你。”

“……?”贺松风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从未奢望过会从谁嘴里听到如此坚定的回答。

张荷镜再一次重重地牵住贺松风的手,无比肯定地重复:

“我帮你。”

昨天才求神拜佛,没想到机会今天就送上门。

张荷镜浑身舒畅,长长久久的钱真是花到刀刃上了。

神啊,请让贺松风再多依靠我一些。

我愿送上数个长久,换我和他的长久——

作者有话说:推推我的预收

《直男社畜,但夹心人妻[ABO]》

《请对小狗下达指令》

第33章

“你说什么?”

贺松风停下脚步, 眼神缓缓下坠,落在他们相牵的双手上。

张荷镜没有攻击性,他更多是包容。

没有强迫贺松风的手指缝必须容纳下他的手指, 也没有要求贺松风一定要回应他的牵手要求。

张荷镜单方面的包裹住那只手,手掌合拢,像对待玉器那样, 小心翼翼地捧住贺松风冰冷细腻的手。

“我帮你。”

张荷镜说话的语气轻了下来, 他迎合贺松风那柔柔的嗓音,一块轻声细语。

张荷镜是个很没分寸感,也很不尊重隐私的坏人。

但他又很聪明,聪明的知道该停在哪个距离才算不冒犯。

哪怕是贺松风已经停下来, 由着张荷镜牵手,可张荷镜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更加过火的动作。

仅是与贺松风保持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的看着,温柔地笑, 轻盈地捧手。

仅此而已。

“你打算怎么帮我?”

贺松风主动向前一步,把半臂距离到咫尺之间。

张荷镜站定,不为贺松风的主动而动,而是认真的,一字一句的,逐句讲述:

“所以你跟程其庸睡觉是因为他能让你走公派留学交换, 那么我可以为你申请推荐信,我能托举你去更好的学校, 到时候你出国就是真正的留学, 并非交换。”

张荷镜是所有人里最清楚贺松风的人。

贺松风的一举一动,被贺松风几乎看去八成,于是贺松风这个人也被他了解了八成有余。

贺松风本质是一颗蒙灰的明珠, 虽然表面有磕碰瑕疵,但必须承认这颗珠子品质上等,如果不是外界砸出来的瑕疵,几近完美。

可怜可爱,又自怜自爱。

没有攻击性,总是安安静静,乖巧地趴伏掌中,懵懂地包容满怀恶意的凝视和把玩。

张荷镜这么多日的窥视下来,他没有理由不爱上贺松风。

谁来,谁接近贺松风,都会爱上。

贺松风天生就是要被人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