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贺松风没有作声。
他既没有同意, 也没有拒绝。
他一向如此。
在无声的纵容里,程其庸不可能没有下一步动作。
程其庸露出轻蔑的笑,他的手掌正在为这不公平的权色交易签下契约。
贺松风脚背的吻痕, 就是程其庸刻下的私章,代表此物彻底拥有主人。
权色交易,似乎已经达成。
于是程其庸干脆把贺松风从椅子里捞出来, 抱在冷硬的桌面放下。
两个人的高低贵贱, 突然一下子来了个大逆转。
贺松风坐着,程其庸站着。
本该是贺松风高高在上地俯瞰程其庸,一下子,就比程其庸矮了半个头。
他彻底成了仰望主人的X爱玩具。
贺松风的前脚掌坠下, 悬在半空中,下一秒又被一只炙热的掌心托起。
他右脚的前脚掌,点在程其庸的掌心。
像一尊受难的白玉菩萨像,本该摆在供台上受人敬仰供奉, 这会却被信徒恶劣地拔下来,掐在掌中肆意把玩。
只是白玉菩萨没觉得自己受难。
他垂眸,逼得高他一个头的信徒不得不卑躬屈膝的配合。
脚尖刻意地同那只饥渴的手掌若即若离的点着,如蜻蜓点水般,勾得那只手像条哈巴狗,形影不离。
程其庸享受被贺松风逗玩的感觉, 空出的那只手正不换不忙解开贺松风衬衫的第一粒扣子,“你早该这样, 何必犟着性子白受苦。”
贺松风裹住造次的手, 把人往外推,同时放下脚掌,故意让程其庸短暂地片刻拥有。
他仰头, 轻盈盈地笑问:
“我被休学,你有没有推波助澜?”
程其庸动作一顿,捏着贺松风的手掌故意惩罚,重重地攥了一把。
警告贺松风这个问题很危险。
贺松风平静从容的面目轻轻拧了眉头,但很快又散开。
不羞不恼的,似乎已经接受注定被奸.污的结局,于是决定同刻章的主人说些体己、暧昧话。
“你不这样做,我就不会来找你,是不是做梦都在想着我把衣服脱干净主动送进你嘴里?”
程其庸提了一口气,没有撕破脸皮的打算,他陪着贺松风笑,把体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发生这样的事情,学校方面不管我有没有参与助推,最终你还是会被开除。但现在至少还只是休学。”
“…………”
贺松风的笑容纹在嘴角,眼睛里没有太多感情,将体面继续维护下去。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锐地顶在程其庸的鼻尖,像菩萨播撒至福甘霖,用指尖轻点那一处的滚烫。
“那就是有,这件事有你一份。”
程其庸又一次向前顶,让贺松风的指尖顶进肉里,刻出一道渗血的月牙伤口。
两个人都在毫无感情的微笑,当贺松风把体面推过来,他又负责推回去:
“我是在帮你,休学比开除好,开除你的档案要留痕的,到时候所有学校都会知道你做过的事情。”
贺松风尖锐发问:“我做过什么事情?有哪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程其庸依旧体面,淡然道:
“做.爱是你自己做的。”
贺松风一怔。
他上辈子应该是一只小鸟,没底气的时候,就会把羽毛都撑开,让小小的自己看起来更庞大,以达到威吓敌人的目的。
贺松风就是这样,他的身体坐直了,昂首挺胸的,不再低眉顺眼。
就连踩在对方掌上的脚都刻意往下压,硬生生把程其庸这个人踩得弯下去,像在同贺松风鞠躬敬礼。
贺松风不想和这样精明、强硬的男人做.爱,又不是只和这一个男的接过吻。
索性,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所以我不和你做。”
贺松风转过身子,单手撑桌,用程其庸的手掌当台阶,稳稳地踩住走下桌面。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袜子和鞋子,拎在两只手上,赤着脚朝外面走去。
程其庸又把人扯回来,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贺松风以为强.奸这出戏码,今天逃不过上映。
他这只手无寸铁的柔弱小鸟一惊,空虚的气势,差点就要掩不住的崩溃决堤。
幸好幸好,贺松风还是掩住了漏气的气势。
贺松风又摔进办公椅里,陷进去。
程其庸站在他跟前,向下投来物化的凝视。
贺松风没办法再保持平静的面无表情,圆睁的玻璃弹珠里,尽是窒息的警惕。
“不要碰我。”
他从干哑的喉咙里憋出干瘪的警告,但垮下来的手脚、无一不是在告诉程其庸:
你如果想要乱来,这只断翼的小鸟不会反抗,最多只会被他讨厌而已。
贺松风踩在地上的脚又一次穿进一份温暖里,他诧异地低头看去。
程其庸竟然单膝跪地,帮他穿袜子。
只是贺松风姿势算不上正经。
他一只脚向侧边张开,脆弱地搭在椅子腿上搁起,另一只手则踩在程其庸的膝上。
只要程其庸想,随时可以抓住两条腿往上顶,一直顶到贺松风的膝盖碰到锁骨。
把贺松风摆出任人宰割的羞耻造型
但对方仅是低头,目不转睛,把亲手脱下的袜子,又亲手穿上,一点、一点往上扯起,连袜子口卷起的边都一一揉平。
贺松风挣扎,被对方拧着大腿内侧的肉警告一下。
“坐好,帮你穿上。”
贺松风冷哼一下:“假正经。”
但骂完,贺松风没再挣扎。
他冷着脸,从鼻子里哼出丝丝缕缕、不情不愿的气儿,假正经地享受程其庸的伺候。
他看程其庸帮自己把袜子、鞋子全都穿上,哪怕是鞋底把昂贵的西装裤踩得灰蒙蒙、脏兮兮的,程其庸也面不改色地继续替他系鞋带。
穿好一切后,才掐着贺松风脚踝架在自己肩上,俯身侧头,在细瘦的脚踝处留下轻轻一吻。
“你会回来的,我等你主动。”
贺松风站起来,拍平衬衫衣摆因坐下时卷起来的褶皱,又从鼻子里哼出一缕短促的气,冷脸哼道:“假正经。”
程其庸被骂得一脸舒坦,扯出一沓纸巾擦擦手。
贺松风踩着笑声,一步步往外走。
“等等——”程其庸突然喊住他。
贺松风停住,但没有转身面对。
程其庸绕过来,笑容陡然冷却成危险的审视。
他的眼睛盯着贺松风的领带,抬手捏住领带的下摆,缓慢地往上滑动。
从尾部一直滑到领带结上。
他左手捏住尾部,右手按住领带结。
贺松风紧张地不敢呼吸。
领带夹——
领带夹他弄丢了!
明明两个人并不是什么正经情人关系,可贺松风竟然还是产生了偷情被发现的危机感。
突然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成了吊死他的绳子。
领带把脖子勒得不剩一点缝隙,本就细瘦的脖子,一下子就真成了天鹅颈,勒得快要断掉。
贺松风不肯示弱,二话不说回击,把手指掐在程其庸的手臂上,用力地往下掐,掐出一圈圈血淋淋的月牙。
目光顶在一起,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先让步。
一个想掐死另一个,另一个也想掐死对方。
却又默契地同时保持着体面的淡笑眉目。
没人说话,没人求救。
只有诡异的笑容,在对视里被扭曲地越来越目眦尽裂。
终于——是程其庸选择退步。
贺松风的身体陡然颓下来,奋力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猛掐程其庸的手臂。
差点把几个碎小月牙掐成一个整体,指甲里红透了,全都是程其庸的血。
贺松风深呼吸两个来回,细瘦的身体便被氧气填满,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整理好表情,转头看着程其庸,冷冷地与之对视。
程其庸的表情也是冷的,但还是体面地扶着贺松风的手,一直将他送出去。
程其庸警告他:“别再让我发现了。”
贺松风“嗯”了一声。
听到程其庸办公室关门的声音,他身体顿时垮了下来,无数次的想跑起来,结果腿一抬,整个人往前直挺挺踉跄一下,差点就摔在地上。
他搀着墙壁小步子地快步走起来,尽全力冲进卫生间里。
两只瘦成竹竿的手臂,易碎地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脆弱地仿佛随时都要在咔哒一声后,折断成两半。
他抬头,镜子里的漂亮男人向他投来可怜的眼神。
他低头,水面里倒影的可怜人向他诉苦。
程其庸手段比贺松风高,勒痕完全隐藏在领带下。
只要贺松风不把领带摘下,没有人知道他曾遭遇过如此虐待。
他接了一池子的水,把两只手浸进水里,来回地搓,搓得手指水肿泛白、又搓破皮肤才满意地擦干十指。
再抬头,镜子里的漂亮男人还在关心地注视他。
贺松风把领结整理好,勒痕遮得严严实实,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温柔地安慰:
“我没事,我很好。”
贺松风回了一趟寝室,但是没有待多久,把裱在框里,挂在墙上的大红色奖状取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冒着毒晒的太阳,把奖状送回行政处。
这一来一去的时间里,落在贺松风身上的重压又多了一件。
“学校查到你银行卡流水都是几千、几千的转进,怀疑你并不是贫困生,所以学校方面决定收回贫困资助,之前的餐费和住宿费你赶紧补缴,不然记入档案。”
“…………好。”
贺松风无端端想起程其庸对他的提醒,对方笃定过,贺松风会回来主动找他。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二次灾难,很难不让贺松风往程其庸身上想。
温顺的宠物会受到奖励,但不听话,就要被程其庸敲断骨头以作警醒。
贺松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小心眼的控制狂。
“没啥事了,你回寝室收拾东西吧。”
主任拿走奖状,拆了相框,一张红纸对折撕了两下,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贺松风没走,盯着垃圾桶里的鲜红,“撕烂的奖状,我可以拿走吗?”
主任的表情压下来,掩不住嫌弃。
“这东西要了有啥用?”
“它已经是垃圾了,我可以捡走吗?”贺松风不甘心地追问。
赵杰一不再是他的男朋友,他没有恋人了。
所剩不多的钱,还要全部拿去补缴学费。
他陷入一无所有的地步,这张奖状,算是他贫瘠悲苦人生里,唯一的慰藉。
相框是贺松风自己买的,裱起来挂在墙上,也是他亲手打得钉子。
这张红纸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唯一。
主任摇头:“不行,这是学校的东西。”
“可是它就是一张纸……”
“那又怎么样?这是学校的东西,不是你的。”
主任在这个学校的职务不过是小小一位传话筒,但在贺松风面前,他的权利一下子攀升至顶峰。
小小的权利,却能大大的为难一个可怜人。
听对方一再的哀求,然后轻轻摇个头,就能让对方露出绝望表情。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转出办公室,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上,西晒的太阳斜射进来。
贺松风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没了血色,只剩下苍白,仿佛那张红纸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它吸干了贺松风的血似的。
下课铃打响。
从教室里涌出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他们裹挟着贺松风走。
一转头发现是贺松风,立马露出揶揄、戏谑的表情,不管刚才在聊什么,此刻一定是在聊贺松风。
聊贺松风的腿架在肩膀上,聊他的身体被迫痉挛抽动,聊他与人神志不清的十指紧扣。
最后聊他表面正经,内里就是个荡夫淫夫,用言语把他的衣服扒干净,肆意地把自己代入进不露脸的摄像头里。
好像那天夜里同床共枕是自己似的。
“贺松风,那个图片真的是你吗?”
“贺松风,谁给你拍的照片?你还缺演员吗?我保证让你爽得晕过去。”
“贺松风,躺下去,看镜头。”
贺松风真的面不改色看过去,结果那人突然一下又不说话了。
那些人堵着路,贺松风走不掉,他干脆不走了,由着这群人自由发挥。
谁的话说得有意思,说得够大声,贺松风还会赏多一个眼神。
那群人总以为大喊大叫就能看到贺松风崩溃失控,结果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没人敢真正同贺松风对视。
不过,很快一声强硬的声音,呼风唤雨的来,切断所有恶意。
“乱叫,把你们牙都打断!”
程以镣抓住他的手,强行把人带出人群,一边走一边凶恶地大吼:“嘴巴都放干净点!那个人不是贺松风,是有人见不得他好想害他,再乱讲别怪我不客气。”
程以镣比贺松风这个舆论中心还要着急想澄清,拳头往别人脸上冲。
皇帝不急太监急于此刻具象化。
“滚开!都滚开!”
程以镣带着一群小弟冲垮人群,没多久那群看热闹的人就畏惧的散去,刚才叫嚷的最热烈的人,还被程以镣按头给贺松风道了个歉。
然后一脚踹在腰上,疼得人嗷嗷叫,连滚带爬地逃走。
程以镣靠住墙角抱着贺松风,埋头把贺松风冰冷苍白的肩膀上闷出一圈圈的红痕。
“你也就只对我刻薄,他们这么说你,你也不反驳。”
贺松风垂眸,纵容对方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他死气沉沉地说:“那就是我,我反驳什么?”
程以镣咋舌。
他手里有贺松风无-码视频,他的确是比谁都清楚,那个视频里狼狈地小腹痉挛的男人就是贺松风。
“哎——我不跟你聊这个,我有惊喜给你,你跟我走。”
程以镣拉住贺松风的手,着急忙慌带人往外走。
贺松风甩手,不肯动。
程以镣干脆把人拦腰抱起,强行带走。
贺松风的手指掐在程以镣的肩膀上,又是一块块的弯月牙,他的指尖再一次被坏男人的皮肉、血液填满。
但再怎么掐,也改变不了他被程以镣塞进副驾驶座的事实。
程以镣帮他扣好安全带,揉了揉被掐得血淋淋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哀求贺松风:“我的好主人,你老实坐好,路上可千万别夺我方向盘。”
贺松风皱眉,巴掌打在程以镣的脸上,“谁是你主人?”
程以镣又一次拿起贺松风的手,教他如何正确发力,甩出一个痛到发麻的训诫耳光教训自己。
啪——
程以镣的胸膛重重地沉下去,又缓缓地使劲挺起来,做了一个舒服到头皮发麻的深呼吸,爽得埋在胸膛下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趁贺松风被安全带锁住,大胆的往人身上挤,捏着贺松风的手按在自己沉重起伏的胸膛上,强迫贺松风感受他心脏的狂跳。
把这份心动,强行传输进贺松风的指尖。
“你,你把我当狗训,所以我认主了你得负责。”
十指连心,贺松风的心脏也被迫跟上这个节奏。
心脏第一次跳这么快,气血上涌,情绪的酸胀失控地往外翻涌。
贺松风盯着他,骂他:“蠢狗。”
“我要开车了,你千万不要抢我方向盘,我死了谁给你当狗哄你。”
程以镣放开贺松风,他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往前直直的看,把车一点点从停车位里倒出来。
转弯,一脚油门驶入大道上。
窗外的景色像人死前的走马灯快速变化,制冷产生的冷空气呼呼的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贺松风冷冷的身体愈发的像死了一样冰冷麻木。
他盯着程以镣手上的方向盘,看得自己都毛骨悚然起来,只好抬眼,把注意力放在程以镣身上。
程以镣没穿校服,简单到毫无logo的亮橙色老头背心,恰到好处把他扎实的肌肉展示出来。
脸是在体育场风吹日晒锻炼出来的健气少年脸,宽肩细腰,腿也长。
不过贺松风觉得他像个牛蛙,因为肌肉练得太大块了,但体脂率又过低,每一块健硕肌肉都紧绷到跳出来似的。
看着看着,突然一下,车子减速,缓缓停下。
一块软软的毛毯从半空飘来,一只滚烫的掌心贴在他的手上,使劲揉了揉,强行把贺松风这块冷冷的冰揉得发暖。
“哎,你看我贴心不?夸一下呗。”
贺松风沉默,且收回眼神,不要看他。
程以镣尴尬地哼歌 。
此时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发动,贺松风的身体因为后坐力向后靠,陷进座椅里。
贺松风突然问他:“这是什么车?”
程以镣随口一答:“宾利,你认识吗?”
贺松风摇头,“很贵吗?”
“还好吧,几百万而已。”
贺松风盯着方向盘上的标志,长着翅膀的黑色B字母,很好记。
程以镣接着说:“我有更贵的,下次我开那辆车载你。”
贺松风突然坐起身来,他的手越过宾利的中控台,冷冰冰地捂在程以镣的手背上。
手指暧昧地滑进程以镣的指缝里,没有挤进去相扣,而是在指缝边缘左右来回撩拨。
贺松风主动笑盈盈地索求:“载我?送我。”
程以镣顿时脑袋轰鸣,分不清刹车油门,轰隆隆一下,车子飞速往前窜去。
油门上的指针剧烈地向右侧飞去,指针呈现出失控的危险抖动,车载导航的AI冷硬尖锐地发出超速的警告。
冒着撞车而亡的危险,扣住贺松风的头发,与他强行在大马路上深吻。
贺松风的头发又长了不少,水母头内侧的长发彻底地及胸,外侧的短发也已经到了下巴。
这样的头发非常方便掐起一把,勒在手里,强迫接吻。
他的头发似乎长这么长,就是为了这一刻被人一把搂住。
“唔嗯…………”
“放开……”
“程以……唔……开车!车——!”
贺松风的手捏成拳头,敲击程以镣的手背。
敲出一声尖锐的鸣笛,但很快就泯灭在轰鸣的超速里。
车还在开,危险驾驶的刺激感刺激肾上腺素一再攀升,车内空调已经无法抑制程以镣的炙热,他滚烫的几乎要燎伤贺松风冰冷身躯。
烫得人一抖再抖,要把内脏和骨头都抖散架。
贺松风的嘴巴里全是程以镣吐出来的口水,对方真像极了一条大狗,早就馋得口水横流,让他终于逮到机会吃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放进贺松风的嘴巴里让人含着。
导航叫出警告声,重复着、重复着——
贺松风终于把程以镣推开。
一个急刹,车撞上防护栏,砰地——一声炸响。
贺松风脑袋都吓得花白,只剩下不断重复的——
“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
车内关于超速的警告声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发出刺耳的噪音。
“哔——哔——”
贺松风在车辆超速的惊恐里,吓得失声,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在撞击发生的刹那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世界褪了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白。
他瞪大眼睛,眼泪从玻璃弹珠里迸出来,贴着脸颊往下掉。
他用这样可怜的眼神,无声地指着车窗外倒在地上瘪掉的防护栏,指指点点,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程以镣好笑地瞧着贺松风在面对死亡时崩溃的样子。
“怕死啊?可我觉得好刺激,我都硬得要死了。”
程以镣的笑,招来贺松风一耳光。
程以镣先委屈上了,哼哼道:“你先撩拨我的。”
贺松风缩回座椅里,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和程以镣再有半分接触。
车子撞完防护栏后,程以镣无视规矩,重新上路。
“别生气了,我送你一辆新的。”
贺松风不吭声。
“不说话我就当你拒绝我。”
贺松风还是不吭声,藏在毛毯里瑟瑟发抖,还没有从车祸的阴影里走出来。
“逗你玩呢,明天我就把车钥匙给你。”
“新车的,不是这辆车的。”
“贵的那一辆也给你,都给你。”
程以镣哄了一路,贺松风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一个人闷闷地生闷气。
下了车,程以镣又搂着人,摇摇晃晃撒娇好一阵。
“我的好松风,你就吹吹我呗,别晾着我了。”
“我发誓以后不吓你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刺激呢。”
“你打我嘛,你再给我一耳光嘛。”
程以镣笑嘻嘻的,他这幅样子,贺松风都下不去手打他。
打他、骂他都是让他爽。
天渐渐暗下来,面前是一座庞大的仓库,仓库里亮起昏黄的光,路边零散散着几盏路灯。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楼宇林立,没有人,没有声音。
只有程以镣吵闹的声音贴着他耳边一刻不停的念叨。
贺松风望着前路,不去过问程以镣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身上的毛毯紧了紧,秋天的夜晚冷得过分,北风意图穿透毯子钻进他骨头里。
程以镣的下巴垫在贺松风的肩膀上,两只手环过贺松风的腰,冲耳朵吹气:“你知道吗?现在这个情况真的好适合抛尸。”
程以镣见贺松风没有反应,绕到贺松风的前面,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拽着贺松风往仓库大门里走。
敞开的仓库大门像鮟鱇鱼的巨嘴,似乎进了这扇门,就得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咚——得一声。
一盏苍白的大灯打在仓库地板的中央,倒着一个人。
贺松风呼吸一窒,他认出来了,是赵杰一。
程以镣走过去,冲地上瘫软的人踹了一脚:“我知道你的麻烦都是他带来的,所以我来帮你解决他。”
死了?
贺松风心底一紧,连忙把脸转过去,不愿直面死亡。
直到他听见赵杰一痛苦的呼吸声响起,这才放心看去。
赵杰一在地上蛄蛹,不服气地张嘴就骂:“你TM有病啊?我卖我对象的视频,关你屁事?老子就是把他挂在网上卖,那也和你没关系!”
程以镣抓起赵杰一的脑袋,强迫他看清楚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巨亮的白光砸在贺松风身上,像瀑布一样,在贺松风的周身旋出大片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白得几近透明,面容平和恬静。
于无声无息中,投下不怪罪的沉默注目。
像是框在教堂最高处的天使圣母,高高在上地审视教堂下礼拜赎罪的信徒。
即使对方亵渎过他,他也是没有情绪的,仅是沉默注视,宽大包容。
这份不合时宜的平和给了赵杰一被原谅的错觉,连滚带爬地像条大青虫,拱到贺松风的脚下,用被困住的肉.身令人作呕地□□贺松风的腿脚。
不等贺松风有所动作,程以镣先一脚蹬上来,把他踹得人仰马翻。
没有什么话可说,捏住领子就是哐哐两拳。
程以镣特意在此之前没怎么教训赵杰一,就是为了这会能肆意地殴打,也不用担心这人会轻易晕死过去。
程以镣打完,甩了甩一手的血,挺身仰头,如孔雀开屏,盯着贺松风笑得张扬。
贺松风面无表情,身上毛毯却松垮垮地坠下来,吊在手臂上。
赵杰一被打得连连哀嚎,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再次向天使圣母求救。
“贺松风,我好痛,你救救我——!”
“贺松风,我发誓,我是拍了你的照片视频,但是我绝对、绝对没有发到你们学校去过。”
“我发誓!而且那些视频我全都打了码,我绝对、绝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是你。”
赵杰一大叫起来,像一刀被砍在脖子上的鸡似的,声音格外尖锐。
“真的我发誓!如果我向别人泄露过你半点信息,我赵杰一全家死光。”
贺松风把掉下去的毛毯重新撩回肩膀,冷漠地观望这一场血肉模糊的殴打。
“贺松风,你要相信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好,你不是都看得清清楚楚吗?”
“我是犯了这么一次浑,可不也只有这一次吗?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不说原谅我,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程以镣也捉摸不透贺松风的态度,只能在打人的间隙里,委屈出声:“贺松风,你不许原谅他。”
“好聚好散……”
贺松风暗自念着这四个字,无感情的嘴角按捺不住的抽动。
真是好荒谬的四个字。
赵杰一被程以镣打得满口是血,他痛得在地上来回翻滚,手脚骨头好像断掉了,肋骨也好像断了,满口的牙也不剩多少。
他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并不觉得自己是错了。
当他无论如何求饶都得不来贺松风的心软时,他那坏到流脓的恶意在痛苦里膨胀 。
他开始歇斯底里地辱骂贺松风。
“贺松风,你TM就是个烂表子,我TM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把没打码的视频发到网上去,真TM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贱人騒货。”
“贺松风你就是老子养得一条狗,老子也算日了狗,真TM信了你的邪,早知道就该把你困死在镇子上,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做伺候老子的狗,而不是放你来这里跟这群有钱人搞在一起。”
“你以为你攀上他们,他们就不把你当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赵杰一抬起头,满脸血污,鼻青脸肿,却万分凶恶地瞪着贺松风,一字一句,念出最恶毒的诅咒:
“贺松风,你这辈子都是被人骑的烂命。”
贺松风反应平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平静地像死了一般,静静地承受汹涌的恶意。
直到,程以镣一拳擂下去。
又是一拳,又是一拳——
直到赵杰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拖着一身断骨头,要死不活的哀嚎。
拳头到位,赵杰一又丑陋的换了一副嘴脸。
“贺松风,我的乖乖,求求你了,求求你让他放过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我对不起你。”
“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以后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跪在地上,一再向着贺松风的方向跪拜。
但每次试图靠近,又都会被程以镣拖着领子拽回来,警告他离自己的主人远点。
“我发誓,我真的发誓——”
“我求求你了,乖乖,我要死了,我好痛,我求求你放过我。”
赵杰一的声音减弱,只剩下浅淡的呼吸声。
他仍在像一条虫似的,拼尽全力蠕动到贺松风的脚边。
把贺松风当做最后世界毁灭的大救星,卑微至极的恳求。
“贺松风,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我是烂人,是贱.货。”
“我求求你,放过我。”
贺松风低下头,向脚边的男人投去怜悯的眼神。
赵杰一立马顺藤摸瓜的往上爬,污脏的手抹在贺松风垂下的毛毯上,疯了一样发出狂喜的讨好:
“乖乖,乖乖你救救我,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的。”
贺松风抬眸,扫了一眼程以镣,轻轻皱了眉头,无声中责备对方怎么把这个疯子放过来。
程以镣不敢怠慢,赶紧扣着赵杰一脑袋又拖得远远的,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痕,额外补了两脚。
赵杰一满嘴的血,他蜷缩在地上发出苟且的喘息声,但他还在尽力喊着:
“乖乖……我的乖乖……”
“乖乖,我爱你,你救救我……”
“贺松风……贺松风……”
程以镣直翻白眼,作为最装的那个货,都没忍住骂道:“装货。”
他活动活动手臂关节,盯着贺松风看了好一会,休息了大概两三分钟后,一拳毫无征兆地殴了上去。
这死前任还能说话就证明还没打服。
程以镣向来下手狠辣,他手臂肌肉不是白练的。
一拳又一拳下去,硬生生把“乖乖”两个字打碎成牙齿,强迫赵杰一吞进喉咙眼里。
赵杰一再叫不出任何话,脏话也好,求饶也好,乖乖也好,全部全部——都化作尖锐的碎牙,血淋淋地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惨得像路边被车轧过的死狗。
“哈哈。”
沉默了整晚的贺松风突然发出笑声,突兀的声音插在拳打脚踢里。
殴打和求救的声音同时停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松风放开了声音去笑,他僵了十八年的嘴角,第一次放肆地舒畅张开,笑得恨不得用剪刀把嘴角都剪开,好让自己彻底释放笑意。
他的脸不再是紧绷的白瓷,裂纹肆意在这张脸上生长,他终于放□□面,由着面目不体面的崩坏。
他指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哈哈大笑,又鼓起掌来。
手掌拍得发烫、发麻,面目似烟花爆裂绽开,要把胸膛都笑炸了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关于大程费尽心思拉扯贺松风,但小程已经自愿做勾这件事[抱抱][抱抱]
第27章
贺松风的眉目完全的舒展开来, 他的美是恬静从容的,所以当他享受赵杰一的痛苦和血肉模糊的时候,场景便诡异地像一个怪物, 成了聊斋画皮里的幽魂。
画得一手好皮囊,可内里是肮脏空虚至极的。
贺松风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
他笑得腰都酸了,身体也不住的前倾, 笑得缺氧窒息, 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
狗咬狗原来这样有意思。
贺松风鼓掌,像戏台下看曲的观众,向台上精彩的演出发出热烈反响。
他从未没被谁这样顶礼膜拜,跪着、哭嚎着, 连滚带爬的哀求他过。
从小到大都被矮化、弱化,被说的一事无成又一无所有。
赵杰一总说,他离了赵杰一,早就死在山沟沟里。
他其实也这样认为了很长一段时间, 并知恩图报的伺候了赵杰一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没有发生偷拍并发布出去这件事,贺松风也会一直这样伺候赵杰一。
半辈子?
一辈子?
总之是要等到赵杰一玩腻、玩烂他那天,贺松风才会被动地等来他的解脱。
贺松风以为像他这样微小的尘埃,只有被这群疯子们裹挟着,被玩到支离破碎的份
从没想过,还会有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上演。
现在——赵杰一竟然跪求着要好聚好散。
荒诞, 可笑。
又过瘾。
程以镣看贺松风的一举一动,看得入了迷, 都忘了要接着打手底下的烂人。
世人都笑周幽王为换褒姒一笑, 烽火戏诸侯。
程以镣这会和周幽王感同身受。
美人能笑,别说点烽火台,点火烧身都行。
程以镣挤到贺松风的身边, 把自己一身的污脏不管不顾地往人身上蹭。
他怔怔地凝望贺松风,他想,贺松风一定会骂他。
贺松风缓缓偏头,几乎是宠溺地与之对视,像奖励一样,投进程以镣的眼眶里。
没有骂,甚至还用那双白净的手,替他擦去眼下的血渍。
程以镣两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膜拜贺松风,感恩戴德地拜谢来自主人的奖励。
“你别再讨厌我了,我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笑。”
贺松风听到这样的话,受宠若惊地收敛笑意,
“真的吗?”
程以镣肯定的点头:
“真的。”
贺松风笑盈盈地同程以镣对视,充满包容、依恋,湿漉漉的眼睛似乎真的在说着:我好感动。
可就在视线纠缠对望到最泥泞、最暧昧的刹那——
贺松风主动切断连接,指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半死人,刻薄地低语:
“那你去死,和他一样。”
说这一句还不够,还要重新掰正目光,盯着程以镣失去温度、色彩的面目,再一次地一字一句的,吐出两个冷冰冰地恶语:
“去——死——”
话说完,便是动作。
贺松风抬手掐住程以镣的脖子,干脆利落。
这一次不是警告,而是真真正正的用两只手掐住,往骨头里掐。
他的脸从大笑到平静再到大笑。
贺松风又不是荷花,他做不到浸在泥巴里还能出淤泥而不染。他接受自己不干净的事实,也接纳自己胸膛里孕育出来的穷凶极恶的下作嘴脸。
他就这样包容一切。
好的包容,坏的也一样。
他有样学样,程以镣怎么虐待赵杰一,他就怎么对程以镣。
手掌缩紧,再缩紧。
细竹竿的手臂崩溃地发抖,警告主人力量已经递增到极限。
但贺松风仍不满意,低头,把自己扭曲的笑容顶在程以镣的眼睛上。
此时的程以镣面目睚眦俱裂,血红的眼珠子因眼压几乎都要从眼眶崩出来。
程以镣窒息,两腿发软,已经跪倒在贺松风面前。
贺松风诡异的不正常。
但程以镣也不见得比贺松风正常多少。
他非但不害怕脖子上要人命的窒息,还愈发兴奋地从喉咙里挤压出晦涩的声音,鼓着胸膛大喊、狂喊:
“爽!好爽啊!贺松风——!”
程以镣狂烈地享受被贺松风虐待的滋味,不想着逃离求活,还主动探出两只手,圈住贺松风的腿。
他像爬山虎,紧密地贴着贺松风的身体往上,直到贺松风的下半身被程以镣彻底的寄生捆.绑。
程以镣发了疯,大叫:“再用力,掐死我,掐死我!”
他的胸膛轰轰烈烈,像蒸汽火车似的,有节奏的发出坑坑响。
肉眼可见,程以镣的身体被掐着也是因为兴奋,完全涨成痛苦的紫红色,青紫的经脉凸起到几乎要爆裂的程度。
可是从他那听不到半点求饶,只有爽。
是贺松风恨他,恨进骨头里带来的最彻底的爽。
翻涌的恨海,一波波冲刷程二少在纸醉金迷里麻木的情感。
他爽得要设在贺松风的手里。
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
警笛声突兀地拉响。
他们在仓库门外停下。
所有的纷争纠葛在强烈的灯光刺进来的刹那,戛然而止。
贺松风裹着毯子,站在一旁,冷冷地瞧着,仿佛不久前发疯的另有其人。
他苍白的脸上还藏留着青紫色血管因兴奋过渡,膨胀残留下来的颜色。
脆弱地似乎风一刮,就要倒。
他看见穿着白衣服的人抬着担架进来又出去。
麻木了好一会的贺松风才终于出了声音,询问道:“他死了吗?”
对方摇头,“没死,但伤得不轻。”
“嗯……”贺松风轻轻叹出一口气:“可惜。”
贺松风跟着去了派出所。
“赵某偷录你和他的隐私视频,并且在网上贩卖,这件事属实吗?”
“……贩卖?!”
贺松风的耳朵狠狠炸响。
面前的警察还在说话,可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贺松风还是把赵杰一想得太好了,他到目前为止,如果不是警察告诉他,还单纯的认为只是偷录并且发布在网上。
也就是说,贺松风从赵杰一那拿到的钱,还有赵杰一的新车,都是贺松风的卖身钱。
那些钱本该就是他的,而他居然还可笑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换。
更重要是,这让贺松风意识到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值钱。
贺松风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挂起体面的笑容:“我并不清楚这件事,我只知道偷录散布,麻烦你们调查清楚。”
警察又问了一些事,贺松风只摇头说自己不清楚。
他不清不楚,就算清楚他也不大愿意面对自己的不堪丑陋的过往。
调解室里的灯光太亮,晃眼得仿佛世界都变成死后的黑白灰,不剩多少活着的实质感。
对方见贺松风情况不太好,也只好放过他。
“你回去好好休息,有情况我们会再次联系你的。”
贺松风出了警局。
这会天已经大亮,看路上来往匆匆行人,大概是六七点的样子。
他靠着警局外的柱子,瞧着玻璃墙壁里的漂亮男人。
他沉闷地思考了一些事情。
脑子里刺过一句话。
“踩着我,往上走。”
那天看似贺松风赢了,实际上程其庸的引诱已经令人作呕地寄生在贺松风的灵魂上。
在贺松风迷茫惘然的那一瞬间,迅速生根发芽,反噬宿主。
贺松风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坦然接受自己被腐蚀的结果。
他抬眸,下流地凝视镜中的自己。
倒也不算一无所有,至少还有这副漂亮皮囊。
就像那晚和赵杰一在床上说上一句“我爱你”,便轻松换来四千块一样。
踩着,往上走。
他要往上走,不一定踩着谁,谁都好。
只是一定要往上走。
他想通了,也想透了。
“騒货,都想艹.你,还笑得出来。”
贺松风打趣镜子里的漂亮男人,但这一次却没有谁出现捂着脸害羞不已的情况。
他自然而然地离开,身上的毯子平静地披着,没有下坠,但也没有裹紧。
敞开,就和他即将敞开的两条腿一样。
…………
哒哒——
程其庸重且清晰的脚步敲响在走廊上,他左手拎着一袋文件,右手拿着手机,面色冷峻,很不耐烦地质问:
“程以镣,这次又是什么事要麻烦我?”
那头声音心虚地嘀咕:“打架进橘子了。”
程其庸的脸色更差了,脸上的体面维持不住,索性垮脸大骂:“你几岁了?还小吗?这点控制力都没有,爸妈真是养条狗都好过养你。程家的脸就是这样被你一点点丢光的。”
电话里的挨骂的男人声音突然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他大声嚷嚷:
“我是为了贺松风,有人欺负他。”
程其庸“哦”了一声,淡声道:
“那我替他谢谢你了。”
程其庸沉重的脚步声停下,转身面对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发现窗帘被放了下来,同时门是虚掩着,门槛上蹭了一块深红的污垢,无一不是在暗示程其庸:有人在。
程以镣的声音咋咋呼呼起来,怂又不甘心:“你替他???你……唉,你,算了,反正我是为了嫂子打架才进来的,你得捞我。”
程其庸没搭理他,推门走进的同时,背手关门,大拇指拧着一顶。
咔哒——
门被反锁。
同时,视线向前平行延伸。
此时程以镣一怒为红颜的对象,正赤/身裸/体的立在他办公室的中间。校服平整的叠成豆腐块放在桌上,校徽依旧严谨的正面朝上,不染一丝灰尘。
“贺松风很可怜的,哥,你别欺负他了。”
程以镣还在说话,虽然没有外放,但程以镣的大嗓门足够贯穿空气。
贺松风张开双臂,敞开着,什么都敞开着。
他眉眼乖顺的低垂,向程其庸轻声道:“过来吧。”
程其庸不着急过去,耳边是程以镣替贺松风的好心求情。
“贺松风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要是心眼坏,不早就爬床了?他和我、和张荷镜和周彪,都没发生过关系。“
程其庸按下免提,戏谑地望着贺松风。
程以镣说:“贺松风真的很纯洁,干干净净,我喜欢他,你把他让给我吧。”
程其庸抬眸,在这样信誓旦旦的话语里,看见的就是对话里主人公的自甘堕落。
“程其庸,过来。”
贺松风站在那,冲程其庸招手。
“来干什么?”
程其庸缓步向前,站在贺松风的半臂距离之外,克制注目。
贺松风敞开双臂,雪白的身体投入程其庸怀抱中,他仰头轻笑:“干.我。”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的下巴,捏了捏。
“瞧你把我蠢弟弟玩的,他真以为你是神仙呢。”
贺松风被顺势抱起,放在桌上。
双手环住,圈禁起来。
冷硬的桌面捱到嫩肉的瞬间,贺松风的身体明显一僵,但他强行把这股不适应压下去。
他把双臂架在程其庸的肩膀上,身体前倾,把自己整个送到程其庸面前。
他顶着程其庸的鼻头,笑盈盈地,把自己弱化、性化:
“我是神仙的表子,口口的里子,不怪他认错。”
“嘘,别说这样掉价的话。”
程其庸的手指拨弄贺松风的嘴唇,另一只手掐在贺松风的腰上:
“你就是神仙,不是表子。”
贺松风被放倒,整个后背都贴在桌子上,搭在程其庸肩膀上的手臂也被匀称笔直的腿取代。
膝盖几次都磕到锁骨,磕红了一片,伤痕累累的锁骨破皮发出刺痛的抗议。
同时通话对象名为程以镣的手机,平稳地放在两人相叠的手边,没有挂断。
“喂?喂喂喂?信号不好吗?”
程以镣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贺松风的耳朵里,像在同他耳语。
程其庸俯身,压下来,意图与贺松风接吻。
贺松风下意识地偏头躲掉,不等贺松风上手强迫掰正,贺松风又自己乖乖的摆正。
他张嘴,像在等待大鸟嗷嗷待哺的幼鸟,嘴唇张开,索取。
程其庸低笑,掐着贺松风的下巴,捏了捏。
“看样子是真想明白了。”
贺松风轻笑着,没有答话。
程其庸也不客气,凶恶地吻上去。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他要的就是贺松风主动低头,更何况对方竟然是脱得□□,如此听话地在这里等他。
如果程其庸一直不来,就要一直以这样堕落下流的状态,在这个小小房间里等下去。
贺松风为了这场勾引来得淋漓尽致,特意没锁门。
但凡有个人好奇为什么门留了一条缝,往里面看进来——贺松风恐怕都难逃一劫。
程其庸一想到这,在他没来之前,但凡这外边有个风吹草动,贺松风都要吓得两腿发软,甚至着急忙慌想找个角落藏起来的窘迫模样。
而且贺松风就算再害怕、紧张,他也不能躲起来。
既然要做这种事情,贺松风必须要完全丢掉衣服和尊严,以最浪.荡的姿态,站在那等着程其庸的宠幸。
一直不来,就一直等着。
简直就是一个被主人扒光了衣服,立在桌上的玩具。
于程其庸而言,这是一场让人精血沸腾的自我放置Play,都不需要主人下令,自己乖乖执行了。
程以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激烈黏糊的口水打仗里,他还在单纯懵懂地问:“喂?哥,想什么想明白啊?”
程其庸没空搭理他,掐着贺松风的腰,捏了一把,强迫贺松风发出声音给程以镣听。
贺松风自然是不肯,宁可拧得眉头都要断掉,也只是从鼻息里闷出声声重重的呼吸。
贺松风想,他卖也只卖程其庸一个人,多让一个程以镣听了活春宫,那算什么事?
“贺松风真的是个很纯洁的男孩子,我不会错的,我想的很明白。”
程其庸拿起手机,当摄像头刚好对准贺松风眼睛的时候,他的身体跟兔子似的,猛地一惊,下意识用手遮脸,从喉咙里叫出恐惧的声音:
“……不要!”
他甩开贺松风的手,把手机屏幕的通话备注怼在贺松风面前。
他向贺松风投下戏谑的笑,也给了贺松风短暂一会呼吸的时间。
程以镣察觉到不对劲,急促质问:“什么不要?哥,你在做什么??那是谁的声音?”
“问你呢。”
程其庸抓着贺松风的腿,又故意往锁骨上撞,贺松风被强行震出两声粗重呼吸。
但也仅是呼吸。
程其庸不满意。
他按在贺松风腰上的手又中了重,指尖几乎戳进内脏里,掐着上下一捏。
内脏扯着骨头都在发出钻心的痛,贺松风惊呼了好几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重重地砸上去,发出剧烈地咚咚声,和他的惊叫是一样的。
“嗯唔——”
他抬手,差点一耳光就甩在程其庸的脸上。
但一想到,这将他不知道要做多久的金.主,强行把怒意压下去。
“绿帽癖。”
贺松风啐他。
“哈哈——亲弟弟,没那么多讲究。”
程其庸侧脸,贴在贺松风的巴掌上,又假模假样的重重摔了下头,假装他被贺松风这一耳光打得晕头转向。
再抬头的时候,爽得贴着贺松风的巴掌深呼吸两个来回。
“贺松风在你那?”程以镣声音焦急。
贺松风重新死回桌子上仰倒,看膝盖再一次敲在锁骨上时,他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方正的小盒子,拍在他和程其庸之间,示意对方拆开。
“你戴着。”
“嗯。”
程其庸接过小盒,阴奉阳违,转头丢在一边,盒子表面的塑封都没拆开。
“你戴了没有?”
贺松风质问他。
程其庸还没说话,程以镣就跟个小太监似的,哈巴地劝说:“哥,你戴,内啥对身体不好,贺松风身体不好”
程其庸不怒反笑,“那你来?”
程以镣也是个耿直的主,程其庸敢问,他就敢应,嘿嘿一笑:“那哥来橘子接我,我来。”
“哈哈,你真敢说。”
贺松风的身体猛地一震,膝盖像一辆大卡车,直接撞在自己的锁骨上,撞得单薄的胸膛要碎了,胸骨像在被榔头一点、一点敲击,要把他胸口的骨头敲得一块不剩。
对方掐着他的腰,大拇指延伸到肚子中心,往下掐。
他被强迫着从喉咙里叫出一声又一声,骨头被敲掉一块,他就叫一下。
他下意识闭眼,等到再睁眼,手机就摆在他面前。
【程以镣】三个字,像鬼影一样吊挂面前。
从贺松风嘴里喊出去的声音,先被程以镣听了个干净,然后才是程其庸。
贺松风又一次地拍桌,这次是在心里骂程其庸死绿帽癖。
“蠢货,挂了。”
说完,电话在滴声里挂断。
虽然程其庸忙着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但贺松风的锁骨却一直在被虐待,磨红了一大块,膝盖骨也擦破了皮,青紫青紫的。
尽管程其庸的力道还只处于一个使劲但不过分的区间里,但贺松风太白了,哪怕是一点点的磨损,瘀血都明显的过分 。
贺松风的手胡乱在桌子上抓来抓去,挥来挥去。
又细又长,还灵活,时不时烦躁地拍拍,真像猫尾巴似的。
但很快,他这根猫尾巴扫到不得了的东西。
是贺松风自己掏钱买的小盒子,他发现了,程其庸骗他,这盒子连塑封都没拆掉。
也就是说——
贺松风突然撑桌坐起来,一脚踩在程其庸的腰上,把人猛地往外蹬。
他发现蹬不动,干脆环抱程其庸,咬住他的肩膀,凶狠地撕扯出一圈血淋淋的印子。
然后,他的手掌绕到程其庸的后脑勺,一巴掌揪下去,强迫对方自己对视。
一口血沫从贺松风嘴里吐出来,吐得程其庸满脸都是。
程其庸抬手抹去,然后抹在贺松风的肚子上,抹平抹匀,借着这会肆意地揉按贺松风肚子下的内脏。
感受这一方净土的柔软温润。
程其庸突然升起一个冲动,他想让贺松风给他生孩子,他想跟着孩子一起叫贺松风妈妈。
贺松风把盒子拿过来,打在程其庸的手上:“我都没有要求让你准备,这东西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这你都不愿意配合我?”
程其庸若有所思地盯着贺松风,思考了好久好久。
久到贺松风以为程其庸是在酝酿道歉。
结果程其庸答非所问:
“贺松风,我想让你怀孕。”
贺松风提了一口气,翻白眼,“你有病。”
“我做孩子爸爸,你做孩子妈妈。”
程其庸低头,咬住贺松风伤痕累累的锁骨,磨牙齿,含糊地喊:“妈妈。”
贺松风的手掌捏成拳头,用力砸在程其庸的脑袋上,更加肯定道:“你有病!”
“你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处理好的,你的奖状,你的助学金。”
程其庸抬头,捏住贺松风的手放下来,他用手掌安抚贺松风脖子上残留的勒痕,“只要你乖乖的跟着我,只要你不背叛我,忤逆我……”
程其庸亲吻贺松风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贺松风的耳朵里:
“你想要的,我全部会双手奉上给你。”
听他这样讲,贺松风的气息弱了不少,改成抱住程其庸的手臂,用手指尖轻柔刮挠,弱弱地撒娇:“戴嘛……戴嘛……”
程其庸第一次见贺松风撒娇,扛不住,松了口:“好吧好吧。”
撕拉——
啪嗒——
贺松风借着这段时间也喘了口气,对方也把他从桌子上挪到椅子上坐下。
至于是坐哪……贺松风耳朵红红,他如果不想狼狈的向左向右向后倒下去,就必须抱紧程其庸。
贺松风这会就是平底锅里的鸡蛋,被滚烫的油煎,厨师使劲颠锅,鸡蛋上下飘,强行翻面。
哪怕鸡蛋定型,蛋白也会因为钻进空气的缘故,关火了依旧在噗噗吐蛋白泡泡。
贺松风蜷在程其庸的怀里,累得睁不开眼睛,程其庸倒是悠哉悠哉地抽烟。
程其庸好心用手抹去贺松风脸上的汗,落下亲昵一吻,哄他:“你表现的很好很棒,你做什么事情都很聪明优秀,好好休息一会。”
“等会继续?”贺松风接了他的下一句话。
程其庸刚好吸了一口烟,不方便说话,便含笑盯着。
手一抖,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滚烫的烟灰抖到贺松风的腹部。
他的小腹立马被灼得剧烈痉挛,抱着程其庸的双臂缩得更紧,像小袋鼠往袋鼠妈妈兜里钻。
程其庸赶紧拿手抹去,但还是染了一块黑灰在贺松风的腹部,像是谁的艺术签字,又像是谁的刻章纹在这。
贺松风烫得直喘气,这时程其庸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便没再有动静。
沉默的中场休息里,程其庸忽然问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古怪问题:
“贺松风,现在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贺松风听得都忘了腹部的烫伤痉挛,用着复杂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其庸看。
他很想说:我们不是月抛的关系吗?
但想想,程其庸不会想听这个答案,又闭嘴。
程其庸想上位了。
他今天必须要贺松风承认,不然他以后打小三都没身份好让他下死手打。
程其庸催促:“回答我。”
贺松风:“情人?”
程其庸不想跟贺松风兜圈子,以贺松风的德行,能把“情人”附近一圈的暧昧关系全念一遍,也念不到那个点上去。
程其庸抓起贺松风的手,强硬告知:“恋人。”
同时,掐着贺松风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部位,使劲捏了一下:“你记好了,再让我看见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你有的是苦头吃。”
“……是。”
程其庸再一次重复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贺松风学东西很快,他说:“恋人。”
这个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屏幕是亮的。
依旧是通话界面,来电人显示为程以镣。
程其庸瞟过手机,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他对贺松风警告,也警告程以镣:
“别惦记不该碰的人。”
贺松风沉默点头。
他又一次被抱上桌子,踩在程其庸的腿上。
程其庸的手掌按在桌子上轻敲示意,贺松风顺从地仰倒下去。
膝盖又一次提到锁骨处。
贺松风下意识地去拍桌子,用手比划小盒子的四四方方形状。
程其庸拿起方盒子,贺松风点头。
他当着贺松风的面,把盒子丢远了,砸在墙上。
贺松风立马递来生气的凝眸。
程其庸抹平贺松风眉眼的怒意,换了话题,随口一提:“贺松风,出国交换名额在我这做最后审核。”
“…………”
贺松风的动作一下停住,脸上的怒意一转成喜悦,嘴角撕裂体面,止不住地畅快扬起。
“哈哈。”
早说嘛,早点说还省一笔计生用品的钱。
贺松风的手,主动且暧昧地搭上程其庸的手臂,手指细密轻盈地抓挠了一番,轻轻唤道:“亲爱的……”
“嗯?”程其庸欣然接受这个称谓,同时停下不动,试探贺松风的态度:“还想要什么?”
贺松风主动起来,是从未表现过的主动,可以用騒和荡两个字来形容。
程其庸想看的,想听的,他都毫无掩饰地加倍演出来。
他望着头顶耸动的天花板,雪白的雪白的,像漂浮的云彩,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也像他苍白的皮肉,被捏得凹凸不平。
酝酿了好一会情绪,贺松风才不急不慢地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