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可啊, 圣上。”
本还气定神闲的臣子们顿时面如土色,不怕皇帝没主见,就怕皇帝要上进。
太祖都没能搞定的烂摊子, 岂是你一个久居京都的中庸之主能成的, 虽然他们不觉得那些个胡人、乡下豪族能成什么气候,但打仗是要钱的啊。
漠北那地方, 就是个无底洞,打下来也不能换回钱银, 只会消耗国之根本。
君上何时如此在意脸面了?
于是,又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谏言。
“国库空虚, 圣上当以大局为重。”
燕籍冷笑,“是吗?方才治粟内史不还说今年丰年, 赋税都加了两成, 怎么一说去漠北就没钱了, 莫不是, 有人好大喜功, 虚报功绩?”
“这要置寡人的脸面何在?!”
“臣不敢。”被点到的官员伏身,诚惶诚恐, 嘴上却是硬气,“兵家无小事, 粮草之事,乃重中之重,漠北路远,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倾国之力,恐也难以维持。”
他俯身大拜, “望君上三思。”
“是极。正值秋收之际,农户各回其乡,兵马废驰……”
“废驰就去练!缺人就把人叫回来!寡人每年拨的军饷,不正是为此?怎么,都让你们吃吃喝喝了?”
“蛮人滑夏,不谙王化,可怜那陆氏长守漠北,备受其害,如今也是……”
“正因不谙王化,寡人才要当面让他们瞧瞧国之威势、天之威严!否则,各家皆是如此,漠北何平?天下何平?”
燕籍火力全开,把一个个臣子驳斥得哑口无言,一群半只脚入土的老家伙,哪里比得上他春秋鼎盛,才思敏捷?!
话里话外,不就说没钱没人不知兵吗?他不知兵,他不知兵他知人!乌合之众,不过如此,燕籍看着一个个窃位素餐之辈,心中畅快,又难免痛心。要都是他的人,那该多好。
可恨。
见君主如此执迷不悟,臣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搬出了大杀器,“太祖武德充沛,深谋远虑,曾教导皇子们,易将休养生息,勤事农桑,衣食就简,切忌劳民伤财,明君也,太祖尚且如此……”
“够了!”
不说太祖还好,一说太祖,燕籍怒气更盛。
太祖太祖,他太祖就是人中龙凤,他燕籍就是土里鳖孙。本还没想着那么激进的燕籍,一下子上头了,“寡人才是一国之主。”
“漠北之大,寡人往矣!”
朝堂上的争吵,暂且还影响不了千里之外的漠北。
未免北胡顺藤摸瓜追来,柳双双令人做出南胡大军横插一脚、截胡灭口的假象,索性还有真边军在这,那痕迹就更逼真了,毕竟,明面上,朝廷实行“远交近攻”,确实有背地里和南胡打配合的经历。
南胡和边军私下勾兑,借机削弱北胡势力,这也很合理吧。
部落之争向来如此,你有盟友,我有亲家,关系才是硬道理。
这合理吗?太合理了。
王老五自个都听的一愣一愣的,若不是知道自己是抗令出来的,边堡里头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他都怀疑,真有那么个士官,给他安排了与南胡合围北胡的任务。
本还只是想着混口饭吃,这会儿王老五却是多了点真心实意,想要跟着头儿做点实事了。
这也并不奇怪,有良禽择木而栖,与其在边堡里蹉跎,成天被呼来喝去,祖祖辈辈都不得翻身,那他还不如做了这反贼。
“……谁告诉你我们是反贼的?”柳双双喝了一口汤,神情微妙。
“什么?我们不是反贼?”
王老五还没开口,把老三差点没被呛到,一脸“你在逗我”的样子。
他环顾四周,此处是个易守难攻的山谷,微风吹来,隐约能听到暗河叮咚的声音,隘口处建了几座营垒,挖了壕沟,甚至还设了拒马,要是多几顶帐篷,喔,现在已经有了。
还有牛羊马。
老三咬了一口沙鼠肉。这玩意儿跟兔子一样泛滥,但偶尔吃吃就算了,经常吃反而会饿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这玩意儿不能当主食,话又说回来,头儿手下的人做饭,不是,他怎么也喊头儿了。
老三一拍脑袋,大口嚼着肉,含糊地说道,“就这配置,也就差点水草,你这都快成胡人大营了。”
又是剿匪又是拉拢边民的。说没那意思,谁信啊。
王老五也是连连点头,在他看来,这选址可太讲究了,烽火台也不过如此,既躲开了胡人和朝廷的活动范围,又靠近戈壁滩边沿,有什么动静都能及时发现,更妙的是,这一块连通西域和边城,又足够隐蔽。
若是控制了前边那段路,光是收过路费,都能挣上不少。
就算朝廷来拿人呢,还能撤回山谷,据守不出。
想想进来时,在头儿提醒下才注意到的各种陷阱,王老五打了个寒战,即便是有人带路,稍不留神,也得喝上一壶,更别说,这山谷地形奇特,形如葫芦,左右又是峭壁,若是在这架设投石车……就按守城的标准来……啧啧啧。
就边军那点人,都不够填的。
络腮胡嘿然一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一战成名的样子了。
柳双双看着笑容逐渐离谱的男人,更是一言难尽了,“你这适应得还挺快。”
都想着怎么反过来对付前同事了。
不过,柳双双重申道,“我们不是反贼。”
“懂懂懂。”王老五顿时心领神会,“头儿这是为救世济民,除暴安良,还漠北一片净土。解放漠北,我等义军责无旁贷。”
说着,他挥臂大喊,“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
王老五带来的兵也跟着喊。
边民们胸中激荡,跟着喊了起来,“责无旁贷!”
就连有些抗拒官兵的女孩们,都不由对新来的人另眼相看,至少这人嘴皮子确实利索,说话也有几分道理,她们面面相觑,心里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同。
那一瞬间,她们仿佛听懂了双姐曾经讲过的故事,明白了对方未曾诉说的道理。
那是名为理想、或者说是野心的东西……为何她们就只能成日惶恐不安、躲躲藏藏,任由恐惧弥漫。
是时候改变了。她们要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踏破黑暗。
众人振臂高呼,“解放漠北,责无旁贷!”
柳双双:……啊?
第72章
既然都这样了, 那就不如那样?
安排好了人手值夜,柳双双找了个借口爬上了山头,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山谷营地里亮起了点点火光, 初来乍到的边军和边民们互相攀谈起来, 看得出来,一开始, 双方都还有些拘谨,到后来, 似乎就放开了,在这里都隐隐能听见众人的笑声。
夜色渐深, 打了鸡血似的众人,却也免不了身体的困倦, 陆陆续续回帐篷里睡觉了, 只有篝火还未熄灭。
当然, 每个新加入的队伍, 都得有那么个观察期, 所以,这次值夜, 还是柳双双同行的姐妹们负责。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她们脸上都带着些无畏的神采。
虽然不知道大家顿悟了什么, 但终归是好的变化,这么看来,还得是建设美好新生活,让人充满干劲啊。
柳双双不由得想到了她过去世界的那段历史,百废俱兴,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卯足干劲, 拧成一根绳。
所以,不想在有限的地盘里卷生卷死,就得把蛋糕做大。
柳双双一边回忆着穿越前辈们的发家史,一边从怀里掏出已经冷却了的技能书。
就着夜色,柳双双一页页翻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原本一片红锁的技能,如今解开了大半。联想到技能书出现异样的时间,难道说……
这让柳双双想到了被献祭的某个技能,那就是,没错,就是你,【占卜术】!
使用之前,就像发电机一样,要拨一下,给个初始的力。这“力”就是能量?像龙气、声望还是知名度之类的东西,虽然效果很是坑爹,但看在它合成了【电竞活力版】的份上,就不骂它了。
先前,柳双双就有猜测了,但现在好像越发印证了这一点。
技能书就是鼓励她去对抗、加难度,不鼓励避战、平稳发育?
就像游戏挑战一样,难度越大,赛后结算的成就就越高,奖励也越丰厚?
柳双双想了想,还是不太能确定。但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思索间,她看了一下解锁的几个技能,正好[随机插画]的时间到了,她戳了一下。
一阵亮光之后,图名收录在了列表里。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柳双双:……?
*
柳双双这边是稳中向好,同一片星空下的胡人却是乱了起来。
和后来一统的匈奴不同,如今的南北胡只算是大点的部落,通过不断驱逐和兼并其它小部落,他们牢牢占据着戈壁滩北边的草原,但天气一冷,他们就要南下到更温暖的河谷,度过漫长的冬天。
因此这时候差不多就要忙起来了,准备过冬的食物,采集容易储存的野菜野果,到边城交易粮食,顺路劫掠边民,打打秋风,有需要的话,还得制备御寒的衣裳……本该是这样。
但带着人出去劫掠的塔塔,也就是那贵族,一直没有回来,胡人向来团结,首领统一分配草地、水源,虽然塔塔有留人看守,但那些人看塔塔许久未归,就跑出去找人了,无人看管的牛羊,跑到别的贵族领地上吃吃喝喝,才有人注意到了这异向。
那么一群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即便以他们对漠北的熟悉,都不敢轻易外出,夜晚的漠北,同样危险重重。
听到消息的首领找来了底下的各个贵族,他们或多或少都和他有些血缘关系,像那失踪的塔塔,就是他的侄子。
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有可能的,当然是迷路了,或者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但是,“塔塔是个勇士,他带领的队伍个个都擅长骑马,去中原人集市那条路,他都跑过好多遍了。”
其他人想了想,好像也是这样,要比跑路,谁还比得上他们呢?
那会不会是,“遇到意外了?”
“意外?”
首领正准备说点什么,突然,一个奴隶跪在门口,双掌合十叩拜,叽叽咕咕地通传着,声音带着点惊慌。
“什么?”
当众人来到空地上,看到的是塔塔的尸体,出去找人的附庸们都绝望地跪在地上,脸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羯胡首领震怒,“塔塔死了,你们怎么敢活着回来!”
伤情不一的胡人跪在地上,“是南胡,南胡那些人,跟狡猾的中原人,他们……”
出去寻找塔塔一行的羯胡人,就遇上了从边城进货回来的南胡人,两胡相见,分外眼红,他们自然是打了一架,谁也没奈何谁,只能暂且作罢。
而两拨人相遇的地方,就在塔塔殒命的山头附近,羯胡人很快就找到了胡人贵族的尸体,就在他们为自己小命不保而惊恐万状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这是?”
首领打量着手里那黄橙橙的怪东西,有贵族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是边城那边在卖的‘黄金瓜’,不过,听说中原人都抢着买,买不到,那些狡猾的中原人,还想拿没长成的瓜来卖……”
中原人都抢不到。那这瓜是哪来的?
黄金瓜,听着就很贵,这么贵的东西,也没人回去找。
首领看着诚惶诚恐的贵族奴隶们,一瞬间福灵心至,“你们遇上了南胡,他们的方向是去哪的?”
“边城,一定是边城。”奴隶想了起来,“我还看到,看到,对,就是这样,一模一样的东西。”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首领手上的“黄金瓜”。首领终于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叛徒,竟然伙同中原人杀了塔塔!”
“他南胡今天敢杀塔塔,明天就敢带着中原人杀进草原,让中原人占领这里!”
“到那时,他们要吃光我们的牛羊,杀光我们的勇士,睡了我们的娘们。”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样做的。首领猎鹰一样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环顾四周,被他看到的胡人们,都心头一热,仿若也感染了那份愤怒。
“你们说,还能放过他们吗?!”
“不能,不能!”
“不能!”贵族们顿时也感同身受起来,不知是谁喊的一声,“打南胡,灭叛徒。”
“灭叛徒!”
一瞬间,羯胡的战意达到了顶峰。
狼嚎一般的喊声,几乎传遍整个草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的南胡,也隐约能听到一点。
“那群傻子不知道又在叫什么。”支索埋怨了一声,跟疯狗似的,想到回来的路上遇到的羯胡人,他暗骂几声,和他粗狂的外边不同,他的动作却是极轻地,从怀里掏出了……
“怎么会这样?!”
支索看着被切成两半,瓜身都变成了黑色的“黄金瓜”,完全愣住了,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咬牙切齿起来,“北胡,都是那北胡人害的。”
说完,他把路上遇到北胡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们需要这瓜,才特意过来捣乱。”
不然他想不到,都快天黑了,那群北胡人还跑出来做什么。
(he)纥豆陵依克双眼微眯,眼神阴冷,“你,拿下去,让奴隶种下。”
这事关他能不能成为下一个首领。
至于北胡……男人冷笑,这笔帐,他记下了!
第73章
漠北的日子枯燥乏味, 真要说来,和动物世界类似,充斥着生存和繁衍的命题, 其中, 自然也逃不开杀戮和掠夺。
“追上祂们!”
草色泛黄的草原上,正上演着一场追逐战, 身着胡服的骑兵紧追不舍,被追着的一群人, 却是围着动物毛皮做的皮衣皮裙,一双大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祂们拼命往前跑, 速度很快,嘴里发出难以辨认的怪叫, 蓬头垢面的, 像未经开化的野人。
相比于被打得只能落荒而逃的部族, 这支有着奇特天赋的小族, 却是在两胡之间夹缝生存。
每年秋天, 祂们都会趁着胡人忙碌的时候,偷偷摸摸地顺走一些食物, 祂们擅长藏匿奔跑,当胡人发现的时候, 祂们早就桃之夭夭了。
但是,这次,祂们显然就没那么好运了。
“放箭!”
一直没能追上那些狡猾的“沙鼠”,无往不利的胡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失败?在领头人的一声令下,胡人们齐刷刷地抽出了箭矢。
被拉开的弓箭,发出弓弦绷紧的声音, 胡人们速度不减,箭头瞄准了远处疯狂奔跑的男女。
“当。”牛筋反弹发出闷响。
箭矢疾驰而出。
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没受伤的人着急地停了下来,又跑了回去,试图把受伤的伙伴拉起来,但是她失败了,就那么一耽搁,胡人们追了上来,手里抽出了挂在一侧的马刀,弯身向两人的头颅砍去。
“啊!”
“这是第几批了?”魏三娘有些惊讶,心里算着这批蛇瓜还能撑多久。再继续下去,还是要扩大规模,开荒种地。
毕竟,目前也就只有蛇瓜能养活那么多人。
柳双双看着人满为患的山谷,若有所思,“第三批。”都是被胡人撵的。
开了这口,就很难堵上。
人越来越多,固然是好,至少她抽到的图就能派上用场了,相信冶铁技术研究出来,升级一波装备,或许真能降维打击。
但想要快速转换成即战力……
面黄肌瘦的人们狼吞虎咽,嘴里发出小动物般护食的呼噜,一大锅蛇瓜羹放在中间,吃得快的人却也只是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谁也没有去加。
直到负责分救助餐的女孩们看见了,给祂们满上了,祂们才朝着女孩们拜了拜,埋头急哄哄地吃了起来。
说是蛇瓜羹,其实就是蛇瓜加点青稞、马肉,一锅乱炖。马是那天战斗死去的马,马肉不太好吃,死马的肉更是如此。但祂们格外珍惜,吃得很是干净。
蛇瓜是治所里那批原始种子上长的,它们的繁殖速度更快一点,以至于一段时间没回去,那里边都快成了原始瓜林了。
腐烂的蛇瓜掉了一地,散发着诡异的气味,因着这边更干燥一些,倒是没形成瘴气或者沼气。反倒是让泥土越发肥沃了。
用发酵的蛇瓜沤肥,确实能改善土质,不过是那种板结的土壤,不是戈壁滩那些沙砾。
柳双双也尝试过种植别的粮食,择优留种,但可能时间还太短,没能优化成功,收成也是一般,偶尔改善伙食是可以,但大规模种植还是困难。
总之,因为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柳双双不得不派人到各个驻地摘蛇瓜,反正她们没别的多,就是蛇瓜多。
也就是这时候,柳双双才发现,原来自个还留了那么多退路,除了明面上的,她还有好几处没带人去过的秘密基地,都不止“狡兔三窟”了,大部分都是她跑图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柳双双幻视了一下不断藏食物过冬、结果最后食物都在洞里发芽的松鼠。
至于现在的情景……
自打接纳了阿莱苔一族,阿莱苔祂们是战败后被北胡赶出草原的小部落,与强行迁徙到这边的流民,两者结合的后代,既有部落的一些习俗和语言,文化上又有点中原的影子。
自打接纳了这些人后,山谷里隔三差五,就能碰到逃亡而来的小部落。
这让柳双双想起了“救助,顺便投喂失足浣熊,结果到最后,浣熊一家投奔”的视频。
还有那什么“回到古代,每天白粥榨菜,士兵会造反吗?”的问题。
……她目前也就只能保证蛇瓜管饱。
“胡人南下过冬前,都会‘清理’一遍草原。”阿莱苔解释了其中缘由,未免有人趁虚而入,抢走了他们占有的地盘。彰显自己的实力,也是通过以战养战,得到过冬的物资。
被打败或者撵走的部族,即便没被当场杀死,也会因为食物和衣物匮乏,死在漫长的冬天。
“或许,走投无路的人们,是听说了您的威名,前来投靠。”
“再次感谢您的仁慈。”
年迈的老妪恭恭敬敬的,连带着先来的边民们也格外顺从,祂们看着不断增多的部族,心里都有了些许危机感,祂们族里多是妇孺,即战力不强,否则也不会一路逃跑了。
祂们的生存之道,就是依附强者,如今,突然多了那么多“竞争对手”……众人虽然没能理解那么复杂的心情,但也是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卖命呢。
事实上,柳双双有安排训练,无论男女,但就即战力来说,如果没有配备足够多的马,步兵在这里,也就是个添头。
在骑兵陷入阵地战之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步兵克星,所以,自古以来,发展到一定规模的霸主都会组建骑兵。而马匹的繁殖养育,恰恰是她目前难以突破的难关。
等等,刚刚阿莱苔说,胡人干什么?
柳双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胡人南下,大扫荡?
突然,正在谷外遮掩痕迹的王老五,远远就看到了滚滚灰尘,一群胡人,竟又在追一群人?他双眼微眯,吐掉了嘴边的干草,“告诉当家的,活来了。”
对于胡人越发频繁的动态,宴季也是时刻关注着,至于他们狩猎的行为,只要不涉及边城及附近边民,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归根结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由得祂们狗咬狗才好。
反倒是城里,世家豪族联合起来,“黄金瓜”又成了百姓们嘴里的谈资,甚至有军户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下“瓜券”,就因听说“黄金瓜”保值。
整个城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宴季却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滋味,那些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家伙,最好别太贪了,否则……
就在宴季眉头紧锁地巡视军营时,传令兵匆匆赶来,“将军,有天使带着圣上谕旨到了。”
“请您速速回府。”
谕旨?
第74章
乱起来了, 都乱起来了。
整个漠北乱成了一锅粥,都不知道谁打谁了。
声势之大,牵连之广, 连忙着接驾的宴季都感到焦头烂额。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都是怎么回事?!”
快入秋了, 那些个蛮夷,不忙着迁徙, 还费这功夫打什么?到底是在打什么?!
帐子里,一群军官齐聚一堂, 脸色不佳,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什么狗屁战事, 天天战事,战事, 有那功夫, 好好捞钱混日子不好吗?
掌管斥候的军侯却是满脸喜色, 他抱拳汇报道。
“有探子回报, 称有人拉起了一支队伍, 和北胡的人打起来了,南胡见状, 也加入其中,如今, 三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如今,正是我们出兵镇压的大好时机啊!”
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这是天上掉馅饼来了!
众人双眼一亮,纷纷看向为首的将军,有人脑子转的快,“恰逢圣上巡狩至此,这正是展露我四方国威严的机会啊。”
万一圣上高兴, 又能拨点军饷呢?
“是极,是极,是该让朝中大臣们瞧瞧我们边军的厉害,省得总说咱们军队臃肿,拿钱不干正事。”
众人心里都打着小九九,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极力促成这件事。
安稳固然是细水流长的买卖,但战争,绝对是大发横财的机会。
反正死的都是底下那些田舍农,能用性命铺就他们的登天路,都算是恩赐了,若是真得了战功,他们一高兴,在战报上提上那么一嘴,都足够那些莽夫光耀门楣了。
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有人已经开始畅想封官加爵的那天了,甚至埋怨胡人怎么不强大一些,就这小猫两三只,哪里够他们打的。
宴季冷眼瞧着这群疏于领兵的将官,一个个脚步虚浮、满脑肥肠的蠢样,净会异想天开了,他只问了一句,“谁愿出战?”
“这……”众人面面相觑,兴奋的火苗小了点。
“如今军营还有多少人?”
这还是有人知道的,立刻就有人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十万,统计十万大军。”
“是吗?”宴季怒极反笑,欺上瞒下不要紧,别把自己给骗了,“那我问你。”
“我守军军备如何?粮草如何?士兵可熟悉漠北地形?可有清晰明了的作战计划?”
人、马、粮,路线,都没有,你拿头打,嘴皮子一磕倒是痛快。
劈头盖脸的话,把蝇营狗苟的将官们骂得抬不起头来,却也激起了众人心中的不满,不过,勉强找回点智商的他们,自然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
有人碘着脸,陪笑道,“这不是还有将军您吗?”
*
“宴季?没指望的。”
柳双双在得知了皇帝要来的消息,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宴季,绝对不会被委以重任。
唯一有点本事的人都被按下了……
没有人比她更懂,什么叫兵马废驰,只要撑住了首轮,士兵自己就会溃败,将官就会互相推诿,反之,获得一点胜利,就会有无数苍蝇吻过来,要求分一杯羹。
这是制度问题,也是人的问题。
光是他们自己内部倾轧都够喝一壶的了,她们要做的就是浑水摸鱼。保持一个有威胁,但又不至于让四方朝拼命的地步。
战争,也是要考虑性价比的。
当然,她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但至少也要能保全自己和在意的人。
柳双双将人召集起来。
收留了小部落之后,又杀了一波追来的胡人,本来准备暗中发展的草台班子,这就暴露在了胡人的视线中。柳双双也干脆明牌了。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战争是要死人的,她心里明白。但与其这样半死不活地继续下去,倒不如来一场大清洗,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理想抱负。
而到了这一步,无论柳双双是怎么想的,都必须要分个上下了,哪怕是名义上的,因此,综合考虑之后,一部分姐妹作为她的亲卫,负责她的安全。
魏三娘作为主簿。掌管文书、钱粮。文书,她们这草台班子,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复杂的东西,也不需要向上级报告。因此,实际做的还是卒史,类似会计的工作。
为了掌握各个势力的动态,保证京城和边城信件来往通畅,柳双双在柳依依和安婉惠之间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陈敏淑,以及朵丽,作为情报处的负责人。
考虑到陈敏淑还要兼任军正,掌管军队纪律、安排巡查事宜,安婉惠和柳依依分别作为陈敏淑、朵丽的助手,而先前救助的女奴,一部分已经归家了,剩下决心跟随的,也将填补到这一部分。
至于桃红姨,柳双双将其安排在军医处,培训一批熟悉战地急救的医疗兵,虽然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也还是先准备着吧。
之后若是还有空余时间,还能和边民们研究一下马匹养护救治。
当然,现在,主要还是急救方面的加强。早在她们还在治所的时候,有什么跌打损伤,乃至这些年出任务受到的刀伤箭伤,都是桃红姨给包扎的。所以,这些天来,她忙得是不可开交。
这部分,柳双双觉得全员都要学,也算是一点保障了。她抽空加在军训方面的内容里,柳双双倒是还记得,除了安婉惠,有个姐妹也擅长讲故事,倒是可以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增强投奔者们的归属感。
这些都要暂时放在后面。
现在是即战力的问题,柳双双看向已经决定归附的梅大,“梅老大想清楚了吗?这一去,就回不了头了。”
她不希望打到一半,这群雇佣兵又被对面收买。
梅老大沉默地点头,自打他拒绝成为世家的私兵,边城就不再欢迎他了,他知道,拉拢起一支队伍,需要多么大的魄力,从前,他是没得选,但比起那些不把底层人当人看的世家豪族,至少在这里,有本事就有出头的机会。
虽然他也不知道前方的路要怎么走。但至少击败了胡人,占领了他们的草地,或许,他们也能在那里定下来。
至于和四方军硬碰硬,他有些刻意回避这问题。
柳双双点头,看向其它几个投奔来的小部落首领,“我知道,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胡人,才组成了联盟,我们很弱小,也很脆弱,四方军或许也会加入进来,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虽然有些人不懂那四个字的意思,却也知道情况的严峻,众人神色肃穆,领会了其中传达的意思,除了这里,没有人能接纳祂们这些丧家之犬。
“既然要合作,自然要开诚布公。”
“我知道,诸位是迫于无奈,才选择了我们,在胜利之后,我们或许会因为利益或者观念不同,而各奔东西。人各有志,我们也不能勉强。”
众人惊讶,怎么还没开始,就要解散了?这不是打击士气吗?
然而,当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视着众人,有些骚乱的部族首领顿时噤声了。
面容清秀的女人站在众人之间,她的声音并不高昂,甚至神情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难言的气势,让人不由得信服。
她说,“若是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诸位,看在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好好作别,好聚好散。”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亲人,是战友,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我们的武器,不该对着彼此。”
从未被这样真诚相待的部族首领都震惊了,脸上多了几分触动之意,然而,没等祂们开口表态。
有着极大魄力的女人看向众人,“无论如何……”
“这里,永远有诸位的一席之地!”
仿若一阵电流直冲头皮,众人浑身一颤,只觉热血在沸腾,整个人像烧了起来。
不知是谁开始的,有人“咚”地单膝跪地,俯首称臣,“愿为首领效死。”
一群人乌泱泱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愿为首领效死!”
微风吹过,阳光透过帐子的间隙,落在了女人身上,像晕染了一层朦胧的光芒,“我,将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那才是她擅长的事情。
众人满脸狂热,齐声大喊,“胜利!”
正在外面浑汗如雨的人们,也听到了首领们的喊声,祂们握拳举天,振臂高挥。
“胜胜胜!”
第75章
挨打太久了的小部族, 迫切想要获得一场大胜,憋屈和痛苦,在祂们心里深埋了许久, 祂们做梦都想要有个英雄, 带领祂们走向辉煌。
现在,英雄出现了。
“但是, 这样真的是对的吗?”安婉惠看着手里的名册,那是士兵的伤亡名单, 有男有女,看到其中熟悉的名字, 她嘴唇轻抿,昨天还有说有笑, 今天就得知了祂们的死讯。
这让安婉惠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杀戮对于她们来说, 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但无论是杀马匪, 还是杀胡人, 都是正义的战争,如今这样, 被胡人裹挟着,只是为了无畏的名声去拼命,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又能获得什么?
当这股好战的情绪褪去,之后又会是什么情形。安婉惠有些不敢去想了,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年长的魏三娘,希望能得到答案。
然而,这位像母亲一样可靠的长者,沉默了片刻,却是给出了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 “人在高处,身不由己。她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是,这也无法解释,为何要发动战争,为何要将漠北的局势搅乱,为何要……
安婉惠有些迷茫,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双姐她,有些不一样了。”
“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
一道身披皮甲的身影撩起帐篷,高挑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来,这段时间,你也学会了很多。”
这里是情报处要地,外面有人把守着,不大不小的地方,堆放着一些羊皮纸,都是小部落的存货,里边有祂们记录的,关于漠北的部分地形。她们需要将这些内容拼凑起来,给大军提供埋伏的情报。这部分,朵丽安排各个部落分来的人来整理。
与此同时,在边城那边经营着情报的吴林檎,也送回来了一些边城的动态,还有京城那边,听闻她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李秋辞已经在带人回来了。
像这种程度的内容,就得是“心腹”才能看了。
魏三娘几乎每天都要把这些情报分分,按轻重缓急、隐秘程度分配人手。本来应该是陈敏淑来做的,但实际操作中,发现对方没办法兼顾太多,因此,她只好分担一部分。
一堆事情等待处理。
安婉惠都得加班加点,把这些情报都理顺,忙的时候没空想,但停下来,就难免有些闷闷。不过,她也只是一时有些想不通,但没想到,这话,竟然让双姐听见了。
“双姐,我……”
柳双双抬手,做出了个暂停的动作,她也是抽空来看看,从前,她当将军的时候,每晚都会亲自巡逻一遍再休息,现在也是一样,因此,停留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她同样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所以,恰好走到这边,听到安婉惠的话,柳双双想了想,还是决定谈谈,“你说我与往日不同,有没有可能,我原来就是这样的?”
“不!”安婉惠下意识要反驳,“双姐……”
“你听我说。”情绪平稳的女人轻声道,“带着大家逃出来的是我,提议让大家留在漠北的是我,讲故事的是我,但同样的,杀人的是我,挑起战争的是我……”
“你不能因为我一直在做看似正义的事情,对大家展露的都是温柔的一面,才说那是我。”
安婉惠呐呐,无法反驳。
柳双双上前,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我原想着,能一直保护大家,偏安一隅,这样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但是,边民们的惨状告诉我。躲不掉的。”
“与其在将来,面对更强大的胡人,倒不如现在就灭掉祂们,一劳永逸。”
“说谎。”安婉惠喉咙发干,眼眶有点红了,“你说原来只想偏安一隅,王老五一来,你就改变了想法。”
“你的意思是,这些年,都是我们妨碍了姐姐你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小惠!”魏三娘脸色一肃。
“你只是想要战争。”安婉惠平静了下来,她深深地看向柳双双,“我能明白的,不用解释那么多。”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她放下了书卷,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她会明白的。权力掌握在争夺的人手里。”魏三娘安慰般地拍了拍柳双双的手臂,她看得清楚,谁掌握了资源,谁才有话语权。
如今她们有钱有粮有地,才能让那么多人听话,但这些都并不稳固,好斗的男人,是不定因素,若非小双及时将矛头转向胡人,转移了这些人的注意,激发了祂们内心的仇恨,光是她们这十几个人,凭什么独占那么多资产,靠什么守住这些地方。
既然事态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占据有利地位。
像王老五、梅大那些自带部卒加入的,乃至现在势弱的小族,都有各自的族人,如此一来,就免不了压缩了她们原先的空间,如果她们因为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就此退让,那么,即便小双想要提拔谁,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任人唯亲是大忌。
若是自己不争气,她们再无向上的可能,反而会被一点点挤出中心,这不是小双一人能决定的。
魏三娘摇头,“她们只是……”
“有点不能接受?”柳双双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或许,正如小惠所说,她只是想要战争,想要用战争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战争放大了人性的丑陋,也会将人引向好的一面。”
那她现在是更好,还是更丑陋?柳双双也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她要竭尽全力,赢下每一场胜利。
呃,怎么感觉她每个世界都有不能输的战斗。
柳双双摇了摇头,但她原来是想要建立一个……没有才能的人也能安稳地度过一生的国度,现在看来,还是要卷一卷了。
“我去巡逻了。魏姐也早点休息吧。”
魏三娘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离去,思忖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恍然觉得。
或许,她们谁也没有真的深入了解过“柳双双”也说不定。
突然,山谷里响起了遇袭的警报。
刚出帐子的柳双双,就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陈敏淑。
“首领,是四方军的人,好像是迷路了……”
柳双双沉默,这山谷还有自投罗网buff吗?之前胡人也是莫名其妙送上门来,“走,去看看。”
“你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被压跪在地的探子还不老实,扭来扭去的,看到柳双双时嘴巴还不干不净,“哪里来的……”
陈敏淑上前就是啪啪两巴掌。
“你……”
“啪啪。”
“你知道……”
“啪啪啪。”
俘虏说一句,陈敏淑甩一个巴掌,到最后,那人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似的,只能愤懑地瞪着柳双双。
柳双双挑眉,“边城斥候……”
男人又瞪了柳双双一眼,仿佛在说,怕了吧,知道还不赶紧放了他,否则有她好果子吃的。
看到这,柳双双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胡人来了一巴掌,边军来了更是反手一巴掌,谁要挡了她的路……柳双双眼睛微眯。
陈敏淑心领神会,抬脚一踹,压住犯人的士兵立刻松开了手。
“噗。”俘虏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陈敏淑紧随而上,揪起男人的领子就是哐哐几拳,男人无力做挡,发出惨叫,最后,满脸鲜血地晕了过去。
陈敏淑面无表情地甩掉了手上的血,看向剩下的人。
“咕噜。”
本还因着几人女子身份,心生轻视的斥候,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看着杀神转身向他走来,男人大喊,“我说,我说,我是来送信的。”
柳双双笑,“哦,可我什么都没问。”
斥候一哽,压下了心里的憋屈,等着吧,圣上御驾亲征,边城众志成城,迟早要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统统灭了!
想到这,他难看的脸色才好了点,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我奉命给胡人首领送信。”
“北胡还是南胡?”柳双双有点猜出这皇帝想干嘛了,这不是她玩剩下的吗?
“自然是漠北最骁勇的部族!”
“首领,信。”陈敏淑擦干净了拳头上的血,把从俘虏怀里搜来的信递了上去。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苦漠北混乱已久,想要在边城附近,邀漠北最强部族,共同商讨繁荣大计,为表诚意,边城将对合作对象互市,过期不候,先到先得。
未免有人不敢来,皇帝定下的地方,距离边防线有一段距离。看来,这皇帝是很想进步了。
“忠诚的士兵。”柳双双把信收了起来,上前几步。
大片阴影落下,跪倒在地的斥候战战兢兢地抬头,却见最近声名鹊起的“毒娘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眼倒映着他惊恐的面容,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明明没有用什么力道,斥候却感觉浑身发冷,无形的恐惧从心底里冒了出来,“求求你,别……”杀我!
没等他求饶,女人俯身,眼神幽幽,“执行你的任务,懂?”
“懂懂,我懂!”
第76章
“诸位怎么看?”
关于刚刚发生的事, 山谷就那么大点地方,大家都知道了。要说没别的想法,那都是假的。
大家一开始, 确实是一时冲动, 但那么多场胜仗下来,输多赢少, 有些人都开始膨胀了,觉得没柳双双也行。而且, 朝廷的招安,多少也有点诱惑力。
柳双双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也不戳破,“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说说。”
“很明显, 这是明谋。”魏三娘抛砖引玉, “一桃杀三士的把戏。”
“一桃杀三士?”
后来加入的人有点迷茫, 怎么说着说着成加密频道了, 倒是时不时有蹭故事听的朵丽, 想起来了这故事——柳双双在有空的时候,就会给联盟的孩子们, 也能说是预备役吧,讲讲故事, 益智的同时,也趁机收买人心。啊,不,培养势力。
相比于心思繁杂的大人,三观还没成熟的小孩子,比较容易影响。
朵丽大概讲述了一下这则故事,简单来说, 就是国君提出按功劳分桃,三个心高气傲的人为了争桃子,大打出手,两人互相残杀,最后一人羞愧而死。最后,国君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掉了三个隐患。
“卑鄙。”淳朴的草原人哪里见过这等套路,憋了半天才骂了一句。心里越发觉得首领来历神秘,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把握人心的能耐更是叫人捉摸不透。这该不会就是敲打他们吧……
本还有些小心思的部族首领缩了缩脖子,顿时歇了那心,就他一个木脑袋,真要和首领作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好好带着族人卖力,混口饭吃吧。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王老五没想那么多,他哈哈大笑,觉得确实挺像的,“这不和现在一样吗?最勇猛的部落……胡人可经不起这刺激啊。”
“更别说,皇帝还开出了互市的条件,那两胡怕不是要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阿莱苔却有不同的意见,人老了觉少,到了这个点,她还精神奕奕的,“胡人自称天骄,勇猛一族,中原人给的称号,只会让他们觉得耻辱,更不会为了得到中原人的施舍,斗得两败俱伤。”
他们想要的只会自己抢。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试试朝廷的能耐,他们或许会尝试着和边军交战,提出朝廷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梅大没有说话,他的身份有些尴尬,不过他也认同诸位心照不宣的猜测,那就是……朝廷一定不是真心服软,这是赤.裸裸的明谋。到那天,肯定有边军埋伏。
至于祂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虽然知道八成是朝廷的计谋,但两胡都有书信,偏偏祂们没有,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给面子?尤其是,这几天,祂们偷袭了两胡大帐,抢走了不少的马匹和粮食,两胡现在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联合起来把祂们干掉。
祂们的成功反击,自然也吸引了一些小部族,还有逃兵来投,规模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如今已经成为继胡人、边军之下的漠北第三大势力了。
但在指挥方面,即便是觉得,自己亦有领兵之才的将尉们,也不得不承认,首领才是唯一的真神。
想到这,众人看向为首之人,女人依然神色淡定,一副什么都能轻松解决的模样,“这正是解决胡人的好时机,顺便,干完这票,我们能安心过冬了。”
“时间在三天后,明天我们再讨论后勤和战斗部署。解散。”
过冬!部落首领有些振奋起来,浑身充满干劲。
对于了无牵挂的前守兵来说,还是睡觉最实在,“睡觉睡觉。”
“是,首领。”面对外人,魏三娘素来恭敬,年迈的阿莱苔也是一样,除了请求收留那次,从不倚老卖老。
将官们很快离开了。魏三娘落在最后,看向角落里的身影,她心下微叹,还是撩起帘子,离开了帐子。
帐子里安静了下来,柳双双站在了沙盘前,看着用沙土做成的微缩模型。这地方打下来,确实没什么用,但想要更好的地方,就得是做一方霸主才是。
经过战斗的磨砺,一盘散沙的队伍,也有了点军队的模样,可以试着跑跑战术了。
皇帝要求见面的这个地方。
柳双双摸起一支小棋插了上去,就算是埋伏,也不可能埋伏太多的兵马,她在脑海里模拟着对战,就边兵那体质,压根顶不住高温和缺水,所以只会是埋伏+奇袭。
未免被发现,就不可能隔得太近。可能会加点陷阱?
像这种大型联合活动,战线拉得越长就越薄弱,对付骑兵,必须要“厚”。
但为什么要在这里?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安婉惠看着那道暗自思索的身影,女人低垂着眼,单臂托着下颌,时不时将旗子放在沙盘上,又皱着眉拔掉。看起来格外专注,似乎也没发现她的存在。
安婉惠有些挫败,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散了。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但陈敏淑姐姐要值夜,柳依依又去了桃红姨那里帮忙,只能她去听听会上说什么,有没有需要配合的地方。
结果也只是简单谈论了一下。
她看不懂双姐的做法,但双姐总是对的。她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双姐……”
细如蚊呐的声音,打破了柳双双的沉思,她扭头,才看见满脸忸怩的安婉惠,她自然是没有将之前那番话放在心上的,所以,她只是看着对方,眼神询问。
安婉惠抠了抠脸颊,她想找点话题,却又可悲地发现,其实她和双姐聊的好像都是家长里短的无聊事,要不就是马匪、边城、训练,但现在,这些显然都不合适。
半晌,少女沮丧地低头,她总是充当着那个询问故事结局的角色,但唯一一次,她并不是那么想知道,但她已经没有话题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