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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当脑海里有了某种概念之后, 越是想要刻意遗忘,就越是难以忽略。面对这样的情形,柳双双总是很犹豫, 或许能够称之为畏惧, 她畏惧建立羁绊,恐惧一切都成幻影。

但事已至此, 与其担忧未来,不如先搞搞基建。

在柳双双到来之前, 雾砾族人以狩猎、采集、捕鱼为生,而在她来了之后, 因为技能书的缘故,被当成了祭司转世, 因此, 有了一定的号召力。

原居民们听从了她的意见, 逐步开始向农耕方向转变。只是, 柳双双也不知道, 沿着既定的方向走,究竟是迈向文明的捷径, 还是走向毁灭的快车。

历史是必然,也充斥着各种偶然。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 才逐步变成了她生活的那个时代。柳双双觉得,那样的时代,精神上太过压抑,左右桎梏,没有发展的空间,但也免不了时时怀念着物资充沛的世界。

至于怎么因地制宜,谋求发展, 柳双双还停留在照本宣科的层面上,如果让所有人都吃饱喝足,有房有地,这样算是富足吗?

柳双双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甚至有种在做社会实验的即视感。她记得,高中的时候,提及哲学,关于理想国,其中就有个“空想社会主义”实验。

名叫欧文的企业家,主张“共同劳动,按需分配”,他购买了一块地,希望在此实践自己的理想。不同的人群加入其中,最终实验却以失败告终。

柳双双不知道失败的原因,事情的来龙去脉,反正答案总会是马列的光辉,终将指引心怀理想的人一路前行,但马列是什么,似乎也总是虚浮的。

很多知识,散落在过去,柳双双也无意去回想,毕业之后,她在生存的漩涡中挣扎、沉浮,社会是怎样构成的,怎么能让社会变得更好,她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那就像是空中楼阁,吃饱饭的人不去想,没吃饱饭的人,更加不会去想,反正有钱总是对的,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对于柳双双而言,这都快成为精神创伤了,因为想也没用,这也没用,那也没用,只是徒增烦恼。

人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哪怕它再渺小无聊。渺小的事情,或许不能改变世界,但能对抗虚无,或许是这样,但现在,都要她自己出题了。

所以,一个扼杀了所有美好期盼、已然认命听从的人,要创造什么美好世界?柳双双也很想知道。

扯着自然之神的大旗,柳双双折腾了不少东西,规范饮食,科普卫生常识,让每个人都掌握基本的急救知识。当然,穿越者必不可少的肥皂,她自然也是驾轻就熟地造出来了。

野外求生,少不了要有好的体质。

于是又是老一套的军事化训练。古代士兵训练,一般侧重于耐力和力量,又分为基本的体能训练,和进阶的武器、阵法、协同训练。当然,不同的兵种也略有不同。但用的最多的还是步兵。

就小岛如今这情况,训练暂时还是以体能为主,加上少量武器和小队协同训练。至于阵法,也就战术,老样子,三三制走天下。

这战术同样起源于2z时期,为解决单兵作战能力不足、武器装备太差的问题,减少密集冲锋造成的伤亡,而发明的战术。是一种实用的轻步兵战术。

内容核心是编组,分配与协同,交替与推进,三人成组,三组成班,三班成排,作战时,每个单位呈三角队列,梯队展开。其中还涉及到进攻、掩护、火力分配的内容,柳双双目前也就想起了些皮毛。

按照柳双双的理解,是化整为零,穿插防线。以机动换主动,集中局部兵力,逐个击破。这在很多复杂地形都用的上,上个世界,她也是用的这战术。

然而,在实际运用中,柳双双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在没有遮挡物的沙漠,分散队形,容易被一波集火,尤其是饱和式集群齐射,万箭齐发加上轮射,对于只着轻甲的骑兵而言,一旦踏入“雷区”,就很难全身而退。

但任何战术都是相对的,没有优劣之分。像这种成建制的部队,指挥和响应有迟滞性,准备时间很长,目标明显,当然,理论上,他们还能通过重骑兵,或者盾枪步兵,组成钢铁防线,压缩轻骑的穿插空间。但也不能保证没有空隙。

最多就是让轻骑兵无功而返。

战争的胜负,看的不仅仅是某几次战役的胜负,也不在一城一池,一兵一卒,是国力的碰撞,也是政治的延伸,看的是有生力量,其中的关键,也能称作是后勤吧,后勤不丰,军队难绷,打了胜仗,还要捏着鼻子投降和谈的也不是没有。

每个人对胜负的理解都不一样。

不管怎样,对于个人而言,强健的体格是首要条件。

在和罗万的搏斗中,柳双双也想到了在海边,利用水中阻力训练体能。年轻些的,通通赶到海里练习折返跑以及“手搏”。

所谓“手搏”,是指徒手格斗。

这是柳双双偷师学的,结合了两个世界正规军的训练方法,加上现代的一些防身术、格斗术技巧,琢磨出来的速成法。

至于老幼,柳双双教授了八段锦,也能强身健体。总之,无论男女老少,都给练起来。锻炼频率,就暂定练四休一吧。

柳双双身先士卒,不是,柳双双以身作则,每天都到海边练习。因此,众人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今天是第一个休息日,高强度的练习,让族人们,尤其是年轻人们都有些吃不消。即便柳双双也教了拉伸的方法,但这样的节奏,雾砾族人还不太习惯,从前,祂们只会在获取食物、水源时才会如此卖力。

这同样跟祖先们“如非必要,尽量保存体力”的本能,有些背道而驰了。祂们没有未雨绸缪的概念。

因此,大部分族人们都只是待在了驻地里。

罗万被戴上了石锁,在试验田耕种,隔壁有小动物们和雾砾族人监工。自从被抓醒来之后,他就不发一言,却也没挣扎逃跑。这让柳双双一时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但也没急着讯问,只让他开荒去了。

至于柳双双自己,自然又跑到了海边。

要不怎么说锻炼会上瘾,真就是一天不练,浑身痒痒,她的训练项目,已经从海边背着大石头负重练习,到每天出海长泳。

“哗啦。”柳双双浮在海面上,将脸上咸涩的海水抹掉,她回头看去,岸边的树木像黑点一样渺小,她已经游出去好一段距离了。

海面上很安静,除了天空盘旋的猎鹰叫声,轻微的海浪声,好像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柳双双转头,眺望着海平面的尽头,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没有岛屿的痕迹,她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体能,虽然有些遗憾,但她该回去了。

要是能拾取到泳圈或者别的什么浮物……柳双双摇了摇头,这还是太冒险了,就算想要出海,也得找到更加稳妥的办法才行。

柳双双吸了一口气,准备下潜折返,突然,头顶传来尖锐的声音,“kik-kik……”

大家伙,大家伙。

柳双双浑身发毛,某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却见竖起的三角背鳍露出了水面,以极快的速度破浪而来,各种鲨鱼电影吃人的场景涌入脑海,惊惧的本能,几乎让她立刻转身就跑。

但柳双双还是极快地冷静了下来,稳住了没动,不冷静也没办法,论游泳,她肯定是游不过这大家伙的。

柳双双吸了一口气,缓慢下沉,她只看到黑色的庞然大物,似乎对她产生了兴趣,在绕着她转圈,被搅动的海水,在一定程度上,遮挡了她的视线。

柳双双没看到白色的瞬膜,鲨鱼在攻击时会闭眼,露出白色的“眼皮”。这还是《大白鲨》里出现过的知识,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是所有的鲨鱼都会闭眼。比如说,远洋白鳍鲨。它被认为是鲨鱼中的杀手。是真会吃人。

柳双双又从海里冒出了头。

按理来说,就刚刚那速度,要真是捕猎,一下子冲过来,她也得跟海龟一样,“嗖”地上天。但她没有。

这大家伙是想做什么?

柳双双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新鲜现吃吗?呃,真是奇妙的死法。

然而,下一瞬,一口海水冲着她喷了过来,圆圆的大额头浮在水面上,黑白的配色微妙让人有点心安。

“嘤嘤!”

[你好,人!]

第92章

“……你好。”!!

柳双双似乎看到了那豆豆眼里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感觉海浪晃动的频率都变高了,这大家伙在甩尾巴?她恍惚听到了什么声音,她不确定, 传闻中的海上街溜子是不是在家族群里“群聊”了。

虎鲸的眼睛在白色的眼斑附近, 相比于晃眼的白色,那眼睛确实有点不太明显, 以至于柳双双刚认识虎鲸这生物时,还以为它们把眼睛给进化掉了。

总之……

听说这是对人类很友善的生物。

但相对于人来说, 虎鲸有点大了,或许在水族馆里看着挺小, 可面对面的话,还是有那么点压迫感。

柳双双想到了之前经常在这边出没的鲨姐, 最近也不见踪影了, 鲨鱼似乎也在虎鲸的食谱上, 难道是提前收到风声, 连夜跑路了?

……她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ki-ki!”猎鹰在柳双双的头顶盘旋, 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当然, 这次不用它们提醒,柳双双也看到了。

一道道黑影, 从海平面上飘了过来,黑色的背鳍像一面面招摇的旗帜,来势汹汹,也不怪它们还有另一个别称,“海中黑s会”。

又据说,成年虎鲸全力撞击的力量,堪比四五辆卡车高速撞击,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虎鲸是否对人类友善,但友善是一回事,不小心玩脱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十几辆,不,应该说是四十几辆卡车向她冲来。

柳双双浮在水面上,心里很是安详。

果然,近了,“刹车”带起了巨浪,“哗啦”一声,一道水柱兜头而来,柳双双瞬间被拍到了海里,整个人在海水里翻滚了几圈,又几圈。?!!

最近的一只虎鲸一个航母掉头,将自由翻滚的柳双双顶出了水面。

“……谢谢。”柳双双吐出了一口海水,抹掉了脸上的水渍,后腰子隐隐作痛,看来这时候的虎鲸没有和人类相处的经验。不,那完全,也不能太绝对,柳双双之前看动物世界,对于动物行为分析,她一直觉得是人自个加戏来着。

现在看来,或许动物们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虎鲸们窃窃私语,具体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懂,据说不同的虎鲸族群,有自己的频道,不同海域的虎鲸,叫声也不一样。

但这么一通下来,柳双双暂且放了心,看来,虎鲸或许,确实,对人类感兴趣,不是吃的那种兴趣。

猎鹰依然在空中盘旋,叫得很伤心,她们似乎以为,她被吃掉了。柳双双吹了个口哨,报了个平安,猎鹰们噤声了,谨慎地绕着她的头顶转了两圈。

这会儿虎鲸也噤声了,似乎在默默观察着她,思考着她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有年轻的,柳双双也不知道年不年轻,反正是体型更小一点的虎鲸,用吻部戳了戳她的胳膊。

不知道祂们在内部交流了什么,反正这触碰的力道挺轻的。

柳双双被一群虎鲸包围在中间,这绝对是难得的体验,这海湾有那么大,能容纳那么多虎鲸吗?她怎么不觉得。

哦,对,柳双双突然想到了关键。

“你们在附近,有见过住着人的陆地吗?”

当柳双双深一步浅一步地回到驻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刚迈过外边的排水渠,她就遇上了举着火把的众人。

“你们这是……”

恩雅眉头微松,回头跟族人们说道,“没事了,都回去吧。”

族人们却是没那么多顾忌。

“回来啦,祭司,首领看你那么晚没回来,准备带着大家去找呢。”

“祭司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事呀。”

“是啊是啊,祭司不就回来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恩雅黑着脸,咳了咳,族人们顿时作鸟兽散。满脸严肃的女人扭过头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干巴巴地说道,“今晚是菜汤。”

柳双双点头,湿哒哒的兽皮挂在身上不太舒服,但也不好彻底释放天性,她本想直接到厨房……现在房子建好之后,已经有分区了,还给起了个炉灶,烧水煮饭也方便多了,因此,大家吃饭,也就围在厨房外面一起吃。

柳双双吃的饭有些不太一样,所以一般是自己开小灶,如果大锅菜有合口味的,她也会吃点,族人们都知道她的口味,基本上会错开时间,偶尔也会做点符合她口味的。但大多数时候,大部分人都是肉食主义者。

柳双双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脚下却也迈不出去,就是,那个,她张了张嘴,她都那么大个人了,已经活了好几辈子了,“我,我回来了。”

她摸了摸已经半干的头发,望天望地,左看右看,小声说道,“遇到了一点事情,耽搁了,但不是什么坏事。总之……”

柳双双张了张嘴,让你担心了。

“我去吃饭了!”

柳双双逃也似的跑到了厨房,一路上,小动物们又叽叽喳喳地打着招呼。吵闹的声音,在驻地响起。

[老祖宗,这么晚才回来呀。]

[老祖宗,有好吃的吗?]

[这是什么?好可怕的味道!]

[老祖宗,跑慢点呀。]

被留在原地的女人愣住,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苟言笑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双啊双,你怎么这么怂啊。”柳双双双手一拍脸颊,原地转了两圈,这才压下了某种羞耻,她走进厨房,默默洗菜切菜做饭,种类繁多的蔬菜瓜果满满一箩筐,她提前拜托族人帮忙采摘了,因此省了些功夫。

说是饭,其实就是蔬菜沙拉,呃,凉拌菜吧。

小锅里还热着汤,是蕨菜蛋花汤。

柳双双把海滩捡的贝类扔进破盆里,毫无疑问,这破盆也是捡来的破烂之一,加水加盐。浸泡的功夫,柳双双打了碗热汤,一口下去,微苦的味道,带着淡淡的咸味,又带着点鲜味,她砸吧了一下,好像是放了瑶柱?

瑶柱是贝类的闭合肌,就是夹起肉,还留在原地的顽固柱体,吃起来挺韧的,有嚼劲,晒干叫瑶柱。

这已然成了族里颇受欢迎的干货之一,还有一个就是虾米干。

至于那虾米是怎么捞的。

柳双双沉默了片刻,想到了那件被她用作捞网的“童女服”,这么说来,都过了那么多年,就算她回去,也是个黑户,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盘问呢。

柳双双三两口把汤给喝完了,发愣的那会儿功夫,汤凉了一点,没有第一口下去那么惊艳,但也稍微暖和了一下身子。

把食材通通下锅,水煮万物,加盐加点虾米粉,那味道,柳双双眼神空洞地嚼嚼嚼,或许,她应该收了虎鲸们送的特产?但魔鬼鱼做不好吃。

虽然是海里硬通货,但它和鲨鱼一样,都是通过皮肤代谢,所以处理起来……罢了罢了,柳双双剥了一颗水煮蛋吃了压压惊。

凑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健康餐,柳双双觉得自己眼睛都是绿的,她啃着浆果,溜达溜达回住处去了,值夜的族人跟她打了声招呼。

柳双双回了一声,正想就这样过去了,她停住了脚步,那个人,严格意义上说,也能称作是族里第一个奴隶。

一般奴隶的来源,就是战俘、负债者、罪犯。在部落里,擅自攻击族人、内讧,是要被严厉谴责的,对于当时的柳双双来说,稍微有点难以理解,毕竟,在她看来,她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雾砾族人却为了她,驱逐同族人,虽然也不算是正式驱逐,但发生冲突时,态度还是偏向她的,这信任有点毫无缘由。以至于有段时间,她还是心存警惕的。

但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柳双双大概知道祂们误解了什么。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她更想弄清,罗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对她屡下狠手,又凭什么说她会带来毁灭。

柳双双逐渐回忆起了更多的细节,罗万他一开始,其实是想抢书来着。这样想着,柳双双向族人问道。

“罗万在哪里?”

难以置信,罗万竟然被安排在了首领恩雅旁边的空房!

真不是她八卦造谣。其实,柳双双私底下也有想过,首领和狩猎队队长……哦,采集没有队,一般是部分妇孺、前狩猎队成员、还能动的长者,闲暇时在附近采摘浆果,倒是没有固定的组合,狩猎队在不狩猎的时候,也会参与进来。几乎全部族参与,所以没有特意区分。

总之,两人年纪相仿,柳双双听长者说过,罗万好像还追求过恩雅,现在却……柳双双磨磨蹭蹭到了恩雅住处附近,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她有些踟蹰,按理说,她不应该这样的,就算面对鲨鱼,好吧,虎鲸,她也没像现在这样……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她这就……

“双?你来找我?”

第93章

两人之间的气氛, 果然很尴尬。

柳双双刚进来的时候,形容狼狈的罗万咧开阴厉的笑容,待看到紧随其后的恩雅时,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像霓虹灯一样,来回变化。

最后, 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恩雅单手叉腰,站在门边, 也没有说话,像座沉默寡言的雕塑, 无声守候着。

柳双双抠了抠脸侧,这么想好像有点自以为是, 她很难不怀疑, 恩雅是为了杜绝她私自接触罗万的念头, 才把罗万安排在了这里。毕竟, 明面上看, 柳双双一通引蛇出洞,确实吃了点亏。

好吧, 柳双双摸了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嘴角。“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柳双双看向被锁住了手脚的男人。

罗万看了她一眼,陈旧的伤痕在他脸上抖动, 他露出了类似嗤笑又像是轻蔑的神情,“你已经得到了一切。”

难道就为了满足你可悲的自尊心,非要来羞辱一个手下败将吗?

柳双双自动补足了翻译腔版的未尽之言。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你想杀我,为什么?”柳双双掏出了技能书,“是为了这个吗?”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

这下子,即便是恩雅,都免不了看了一眼, 更何况是罗万了,他的脸一下子扭曲起来,再也维持不住沉默镇静,“那是我的,都是我的!”

“得到预示的是我,首领也该是我,是我!”

于是,柳双双听到了一个,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荒诞,又充满贪婪欲望的,故事。

罗万,是不详之子。父不详的孩子。

部族至今是母系社会,也就是一妻多夫,孩子的父亲是谁,根据月份大概能够推算出来,但是,有时候,日子接近的,就很难分清那是谁的孩子。

如果是个女孩还好,出生的却是个男孩。没有一个父亲愿意多养一个孩子。

罗万最后被祭司收养了。长大后,凭着强健的体魄,他成为了狩猎队的队长。

而恩雅,也依靠着智慧与力量,接替了逝去的母亲,成为了新任首领。

然而,没过多久,祭司去世了,临死前,她留下了一句话,她说,会有新的智者,指引雾砾族人的方向,带着祂们走向辉煌的未来。当时,众人认为,这人指的是首领恩雅。

但罗万不这样认为。

“我要知道智者到底是谁。”

说到这,男人抬起了脸,他神色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了,他诉说着那样的场景。

作为祭司的养子,他被允许靠近祭司,为她擦拭身体,祭司的尸体,就放在那里,族人们为她献上祝福,死亡并不悲伤,那只是漫长人生的一部分,祂们终将以另一个形式重逢,雾砾族人如此相信着。

那天晚上,罗万支走了看守尸体的族人。

“我想得到祭司的智慧……”

即便是柳双双,也难免生出恶心反胃的感觉,她为自己之前八卦过两人的旧事感到深深忏悔,这罗万真是……更别说是恩雅了,相比于震惊,她更觉得愤怒,她双手紧握,几乎要把胆敢侮辱祭司的罪人碎尸万段。

罗万撬开了祭司的后脑。

柳双双离开了,离开前,恩雅的表情冷冽如冰,本来,她想和恩雅一道离开,恩雅却罕见强势地让她先走了。

柳双双从不怀疑恩雅同样是个勇猛善战的战士,但是,柳双双还是偷偷摸摸地守在了外面,直到恩雅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锁上了门,离开前,她精准无比地看了柳双双藏身的方向一眼。

本还想折返回去看看的柳双双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到了住处,简单地冲了冲身子。驻地在一处湖泊附近,倒是不太缺水。

柳双双盘腿坐在石床上面,久久没办法入睡,她无意识地翻动着技能书,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摊开到了[犯罪档案]那一页了。

柳双双本以为,自己写不出什么来了,没想到,世上处处充满荒诞。罗万的行为,让她想起了某个案子,作案手法算不上复杂,就是这动机。

柳双双拿起炭笔,想要写下,又疑心自己这么写,是不是有点啰嗦,不够精简,也没什么实际用途,或许别人已经写过呢。就像祥林嫂,就像孩子死了的车夫,带着个人情感的倾诉,总是会遭人厌烦的。

这么想,柳双双心里的倾诉欲,就像被榨干的甘蔗,只剩下一点点残渣了,她干巴巴地写下某个相似的故事,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够尊重,但如果不把这当做故事,那就太沉重了。可非要说,好像也算不上新奇。

柳双双记得,哪个美剧,就有出现类似的案子,杀人取走器官食用,动机通常与宗教挂钩,或者说是x教吧。所以说,个人的理解总是千差万别的。正常人总是很难理解罪犯的思维……嗯?柳双双想到了这技能的描述,或许,这就是[犯罪档案]存在的意义?探寻罪犯内心的想法?

柳双双摇了摇头。

她倒是有听说,某些原始部落……流传甚广的是玛雅人,在祭祀时,会吃人脑、心脏,或者别的什么部位,祂们相信,通过这样的途径,能从亡者身上,吸取到“神圣力量”。

罗万就是基于类似的缘由,做了那样的事情。他想要得到祭司的智慧,探寻预言中智者的身份,所以……

新时代的很多人都知道,人同类相食,有感染朊病毒的风险,其中,库鲁病,据说就是跟某原始部落吃人的习惯有关。它传播的途径,主要是摄入病患脑组织或者内脏,日常接触不会感染病毒。

但也不排除基因变异,或者其它途径的感染。

库鲁病的潜伏期很长,通常为十年以上,从发病到死亡,速度很快。

在动物中有类似的病,叫疯牛病。食用了患病牛肉的人也会被感染,叫克雅氏病。

库鲁病和疯牛病的病征相似,一般都是行走不稳、焦躁易怒、肌肉颤震,最后器官衰竭而死,人类可能还会有认知障碍、间歇性大笑,出现幻觉,痴呆之类的症状。没有特效药能治疗。

写到这,柳双双手里微顿,要是把一切都归咎于患病,好像什么都能一笔勾销了,情感与理智的对冲总是来的猝不及防。那也不一定真就是病了。人在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时,总也希望自己有可以被体谅的理由。

至于罗万说的,吞下时那一瞬间的白光……正因为他看到了白光,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果然还是吐得发昏吧,那可是生吃。在某些记载里,祭司也会通过食用某些血淋淋的东西催吐致幻,达到“通灵”的效果。

柳双双忍不住想,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曾有一瞬,对养母心怀愧疚,无法下咽吗?但转念一想,那果然也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吧,人在吐的时候,总是很难有太多想法的。至于事后怎么想,就是他的事情了。

有些事情总是无法用常理解释,但解释不了就该放任自如吗?想到这,柳双双有些莫名不爽,但她似乎又微妙能够理解,为什么要探寻罪犯的内心世界了。或许正是要找到给祂们定罪的缘由?

柳双双断断续续地把她知道的内容写在书里,杂乱无章的,以至于她最后都不知道写的什么,反正不管写什么,字都被吞掉了。

看着再次空白一片的书页,柳双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难免茫然,就像刚踏出学校的学生,失去了短期目标一样。

关于罗万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犯罪档案]:只有罪犯最了解罪犯,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写下来吧,一经采用,你将获得丰厚奖励。

第94章

的确就这样很干脆地结束了。

恩雅没有动私刑的习惯。

一大早, 她只是把大家都聚集起来,让罗万当众把他做过的事情复述一遍。柳双双本还担心,整个过程, 会像电视剧那样, 一波三折,什么被告当庭翻供, 反咬一口,什么证据不足, 疑罪从无。

但罗万很痛快地交代了一切,仿佛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 他交代了更多的细节,和昨天说的没什么两样。这更激起了众人的愤怒, 甚至有人冲了上来, 冲着男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到最后, 罗万被打得鼻青脸肿地昏了过去, 又被冷水泼醒, 但他只是沉默着,除了交代他做过的事情, 他没有辩解更多,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连死都不怕了。柳双双看在眼里,她不由得有点怀疑,对方多年后现身,是不是时日无多了,就想着死在她手里。

柳双双赶紧打住,疑心自己是不是海水泡多了,脑子进了水, 都开始同情要杀她的人了。但胜利者对手下败将总是会多些宽容的。当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弱者的挣扎,在上位者看起来都像是某种趣味。

就像有些人,也不怎么把小猫小狗的意愿看在眼里,想摸就摸,想抓就抓,即便它们咬伤、抓伤自己,倒也不会痛恨到要把它们通通杀掉,反而觉得小脾气还挺有趣。这么比喻好像不太恰当,但人会对投入了关注、有一定了解的事物更加上心。也是正常的吧。

更直白地说,没有产生交集之前,因为立场不同,一个人或许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杀死敌人,但一旦了解过敌人的故事,人反而心有顾忌了。柳双双倒也没有给谁洗脱的意思,只是觉得,罗万若是就这样干脆地死了,反而像有什么没结束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一开始,只是有人这么说,叫声越来越大,原居民们脸色涨红,情绪激动,到最后,喊声拧成了一股绳,直冲天际。

恩雅抬手,激动的众人逐渐噤声。女人神情严肃,锐利的目光看向众人,众人便就垂首,表示倾听和尊敬。

恩雅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罗万,“你的尸体,将会被火焰吞噬。”

柳双双心说,这算什么惩罚。

然而,一直无动于衷的男人却是猛地抬头,眉骨的伤疤剧烈抖动着,“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的吼叫声很大,跟野兽似的,小动物们都被惊到了,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恩雅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让人把罗万压下去。曾经受人尊敬的狩猎队队长,被推搡着,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他今天还要继续翻地,直到他死。

耽搁了一阵,吃了早饭,众人又各忙各的去了,柳双双看大家心情不佳,也没提出要拉练,迟点再去海边吧,算算时间,也到了教学启蒙的日子。

都说学习要从娃娃抓起。

她是不怎么喜欢小孩的,这年纪的幼崽人憎狗嫌,烦人的很,一不留心就扒土吃*扔泥巴去了,就算她是由士匕都不好使。这种情况,柳双双承认自己是带不来,所以,一些刚生育完的女人,年纪偏大,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伤残者,空闲的人,也都是她的教学对象。

有大家长在场,小孩总会安分一点。

柳双双在地上,用木棍写上了声母韵母,她本来是想用石板,编个简易版的字典,但目前没找到大小合适的。毫无疑问,编写字典也是个大工程,她在海边训练的时候,也时常会想,到底要怎么个编法,要不要结合本土语言,还是照搬普通话的体系。

然而,对于她的课程,众人显然不是很感兴趣。一群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孩子玩着石头,咿咿呀呀,什么文明不文明的,祂们也不懂。

祂们就想晒太阳、睡觉、摘果子。

年长者倒是捧场一些,好歹跟着柳双双念了几遍,但该记住的是一点没记住,于是,又有人很直接就问了。

“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学习数字和算数,还能算算每天摘了多少果子,知道族人们吃了多少,采摘一次能吃多少天,之类的,虽然,祂们之前都没想过这些复杂的问题,但现在,至少不怕摘得多了吃不完,摘少了不够吃,你两个我三个分不匀了……

但学这些奇怪的符号,又有什么用呢?

之前就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柳双双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只会说“人就是要读书识字”、“长点见识”之类的话,但她今天又有了别的感想,“学会了写字,就能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下来。”

“为什么要记录?”众人的愤怒已经消退了,毕竟,罪恶之人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在这点上,柳双双觉得雾砾族人还挺文明的,在一些原始部落,对于罪人的惩罚,要更加残酷血腥一些。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柳双双想了想,“万一我们都离开了,罗万做过的事情,就会被彻底遗忘,要是之后还有类似的事情……”

“怎么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就算真的有,我们一定会惩罚那些人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罗万会落在小祭司手里,不正是大祭司的指引吗?”

好吧。柳双双试图挣扎一下,“还可以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

有人挠了挠头,疑惑不解,“这有什么好记录的?”

柳双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至于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连书都没有,难不成,她还真要搞出个天外陨石,鱼腹藏书,没必要,真没必要。

面对一双双格外清澈的眼睛,还有在地上独自开朗爬行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柳双双幻视了一群互相抓虱子、带孩子、在树林间荡来荡去的金丝猴。

好吧,这似乎确实有点超前了。柳双双将小教棍一扔,用脚抹掉地上的痕迹,她自暴自弃般地胡言乱语,“其实是为了让大家看懂神的指引。”

“如果大家不感兴趣……”

“神的……”众人面面相觑,缓缓睁大了眼睛。

“……指引?!”

“不不不!”有人眼疾手快,整个人扑了过去,抱住了柳双双的脚,“请教导我们这样的能力,祭司!”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了上来,“请教我们开智,祭司。”

……所以,什么科学、文学、都不如神学吗?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确定了目标的雾砾族人很是热情,进度也是突飞猛进,甚至有人主动问她怎么样才能学好“神的话语”,柳双双都想着要不要在岛上藏点什么“神的指引”,就写点富有哲理的句子,好激发一下众人的学习动力。

怀着复杂的心情,柳双双又到了海边,不过,这次,她的心情平静多了,她没有下海。只是拿着鱼竿,坐在阴凉的地方垂钓,甚至都没绑上鱼钩,只是绑了块小石头。主打一个愿者上钩,真诚陪伴。

[检测到垃圾场,您正在捡破烂的路上,拾取中……]

一堆破烂,从海里浮了上来。

勤快的猎鹰们拂过水面,把它们都捡了回来。

破烂的泳圈。像被咬了一口的甜甜圈,漏气了。

半个泡沫箱。没盖的。

停了的机械表。

瘪掉的易拉罐。

好吧,看来今天收获一般。柳双双把泡沫箱清理了一下,零零碎碎的破烂都搞里头,回头看看有什么地方派得上用场的。

海平面又安静了下来。柳双双坐在一边钓鱼。

[拾取中……]

然而,最后一个破烂,还是迟迟没有浮上来。

反倒是柳双双的鱼竿动了,就在她准备拉杆收线的时候,一道黑影,在水里缓缓上升。

这是……

半艘爬满藤壶的船只,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95章

选择总在不经意间出现。

然而, 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因为这是一艘龙骨断裂的船。

龙骨相当于是船只的脊柱,鹿车的大轴, 这要断了是什么结果, 可想而知,更别说, 船身还只剩下一半呢?

已然只剩下半边的大船,像袒露内脏的海鱼, 船身外布满了藤壶,上边还挂着些海藻、海草。

一些海底生物, 譬如海星、海胆,还有原本躲藏在里边的海鱼, 也被一并捞了上来, 在浸水的半边船舱里跳来跳去。

猎鹰们动作敏捷地俯冲而下, 笑纳了这些大自然的馈赠。

柳双双在岸边观察了一阵, 破损严重的大船, 被海浪拍打着,在海水里沉浮, 看起来随时都会再次沉没。

就在她想着怎么把这破船弄上岸时,一声重物碰撞的闷响响起, 熟悉的黑影浮在海面上,把本就残破不堪的船挤到了一边。

……托鲨姐的福,那破船更破了,但总归是被撞上了岸。

柳双双打算等到天亮了再搜索这破船,免得里边藏了什么,她夜里没瞧见,中了招。曾经一直盼着的船, 终于被技能给捡到了,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还不如没有呢。人就是这样,得陇望蜀。

柳双双看了看夜空,琢磨着她要是再不回去,恩雅又要带着人出来找她了,她吹了个口哨,让猎鹰中的老大先回去。

猎鹰盘旋了一圈,就飞往驻地了。

柳双双看向海面。庞然大物依然在海面上漂浮着,露出的一双眼睛,似乎在看着她。据她所知,鲨鱼的视力应该挺差的,主要靠水流感知。她靠近了一些,海浪冲到岸边,堪堪碰到她的脚尖。

柳双双蹲下身,搅了搅海水,也不知道鲨姐听不听得懂,她自言自语道,“前些天,我遇到了一群虎鲸,虽然你们之间没有竞争关系,但你好像也在祂们的食谱上,如果有地方去的话……”

柳双双话语一顿,大海那么大,鲨姐又能跑到哪里去?她搅动着海水的手,也变得冰凉,该遇上的还是会遇上,该被吃还是会被吃。那也说不定呢?大海那么广阔。

但偏偏虎鲸和鲨鱼都来过这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上了。

果然,有了羁绊之后,就很难袖手旁观了。

哪个受伤害,柳双双都会觉得挺为难的,虽然,从纸面实力上看,鲨姐肯定是打不过虎鲸的,到那时……

“我就只能替你收尸了。”

听说虎鲸狩猎鲨鱼,只吃它们的内脏。

柳双双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些话,鲨姐静静地听着,当然,也不一定是听,这么说,鲨鱼的听力范围也不如虎鲸广,浑身大部分还是软骨,只有部分位置是硬骨,恐怕比不得虎鲸耐撞。

更别说,鲨鱼按住口鼻或者翻转身体会陷入僵直,被强制休眠,整只鲨就麻痹瘫痪了,这好像还是它们的生理反应,没得改。

这么一想,鲨姐遇上虎鲸,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完全没有胜算。

“除非,你正好藏在什么复杂地形里,凭着地形优势,还勉强能周旋偷袭……”

但以虎鲸的智商,上过一次当,就不会上第二次了。还得是初见鲨才行。而且,祂们一般是群体作战,那就更难了。

柳双双摇了摇头,“祝你好运,晚安。”

她站了起来,甩了甩手。海边的庞然大物,依然静静地飘在那里,等等,柳双双突然想到,鲨鱼好像也是边游边休息,睁着眼睛睡觉来着。

柳双双看着随波起伏的鲨鱼,鲨鱼也在看着她,好吧,或许是她给自己加戏了。

柳双双冲着鲨姐摆了摆手,拎起今天的收获,转身走进了林子。

海浪轻轻拍打着海滩,鲨鱼一动不动,直到模糊的黑影消失,浮在海面上的庞然大物,才甩了甩尾巴,慢慢沉了下去。

今晚是蘑菇蛤蜊汤,味道难得还不错。

柳双双吃饱喝足,回到了住处,躺在石台上,她看着空荡荡的石壁,上边有几个“正”字,是她刚搬到这的时候刻的,刻了没几天,她就懒得刻了。

夜里的生活枯燥乏味。小岛已然是得天独厚,四季如春,又没有大型肉食性动物,更没有别的族群,自然资源还算丰富,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里也算是世外桃源了。

到了这时候,雾砾族人不是早早睡了,就是在造小人。柳双双翻了个身,拿出了技能书,就着月光,她又无聊地翻了翻,直到看到最后一页[菠菜水手],她才想到,她吃了那么多野菜,就没一个被触发的。

反倒是被献祭了的[吃枣药丸]……

一颗胶囊恰如其时地掉了下来。

柳双双恍然,她还有这么一颗药丸来着。她心不在焉地捏起那颗不知药效的胶囊,这不也是药吗?

寻仙问药的童女。

柳双双将药丸重新夹到书页间,翻到了[犯罪档案]那一页,她看着书页发呆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出什么不为人知、足够特殊的内容。平庸才是常态。

柳双双试着回忆一天的行程,从早上开始,她慢慢在书页里写下整个过程,“我参与,不,旁观了一场审判,关于他应该得到怎样的惩罚,我内心只有模糊的概念,死刑或许是公认的最严厉的惩罚,但当我在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时,却觉得这答案并不能让我满意……”

柳双双絮絮叨叨写了很多,关于在场人的反应,每个人的神情,一点猜想,还有雾砾族人的习俗——祂们实行海葬,相信死亡并不是终结,所以火化,是类似不入轮回的意思吗?

模糊的景象好像变得一点点清晰起来,她是个连写日记,都要给自己披上伪装的人,或许是面临的烦恼有点无处倾诉,哪怕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想东想西,啰啰嗦嗦。

“如果死亡能够轻易达成,那它看起来就不再是最严厉的惩罚,私刑或许就应运而生了,但我确信,我对致使罪犯残缺,倾听哀嚎并不感兴趣。是因为受到伤害的不是我在意的人吗?”

柳双双想到了恩雅,如果恩雅被罗万杀害了,她有点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那她或许也只能把罗万杀了。如果是一群人呢?又如果,恩雅患上了无法治愈的疾病……

“我并不恐惧一切的到来。但我恐惧无能为力。”

第96章

柳双双一大早就去了海边, 太阳冉冉升起,光线还不算热烈,如果要出海的话, 这艘船就不指望了, 她回忆着那天虎鲸提供的信息,只说有见过像海豹的人。

柳双双猜测, 或许是划着小船出海的渔民。记得网传一张图,在海底下看, 趴在冲浪板上的人,还真有几分像舒展身子的海豹。都说虎鲸视力好, 能分清楚人和海豹,鲨鱼眼神不好, 就容易把人当做猎物攻击。

但虎鲸们没有什么距离的概念, 或者说, 以她的光环, 还没办法翻译这样的内容?总之, 祂们游来游去,捕猎追逐的速度也很快, 只是匆匆一瞥,还能记住, 已经算祂们记性好了。

柳双双一开始还想过让猎鹰去探探路,按理说,像她们这样的猛禽,应该有辨别方向的能力,长途迁徙也不在话下,但是……她抬头,看着在天上互相追逐玩耍的三傻, 她们从小没了爹娘,大点的时候,飞都磕磕绊绊,还是她手把手托着给教会的,名副其实的妈宝鸟,几次飞出岛屿没多远,就哭天喊娘地回来了。

柳双双:……

还有不少一批出生的,寿命就没那么长了,都说隔代亲,隔了那么多代,柳双双都分不清了。她摇了摇头,拿起破烂登山杖,这也是捡来的破烂之一,断了一截,索性硬度还可以,她把这当手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