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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采用的是水密隔舱的设计,断裂的位置,刚好是个船舱,里边还有些残留的海水,水里已经没了鱼虾蟹,不知道是不是猎鹰三姐妹连夜加餐去了。

冲上岸的半艘船是侧着的,艉部贴底,远远看去,像个巨大的剁椒鱼头,柳双双绕着这鱼头转了一圈,发现了同样断裂的肋骨。船底的结构主要由龙骨和肋骨组成。从下到上,还有几层舱室。

底层一般是放配重石,现在应该是空了。

至于甲板之上的上层建筑,柳双双回忆着刚穿来时看到的场景,原本应该是有好几层楼的,但或许是为了抵抗海上风浪,减少阻力,才进行了适当的改造,所以面上的甲板,除了瞭望台和驾驶舱,就是餐厅和仓库,以及部分船员休息的舱室。

如今剩下的这部分是船尾,倒是能看到破烂的驾驶舱。厨房和餐厅那块不翼而飞。附近应该是船长或驾驶员舱室,还有部分水手的舱室,以及为船提供动力的桨室。一般在靠近甲板之下的上层。

下层可能是货舱、武器舱。

但是,现在这船倒在这里,像个密封罐头。柳双双敲了敲船身,即便泡了那么久,船身还是邦邦硬,或许也有内外气压的缘故,除了被撕裂的断面,还有船底的破洞,她就在侧面找到了一个破口。

柳双双试着猛踹了几下,断裂的木板“咔嚓”一声,她往旁边一闪,哗啦啦就流出一堆海水来,被海水一道冲出来的章鱼哥,惊慌失措地钻进了沙子里。

柳双双拿着手棍,撬大了破洞,感觉效率太低,她干脆拿石斧劈,破开了能容纳两人的大洞,里边漆黑一片,她找来火把,往里照了照,火把一下子变小了,冒出了黑烟,过了一会儿,火把才慢慢亮了起来。

就着火光,柳双双往里看,里边是个狭小的仓库,周围湿漉漉的,有些海鱼在舱室里弹跳着。几个箱子倒在地上,里边的东西散落一地,看起来是修理船只的工具,还有几桶密封的东西。

柳双双猜测是用来防水的桐油。

她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把里边的东西拖了出来。

如法炮制,直到舱室的海水都排空殆尽,“剁椒鱼头”发出哀鸣声,翘起的截面塌了下去,砸在了海面上,惊起螃蟹一片。

不过,好在东西都挖出来了。

幸运的是,其中有船长的舱室,柳双双在里边找到了记录航行的竹简,也能称作是航海日志吧,以及某些本土的书籍。一些泡了水的衣物、被褥和浸水的草药、种子,储水的木桶,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足以窥见那朝代的冰山一角。

柳双双坐在荫蔽之地,摊开了竹简,弯弯曲曲的线条十分难辨,不是她熟悉的简体,也不是还能连蒙带猜的繁体,她沉默了片刻,坏了,这真成文盲了。

所以,这究竟是不是她乘坐的那艘船?柳双双心中难免心存顾虑。她掏出了先前捡到的破烂。

柳双双举起那半块符节,对着阳光照了照,隐约可见有线条起伏,她变换着角度,觉得这轮廓有点熟悉,她翻找着竹简,在某个地方找到了相近的图案。

柳双双摩挲着符节,如果这些记载确实来自她、童女原来所处的那朝代……那她究竟是刻苦钻研数十载,待我出山成战神,还是不管盲不盲,撸起袖子直接莽?

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回去一趟。

既然现成的船没戏了,柳双双也只好用传统一点的办法了。

就从造木筏开始。

雾砾族人实行海葬,自然有一手造木筏的本事,柳双双也学了一手,这并不难,只是,未免在海上晒得太久脱水,上边最好再加个棚顶。她也不确定要漂多远。

木筏还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没办法抵抗风浪,稍微大一点的浪下来,她就得沉,还有一路上的海底生物。即便有些庞然大物没想着伤人,光是经过,说不定都会让她翻船。

而且木筏小,空间有限,不能携带大量物资和淡水。或许还得搞个简单的滤水装置,生火也是个难题。果然还是要手搓一艘船吗?空间倒是大了,动力又要怎么解决?

柳双双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算了,先造个木筏看看吧。

数日之后,柳双双看着初具雏形的木筏,有点像那种带蓬渔船了,她觉得这场景有点像《荒岛余生》,但和最终获救的主人公不同,他是看到了海上经过的轮船?因此孤注一掷地决心出海。

但她现在,连个影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最近的陆地有多远。……回去有什么好的,人生地不熟,连字都看不懂。搞不好这才是正常的,穷苦人家大字不识。也不知道当年那批人怎么样了。时间越久,她的身份越无人可证。

柳双双摸着怀里的技能书,那派人出海寻仙问药的君主,说不定都已经死了,回去和重开或许也什么两样。

柳双双想了挺多,却也没耽搁发展新族村。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变化,小祭司似乎迫切想要让祂们都掌握“神的指引”?

“还有什么?”

柳双双看着石壁上刻下的文字,她冥思苦想,上面是关于拼音和某些常用字,与雾砾族人的语言相对应,算是简陋的字典了。

除此之外,还有阿拉伯数字,九九乘法表,急救知识,常见病应对方案,可食用动植物大全,动物习性大全,动物养殖与疾病防护,接生与产后护理,饮食须知,卫生须知,木屋建造与选材,住宅选址与配套设施……

冶炼与律法。柳双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写上。

一个山洞自然是不够用的,柳双双甚至跑了一趟山上的庇护所,在石壁上写下某些她认为实用的内容,至于会不会有人看……就当是彩蛋吧。

往返的路上,柳双双也在某些地方埋了点还有用的“破烂”,甚至做了个藏宝图,只待将来有缘人发现。

又是忙活到了天黑,柳双双回到驻地,她看到了一个身影。蓬头垢面的男人像是刚刚劳改结束,被看守的族人推搡着经过,他盯着她,露出的一只眼睛里泛着血丝,他越来越憔悴,苍老佝偻,没个人样。

耕田不至于这样吧,柳双双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病了,如果他真得了库鲁病,或者别的什么病,保险起见,确实应该火化。

但他只是幽幽地看着她,像阴魂不散的幽灵。柳双双眉头微皱,可一可二,不可三,如果……在她离开前,还是想办法处理掉这隐患。柳双双脑海里已然冒出好几种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的手段了。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族人的推搡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柳双双远远地看着,眼睛却捕捉到了一道黑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天太黑了,罗万身后的族人都没有看见。

柳双双眼睛微眯,上前查看,她谨慎地用手棍翻了翻,却发现,那是一张羊皮,上边画的是……

地图?这是哪里的地图?

思索间,一只脚出现在她眼前,一道阴影落下,柳双双抬头,看到的是恩雅满脸严肃的脸,“我们需要谈谈。”

柳双双莫名有些心虚,她望天望地,打好的腹稿却迟迟没办法说出来,她或许还有点人来疯,情绪变化很快,一会儿emo,一会儿激昂,她……

“啊!”一声尖叫响起,柳双双和恩雅对视了一眼,飞快地朝着声源处跑去。

当柳双双赶到时,罗万已经瞳孔涣散了。

看到两人时,吓得跌倒在地的族人,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不是我,不是我,他自己摔了一跤……”

却见罗万仰头躺在地上,后脑勺下是块突起的石头,重力撞击之下,他的脑袋都凹下了一块,喷射状的鲜血缓缓渗进了泥土里。

柳双双看在眼里,背脊发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预示,或者说是……一阵冷风吹来,恩雅紧绷着身体,上前探了探罗万脖间的脉搏。

气若游丝的男人猛地抓住了恩雅的手,柳双双眼神一变,快步上前,却见他喉咙滚动,嘴里发出腐朽粗粝的声音,“海,海……”

“海!”

第97章

火焰灼烧着男人的尸体, 族人们发出痛快欢庆的声音,奇异的肉香弥漫。柳双双看着火堆里的焦炭,有些出神。

未免有什么病菌, 也算是消毒吧, 上边还覆盖了一层草木灰,粘稠的尸油包裹着灰色的粉末, 那画面……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大祭司的惩罚。迟来的审判,将会持续一晚上, 直到尸体被烧成灰烬。

相比于现代的焚烧炉,光用火堆焚烧, 可能会剩下比较多的骨头。这是惩罚,因此并没有人会收敛骨头, 大概就是曝尸荒野。

恩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双双扭头, 恩雅却没有看她, 火光倒映在她的眼里, 像永不熄灭的光亮。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柳双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还是决定, 等恩雅离开之后,再去看看吧。到那时, 无牵无挂,就算不小心死在半路,也就是重开一把。

她还等得起。

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之后,柳双双本还有些急躁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于是,柳双双就提前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退休日子,没事研究一下纺织机、造纸术、炼钢法,钓钓鱼, 做点手工模型,写写小说……

是的,小说。

因为小岛宁静祥和,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她把曾经看过的电影,用故事的形式写了下来,但仔细想想,好像都是灾难片,要不就是奇幻片,正经看完的还挺少的。

不过,小孩子们就爱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祂们还吵着要跟您出海呢。”

接替恩雅成为新首领的,是恩雅的外甥女,披星,说起来,她们之间还有一段缘分,当初她母亲被罗万惊吓早产,那时胎位不正生下的小孩,是披星的妹妹,戴月。

柳双双从年轻人紧绷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恩雅的影子。披星欲言又止,眼里满是纠结和担忧,任谁听说家里的老人,想要环游世界,呃,孤身出海,都会感到震惊错愕吧。

虽然,按照现代的标准,她这大概才四十出头,正是闯的年纪。

“祭司,您真的不带些人走吗?”披星看着整装待发的长者,纵然祭司依然身材强健,一身内敛的肌肉,身姿挺拔,精神奕奕,头发也还是黑的,没有苍老的痕迹,又有着那样传奇的经历,但她,总归是上了年纪。

听闻母亲和祭司年纪相近,如今母亲都长出了白发,有些骨质疏松,每每夜里疼得睡不着,更别说祭司……披星偷偷看了长者一眼,祭司每天都到海边,又是长泳,又是手搏的,会很伤身体吧。

柳双双哪能不知道年轻人的担心,但总还是要回去看看的,她拍了拍女人挺括的肩膀,也没解释太多。她学着恩雅的模样,将雾砾族的将来,托付给了年轻人,“现在,戴月才是祭司。”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以后,族人们就交给你们了。”

“是。”披星神色一肃,站直了身子。

柳双双不爱搞什么排场,更不喜欢离别的场合,所以没有通知太多的人,她看向熟悉的一切,海滩、树木、浪花。

被打捞上来的半艘破船,如今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船架,原本坚硬的木板,也变得发干发脆,螃蟹、贝类躲藏在那里。断木残骸伫立在沙滩上,看起来也算是个特别的景观了。

旧时代的船已然沉没,新时代的船即将扬风起航。希望她手搓的船,不要那么容易沉了。

经过这些年的研究,她造出了一艘迷你帆船,上边物资齐全,船头的位置,还架好了鱼竿和捞网。即便作为人生最后的住所,也是挺不错的体验了。

柳双双摆了摆手,跳上了船,她摸了摸脖子间的兽牙项链,心里感觉格外的平静,她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

不错的天气,适合出海。

柳双双最后再看了一眼熟悉的海岛,拉下了折叠的风帆。

猎鹰们在头顶盘旋着,落在了鼓起的风帆上,发出了高昂的叫声,就像离港的鸣笛。

披星双目含泪,挥手告别。

“一路小心啊,双奶。”

柳双双:……大可不必。

“拿着。”逐渐离开的船上扔下了一卷羊皮纸,披星手忙脚乱地接住,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双眼发亮。

难道说?!

流传在族里的宝藏!

“想要我的智慧吗?去找吧!我把所有智慧都藏在了那里,诚实、勇敢、聪明的人,终将勘破一切。”

【检测中,不在服务区……】

海浪拍打着岸边,靠海吃海的渔民们本应早早出海捕鱼。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君上爱吃鱼,却怕刺,听闻有不少御厨无法做到无刺而被治罪丧命,剩下的御厨为此惶恐不安,有一御厨心中愤懑,用刀背砸鱼,结果鱼肉与鱼骨分离,恰逢君上传膳,他急中生智,剔除了鱼骨,鱼肉剁成了鱼茸,挤成肉丸,投入沸汤。此味得到君上称赞。

后来,这事传到民间,不少富庶之家,也想尝尝君上都夸赞之物。海产也因此水涨船高。

在江河地区,做鱼丸,常用草鱼,其肉质鲜嫩,做出的鱼丸爽滑。而在沿海地区,用的最多的是鱼,肉质紧实,做出的鱼丸弹性十足。还有麻鱼,做出的鱼丸也别有一番风味。

海边炎热,为了尽可能储存海货,渔民们还会把收获的海产腌制晒干,制作成咸鱼,其中的魿鱼干和鲛鱼干,甚至是启明乡敬献给君上的贡品,颇为盛名。

作为靠海吃饭的渔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渔船,然而,本该趁着天蒙蒙亮出海作业的渔民们,却是一反常态地待在了家里。

里正说,有大人物要来了。

渔村,靠海的土路上空无一人。

天边晦暗,海水翻涌,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突然,地面轰轰作响,仿若地龙翻身,正翘首以盼的村民们吓得大惊失色,就要冲出家门躲灾,却见远处扬起滚滚黄土。

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手持长兵,列阵而行,簇拥着中间的车马前行,临至海滩,士兵左右分开,露出了中间奢华至极的车辇,六匹威风凛凛的骏马纯黑无杂,齐头并进,巨大的车轮之上,隐隐能看到其上高大魁梧的身影。

珠帘碰撞,帷幔飘扬。

海水翻涌,一艘艘黑色的舰船缓缓驶来,站在船头的士兵手持利器,目光如炬,巨大的床弩架在船头,手臂粗的箭矢排列左右,寒光森森,将岸边围得水泄不通。

车辇停下,闭目养神的帝王睁开了双眼。

侍者大喝,“把人带上来!”

“陛下,冤枉啊。”身着葛衣的方士被士兵押了上来,他巧言令色,文过饰非,“老道所说句句属实,我等本已到了蓬莱仙岛,取得仙丹,奈何归来途中,被蛟龙大鱼所阻,方才,无功而返啊。”

“船上众人皆为人证,望陛下……”

“哦?”年逾五十的君主依然耳聪目明,他垂眼看着童颜白发的方士,眉头轻动。

侍者察言观色,往后摆了摆手。

又有一女子被带了上来,她跪地大拜,“民女珠,启明乡人,曾为寻仙童女,遭遇海上风浪,船毁人亡,仍有存者浮于海面,却被许老儿令人所害,民女侥幸逃生,苟且偷生数载,今斗胆,状告许老儿欺君瞒上,倒卖供品,残害百姓,有拥兵自重之嫌。”

“多年暗查,不敢忘怀,此为民女所见所闻,皆记录于竹简之上,还请陛下过目。”

许方士双眼一闪,“请陛下不要听信谗言,她一乡野村妇又怎会识文断字,定是……”

话音未落,船上传来一阵阵骚动。

“大鱼,有大鱼!”

端坐在车辇之上的君主猛地站起,却见一艘小船,乘风破浪而来,其下黑影翻滚,头顶猎鹰呼啸。

一女子飘然若仙,手持折柳净瓶。

乌云压顶,微光即下。

仙人!

君王心中大喜,欲要上前,眼前却是一黑。

“陛下,陛下!”

史书有载,方士作恶,欺上瞒下,欺名盗世之辈,是以焚书坑儒……童女有二,忠义无双,寻仙问药,皆有奇遇,故而国运延年。是为双珠合璧也。

第98章

[你, 月入两千的打工人,一个纯纯的牛马,简历精通excel, 为证明其中的含金量, 你决定参加excel电竞比赛,俗称牛马大赛, 傻了吧,excel也有电竞比赛!]

[你披荆斩棘, 乘风破浪,终于冲到了总决赛。如今, 你面对的是各国海选出来的顶尖高手,比赛开始, 魔兽世界登场, 等等, 魔兽世界?没错, 微软收购了暴雪, 这次是激情联动版!]

[很好,请看题, 你是一个20人小队的管理者,你需要组织这支队伍, 挑战某boss,如今,你需要根据基本条件,计算小队成员的经验值、金币、装备等属性,并根据成员属性,进行战斗计算,如何伤害最大化, 以最小的损失,最少的时间打倒boss。]

[没错,你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用excel完成一系列的计算,每五分钟淘汰一位末尾者。]

[好的,现在,你都知道了游戏规则和注意事项。]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比赛,正式开始!]

当柳双双踏上盈国的土地,沉默了许久的嘈杂电子音响起,开启了她往后十余年的悲催生活,有个精力旺盛,还氪金续了一波命的老板,是个什么感觉?

不要折磨老人啊。

她跟着延年益寿的大老板从南跑到北,从东跑到西,从海上跑到陆上,从陆上跑到沙漠,又从沙漠跑到丛林,好好好,为了“蓬莱仙岛”不被发现,柳双双硬着头皮跟了。

是谁千里送牛马,是我啊。柳双双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她继续在海岛上安详晚年不好吗?谁知道钓着鱼捞着网,坐着鲨姐快船,她就成仙(niu)人(ma)了。

这跟海牛被谣传成鲛人有什么区别?

惊喜上头的皇帝晕过去了,眼见着就要断气,疑似脑溢血,柳双双用尽浑身解数还是没什么效果,最后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把那药效未知的药丸给喂了,没想到真就给就活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但她也就只有一颗。

所以说什么呢?垃圾囤着占地方,清掉了就发现用途了。技能也一样,悲。

无数念头在柳双双脑海里翻涌,时隔多年,再次经历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她只想长眠不醒,好久没睡过那么香甜的觉了。

老板不要叫醒我。

“哗啦。”

突然,冰冷的井水兜头而下,柳双双猛然惊醒,她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晕乎乎的脑子有些卡顿,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荡,天地仿佛都在转动摇晃。

“起来,别装死。”讨债的混混恶声恶气,没有丝毫体谅的意思,他叼着干草,踢了踢地上瘦弱的男子。

男子脸色苍白,面黄肌瘦,眉宇间透着点文弱的气质,一身粗衣麻布,穷的叮当响。看不出是个借了那么大笔钱还不还的老赖,流氓地痞呸了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一个读书人,应该知道这道理吧。”

沉默。

趴在地上的男人,依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瘦黑的男人眉头一皱,气不打一处来,他撸起袖子,就要继续教训这人一番,却被手下的小弟给拦住了。

“大哥啊,我看他病殃殃的,说不定得了什么病,可遭不住您几拳,回头还指望人还债呢,哥您可别把自己给搭上。”

“就是啊,大哥,真把人打死了,那债说不定就得咱们来还了。”

被叫老大的男人暴躁地呸一声,抖落了左右拉拉扯扯的小弟,嘴里骂骂咧咧,“废话,老子能不知道吗?”说着,他尤不解气地一通打砸,撂下一句狠话,就带着人扬长而去了。

“我再宽限你三天,三天后再要还不上,我就把你两只爪子都给剁了!”

【数值的美(电竞活力版):懂不懂无脑输出的含金量啊。】

检测中,当前环境相符,已匹配人机对战模式。

我看你就挺人机的。

柳双双垂死病中惊坐起,气一下子上来了,她彻底清醒过来。换个世界,还摆脱不了这电竞活力版吗?

完全不想要这种活力。

待那催债的流氓地痞彻底消失在村里,左右邻居才从家中走了出来,看着那破败不堪、门口大敞的房子,不由得窃窃私语,“这都第几回了,再这样下去,还让不让街坊邻居好好过日子了。”

的确,那流氓地痞,三天两头就来催收,即便只是冲着那柳单舟来的,可那吵吵闹闹的声音,免不了还是让祂们这附近的人家遭了罪。

不说远的,就那些个混混流氓,成天在家附近晃悠,谁敢放心让孩子在外边跑啊。女孩家家的就更不安全了。

“好了,都街坊邻居的,帮不上忙,也少说些风凉话,这孩子也苦啊,他娘又……”有人劝说了一句。

谁知却是捅了马蜂窝,先前说话那婶子一下子就毛了,“什么意思啊,什么叫风凉话?就你是厚道人,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怎么不替那小子还债?就会在这耍嘴皮子,还小子娘,嗬,你也看上了……”

“呸,嘴巴放干净点,你就是心里龌龊,看什么都龌龊,成天就知道盯着男男女女的事。”

“呦,男男女女咋了,你不是你爹娘钻被窝里生出来的……”

“娘,快别说了。”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柳双双喘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外,“诸位都别吵了。”

声音虽小,但众人都关注着这茅草屋呢,一有人出来就瞧见了。冷不丁遇上了正主,争吵的几人面上都有些讪讪。

尤其是刚刚说话有些刺挠的泼辣婶子,她颇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声,“起了啊,单舟。”

“咱就随意磕叨两句,磕叨……”

不说还好,越说越尴尬了。吴婶子也知道,刚刚脑子一上头,说了有些过分的话,但要她低头道歉,又拉不下那脸面。

柳双双也没多说,她拱手行礼,向周围人转了半圈,“惊扰到各位婶叔,是单舟的过错……”

“在这,给诸位婶叔赔不是了。”

瘦削的男子踉跄躬身,湿透了的衣裳滴滴答答,湿漉漉的头发垂下,好不狼狈,但他瞧着神色黯然,都没力气管了。想到这孩子接连经历的糟心事,心里多少有些怨气的邻里,也难掩同情之色,七嘴八舌地安慰了起来。倒是那吴婶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扭头钻进家里去了。

“呀,柳大哥你怎么……”有一少女惊呼,却碍于邻里都在此,她只小声关心了一句,“柳大哥还是快换身衣服,小心着凉了。”

说着,她也急匆匆跟着娘回屋了。

柳双双强打着精神,回应了邻里们的关心,“单舟省的,娘临终前还叮嘱单舟,要报答邻里乡亲们。”

勉强热络起来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众人关切的脸面也有些挂不住了,这单舟娘还活着的时候,祂们是怎么做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在那双恳切真诚,又带着感激的目光下,有些人终究脸皮子薄,找了个由头就逃回家去了。

有些人却是面不改色地吹嘘着自己对孤儿寡母的照顾,柳双双静静地看着,直看得说话之人心里发毛,僵硬着脸,也败走了。

送走了一群好事者,柳双双回到了被打砸一通的房子里,她看了一圈,值钱的东西早就卖了,如今家徒四壁,也免不了被摧残一番。仅剩的一点桌椅,都被砸烂了,被褥更是被泼了水,还被踩了几脚,抄书的草纸也被撕了个粉碎,唯一值点钱的笔墨,撒在地上,毛笔断了两截,索性砚台是木头做的……

原身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就为着省点钱,好早点还清欠款,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真要命的是,那码头的雇主迟迟没有发放钱银,催债的人又来了,一听到她说没钱,就把她家打砸了一番,还对她拳打脚踢。她一口气没上来,就昏了过去。

柳双双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和很多苦命人类似,为了给母亲治病,她到处借钱,经朋友介绍,她还借了高利贷。

如今,人没了,欠债还在涨。

利滚利之下,连本带息,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数字。

催债那人说三天后再来。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这几天做苦力的钱给要回来,按理来说,像这种力夫的工作,应该是日结的,如今却是被拖欠了好几日工钱,回想起种种细节,柳双双若有所思。

思索着,柳双双倏地扭头,正想打声招呼的少女被吓了一跳,她是隔壁家的吴丫头,也是刚刚劝柳双双换件衣裳的女子。

看见柳大哥还穿着湿哒哒的衣裳,吴丫头难掩担心,却瞥见那湿漉漉的布料,贴紧了男子的皮肉,勾勒出单薄却也挺拔的肩背,她一下子红了脸,眼神飘忽。

“我娘,我娘让我给你送两个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柳双双怀里就被硬塞了两个蛋。

柳双双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滚烫的热量,从紧贴的掌心传来,仿佛是嘴硬者无声的歉意和递来的台阶,她不由得回想起她娘曾经说过的话,‘你别怪吴大娘泼辣,她也是没办法。’

柳双双剥开鸡蛋。

人这一生,也没办法吗?

第99章

吃了两颗蛋, 柳双双勉强有了些力气,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到了码头。

码头人声鼎沸, 不少载货的船只, 停靠在岸边,力夫搬运着货物, 挥汗如雨,有工头在一旁盯着, 既是监督力夫们不要偷懒,亦是防止他们粗手粗脚, 破坏了货物。

水运主要集中在春秋之季,避开夏季汛期, 和冬季结冰期, 尤其是秋季, 粮食丰收, 下级县城要将收到的赋税, 运往附近的粮仓,而商贾, 自然也免不了走南闯北。更别说还有元旦,除旧迎新之际, 货物最是紧俏。

现下是初秋之际,来往的商船很多,需要的苦力也多。

这雇佣一事,也有些门道,有些是当地的商行雇人,一般是按照一期为付,每天干完活, 工头就会发放签子,等到一期结束,力夫就能拿着签子到商铺领工钱。相当于是项目制。

工作地和雇主都在一个地方,也不怕跑路,信誉度比较高。

但一般商行做生意,都有自己信得过的门路,所以组的班子,大部分是固定的,不是熟人,就是熟人介绍,很少有雇临时工的。

有些是临时路过的商人,正规点的,会委托牙行找人。

牙行相当于是官府认可的中介,有什么买卖的事,都能找牙行牵头,还包草拟合同,做个中间人见证。

之后,牙行就会找到把头。

把头相当于是包工头,手下有一批长期稳定可靠的工人,一般是父老乡亲,他们基本上是垄断了码头的生意。一个码头可能有好几个把头,每个把头的规矩不同,但对外雇佣的价格,基本上是一样的,谁家把头要是故意压低价接活,扰乱市场,那可是要被套麻袋的。

坏了名声,在别的码头也待不下去。

因此,在价格方面,把头们都是心中有数的。但对待下头的那些力夫,待遇就各有不同,牙行介绍生意,得抽成,这把头接了生意,回头发工资给力夫,自然也少不了过几手。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到实际干活的人手里,就没剩多少了,但这出卖力气的活门槛最低,努力干就能挣到钱,因此,也有不少人愿意干。

但如今,还是以农为本,大量劳动力被束缚在了广袤的土地上,因此,脱离土地,专门做力夫的还是少数,如此一来,也相当于是拉帮结派了。做这一行,规矩也多,例如不能接私活,不能到别的码头抢生意等。

还有一种,自然是散工。

像柳双双这样,没门没路,就是做的这种。一些过路的小商船,运的货物少,一天或几天就能干完,所以需要点临时工,懒得去找牙行,或者想省点钱的,就会绕过把头,招募零工。

这也是把头们不能容忍的,这要是被发现,轻的就会被驱逐,严重些的,就要被拳打脚踢伺候。因此,要不是着实没办法了,哪怕被剥削,也很少人会单独干。

而懂行情的商人,尤其是过路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基本上也是按照码头的规矩走,雇佣码头的人。

但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柳双双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这临时工,是她的同窗介绍给她。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说,柳双双这有些复杂的身世,她爹是个秀才,是的,这时代已经进化到了科举时期了,似乎和她之前猜测的,她在往前穿的想法不同,这暂表不提。

她爹是秀才,按照朝廷的规矩,是可以免税的,她爹当时才二十多岁,在科举制刚刚开始,推举制还没被取代的时候,知识尚被世家贵族垄断,凭着借来的书和偷听的课,能考上秀才,已经算是少年英才了。

因此,有不少族亲看好他,可怜他孤苦伶仃,许诺只要他一直读一直考,就会一直资助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原因,压力太大了,她爹考了几回,越考越差,最后郁结于心、积劳成疾,去世了。

他爹去世了,族亲们这资助就打水漂,于是,就有族亲上门,要她娘把那些年资助的钱银一并奉还,害得当初怀着身孕的宁娘气急攻心,当场发动了。她娘小名宁儿,大家都叫她宁娘子。

和很多电视剧情节类似,因为担心被吃绝户,她娘谎称她生的是男丁,名字她爹早就取好了,名叫柳单舟,小名双双。当时闹事的族亲害怕担责任,都跑了,还是她娘独自生下的孩子。

想到这,柳双双心中有些酸涩,不知是她的,还是原身的。

之后,她娘含辛茹苦把柳双双养大,柳双双亦是女扮男装数载,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也是远离那些见风使舵的族亲,她娘变卖了家产,将那些年族亲资助的钱银尽数偿还,带着柳双双离开了故土。

原本,柳双双或许应该顺势换回女儿身,但她娘吃多了身为女子的苦,将错就错,就让柳双双一直以男装示人,甚至供她上了书院,柳双双亦是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一切的转折,在年初那场童试,相比于还心存幻想的她娘,柳双双对于童试的严格还是有所了解的,眼见着谎言要被拆穿,她不忍心看母亲心愿破灭,柳双双谎称生了病,没有参加童试。她娘却误以为她心里没底,不敢去考,硬是拉着她去了县城的试院,正好就看到了差役令考生解衣脱鞋的一幕。

心神动荡之下,宁娘晕倒过去,一夜白头,心气都没了,至此长病不起。

[是娘害苦了你啊。]

醒后,她娘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读了那么多书,终是这般结果,早知如此……娘悔啊。]

临终前,瘦的不成人形的女子握着她的手,眼神麻木,[人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离开这里,离开,找个人嫁了吧。]

柳双双脚步微顿,码头的船只来来往往,她一艘艘看了过去,却不见熟悉的那条船,她双眼微闪,径直走向了坐在树下打扇乘凉的小吏。

“叨扰了,某是鸣楚书院的学子,姓柳,见过码头吏。”

“哎哟,客气客气,哪里担得起一声码头吏啊,我就一跑腿的。”说是这么说,小吏脸上却是挂着笑,花花轿子人抬人,谁不爱听好话?听说还是鸣楚书院,小吏更加和气了,又难掩疑惑,“柳学子这是?”

“是这样的,我同窗有一远房亲戚在做生意,正好途径此地,不巧他参加府试,至今未归,因而写信托我,略尽地主之谊。”柳双双拱手,“可我翘首以盼多时,却不见其踪影,因而想问问码头吏,可有见过?”

尽地主之谊?小吏神色古怪,这什么同窗,去考个试,又不是全家没了,还要写信让同窗尽地主之谊?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就随手的事,说不定能结个善缘呢。

于是,他舔了舔手指,翻开了登记的册子,“此人叫何名字?卖的什么货?”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应当是姓陶……”

“哦,那人啊,有点印象。”小吏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嘿,不巧,船刚走。”

第100章

时至中午, 艳阳高照,路上行人稀少。

柳双双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诚如她对码头吏所言, 这位同窗的远房亲戚是做生意的。

而这位同窗, 原先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后头买了地, 就成了地主家。平时出手阔绰,和同窗们关系不错, 为人也热情,因此, 当这位同窗,主动给柳双双介绍兼职的时候, 她并没有怀疑。还道是这同窗热血心肠, 顾及着她的自尊, 变着法子救济她。

同样的, 因为这层原因, 柳双双原本和陶老板商量好,日结工钱, 却又被对方用各种理由推诿过去,她又不好催促, 想着还有点时间,因而,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巧合吗?

催债的人前脚刚走,那陶老板也走了。

说起来。柳双双脚步微顿,这高利贷的路子,也是另一个同窗介绍给她的。虽说利息确实挺高,但也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结果不太好,她心里亦是心存感激。

只是,这一桩桩巧合下来……同窗出门未归,联系不上人,便是她想求证也无门,无凭无据的,总不好就这样登门造访。

柳双双看了看天时,按照她原本的行程,她一天要打三分工,早上是酒楼的账房先生,中午支摊子替人写信,傍晚才是帮那陶老板搬运货物。晚上,她还得抄书。

这时间……

虽然迟了点,柳双双还是转头上了酒楼,找到了掌柜的,还没开口说明来意,打着扇子的掌柜就眉头一皱,“我说小柳啊,我可怜你身世可怜,才收留你在这当个账房,你倒是好,三天两头就往外边跑,连账都……”

柳双双拱手致歉,“承蒙掌柜的关照,小子不识好歹,罔顾掌柜的一番好心,着实不该。”

“然家中事忙,小子恐怕……”

掌柜的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脸色微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走?”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佳,他连忙堆起了笑,“年轻人,不要太年轻气盛,我也是在气头上,方才说了那样的话。”

“你算账仔细,认真负责,字还写得好……”

看得出来,掌柜的平日里很少夸赞别人,特指被雇佣的打工人,因此说话还有点磕磕绊绊的,柳双双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完那串褒奖之词,果然,他话语一转,“是不是谁给你脸色,为难你了,都跟我说说,回头我收拾他们。”

“你家中不是有困难吗?还是留下来,多做几天,也好减轻一下负担,回头,我给你加工钱。”

一手转移矛盾、挑拨离间、画大饼连招,用的是炉火纯青,回头她走了,他克扣别人工资,还能顺势把锅甩她头上了。

柳双双脸上噙着笑,反而说起旁的事情来,“昨个酒楼进了一批酒水,我记得,年前官府就出了一则新规,禁止民间私自酿酒卖酒,账本上,也没有酒曲税,这酒……”

“你疯了?!”掌柜吓得脸色发白,他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你威胁我?”

柳双双拱手,“不敢,小子只是想结清工钱,好偿还欠债,也祝掌柜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好好好!”掌柜气急,连说三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算你厉害,等着!”

不多时,就有一个跑堂的,拿着钱下来了。他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将手里的铜钱递了过去,“掌柜的说你今个没当值,所以,这工钱就……”

柳双双数了数,今天的工资扣了就算了,半个月的工钱也不对,她抬头,看向老实巴交的跑堂,“这就是全部了?”

跑堂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想到掌柜的说的话,他抓紧了裤袋,重重地点头,“就,就这些了。”

柳双双若有所思,她看了一眼大堂上空荡荡的桌椅,正是吃饭的时候,却没什么人来,她平静地收下了工钱,“行,我明白了。”

跑堂的暗暗松了一口气,“好,好咧,柳哥您慢走。”

看来,有些事情,古往今来都一样。

这么一番衬托下来,前面几个世界,都像是童话了。

柳双双拿着工钱,又到了书肆,即便科举逐渐走上正轨,如今的书肆也没有太多的书,更多的是卖纸笔砚墨的,看店的老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都是熟人了,他也没起身,只是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抄书的单子在那,你看看。”

在印刷术还不成熟的年代,书籍主要是靠手抄,一些大点的书肆就需要更多抄书的人手,但读书人忙着读书考取功名,除非真的家穷的,否则很少接这活计。

不过,书肆也有自己的门路,一些落榜的,或者念过几年书的,心灰意冷不想再考的学子,就会专职做这个。还算体面,工钱也还可以。他们就专门抄的考试用书,这些卖的好。

剩下的就是闲书了,和考试科目大相径庭,抄了也不会增强记忆,纯属浪费时间,也没人愿意抄,所以就放出来让家境贫困学子抄了,这算是善事一件。

可即便书肆包了纸和原本,来接单子的人还是少,一个原因就是,抄书得付押金,并非无本买卖,这让人打了退堂鼓。更别说,抄书可累人的很,不能有错字,还有一些隐形的花销,譬如蜡烛、墨笔之类的。

赚是能赚,但赚的不多。

柳双双在书肆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然有了些想法,但她还是决定再观察几天,于是,她到角落里挑了个竹简,有些历史遗留的竹简,需要纸质化,未免损伤竹简本身,也需要人来抄。

“就这吧。”

柳双双把竹简递过去,给老书生登记,同时付了押金,对方抬头看了她两眼,又低头写下了一系列信息,最后,他从柜台下掏出一沓纸,“记得不要损坏原本。”

“是,某省得。”

想到家里那些纸笔墨都被砸烂了,柳双双又买了些,林林总总算下来,钱也花出去不少,老书生看着那最次的草纸,忍不住道,“这纸晕墨的很,还掉屑,有裁坏的残纸,价格贵些,约莫……”他说了个数。

当然,这种纸,一般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放出来。

“可否看看?”

“可。剩的不多了。”

柳双双看了几眼,摸了摸,都是大小不一,但质量确实要好点,但想想看,这些纸买了也……

“若是你都要了,算你这个数。”

当柳双双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时间都快到傍晚了。

“诶诶,老大,这不欠债那穷书生吗?”蹲在角落吃面的混混,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单薄的身影,“今早还说没钱呢,这会儿怎么又有钱了。”

另一个混混附和道,“就是啊,亏我还觉得他有点可怜,谁知道他藏着掖着,就是不还钱。”

说着,他转头向着中间的人提议道,“老大,不如我们现在就上去,把那小子打一顿,把钱抢过来?”

“小声点,这很光彩吗?”

被叫老大的混混吸溜着面条,大骂出声,“你当咱们是臭要饭的,还是劫匪啊,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人瞧见,压去见官。”

“老大的意思是……”

黑瘦的男人盯着瘦弱男人离去的背影,将面汤咕噜噜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嘴角带着阴险的笑,“说好了三天就三天,到时候,他要再拿不出来……”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