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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小女子谢过各位恩人。”
脸色苍白的乐姬垂眸, 未语先流。因着舆论影响太大,她的案子才得以审理,若非如此, 怕是她被打杀了, 也无人过问。
天降黑影的事,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糊弄过去了, 碍于这是柳双双牵扯出来的……虽然她压根就不知道……即便怀疑乐姬的身份动机,皇帝也没让锦衣卫或者东厂拿人, 只是革了顺天府府尹的职,让新上任的府尹审理这桩有些复杂的案子。
天降异像, 还是要找人背锅的,总不能是皇帝德行有亏, 那定是臣子无能牵连, 恰好发生了这事, 那顺天府府尹就成了替罪羊, 圆滑了小半辈子的府尹却是栽了跟头, 这让诸多官员们都警醒了过来,都叮嘱着手下人收敛点, 别动不动就欺压百姓。
皇上都看着呢。
然而,即便是亡羊补牢, 惩治了诱取妇人还典妻的书生,以及放高利贷逼人买卖妻女抵债、同样涉及雇他人.妻的商人,学子们被挑动出来的怒火,却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又一场风波勉强被压下。然而,可一可二,不可三,下一次, 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不是能够善了的了。这也是皇帝给柳双双的考验。
啧,天天考验考验的,没完没了。
纵然心平气和的柳双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闷闷,尤其是,那《阴刀记》的利润,也叫皇帝借着黑无常发怒的由头夺了,还罚了一笔,以此作为这新成立的官方编辑部的经费,如此杀鸡取卵、祸水东引的行径,可谓是把京城的书肆得罪得死死的。
生杀予夺,不外如是。
但上位者却也明白给个巴掌发颗糖的道理,不仅给祂们一群人脱了籍,还赏赐了几座宅子,甚至还给柳双双赐予了小小的官职。至于赏银,自然还是在那经费里出。
羊毛出在羊身上,回头还要说谢谢呢?
若不是皇上出手,那钱银便是让祂们赚了也藏不住,如今过了明路,是前途无量啊。
赏赐那些个身外物,群臣没什么意见,可这给女子加官,在群臣中,却也是掀起了一场风波,尤其是女子做官这事,当小吏都勉强了,又没做出什么功绩,难不成,先前那什么话本谣言,都是皇上做的局,如今终于图穷匕见了?!
莫不是觉得宦官无能,如今竟然还要加入女官,与他们分庭抗礼吗?!
但皇帝执意要赏,说是护驾有功。
多余的,皇帝也没解释,心里也憋屈着呢,他治不了神神鬼鬼,还治不了群臣吗?尤其是他这样的马上皇帝,手握兵权,若是执意要做一件事情,那基本上是没人能挡得住。
原先,顾秉璋还顾及着脸面,还想做点实事挽回一二名声,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欲要攻打小国也只是其中之一,可这在生死之间走上一遭,他彻底念头通达了,还挽什么回?都这样了,群臣怕也是觉得他时日无多,想着巴结下一个天命之主了吧。那还废那什么劲,反正人死如灯灭,人生在世,不若畅快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打仗,打仗,他要打仗!
朝堂的事情,升斗小民又管不了,得到了切实的好处,众人都喜上眉梢,尤其是担惊受怕了一路的徐明季,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好话不要钱似的说了出来。
“我早就看出师姐你聪慧过人,迟早要有大造化的,小弟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师姐海涵,海涵。”
便是程氏兄妹也高兴得很,更别说,爹娘竟然也一并被脱了籍,太好了,之后就不必遭人嫌恶,一辈子被拴在那屠宰之事上了。
柳双双也想到了爹娘,她爹娘也能安心退休歇着了。她估摸着,皇帝也想着借由此事征兵,做个典型,只要能做出贡献,就能脱籍,这对广大贱籍人士而言,何尝不是一张大饼?
搞不好还要让祂们来宣传。
柳双双这草台班子,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她心里摇了摇头,原先积攒教化之功的方案,怕也是要改改了。如此多的事情堆积起来……
还有嫣然的乐姬故人,也得安排个去处,虽说官司是赢了,实际上,存在着一个争议点,乐姬之前离开青楼的时候,是自赎,名义上是自由了,实际上,按照流程,是需要到当地府衙办理除籍认证,得到除籍文书,这才能脱离乐籍,手续十分复杂,还可能受到地方小吏的刁难。
因此,大部分赎身的贱籍,都没有走这一步,所以遭遇不测的时候,就很难维护自身。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富商纳乐姬为妾,又转卖给他人,被乐姬的家人告官,就因为这没彻底除籍的事,乐姬被发还乐籍,富商仅仅被罚银。
律法并不保护贱籍。
与之相应的,贱籍只承担工作,没有田产,不缴纳正税,或者缴纳少量杂税,遭良籍鄙夷也有一部分是这原因。
贱良禁止通婚,如果良人要娶贱籍,被举报是要遭受鞭笞的,官府也不会承认其婚姻关系,所以,理论上,书生是不可能娶乐姬为妻。不管良贱,也无从擅自处置妻妾。
但在那卖身契上,写得明白,书生是典妻抵债,两害取其轻,书生也只能认了乐姬是除了籍,成了他的妻,并非在逃乐户,否则他还要再受贱良通婚的鞭笞,搞不好还有买卖人口的罪行,基于此,他被判处典妻杖责。商人雇妻同罪。至于两人之间的经济纠纷,那就是另外的案子了。
这也是跨省审案的不便之处,古代不如现代,全国联网,因而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在本地,就难以查清。所以新的顺天府府尹只能凭着一纸卖身契,还有书生的证词,进行了这样的判罚,也有受到舆论影响的缘故。
如果等到江南查清,乐姬并没有彻底脱籍,大概率也只是罚银的程度。现在临近元旦佳节,府衙放假封印,一来二去,就算要查,搞不好要拖到明年,但凡这事迟上一些,说不定都会生出诸多变故。
不过,当事人竟然都恰好出现在京城,这就有些奇怪了,虽然按照书生的说法,是典妻还清了欠债,准备买点最新的考试书籍回去,准备下一轮的科举,商人自然是做生意的……这要是两人离开了京城,到处找人又花费时间的话,事情也没那么快解决。
柳双双摇了摇头,暂且按捺住心里的疑惑,所以,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案子,怕是很难再复刻。
正如柳双双一开始想到的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也是类似的情况,虽然做了些艺术加工,但现实就是半脱籍的贱籍女子,是很难回到正常生活的,只能没名没分地跟着良人,若是良人变了心,那下场也很是凄惨。杜十娘投江,纵然有心灰意冷,以命抗争的意思,实际估计也是有类似的现实因素。
但是,既然这案子是过了顺天府的明路,自然就不会允许下边人推翻,江南那边的府衙,估计很快就会办好相应的文书,所以,乐姬现在是真的凭着这案子脱籍了。
想必之后类似的案子也会增多,或许,可以办个妇女法律咨询处,至于负责人,嫣然和乐姬都挺合适的,还能再雇点落魄状师,或者提供国子监学子的实习岗位,再吸纳一些有类似想法的女子。
说起来,她还没问过这位……
却见向来温和娴静的嫣然神色复杂,犹豫着问道,“是谁让你这样做的?乐言?”
第157章
乐言有些犹豫, 低声道,“我不知道恩人是谁,似乎是南边的商人, 他帮我找了人, 写了状纸,还让我挑下午人多的时候逃跑。”
瘦削憔悴的女子低垂着眼, 紧抿双唇,“我也知道, 他或许想要利用我做些什么,可是我也没办法了, 那人跟胡商说好了,要把我转卖出去, 我怕我被带去那地方, 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所以, 她才放手一搏, 听从了那人的话, 跑去告官。但她也没想到,除了开头的杖责, 后续竟然如此顺利。
众人面面相觑,柳双双看着满头雾水的几人, 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这事牵连太广,或许不太适合你们参与。”
“搬家的搬家,团聚的团聚,明个再来商量这报刊怎么办,皇上安排的人估摸着也是要明天才能来。”
徐明季和程氏兄妹面面相觑, 迟疑地点了点头,便就离开了铺子。
这是码头的书店,门外隐隐传来阵阵喧闹声,屋里却是有些昏暗,刚刚装修的店铺,没什么摆设,原本是准备开展夜间扫盲课的,结果经过东厂查办那么一遭,就算很快被放回来了,谣言也流传了出去,以为祂们是办夜校被抓了,纷纷来退货,因此,这基础教育又办不成了,现在改办报纸。
虽然官方有邸报,甚至专门设置了一个部门,叫通政司,但这邸报,也只是在官员间传知,为扼住舆论的喉舌,报纸或者说是期刊吧,是面向百姓,用来宣传朝廷的一些新政或者典范,最好是用寓教于乐、通俗易懂的方式。
乐言的案子是个典型,也不失为宣传皇帝仁政的亮点,但是,无论是对乐言本人而言,还是对这案子而言,过度曝光,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让人察觉其中的漏洞。因而,谨慎起见,柳双双计划选几个有争议的现实案子,改头换面,再请一些刑部官员做题,啊,不是,在线审案。
从多个角度分析一个案子。相当于是文字版的今日说法。
再深度一点,还能有古今律法对比之类的,展示本朝律法的先进性,以及探讨有没有疏漏之处。
之后再看情况增设一些别的栏目,像是民生、农业、故事栏目等。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解决各种场外因素,没有安稳的社会环境,就不能专心搞发展,说实在的,感觉皇帝那边也是一头乱麻。
柳双双观察了一下乐言的神情,觉得不像是说谎,从短暂的相处中,她感觉,对方不像是会轻易出卖恩人的类型,只是……
“既然他是你恩人,你又为何要说出来?”
乐言有些迟疑,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是,“是恩人让我说的。”
“什么?”
“恩人说,若是有人问起,便就和盘托出。”
柳双双微妙有种家里进了老鼠,但死活抓不到的感觉,不,应该是那个吧,开关灯看见鬼影,越来越近,眨眼间就出现在眼前,那种感觉。
似乎从更早的时候,话本的传扬,不,可能是更早一点,刽子手劫狱未遂,巷子换盐。
南边的商人,南边……
“你怎么知道是南边的商人?”
嫣然神情更加复杂了,除了她们都是江南来的,更能辨别那边的口音,还有一个就是,“码头,那时候就是停在了这边吧。”
好像有人故意引着祂们来到这里。
通桥码头,是东城最大的码头,能停靠近三千艘船只,来往的基本是南边的船,米粮、丝绸、舶来品。
与之相应的,是西城的内河码头,主要是陆运转水路,那最后一点距离,来往的基本是西域或者内蒙那边的船,也是胡商往来的重要通道。
因此,也有东市西市之分。
这码头书店,正是在通桥码头,也就是说,在柳双双一行盘下书店,简单装修那段时间,富商就带着乐言,坐船来到了京城,并停靠在了这码头。甚至,书店开张那天……柳双双想到了那个有着蹩脚口音的倭商……又是巧合吗?
种种巧合下来,让柳双双幻视了一个自负聪明的家伙,在暗中挑衅算计的感觉。
这是要做什么?不是邀请的意思吧,难道是故布疑阵,祸水东引?如今,皇帝的目光,不,应该说东厂和锦衣卫的目光,搞不好也确实在她的身上。
会是那个吗?传说中的前朝余孽?
柳双双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或许,不是她的故事,总是映照现实,而是现实在跟着她的故事走?有人想要塑造她这么个神棍的人设,等到关键时候,就取而代之?
模仿犯罪?拾人牙慧?骗她出招?
那为什么要自曝让她知道?预判了她的预判?真有这能耐,就不至于藏头露尾了吧。
但是,能这么精准地跟着她的决策走,一定对祂们这草台班子的情况,了若指掌吧。
难道说是祂们内部的人……
柳双双看了看嫣然,又看了看乐言,回忆了一下案例争辩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徐明季师徒,程家兄妹……虽然没有特意保密,但也没有大肆宣扬,按理说,也没必要。
可要是没有那场争辩,影响力可能就差点,难道是还有后手,只是被义愤填膺的书生们破坏了?
是她想多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她潜意识发现了不对,提前做出了预判,并做出了安排?那还不如说一切都是巧合,甚至是技能书在发功呢。
要说印证这一点,再写个故事试试?
柳双双想了想,如果她是那密谋反叛的势力头目,除了趁着现在,皇帝立足不稳的时候,揭露朝廷丑闻、制造舆论压力之外,自然还要制造混乱场面,引起动乱,浑水摸鱼。
虽然她也想不出,现在胜负已分,除了垂死挣扎,还能有什么翻盘机会,除非皇帝出什么昏招,否则,总不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直接刺杀皇帝吧。
要说最近又最合适的日子,那自然是……
元旦还有除夕是特殊的节日,所以是会放夜,暂停宵禁,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有些皇帝,甚至会登上午门城楼,接受京城百姓的遥拜。
嗯?好熟悉的剧情。
柳双双眉头微皱,一瞬间福灵心至。
这不是,长安十二时辰吗?
柳双双若有所思,好像一下子有了灵感。
鬼市,码头,元旦,刺杀皇帝。
她就不信这还能跟。
于是,第二天,负责审稿的内阁首辅,就看到了炸裂的刺杀故事。
“噗咳咳咳。”
第158章
阴差这么写一定有她的道理。
皇帝顾秉璋看着新文, 若有所思,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先前种种, 都像是阴差对他的预示, 纵然他做了有些冒犯的事,对方依然不计前嫌……那是不是证明, 他这皇帝也是得到了认可。
本还有些放飞自我的皇帝,一下子收敛了思绪, 这么说来,那《阴刀记》里, 皇帝的下场,就当真是他的下场?若是他不听劝阻, 执意出战……
然而, 阎王让人三更死, 何人敢留到五更。
自打知道了阴差还能转世成人, 他对死亡的恐惧就少了几分, 若是非得死,那他只好尽量死得其所, 但要窝在京城里才能苟且偷生,那他还是宁愿战死沙场。
如此看来, 那阴差对他的感官尚可,都这样提示他了。为何先前就……
听闻阴差也是有大功德在身,专门惩治恶人,嫉恶如仇。
嗯,定是那顺天府府尹敷衍了事,致使罪犯没有得到惩治,连带着他也受到了牵连, 皇帝暗自思索,看来,这科举也要新增律法方面的内容,还有官员考核,更要着重查清有没有冤假错案,不,立刻就去办。
至于什么大赦天下……
不好,顾秉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难道是那件事?他暗示手下人处置某碍眼的谏官,将对方剔除在大赦名单之外。
自从见识过阴差的神通之后,他连夜将对方的生平都看了一遍,从接任父亲的活计,短暂成为了刽子手,到为了谋生,到义庄帮忙……义庄?
难道,就是在那里,听到了含冤鬼魂的哭诉,该死……顾秉璋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再次看向新文,恨不得逐字背诵,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内阁成员们面面相觑,看着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首辅出列,试探着问道,“这文章写得好生大胆,有藐视皇权的嫌疑,又是含沙射影,若是刊登出去,置皇上的脸面何存啊?”
“是啊,我看这著者别有用心,不若将人拿下。”
“市井小民到底没什么见识,什么混不吝的东西,也敢呈上来。”
区区几人,就吵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不过是个故事,与朕何干,众爱卿未免危言耸听。”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不怒而威,国字脸上不辨喜怒,“既然是柳卿执笔,定是有其中深意,尔等凡人……咳咳,尔等不明就里,还是回去多读几遍。”
“这京报,就这么定下吧。”
群臣面面相觑,这,皇上你先前对待《阴刀记》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
然而,面对越发独断专行的皇上,他们也无可奈何,相比于天天喊着打出去,开疆拓土,一统天下,倒腾什么京报这样的小打小闹,好像都不算事了。
想到那三天两头的朝会,皇上逼着他们想办法开源生钱,众人就更没心思理会这什么故事了,回头就把那原本着人送去通政司。
通政司也是有丰富的印刷经验了,立刻进行了排版。
第一批拿到京报的,自然是宫里当值的六部官员。
闲暇之余,众人也是会喝点茶,闲聊一会儿,或者看看书,至于官方的邸报,因为太过枯燥无聊,官员们也就象征性看看,毕竟,人在京城,这刊登上去的内容,对于他们这些京官而言,都有些过时了。
倒是对外放的地方官员来说,更有用些,因此,有亲朋好友或者同窗故旧在外做官的官员,才会更加关注这些,甚至会拿几张回去,寄给那些需要的人。
有些有门路的书肆,甚至会抄录这些官府邸报,卖到各个地方,好让当地的富商了解京城的动向。
因此,当有官员看到有些陌生的京报时,难免好奇,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头版故事叫做《刺杀天子》,这显然是有些敏感的话题,着实骇人听闻,又忍不住让人心生好奇,这要怎么刺杀天子,难道是类似荆轲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要从一个南方的边陲小国说起,南方小国林立,各国首领们谁也不服谁,因而割裂分据,有百越之称。
百越远离中原,不知其变化,自以为强大,一直以入主中原为目标,然而,因为百国之间互相伤害的缘故,没有哪一国能走出百越。
直到一个小国脱颖而出,成为百越之首,盖因这国家的皇室,继承皇位的传统,是刺杀别国首领,这一任的少主,是个有野心的人,因而,他不仅要杀首领,更要杀最大的那个首领——中原的天子。
于是,他带着人,乘坐着木筏,逆流而上,向京城进发,中间发生了诸多啼笑皆非的事情,直把看报的官员逗得哈哈大笑,引得闲聊的人们都不由得侧目而视。
“你们真要看看这故事,挺有趣的。”
每个部门分到的报纸并不多,新印的报纸,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现代的黑白报纸不同,这会儿用的纸,还带着淡淡的黄,也不容易掉渣掉粉,因而数量有限。
有好奇的人,就拿起来,几个人凑近了看。
说回了那小国少主,跟着商船来了京城,却是夜色已深,船只停靠在码头,已经改头换面的少主,像没见过世面的村人一样东张西望。
这里是码头附近的街巷,黑暗的路边,点着昏暗的灯笼,有人鬼鬼祟祟,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在巷子里交易。
水手、船家还有商人,都熟练地各自选择了今晚的落脚地,只留下一些人在船上守夜,少主也想跟着人走,但水手们选择的是大通铺的脚店,商人选择的却是有单人间的客栈,就在少主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没等来人动手,身经百战的少主就反应过来,瞬间将对方制伏,一通鸡同鸭讲之后,少主才知道,对方是要买凶杀人,要杀的还是当今皇上。正好,两人目标一致,他们愉快地达成了合作,并密谋刺杀。
然而,当少主询问对方能提供什么帮助时,对方神秘地出动了一艘船——粪船。
没错,因为皇帝下令要整改京城坊容,统一着人处理,这可就让垄断了行业的粪厂主没了财路,愤怒之下,他决定买凶杀人,凭着对京城的了解,他派来了几个得力干将,辅佐小国少主行事,时间,就定在除夕与元旦交替之际,皇帝登上午门城楼,接受百姓遥拜,到那时,他们就要那昏庸的皇帝好看!
没过多久,京报也在各个坊市火热售卖,作为故事取景地之一的码头书店,自然也少不了这京报。
码头来往的人很多,不乏一些商人,书店旁边就是个茶摊,吃吃喝喝的时候,想要看点什么,也实属正常,更别说,那么大个招牌在那里——京官也爱看的报纸。
报纸?是跟邸报类似的东西吗?
来来往往的,总有些好奇心旺盛、乐于尝试的商人,反正就一张纸,能有多贵,果然也是不贵,
然后,喝着茶,看着报纸。
“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直把周围搬运货物的力夫都惊到了。这看的什么东西?那么起劲。
随着买报纸的人越来越多,笑声也越来越频繁,直到有人忍不住问出声来,“你们都笑什么呢?”
“皇帝,皇帝被粪淹死了哈哈哈。”
“啊?!”
另一边,隐藏在暗地里,密谋着大事的正统保皇派,却是脸色难看。
第三次了!先是黑无常,又是乐姬案,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对他们的招揽示好熟视无睹,现在更是蹬鼻子上脸,“嘲讽,这是明晃晃的嘲讽。”
简直就是在说他们的谋划狗屎不如。
呸。
“……可是,那刺杀路线,都被摸清了,还要继续原计划吗?”
“至少,最后那逆贼是死了吧。”
“难道,我们真的要用屎……”
“够了!”
黑暗中,年轻贵气的男人脸色阴沉,好一个无知小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此人如此不识好歹,冥顽不灵。
“杀了,都给朕通通杀了。”
第159章
活人还真能叫屎给憋死!
原先, 若是皇帝出了什么好歹,京城百姓都要惶恐不安,造成动乱了, 然而, 有人三天两头拿皇帝说笑,这次竟然还又把皇帝写死了。
由于太过荒谬, 众人压根就没信,更别说, 这讲的又不是他们焱国的皇帝,史上皇帝多了去了, 总不能每个都代入吧。虽然某些地方的描述有些熟悉,但这元旦不也还没到吗?
大家都笑话那傻瓜杀手, 竟然还能阴差阳错, 真杀了天子, 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除此之外, 众人对那能够发射屎炮的红夷大炮, 也是津津乐道,为了防止炸膛, 开炮的时候,竟然还要塞一只□□, 这可太神奇了。
这动物,在民间有镇压火气、避灾的说法,民俗、屎、与充满杀戮的武器结合,碰撞出一种超越现实的荒诞感。
真有意无意参与此事的人,看到这文章,却是如梦初醒,惊出了一声冷汗。
“不了不了, 这钱我不要了,这船我也不租了,你们快走吧,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我就……”
话音未落,厚重的血腥味弥漫,地上只余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言不合就灭口的男人,露出了残忍的神情,上了他们的船,还真以为能下去了?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京城各处,原先精心策划的杀人行动,却是让这一纸文章给戳破了,这叫暗中密谋的保皇派如何甘心?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密谋几次三番被破坏,好些人心气都要没了,更觉得这说不定就是天意。
天要叔篡侄位,大局已定,无力回天啊。
统领暗子的侍卫长察觉到了底下人的心思浮动,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主子果然英明,不杀了那些碍眼的家伙,大业难成。
为了重新凝聚底下人的士气,那几个从中作梗的跳蚤,必须摁死,尤其是那心思深沉的罪魁祸首。
这在自诩高手的前宫廷侍卫眼里,简直是小事一桩。
相比于皇宫里,有重兵保护的逆贼,就在外边住着的市井小民,显然有更多的牵挂。
即便没能抓到她的人,抓了她的亲朋好友,自然也能逼得她乖乖就范、引决自裁。
然而,他们能想到的事情,东厂能想不到吗?掌班不过是遵从督主的命令,令人盯紧那柳双双及其亲朋好友,这就真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听到番子压抑着惊喜的汇报,掌班更是神情复杂了,这也能行?听闻那刽子手一家,世代供奉煞神,莫不是,也有几分通神的能耐?他看着放在桌面的报纸,犹豫了一瞬,又掏出了柜子深处藏得严严实实的《阴刀记》。
想想东厂一无所获,被锦衣卫取代的下场!能屈能伸的掌班咬牙,瞬间扔掉了那点憋屈,开始逐字逐句研究起来。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京城各处,有人也隐约意识到这文章,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却是极为老练,有些东西,虽然只是一笔带过,可也能看出这著者,眼界深远,知识渊博,嬉笑怒骂间,将阴谋诡计娓娓道来,还不显高深晦涩。
文章,竟然还能这样写。
有趣。
停笔已久的金山宸放下报纸,却也被激发出了些许灵感,看着池子里吐着泡泡的锦鲤,思绪横飞,半晌,便就开始研磨铺纸,屏息凝神,挥墨如雨。
还不知道又一大神即将出山,柳双双看着被皇帝安排过来的人,都是翰林院里的检讨,是经过了三年学习,通过了散馆考试的庶吉士,相比于成绩优异、早早就得了正式官职的同期们,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之为“小镇做题家”的众人,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
科举只是入仕第一关,之后是朝考,过了才能进入翰林院,成为没有品级的高等实习生庶吉士,经过三年学习,之后就是散考,再次分配工作。
虽然都是新科进士,但同批不同命,相比于朝考没过,或者散考次等,被外放的同期,成功留在京城,成了检讨的次优生,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幸运的是终于有了官职,能领薪水了,不幸的是,底层官员的日子,比起普通老百姓也好不到哪里去,做官是不包吃住的,倒是有宿舍,那地方也是接地气的很,挨着市集闹巷,充满了烟火气。
作为清水衙门,翰林院自然是没什么油水的,就靠朝廷那点俸禄,没什么靠山的检讨们,日子是过得紧巴巴,是贴钱上班的真实写照。
因此,听到说有新部门要人,上官还是个女子,众人避之不及,但要听说包饭……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话又说回来了,这为国为民,总还是要先吃饱饭的吧。
于是就召集了十个人。
一般每科二三甲进士有二三十人,筛选又筛选,也差不多是那么多人了,但一些人里,也总有些清高之人,不屑做这等小事,也是情有可原。
事已至此,那就先开饭吧。
乍一过上了好日子,柳家夫妇,还有程家夫妇,都有些无所适从,这杀了大半辈子的猪,又卖了大半辈子的肉,突然闲下来,也不知道做什么。
正好,这编辑部新成立,也需要些后勤,柳双双就提议让四人来试试了,舅舅负责采买,舅母和程解红切菜,柳荆山掌勺,就做大锅菜。若是觉得不适应,那就再找人来接替。
这实验性的部门,不在六部之内,自然也没得朝廷俸禄,也就是挂个名,跟东厂差不多的待遇,但比起东厂还有点补贴,编辑部,不,应该算是半个报社吧,完全是自负盈亏,但至少印刷是通政司负责,这一块的费用就省下了,编辑部就负责报纸撰稿,还有后续推广之类的。
办公地点,自然是在东厂大街拐角处那地,原先闲书斋的牌匾拆了,变成了编辑部,外面挂了个朝廷重地的提示牌,至于厨房,也是买下了隔壁的房子,一并打通了,给腾出了空间做饭,还有茅厕,以及简陋的宿舍……地方虽小,五脏俱全。
隔了两栋墙之后,就是东厂的地盘。这下子,真就和东厂做邻居了。
至于之前的旧书,则是搬到了码头书店那边,作为一个夜间书肆,和二手书店,还有先头印的一批本子,就当做是员工福利了。
印章也没浪费,排版,尤其是编写日期的时候,也能做为标识,省点功夫。原先,柳双双是想着吸引东厂的人来打工,顺便做培训,薅些羊毛,结果只能暂时搁浅了。
在询问了一下每个人的想法之后,祂们这草台班子,还是重新分工了,呃,或许也算是单飞不解散吧。表妹程红缨倒是跟着她,目前是当个副手。
徐明季觉得自己在报社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又做回老本行了,兼任外勤记者,收集点京城的新鲜事,其实到隔壁东厂薅点还更快,但想到娱乐和记录到底还是有些差别,有些番子就知道干巴巴地记录,也分不清哪些有话题性。
于是,柳双双就把写了大半的《致命九十九天》的稿子交给他,正好第一个故事,就是说的主角上茅厕,不小心摔倒进粪坑差点淹死的意外事件,正好和这《刺杀天子》有个联动。
程青山也想着要试试说书这行,柳双双就掏出了那本《开眼》。从科学小实验中得到了灵感,她又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变成了一个古代探险调查的故事,增加了点趣味性。
至于嫣然和乐言,听说了她的提议之后,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在码头书店隔壁盘了个宅子,既是作为两人的落脚地,也是作为女子咨询处的临时门面。
柳双双琢磨着,之后要不要写一个女子侦探组合的故事,给两人的咨询处打一下广告。不过,那估计要等到笔名养起来之后了。
再加上现在京报的工作,柳双双沉默,阴间三人组,还有预定的推广小说,四开,不,得是五开了吧。看来,她确实要培养一批编辑还有写书人了。
吃饱喝足的检讨们,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打量的目光,却见临时上峰幽幽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什么待宰的羔羊,清秀的脸上却是笑容可掬,“诸位吃得可顺心?”
众人连连称好。
顺心,自然是顺心的。
好久没吃过这般荤腥了,这要每天能省下些饭钱,临时调岗也值啊。
在场的人也不尽是书呆子,立刻就听出了些许催促的意味。
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确实该办点正事了。
一点不含糊的小官们齐齐拱手,“但凭柳大人安排。”
“好好好,在这之前,我们先做些测试……”
嘶,听到测试,众人就头皮发麻了,这是什么工作啊,竟然还要考试?!
柳双双这边是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画大饼,又是因人制宜分配工作的,直到黄昏将近,吃了一顿饭之后,一群临时工,才晕头转向地走出了报社。
这什么编辑、记者、撰稿人的,可真难啊,他们得捋捋思绪才行。
柳双双眼神慈祥地送走了一群未来打工人,想到自己或许很快就能从多开的漩涡中挣脱,吃点别人家的粮回回血,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才放松了些许。
就在柳双双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和家人们一起吃饭时,却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后,压抑着惊喜的欢呼声响起。
“抓到了,抓到了!”?抓什么?什么抓到了?
第160章
“你的意思是, 将书中的背景描述摘录下来,逐个研究,得到相应的位置, 于是就找到了……”
废帝的藏身之处?!
虎头燕额的皇帝正襟危坐, 魁梧奇伟的身躯,撑起了明黄色的龙袍,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密报,虎目灼灼, 思绪却是飘走了一瞬。
这,也能行?
他怎么听着那么荒谬呢?这要在史书上怎么记载?不不不, 这不能载入史册,但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那群史官, 都不要命了, 恨不得他一句令下, 砍了他们的头, 好叫他们青史留名。
……随便他们怎么写吧。
但他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找了那么久的大侄子, 这就,自投罗网了?
这要当初打进京城的时候, 能有阴差相助……不,不能这样想, 那会儿阴差没回头帮助他大侄子,就算是间接帮助了他,又或许,他那大侄子,压根就没这福分呢?
这么一想,顾秉璋果然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虽然中间出了点岔子, 但结果是好的,那什么看到死去的老爹拿龙头拐杖打他,其实是想让他回到人间,多活几年吧,并不是责怪他夺了皇位。
没错,叔侄之间的皇位交替,怎么能叫夺,该叫还。
皇帝心里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那口气,彻底松开了,放心吧,地下的大哥、老爹,往后,他定会勤政为民,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不过……竟然是藏在了福寺底下的地道里,怪不得,几乎掘地三尺都没找到,那可是供奉着他大哥灵牌的地方,就算觉得这皇位是能者居之,他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地方。
兄弟一场,到底还是会有些心虚,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大哥的儿子,以大欺小,多不好意思啊。
但现在……
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的皇帝双眼微眯,泄露出了些许杀意,“我那好侄子呢?”
“可是让宫里的老人都去验过了?”
东厂提督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有点荒唐,但人确实是抓住了,顺藤摸瓜,还给一锅端了,还有一部分人就藏身在那顺天府旁边的暗巷里,密谋着勾结倭寇,甚至还暗中贩卖私盐。
有道是,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废帝可是先帝手把手教的,驾崩前,还将私库里的东西全部留给了废帝,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人脉、产业……那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他可听说,皇上为着出战的军资头疼,若是能填补了这窟窿,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只要把那些个硬骨头的嘴敲开,那就是大功一件。
东厂提督心里想着事,明面上却也没忘了回话,“都看过了,确实是本人,那胸前还有痣呢。”
“身形样貌也别无二致。”
皇帝应了一声,他放下了密报,久久不语,威严的身躯置身于黑暗中,凛然正气的国字脸上晦暗不明,殿上变得格外安静,跪趴在地上的提督,越发贴紧了地面,屏住了呼吸。
半晌,他才听到头顶的声音,似有些吞吞吐吐。
“……最近,那人可有什么新作?”
*
“当当当。”锣鼓喧天,跑堂的店小二卖力地在街上大声喊道。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黑无常师兄弟,联袂而至,献上除夕大礼,说书盛宴,不容错过咯……”
“猫有九命,人活九九,逆天改命,且听牛头《致命九十九天》了啊。”
“世事无常,人间有常,格物致知,且听马面《开眼》咯。”
类似的宣传在京城各个地方传开,除夕夜听书?这可着实稀奇,还牛头马面,这会不会有些晦气?遥拜圣上后,大家都一家团聚守夜呢,哪有那时间消遣。
本以为那什么说书会定是无人问津,谁知,那票一放出去,就被一扫而空了,抢到的人乐滋滋,没抢到的人,竟然都开始高价求购了。
有心思活络的人,就琢磨着造假了,谁知道,这才刚开始呢,就被破门而入的官差给一锅端了,这,这人什么来头啊?!
柳双双也想知道。
编辑部后院。
她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认出了这就是之前在酒楼有过一面之缘、为了挣个面子就跟锦衣卫杠上的东厂掌班?
“敢问这位……”
“敝人沈刀山,失敬失敬。”掌班弓着腰,毕恭毕敬的样子。
柳双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敢问沈掌班,所为何事?”
总不是又来砸场子吧,透过门帘间隙,她还能看到前头好奇看过来的临时工们,察觉到她的目光,东张西望的众人,一下子收回了目光,奋笔直书起来。
柳双双这才又扭头,看向不请自来的东厂掌班。
身着锦服的男人搓了搓手,腆着脸,笑了笑,“敝人是专程来道谢的,若不是柳大人的指点,不,以身试险,东厂也不会那么快抓到逆贼,立下大功啊。”
“这不,听闻柳大人又出新作,敝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来恭贺一声,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他的左膀右臂,就端上了纸笔砚墨,重点,黄金做的,下边一层还鼓鼓囊囊的,放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柳双双:……拿这来考验干部?
不过,以身试险是什么东西?她倒是听说东厂抓住了什么逃犯。柳双双隐约回过味来,难道说,真就是那什么市井流传的前朝余孽?
不会吧,这又应验了?!
这谁啊,特效组吗?专门给她塑造形象,刷影响力来了?不能够吧。
自觉是幸运E的柳双双,从没经历过如此局面,以致于她还怀疑后边有什么陷阱要坑害她,她毅然拒绝了送上门的糖衣炮弹。
“无功不受禄,沈掌班还是直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伏低做小了好一阵子的沈刀山眉头一动,一拍手掌,大喝一声,“柳大人爽快!”
“实不相瞒,敝人是柳大人的忠实听众,不,是读者,只要是柳大人写的文章啊,在下是看得如痴如醉,茶饭不思,无论是那《阴刀记》,还是那《刺杀天子》,敝人,不,全东厂都是倒背如流啊,不信?不信我背两句给您听听……”
“得得得。”炮.弹似的话迎面扑来,柳双双听得像一串炮仗在她耳边轰.炸,她摸了摸嗡嗡发烫的耳朵,还倒背如流,嘶,这完全是超出了粉丝的范围了吧,死忠粉都不这样啊。
还有,“那《阴刀记》是黑无常写的,与我何干?”
看,这就见外了吧,沈刀山却也没有反驳,露出了你知我知的神情。
柳双双:……
“所以?”
“就是,能不能……”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有点忸怩,“就是,那话本,往后能不能都叫在下先一睹为快?!”
“我发誓,绝不泄露分毫!若是后期柳大人要出书,我沈刀山,保管东厂,人手一份,都给包圆了。”
故作豪迈的男人拍了拍胸膛,“往后,若是还有用得上东厂的地方,也请柳大人尽管吩咐。”
“啧啧啧,有些人啊,就是爱说大话,一股穷酸劲,你东厂才多少人?”锦衣华服的京爷走了进来,甩了甩扇子,“除夕话本会,我锦衣卫,包场了。”
“就当做是给柳大人的谢礼。”
……这又是在谢什么谢啊。
逆贼让东厂抓了。
你锦衣卫还能有什么功劳?
柳双双心中腹诽,没等她开口,前门又传来一阵动静,表妹急匆匆地撩帘,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表姐,前面来了个……”
话音未落,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谢,不是,柳大人,在下工部侍郎……特来讨教。”
突然变成的香馍馍的柳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