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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忌GL 我我我心匪石 18902 字 3个月前

“看着我。”苏青沅轻轻命令。

苏青荷心跳加快,在她怀里一点点转过来面对她,刚洗了澡,眼眶还有些湿漉漉,脸庞也是凉的。

苏青沅指尖轻托她的下颌,低头吻她的唇,舌尖相缠,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这道让人暧昧脸红的接吻声。

苏青荷被她吻的无法呼吸,舌尖被她咬住,她今晚大约真的生气,一直在咬她,苏青荷吃痛地喊她:“姐……”

苏青沅放开了她,睁开眼看她,问:“喝酒了么?”她尝出来一点的苦涩的味道。

苏青荷眼睛湿润,如实说:“只喝了一点。”

苏青沅:“以后我不在,你不许在外面喝酒。”

苏青沅见她不说话,又再次命令道:“听到了么?”

苏青荷心里满是忐忑,答应道:“知道了。”

苏青沅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托起来,转了个身从自己身上抱到了另一边,指尖摸上她的睡衣里的肩带,知道她又把内衣穿上了。指尖隔着睡衣,她慢条斯理勾着那肩带,轻轻地问她:“月经结束了吗?”

苏青荷心跳如擂鼓,昏暗的房间里,她不敢抬头,声音有些慌张的发颤,她急声说:“没,还没有。”

苏青沅抱着她没有动,漆黑里睨着她的轮廓,知道她在骗她。

今天应该是第十天,她的经期,她比她还要清楚。

她依旧还是排斥她。

“荷荷,吻我。”苏青沅盯着她的眼睛,忽然不容置喙地命令她。

苏青荷愣住了,她失神地心跳怦怦。从十八岁那天开始,她们之间,所有的亲密都全是苏青沅主动,她从挣扎到被迫承受,却从来都没有主动过。

她想的只有逃离,没有一刻想过,她要永远维持这样的关系。

苏青荷转身要逃离,苏青沅知道她不愿意,可是她今天忽然不愿意迁就她。

人永远贪心,平淡的时光过得太久,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是这样的。

她真的拥有她么?

苏青沅有时候不敢想这样的问题,偶然间的失落与回避,她都知道,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荷荷其实从来不爱她。

无非是自欺欺人,她不曾得到一个完整的身心都属于她的荷荷,同样的,荷荷也不曾公平地对待过她。

她早已是她排除在外的人,不论何时何地,她都早已失去公平的资格。

指尖攀扯掉扣搭,腾地一下松开了,苏青荷浑身颤栗住,感受到那指尖像火,瞭起她所有的恐惧。

腰腹上肆虐,一点一点游往深处。

“不,不要姐……”苏青荷声音发颤,手攥起拳抵在她身前,声音里蒙上了一层哭腔。

苏青沅贴住她的脸,停住所有的动作,轻轻哄她:“吻我,好么,荷荷,就算是我祈求你的。”

苏青荷早已慌不择路,失去所有的理智和思考,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为这句话而心疼,指尖攥着她的睡衣,她闭上眼睛托唇就吻上她。

她试图以此让那只手停下来,可不知是她自己会错了意,还是又掉进了她的圈套里。

这个吻,像是一个开关,开启了今夜前所未有的一场情.事。

吻过来的一瞬间,苏青沅失了神,她像欣喜,又像无措,她紧紧搂住了她,将她整个托了起来,让她在上。

苏青荷覆在她身上,几乎直不起腰,眉头深深蹙起,被迫承受着。

几乎到凌晨,苏青沅抱着她,指尖在深处,依旧感受到怀里的人在缩瑟着颤抖。

她要她的次数并不多,可食髓知味,苏青沅贪恋她的一切,她也能够感受到,荷荷也并不是无动于衷,年轻的身体,太容易有反应。或许身体的反应不由人控制,这样的亲近,她们彼此都在这一刻沦陷了。

折腾到太晚,第二天将近快十一点,苏青沅才先醒过来。

她看见怀里的人依旧还在熟睡着,或许是太过温暖,她像袋鼠一样挂在她身上,脸颊粉扑扑的好看,泛着健康的红润色泽,今日天气好,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的脸庞上,迎光照出脸上细微的绒毛。

苏青沅有些爱不释手地望着她,一刻也不愿与她分离,这是属于她的荷荷,这样的荷荷,她怎么可能舍得拱手让与她人呢。

她伸出手,指腹轻碰过去,想蹭了蹭她柔软粉嫩的脸颊,眸光忽然瞥见被泡的几乎起皱的指腹,又一时失笑地停住。

轻轻拉开她,苏青沅准备起来给她做早餐,怕吵醒她,只轻轻地抓起的手。

苏青荷依旧在沉睡中,柔软的热源忽然离她而去,她本能地又往前攀住她,不肯让她离去。

苏青沅无奈地勾唇笑,想喊醒她,可最后还是没有忍心,想让她再多睡一会。

难得的寒假,今天又是第一天。

苏青沅轻轻抽离出她的怀抱,转身轻手轻脚下床,脚尖碰地,不小心踩住了东西,她低头一看,是荷荷的内衣。

藕粉色的那件,还是那回她给她买的,都快要半年了,也没有换。

她弯腰拾起来,看着尺寸似乎又不合适了。

应该再带她去买几件新的了。

十一点半,苏青沅喂了跳跳,又给它铲了猫砂,换上新的。

十一点四十七,她才推门进卧室,见人还没有醒,她倾身单膝跪在床边,轻声喊她:“荷荷,荷荷……”

苏青荷迷迷糊糊睁眼,望见头顶上的一张漂亮脸庞,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发了好大的一个怔,半晌没有反应。

苏青沅看着她呆住的神情实在可爱,不由笑问:“怎么了,傻了么?”

记忆一点点爬进脑子里,苏青荷望着她,耳根悄悄变红,她扯着被子,慢慢把自己脑袋蒙住。

苏青沅忍着笑意,伸手扯了扯,“和姐姐有什么害羞的,又没有别人,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做了面,还没有煮,起来先洗个澡吧,要不要我替你洗?”

苏青荷蒙在被子里,嗡声急忙说:“不要。”

苏青沅笑容一直没有停,她看着她,宠溺道:“好,那你自己洗,我不逗你了。今天天气很好,难得放假有时间,快到年底了,我们今天去逛商场,好不好?”

苏青荷没肯应她,只用被子把自己蒙住不看她。

苏青沅知道她这会儿害羞,也没有再缠磨下去,只笑着轻轻起身,出了房间。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苏青荷才一点点从被子里露出脸庞,捂得有些不透气,脸颊憋得通红,头发也乱糟糟地浮在眼睛上。

她落寞地躺在那里,眼睫眨巴了两下,拼命地什么都不肯想,可昨晚的记忆,还是像海水一样涌进来,她避无可避。

失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她发了好一会的呆,最后才坐起身。

被子滑到胸口,她抓着被沿,低头瞥见白腻的肌肤上星红点点,宛若冬雪红梅。

她闭上眼睛,抓着乱糟糟的头发,隔着被子,把脑袋埋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所有的记忆全部清出脑海。

起身找衣服,床前床后都没有找到,最后才在床头的被子底下,看见放着的新的内衣毛衣。

她愣愣坐在床边,看着堆叠整齐的衣物,再次陷入沉寂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或许,她早已疯了。

第27章

今年过年早,在一月底,距离不过半个月。

苏青沅今天也难得休息,姐妹俩中午吃完饭后,先去逛了超市。

从小到大,苏青沅一直都很喜欢和苏青荷一起逛超市,家里要添置什么东西,她都清楚,且井井有条。

苏青沅幼年没有母亲,父亲常年在外工作,纵然家里有保姆,但她一直都习惯自强独立,不止是学习上,在生活里,她也向来是游刃有余的。

相比之下,苏青荷倒没有这样的能力,或许也就因为是妹妹,不论什么时候,都有姐姐陪着她照顾她,先替她想着一切,所以她总是不管不顾地享受着姐姐为她安排好的一切。

苏青沅喜欢带着苏青荷穿梭在一排排玲琅满目的货架里,挑选她们家里共用的东西。

从什么样的洗发水,到什么牌子的护肤品,生活里每一样的细微,她都乐此不疲地替她安排着。

对苏青沅来说,这样平凡有烟火的日子,一直都有力量。像那些必需品一样,荷荷也是她生命里无法缺失的一部分。

出了超市,先把东西装进了车里,又从地下的电梯到上面的商场。

她们大包小包买了很多的衣服,一直逛到了下午近六点钟。

在四楼吃了苏青荷最爱的一家排骨饭。时间还早,寒假里有一批新的电影上线,苏青沅拉住她,问她有没有什么想看的。

苏青荷抬起头看大屏幕上的那些海报,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乔楠。

高中那两年里,她和乔楠看了好多场的电影,有新上的,也有老电影,这样熟悉的电影院场景,她几乎本能地就想起她。

苏青沅牵着她的手,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神情落寞地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她喊了她好几声,才拉回她的思绪。

“在想什么?”苏青沅问她。

苏青荷恍惚回过神来,道:“没有,就看那个吧。”

她指了一个动漫片,是前段时间上映的,口碑很好,画面也很漂亮,只是都一直没有时间看。

苏青沅也看过去,知道这部片子在年轻人里很受欢迎。

电影时常近两个小时,七点半检票入场,因为靠近年底,又逢寒假,影厅里几乎坐满了,都是年纪不大的学生居多。

苏青沅无所谓看什么电影,她想的,也永远只是为了和荷荷在一起。

电影到后半程的时候,苏青沅转头,忽然发现旁边的人,脑袋歪着睡着了。

逛了整整一天,昨晚又没有睡好,她是累了。

苏青沅牵着她的手,轻轻拢了拢,放在掌心里,不觉头也歪着朝她靠过去。

影厅里断断续续一直有笑声,苏青荷却睡得熟,一直都没有醒。

直到快结束,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看了一个结尾。

一直想看的电影,到最后还是没有看完。

“困了么?”苏青沅问她。

苏青荷轻轻打了个呵欠,含糊着点了点头。

苏青沅看着她打呵欠打得眼泪都下来了,笑着伸手替她抹去,“就困成这样?”

牵起她的手,苏青沅带她离开。

出了大门,外面刮起大风,冬日的深夜寒风冷冽,吹得人都清醒了很多。

“冷么?”苏青沅停下来,站在苏青荷面前,伸手替她将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帽子一圈毛茸茸的绒毛被风吹得乱动,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她笑着,“你像小兔子。”

苏青荷一愣,抬眼对她对视,随后失笑说了一声“幼稚”,掉头就要走。

苏青沅笑着追上去,她对调过来,面对着她倒退往后走,眸光只落在她脸上,轻轻说:“荷荷,你自己还记得你有多久没有对我笑过了么?”

苏青荷被她的话怔住,她轻垂眼睫,开口说:“你别这样走,前面有栏杆拦住了。”

苏青沅轻抿唇笑,抬起眼,眸光看见不远处一道身影,倏地愣了下停住脚。

“怎么了?”苏青荷问她。

苏青沅下意识伸手将眼前的人按进怀里,苏青荷不明所以,趴在她怀里,要挣脱开,脑袋后的手掌紧紧压过来,不让她抬头,再次问:“怎么了,姐?”

苏青沅看见了乔楠。

就在她们不远处的报亭旁边。

乔楠也看见了她们,事实上,她也早就看见了她们。

放假回A市,她想见她,可又犹豫,她们约定好四年不见,她晚上无所事事,脑子里想着她们的从前,就跑来了她们常来的大夏影院,结果在检票的时候,就撞见了她们。

她们是同一场次的电影,她就离她不远的地方,看见苏青沅牵她的手,吻她的唇,看见她们相依偎着的缱绻………她没有勇气上前,她一直都没有勇气,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荷荷抛弃的那一个。

或许爱她吧,可是依旧没有苏青沅重要。她能够舍弃她,却不能舍弃苏青沅。

苏青荷埋在身前人怀里,有些无法呼吸,她撑开她的怀抱,仰头问她:“姐你怎么了?”

苏青沅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蹭她的唇,低眸轻轻说:“我想吻你。”

苏青荷惊了一下,抬脚就要走。

苏青沅却不容她走,伸手拉过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捧住她的脸,压头吻上去。

远处乔楠只觉得眼眶酸涩,风实在大,吹得她想落泪。

她被那画面刺痛了双眸,只觉得一颗心疼到几乎麻木。

咽下所有苦涩,乔楠转身离开。

苏青荷被迫着接受苏青沅这突如其来的吻,她一把推开她,狐疑着转头,下意识四处去寻找着什么。

苏青沅望着她的侧脸,也看向刚刚报亭处,发现人早已走远了。

她去牵她的手,温柔道:“在找什么,天太冷了,我们回家吧。”

苏青荷看着不远处马路上车马如龙,没有她熟悉的身影,她一个路口一个路口看过去,昏黄的灯光下,连风仿佛都染上了颜色。

“荷荷,荷荷……”苏青沅见她停住,不住地看她。

苏青荷转过头来看她,盯*着她的眼睛,停了好一会儿,才问她:“你看见谁了?”

苏青沅微怔,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飘舞着,遮住了她看她的视线,她忍着心酸,笑说:“哪儿有什么人,走吧。”

苏青荷知道苏青沅在骗她,一个人在骗人的时候,神情永远是不自然的。她也永远理直气壮,可是这一刻,那双眼睛里有隐瞒的心虚。

苏青荷后退了两步,“你在骗我。”

苏青沅知道她猜了出来,是不是该说她们心有灵犀,半年不见面竟然也可以在这里碰见,没有人告诉她,她就可以笃定身后那个人是乔楠。

苏青沅心痛得像钝刀割肉,冷冽的寒风吹过面庞,她几乎站不住,视线变得模糊,她承认苦笑说:“是她,怎么,你要回头去找她么,她应该还没有走远。”

苏青荷气得掉眼泪,摇头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上一次也是这样,这一次你还是要故技重施,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你爱她么?”苏青沅眼眶发红,不甘心再次问,“你在乎她,是不是?”

苏青荷眼睛里只剩下冷漠,道:“即便她是个不相干的人,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伤害她。”

苏青沅只觉讽刺,她冷笑着说:“不相干,她是不相干的人么,如果不在你心里占据一丝一毫的位置,你为什么又这样对我兴师问罪?”

苏青荷不想和她争辩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她只是不满她用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伤害乔楠。

乔楠有多舍不得她,没有人会比她清楚,即便她们没有任何结果,她也不愿意伤害她,让她难过。

苏青荷掉头要走,苏青沅慌乱地上前抓住她,将人搂入怀里,“对不起,荷荷,我不是……我承认我是卑劣的,可都是因为我在乎你,我怕你动摇,怕她在你心里占据位置,甚至远超过我,我更怕你见到她,会随她一走了之,荷荷,你知道么,我真的怕……”

苏青荷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她踮起脚,仰头托唇吻上她,堵住了她所有接下来要说的话。

苏青沅彻底愣住,这是继昨晚荷荷第一次主动地吻她。

她屏住呼吸,几乎连心跳都停止了,她低头看她脸颊泪痕满面,轻声喊:“荷荷……”

苏青荷贴着她,脸上凌乱的碎发被眼泪沾湿贴在鬓旁,她轻低着眉,抵在她下颌上,轻声道:“不吵架,好不好?”

苏青沅捧着她的脸庞,替她擦拭脸上泪痕,答应道:“好。”

寒风凛冽,她们相拥离开。

回到家里,所有买的东西全都被扔在车上。

苏青沅洗完澡,身后的人忽然主动地围过来,搂住她的腰。

苏青沅有些受宠若惊,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转过身来看她,眼里带笑,“荷荷?”

苏青荷欺身抱住她,低头吻她的唇,像姐姐教给她的那样,细细地吻她。

苏青沅撑住她的肩膀,一时忽然不明白,她捧着她的脸庞,喊她:“荷荷,为什么?”

苏青荷半覆在她身前,像攀附墙而生的植物,她眼眶里聚满泪雾,渴求地望着她,颤声问:“你不要我吗?”

苏青沅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良久,想看透了她的心一样,手掌托在她脑后按下来,吻上她,说:“要。”

相缠的瞬间,苏青沅欺身而上。

她们像是长了同一颗心,苏青沅知道,不过是因为她害怕,这样的害怕,在乔楠出现的这一刻产生。

她已经无法去判断,究竟是荷荷要选择彻底忘记,还是因为乔楠的出现而失控。

可所有一切的反常,不过都是因为她在害怕。

而自己,是她这害怕之下,唯一能够索取的人。

第28章

新年即将来临,到处都洋溢着新一年的喜悦,苏青沅提前放了假,留在家里陪着妹妹。

除夕夜,姐妹俩在家里包饺子。

家里一直有初一吃饺子的习惯,每一年都如此,因为父亲是传统的人,所以这些习俗,一直都没有荒废。

小时候父亲也会带着她们,一家人和面擀皮包饺子。

到了半夜十二点,父亲会独自在老宅外放鞭炮,还会偷偷把压岁钱放在她们的枕头底下。很漂亮的两个红包封皮,一模一样。

这是父亲离开后,她们彼此在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

苏青荷不会和面,但是擀的皮是最好的,不厚不薄又圆整。

苏青沅站在桌边,抬眼看见穿着围裙的人,低头擀皮擀得认真。发丝荡下来一律,遮住了她看她的视线。

她伸手替她拢在耳后,苏青荷愣了下,抬头看向她。

苏青沅笑:“没什么,这里沾到了面粉。”

说着,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蹭,却一时忘记自己手上也有面粉,不小心沾了更多,怎么也蹭不掉。

苏青沅托起她的下颌,拿纸巾替她擦拭。

苏青荷轻垂着长睫,没有说话。

“后天生日,有没有想要的?”苏青沅轻轻问她。

苏青荷一时愣住,也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她的生日足年足月,是大年初二。所以从小到大每一次过生日,所有的人都放假有时间,没有人的生日,会比她热闹。

似乎喜悦也变成了双份,所以生日的欢乐,也拥有同样的厚度。

她想起一年前,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可是生日的当天,她却得到了她十八岁以来,最大的噩梦。

父亲与姐姐不是她的亲人,她和他们没有一点点的血缘关系。甚至她以为亲生的母亲,也根本不是她的。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最亲近的姐姐,也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她偏头躲开苏青沅的手指,低头继续擀皮,说:“你不是把小跳跳送给我了么?”

苏青沅笑道:“那算我的生日礼物,是你送我的。”

苏青荷微怔,说:“没有,那就是你送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什么礼物了。”

苏青沅也仿佛一下想起一年前,她十八岁的当天。

父亲刚刚去世半年,她情绪并不好,虽然是过年,但也还是没什么兴致。那半年里,荷荷对她十分依赖,她也答应过生日那天,会一直陪着她。

那天早晨一睁眼,人还没彻底醒过来,就摊着手问她要礼物。

父亲走后,苏青沅就一直想要告诉她,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

只是她怕她伤心,所以就迟迟没有说。

后来临近她生日,她决定要在十八岁她成年这天告诉她,也一并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情意。

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好时机,她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的事情,早被她削弱了伤害,却没有想过,那对荷荷,其实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她不接受,更摒弃她的爱意。

苏青沅承认,自己是不堪且自私的,她无视荷荷的痛苦与挣扎,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急于捅破她们的关系,她想要更近一步,她一直都在等,等她长大,她以为她们可以顺理成章在一起,可事实证明,她那时候有多自大。

是她伤害了荷荷。

苏青沅轻轻垂下眼睫,捏着手里的面团,问她:“荷荷,你怪过我么?”

苏青荷也不看她,知道她们此刻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怪你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么?”

苏青沅指尖微顿,沉默住没有说话。

彼此无言,静谧的屋子里犹如沉寂的深渊,吞噬着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爱恨。

最后是苏青荷心软改口,她说:“没有,我没有怪你。”

苏青沅伸手捧过她的脸,低头吻上她,闭上眼睛轻蹭她的脸颊,无奈地道歉:“对不起荷荷。”

苏青荷睁开眼睛,感受到唇上她的柔软,她抿唇轻轻避开,仰起脸对她说:“没有,我真的没有怪你。我们无法分开,是不是?”

苏青沅凝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历经了一年多的风霜,其实早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低头再次吻她,苏青荷仰起头闭上眼睛。

苏青沅将人拦腰抱起,苏青荷手里的擀面杖应声掉落在地,滚到了桌子底下,她攀住她的肩膀,心里砰砰地忐忑,说:“还没有包完。”

“不包了,明早我起来包。”苏青沅抱她上楼。

洗了手,苏青沅拉开床旁抽屉,取出指套。

苏青荷在她怀里沉沦,一点点失去理智,同样的,这个世界也失去了苏青荷。她知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苏青荷了。她打碎了一个自己,又铸造了新的自己。

可没有区别的是,不论是从前的苏青荷,还是这一个新铸的,都是苏青沅一手调.教而成的。

苏青荷喘息着浑身颤抖,她低头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苏青沅,被情.欲操纵着彻底失控迷失。

齿舌轻磕在身体深处,苏青荷仰起头,忽然喊她:“姐……”

苏青沅双眸通红,从深处抬起头看她。

苏青荷伸手拽住了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拉上来,主动地吻她,唇舌相缠间,有不一样的味道。

苏青荷心跳砰砰地,闭着眼睛,颤声说:“我不喜欢那样。”

苏青沅抿起唇笑,细细的吻她,答应道:“好。”

情.欲叫一切在这刻全部失控,苏青沅知道,自己诱惑住了荷荷,有多少爱意,她其实并无法确定和衡量,可是身体是奇妙的,它会比那颗心先接受了她。

苏青沅也承认自己是卑劣且不堪的,她还没有容许荷荷见过那道界限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就先一步剥夺了她的权利。

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她光明正大地,自私且卑鄙地叫荷荷只沦陷在她的攻势里。因为无从比较,所以任由她摆布。

近乎零点时刻,新的一年来了。

苏青沅通体占有了她,几乎是哄骗,她循循引导她,道:“荷荷,你爱我么,告诉姐姐,你爱我。”

苏青荷失去理智,本能由她驱使,她像发了疯,呢喃出口说:“我,我爱你。”

“真的么?”苏青沅欣喜地问她。

苏青荷声音里蒙上哭腔,她伸手去抓那手腕,逼她停下,嗯了一声说:“真的。”

“再告诉我一遍,你爱谁?”

苏青荷哭着说:“我爱你,我爱苏青沅。”

苏青沅苦涩失笑,终于在攀至高峰刻停歇下来,她感受到怀里的人依旧还在颤抖着,她怕她受凉,紧紧抱住她,低头轻轻吻她额前细密的汗水,“乖宝宝,姐姐也爱你,姐姐永远都爱你。”

新年来临,初一一整天,她们都在家里度过。

初二是她的十九岁生日,苏青沅还是想替她过,她不想她们后来,能够回忆的都是不堪和痛苦,她想要留住一些美好,属于她们之间共有的美好。

苏青沅想起来很多年前,荷荷曾说过想要看极光这件事。

于是,她提议说要带她去摩尔曼斯克。

整整几天,苏青荷都没有什么精力,情绪也并不高。

摩尔曼斯克在俄罗斯最北边,坐飞机都要好久,况且新年,机票酒店什么都没有安排,匆忙过去,她提不起一点力气。

她说:“算了,我不要过生日。签证没有办,机票也没有订,等全部弄完,不晓得要多久,没有时间,我不想去。”

可是苏青沅还是坚持要带她去,托起她的脸颊,温柔对她说:“都交给我,我保证,我们能在你开学前回来,好么?”

苏青荷望着她哄自己的神态,不自觉沦陷进去,她低低应了一声,又想起来,问:“那你不上班吗?”

苏青沅笑:“老板不上班,还怕谁管。”

苏青荷轻勾了下唇,又问她:“你平时上班忙吗?”

苏青沅说:“忙,比从前忙很多,所以等你毕业了,你就来替姐姐分担好么?”

“可我念的是英语。”

“那也不怕,公司有翻译部,各类语言的翻译都会需要,到时候,你就在翻译部上班,我相信,你的水平,会比大部分人都高。”

苏青荷看了看她,又把脸转过去,拒绝说:“我不要。”

苏青沅问:“为什么?”

“那多没有意思,别人都知道我是你妹妹,我还会有什么成长和进步的空间呢,再说了,我对你的外贸生意,一点都没有兴趣。满大街都是英语翻译,一点都不稀缺。”

苏青沅笑,问她:“那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苏青荷说:“我想做文学翻译。”

苏青沅知道她的爱好,也更知道她其实有两方面的造诣,英语不过是一种语言工具,她一直都是喜欢文学,古今都有,国外文学偏多。

家里的书架上,也几乎全是她的藏书。

“A大就有附属的文学社,你是继续深造,还是想进文学社,我都支持。”

“那我不和你一起工作,你会不会失望?”苏青荷看着她问。

苏青沅拉起她的手,吻她的指尖,笑着道:“怎么会呢,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荷荷,你知道么,你其实永远都是我的骄傲。我要你去追求你热爱的,我要你在人群里闪闪发光,我要你永远拥有热切的快乐。”

苏青沅愿意宠着她,她不需要她的荷荷为此付出任何什么。

只要她能够开心快乐,她可以把全世界都捧给她。

苏青荷望着她,窗外的光芒照射进来,落在她身上,目光里有片刻的恍惚与迟疑,喉间略微酸涩,她轻轻喊她:“姐,为什么,你要对我这样好?”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荷荷,我爱你,对你好,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第29章

她们在莫斯科转机,前往摩尔曼斯克,后来又赶往捷里别尔卡小镇。

北极地的世界像一片冰雪琉璃,她们在这里,看了一场浪漫而梦幻到极致的极光。

漫天飞光,像搬倒的浓绿色颜料,铺满整片天空,魔幻而浪漫。

这是一片净土,远离所有的尘世和喧嚣,在这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彼此。

苏青沅曾问过,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会不会抛弃她。

这一刻,仿佛假设也成了真。

苏青荷知道,不论那是假设还是真的,她都没有办法抛弃姐姐。

她们在摩尔曼斯克待了整整十四天,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极光。

苏青荷仰头望着那梦幻到不真实的天空,眼眶渐渐模糊,耳边也被嘈杂的声音淹没,除了她的心跳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是她十九岁的生日,荒诞也由此刻开启,她听见耳边的有人在叫她,可是她听不清,再回过神时,才反应过来,那是三年后的苏青荷。

大四几乎没什么课程了,最重要的也就是本科的毕业论文。

苏青荷一早就开始了准备,从选题到确定纲论,再到正文,后又一次又一次修缮,最后到正式定稿,再到问答环节结束。六月,正式迎来毕业季。

在吵吵嚷嚷里的毕业照拍摄里,结束了她四年的A大校园生活,大四下半年开始,苏青荷就一直在A大附属的文学社里实习。

苏青荷喜欢写作,大学里,她找到了一个新的爱好和情感宣泄方式。

她写了好几本的小说,都是先有的英文原版,而后又翻译成中文。

其中有两本还出版了,在国外上架。但还是中文先有热度,才带火了英文版本,所有人读者为她的才气和能力折服,不过短短几年,她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

文学社里的工作在五六月份开始忙碌,苏青荷一边要忙着论文,一边又要赶社里的定稿,直忙得饭也没有时间吃。

文学社离苏青沅的公司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苏青沅也常常中午跑出来,去找她吃饭。

电话没有接,苏青沅开车到了文学社楼下,直走到前台,所有人都认识她。小张看见她,甜甜喊了一声青沅姐,然后又大着嗓门朝里面喊:“青荷,你姐姐来啦!!”

所有人都知道,苏青沅是苏青荷的姐姐,也知道她们姐妹感情极好,苏青沅对这个妹妹,也几乎宠溺到了极点。

人人都羡慕苏青荷,她有这样一个好的姐姐。

苏青沅笑着和她点头,目光又往里寻,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见背对着她,在整理稿子的人。

听见有人喊,又转头来看她,办公室里乱糟糟,到处对着白花花的纸张装订,鸡飞狗跳一般,她们隔着人群对视。

苏青沅朝她抿起唇笑,苏青荷放下手里的东西,穿着高跟鞋跑过来,笑问:“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苏青沅说:“吃饭了。”

“吃饭?”苏青荷一愣,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她忙得连时间都忘记了。

苏青沅宠溺着笑说:“你又忘记吃饭了。”

苏青荷也失笑,吐了口气说:“我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早上一个蛋饼都没吃完,现在还在桌子上,我热一热就行了,还有事情没有忙完,今天一定要交稿了。”

苏青沅拽住她的手,“那也得吃饭,你这样,迟早要把自己胃弄坏,蛋饼怎么行,营养太不够了。”

说着,把她手里的一沓纸张就扔在前台,拽着她往外走。

一旁小张笑着接过那沓稿子,抱在怀里,故意帮腔道:“就是就是,青沅姐,你快拉这个工作狂魔走,你不来的时候,她能一天不吃,就这还说要减肥,怪不得她身材那么好,腰是腰胸是胸的,长这么漂亮还要减肥,还让不让人过啦!”

苏青沅笑着将人拉走,往电梯间走,手臂搂住她的腰,她今天穿了一件束腰青色长裙,衬得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苏青沅不由地爱不释手,隔着衣服扣她的腰,低头亲呢地靠近她,说:“什么时候减肥的,我怎么不知道?”说着,低头要吻她的眼睛。

电梯门忽然开了,里面有人,苏青荷惊了一下,忙躲开了苏青沅的靠近。

电梯里的人也一愣,看见外面的姐妹俩,笑了一下,说:“又来接青荷吃饭?”

苏青沅站定了,认得她是荷荷的同事,她们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吃饭,遂笑着嗯了一声。

进了电梯,苏青沅带着人离开。

电梯间走廊里,文蓝还愣在那里,脑子里浮现出刚刚的画面,一时有些恍惚,迟迟没有动。

转身进社里,刚走到门口,小张喊住她:“诶文蓝姐,你刚刚来有没有撞见青沅姐和青荷。”

文蓝不明所以,说:“看见了。”

小张满脸花痴感慨道:“青沅姐真是好漂亮,人又那么好,唉你常常和青荷在一起,有没有听说,青沅姐交女朋友什么的啊?”

文蓝是一年前来文学社的,比青荷大了一岁,但因为文学社这两年只招了她们两个人,再加上她们办公位置靠在一块,平时任务工作也经常凑在一起,所以相比别的同事,她们更加熟悉一些。

文蓝想起自己无意中撞见的画面,微微有些失神,被小张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道:“我我也没有听说,应该没有吧。”

小张脸上有娇羞,托着腮笑着说:“要是青沅姐看上我就好了。”

文蓝没有再停留,笑着转身进了办公室。

楼下车就停在路边,盛夏六月的A市,照样热火朝天。

她们从树荫下穿过去,一上车,苏青荷系安全带,一边问她:“去吃什——”

头还未抬起,眼前的人忽然欺身过来,低头攫住她的唇。

苏青荷轻愣了下,背贴在座椅上,屏住呼吸迟迟没有动。

一吻作罢,苏青沅才睁开眼,目光缱绻问她:“你想吃什么?”

苏青荷轻抿唇,唇上还残留有她的气息,她低眸看她长长的眼睫,轻声说:“去吃日料吧,我知道有一家,文蓝上次带我去的。”

苏青沅又啄了一下她的唇,温柔说:“好。”

整整四年,她们一直在一起。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停停留留,最后她们还是只有彼此。

日料店离得不远,只不过停车地方稍微有点偏僻,又值饭点,所以找车位多费了一点时间。

步行穿过一条街,苏青荷穿着高跟鞋,走在地砖小路上。

苏青沅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撑着遮阳伞,淡声开口道:“今晚我们回蓬溪住吧,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些杂物,等回头有时间了再整理。”

她们今年换了新家,原来的别墅年头有些久,装修也不好,再加上离她们上班的地方也不近,为了便利,苏青沅在附近的蓬溪,买了新的独栋别墅。

一月前就说要住进去,但旧家新家的东西来来回回要搬要收拾,她们工作忙,平时也没有时间,弄了将近一个月才弄好。

苏青荷说:“好。”

吃完饭,差不多近一点钟。

苏青沅送她回社里,自己又回了公司上班。

到晚上五点半,苏青沅来接她回新家。

苏青荷之前来过一次,倒也没有细看,只知道这里的地段是A市里数一数二的。

她的审美向来好,装修也是按照她的标准专门请人来做的设计。

苏青荷仰头看着,比之前旧家精致的不止一点。

苏青沅站在她身后,笑说:“之前一直说要带你来看看,你总说没时间,也是第一次见新家了,怎么样,喜欢吗?”

苏青荷仰头看着,点头说:“很好。”

苏青沅知道她喜欢,又拉着她的手上二楼,在主卧旁边推开一道门,说:“这一间是书房,比原先的大了一倍还多,能想到的设施,我都替你设计进去了,架子上的书,有你最爱的毛姆,我新添的一版藏品。以前旧家的书,我也叫人搬来了,知道你每本书的位置都有顺序,所以是原模原样原封不动放上去的,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以后,想要写作办公的时候,就可以在这边。”

苏青沅又拉着她从阳台的门穿过去,说:“这边和卧室是连着的,还有跳跳的阳台,也都是连着的,以后要是想跳跳,直接从这边穿过去就行。”

苏青荷看着这所有贴心的设计,都是以她为主,她已经不记得这样的事情有多少件了,只是好像理所应当似的认定,自己永远占据着姐姐世界里的中心位置。

姐姐说的没有错,自己总是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她所有的好。

从书房出来,对面还有一间屋子,苏青荷问:“这一间是做什么的?”

“这一间是客房,我暂时把以前旧家的东西放了进来,但还是没有归置好,都是一些不常用的东西,你初中高中的书,我也都留在里面。”

苏青荷推门进屋,看着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她走进去,看见窗边挂了一个紫色的风铃。

“那个风铃,还是小时候我做给你的。”苏青荷忽然说。

苏青沅抬眼看见,记得是她上四年级的时候,学校里有手工课,她做了一只风铃,送给她。

那时候荷荷刚来苏家没有几年,起初她们的关系并不好,苏青沅在失去母亲没多久后,父亲就领了一个自称是她妹妹的女孩儿回来。

纵然知道这个妹妹那几年里总是有意讨好她,她还是不喜欢她。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了,大概是她十二岁那年生病住院,那个小小的身影守在她的床前,不管父亲怎么拉她,她都哭着喊着不肯走,说怕姐姐死掉,怎么也不肯走。

总是对调了过来,小时候是荷荷缠着她,后来是变成她无法松开荷荷的手。

那个风铃被摔碎过,因为那时候她们在吵架,苏青沅生气地摔坏在地上,后来苏青荷又用胶带粘,才粘了起来。

直到此刻,那只风铃上,也还是有胶带的痕迹。

往事不堪回首,其实她们有太多太多共有的回忆。家里的每一样的东西,也都曾记录着她们之间的一切。

苏青荷在屋里翻着过去的东西,有一本相册,因为父亲爱照相,所以从小到大,姐妹俩之间的照片是最多的。

足足有好几个大相册,记录着她到苏家后的生活。

后来一直到上了高中住校,才一下子少了很多。算起来,也是因为青春期不爱拍照的缘故。

这些共有的回忆,也同样留住了苏青沅。她翻到了荷荷小时候给她写的信,是她第一次中考后,写给她的。文笔稚嫩,却又有稚气的可爱,苏青沅笑着回头喊她:“荷荷,你看这——”

视线触及到身后的人手里拿着的东西,苏青沅声音一下停住,脸上笑容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苏青荷听见她的声音,也察觉到身后人的目光,忙将手里那只熊猫挂件又塞回了箱子里。

第30章

苏青沅望着她的背影,双眸里有晦暗不明的情绪,直沉默许久。

苏青荷知道她看见了,房间里沉寂的压迫,有些让人微微透不过气来,她主动转过身来问她:“什么?”

苏青沅与她对视,轻轻将手里那张信纸又重新折好放进了笔记本里。

她走过去,当着她的面伸手从箱子里拿出那只熊猫挂件,放在掌心里低头看,即便过了四年,也依旧还是和新的一样。

“我记得,四年前,我就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要将挂件拿走,苏青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求她:“我想我有权利保留自己关于青春的记忆。”

苏青沅低头看她攀住自己泛白的指尖,停了一会,有些落寞地问:“究竟是谁的记忆呢?”

苏青荷盯着她,说:“你无法在我脑子里放一把火,把所有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我说了,只是青春的记忆,她也是我青春的一部分。”

苏青沅沉默,松开手任由着她拿走了那只熊猫挂件。她转身离开,出了房间。

苏青荷愣站在原地,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一瞬间又有些无奈和心软。

手心里的小熊猫刺戳着她的掌心,她低下头看,此刻思绪几乎被乔楠全部填满。

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这四年来,她一次也没有见到乔楠。苏青荷知道,大一寒假那天,她大概出现过一次,在大夏电影院。

再后来,直到今天,她都没有再见到她。

只去年底,她从陈郁微那里听说,乔楠出国了。

她们有一个四年的约定,四年早已过去,但是乔楠没有出现。

苏青荷知道,乔楠不会出现了。她失去乔楠,是在四年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宏大的哀伤。

时光无法倒流,平淡也比她想象中的要有力量,它冲淡了她所有的感受。爱与恨,痛苦的,不舍的,喜悦的,无奈的……统统都被时光抚平。她以为她爱乔楠,可是这一刻,她才忽然发觉,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那像从前,从前的从前。

这只熊猫挂件,承载着的不只是乔楠,更多的是她逝去不在的年少青春。

晚上深夜,换了新家,苏青荷有些不习惯。

姐姐躺在她身旁,背朝着她。

窗帘没有拉上,今夜窗外有月亮,把没有开灯的房间也照得明亮。

苏青荷望着眼前的身影,知道她在生气。

这几年,她们很少会论及到这些事情,不约而同地,她们谁也没有提过乔楠。如果不是搬家,无意中看见了那只挂件,大概她们也不会有这样的争端。

她知道,乔楠与她的青春无法分割。

可是在姐姐眼里,这却是要注定分割且永远都不容许关联的存在。

那是一种情感的占有。

苏青荷主动贴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对不起,姐,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再提这件事。”

苏青沅闭眼侧身躺在那里,感受到腰间的手臂紧紧环住她。

她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不肯说话。

苏青荷知道她没有睡,掌心贴在她心脏上,感受着这一刻跳动的鲜活,她轻轻又紧了紧她的腰,托着长音喊她:“姐……”

苏青荷倾身探起上半身,攀住她,低头去吻她的耳垂,再到脸颊。

苏青沅睁开眼,心里依旧带着气,感受到耳后湿润的吻一点点爬过来,冰凉的手指掰过她的脸,然后吻上她的唇。

苏青荷看她睁开眼睛盯着自己,再次和她道歉:“真的对不起,姐,我不知道和你怎样说,只是一切都和你想的不一样。”

苏青沅望着她,语气冷冰冰地问:“那是什么样的?是你怕我生气*,故意色诱我,然后我就像从前那样,欣喜若狂地认定只要你愿意主动靠近我,我就什么都不计较地原谅你,让所有的不愉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再等着你哪天再次无意中提起,然后重复所有这样的情绪,是么?”

苏青荷隔着昏暗看她晶亮的双眸,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苏青沅撑手起身靠在床头,长眸微垂,不肯看她,沉默了许久才淡声道:“荷荷,问题没有解决。一个吻,化解不了我心里的疙瘩。”

苏青荷低下头,问:“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苏青沅看着她,心底忽然深深升起一种无力。

她起身下床,留她一个人,转身就要走,说:“我想起老宅还有点东西要拿,今晚就不回来了,晚上你自己睡吧。”

苏青荷一怔,看着她要走,她急忙叫住她:“姐——”

她跪坐在床边,声音蒙上一层哭腔,朝她张开手,挽留她:“你不要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再提起关于她的一切,求你,你不要走……”

苏青沅站在门边,手指扶上门把手,没有回头,听见身后她带着哭声的道歉和挽留,心里微微泛起苦涩与心疼。

可是这一回没有再心软,苏青沅深吸了口气,决绝地拉开房门,头也没有回地离开。

独剩苏青荷一人留在房间里,她跌坐在床上,眼泪迷蒙上来,遮住了所有的视线。她啜泣地捂住脸庞,只觉得此刻一颗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苏青沅没有回来,也没有回老宅。

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再出现。

苏青荷浑浑噩噩地被社里繁忙的工作淹没,每天两点一线,她也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样漫长,长到她像失去一切可以使她情绪波动的事物。

曾几何时,她曾渴望过自由。

她甚至想过,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生活,彻底地摆脱这一切。

可是此刻这样的日子就在眼前,她却忽然又找不到一点的快乐和意义了。

苏青荷承认,她在乎姐姐。

她想见到她,想陪在她的身边。

可是她知道,姐姐生气了,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她不肯理会她,不肯见她,甚至连电话信息都不回。

终于在五天之后,周五下班,苏青荷独自打车到公司楼下。

她并不常来这里,以前父亲在时也只来过几次,后来上学上班忙,就几乎没有了。

前台是新来的,并不认识她,只说:“您好,没有预约的话,苏总不见客。”

苏青荷犹豫了下,开口说:“我是她妹妹,我是苏青荷。”

公司的人都听说过,苏总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比她小了几岁。但是大家却从来没有见过,谁都不知道,苏青沅的妹妹是谁,甚至连名字都并不知道。

那前台听见她的名字愣了一下,打量了苏青荷几下,忙又道:“那您稍等,我联系一下苏总的秘书,其实我们也并不知,苏总究竟在不在。”

前台态度瞬间转变,笑着对她说:“苏小姐,您也可以打苏总的电话的。”

苏青荷其实不愿意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她略有些踌躇,只道:“我目前联系不上她。”

“好的苏小姐,那您稍等。”

那头内线电话已然接通,是苏青沅的秘书,不是徐琦,是另一位姓何的女秘书。

苏青荷只见过一次,是因为徐琦跟着苏青沅出差,没有时间来接她,所以就派了这位姓何的秘书。

何修美一听前台的电话,就亲自下来了。她跑到门口,看见苏青荷,忙笑着迎她,说:“抱歉苏小姐,苏总晚上有个酒会,五点半的时候刚走。”

苏青荷问:“那她几点回来?”

何秘书一边领她上楼,一边解释说:“暂时还不确定呢,但是苏总晚上应该会回来一趟的,徐琦姐让我等她那边结束了再下班。”

苏青荷跟着她进电梯,说:“那我等她回来。”

何秘书带她坐专用电梯到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这间原本是父亲的办公室,后来就又成了苏青沅的。

何修美替她倒了一杯水,就独留她一人在这里等她。

苏青荷打量着这间办公室,陈设并不算多精致,甚至有些过时,桌子架子都是父亲用了很多年的。

桌上有一个沙漏,苏青荷还记得这样东西。七岁有一年,她不知道为了什么事粘着不肯离开父亲,父亲无法,就带着她来上班。

父亲去开会,她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一个人独自玩耍。她第一次见到沙漏,只觉得新奇,一个人直玩了一整天。

办公桌上摆着许多的文件,还有几张相片。有她们姐妹还有父亲一家三口的照片,是她十二岁那年拍的。

还有一张,是她们姐妹独照。

苏青荷记得,那是她高一的时候。那年,姐姐大二,她们第一次去马来,就在亚比的红树林沙滩上看落日,那是她这辈子看过的最美的日落。

海风吹起她们的长发,金橙色的光芒照在她们身上,她们脸颊相贴着,笑容灿烂而热烈。

苏青荷还记得那时候的快乐与兴奋,她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无忧无虑,没有任何苦闷烦恼,她像拥有全世界所有的一切美好。

她们有许多的美好和回忆,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刻意去记得。她像理所当然享受姐姐的爱那样,也将这些美好一样理所当然放在记忆的深处。

从来都不去提。

想念她,是她这几天来最深刻的感受。

苏青荷独自待在这间办公室里等她,从六点钟一直等到了近十点。

她也从来不知道,等待是一件这样漫长的事情。

她抱着枕头靠在沙发里睡着了,十点一刻,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开门声。

苏青荷惊醒过来,忙转过头急声喊她:“姐——”

话音未落,苏青荷呆怔住,望着门口的苏青沅,还有她身旁一同进来的女人。

苏青沅站在那里看见她,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连日来的思念在这一刻被酒精催散,她怔怔地出神,眼睫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淡声问道:“怎么这时候来?”

苏青荷望着她,还有她身旁挽住她腰半抱着她的女人,她抿了抿唇,说:“我想见你。”

苏青沅:“有事吗?”

“你,你晚上回家吗?”

苏青沅穿着高跟鞋有些不稳,只走了半步,忽然微微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女人一下笑着拉住她,说:“当心——”

苏青荷忐忑地看着她们,眸光只落在女人落在她腰间的手指。

苏青沅不肯看她,走到饮水机旁,背对着她说:“不回,不早了,你回家早点睡吧,我叫徐琦送你。”

苏青荷紧紧抿住唇,只觉得眼眶里酸涩,像被砸进了一块大石头,她忍着落泪的冲动,低下头淡淡说:“好。”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