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见,帮不上什么帮啦。”应早仿佛听到他的心声。
周生生吓了一跳,赶忙“噢噢”两声,想起刚刚少年说过的话。
他叫应早,眼睛看不见。
不是他没注意听,主要一个盲人能和他成为室友,同为A大的新生,这确实是周生生没想过的。
而且……
周生生趁着男人背过去的同时,偷偷看了应早一眼。
他真的不像看不见东西的模样哎……
再看一眼。
哇,这个看不出来,佩服。
应早带的东西并不多,因为不打算在寝室常住。
但毕竟进入了新环境,他总要借此机会认识新朋友。其次是听说大学的午休时间很长,如果以后懒得回去,中午可以在寝室午睡。
反正住宿费很便宜,权当租个临时休息屋。
没过多久,寝室的同学全部到场。
他们四人都是医学专业,除了应早走的是特殊考试,其他三人都是普通考生,走正常的高考渠道。
当然,分数线也不低就是了。
他们的父母收拾完东西便都离开了,于是乎,晚上是寝室四人加上周安耕,一起在学校周围吃了顿饭。
“这样吧,我是你们里面年龄最大的,以后你们叫我大哥行不?”张罗说,“李正均是老二,周生生是老三,应早年纪最小是老四,可以吧?”
其余三人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
“那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说话直,如果以后发生矛盾,我绝对不憋着,你们也是。咱们要在学校里相处四年,大家都和睦相处,有时就说。”
几人又是点头,没什么意见。
“那我先有件事要说。”应早举手,“我平时不回寝室住,查寝能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吗?”
“你不在寝室住?”
老大先是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旁边沉默的周安耕,反应过来,“没问题没问题,你……你们是住校外对吧?”
“嗯嗯。”应早点头,“我和耕哥一起住。”
“噢噢噢……”三人面面相觑,震惊应早的坦诚,竟有些结巴,“你、你不怕我们告诉别人吗?”
“什么?”应早以为是不住寝室的事,随意道,“告诉就告诉呗,大不了退寝不住了,反正我是盲人有许可证。”
他笑嘻嘻道:“不过我相信你们啦,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确实是。
三人不禁有些感动,性向这么私人的事情,应早不告诉他们也没话说,但应早就这样毫无遮掩的告诉了他们,他们才认识第一天啊!
这……这简直是无比的信任!
原来这就是室友情吗!
“你放心!”
周生生率先开口,双手握拳,声音软绵且坚毅,“我们肯定帮你保守秘密!不告诉别人!”
“没错!”老大和老二紧跟其后。
“啊?哦哦。”应早被他们的认真程度吓了一跳,想着租房而已不至于,但万一他们就是这样讲义气的人呢……于是应早点点头,试探道:“那,谢谢?”
“嗯嗯!”三人异口同声,“不用谢!”
应早:“……”
两天的入学时间结束,之后是长达半月的军训。
应早提供了失明证明,很幸运地逃过死亡军训,等再回到校园的时候,已经正式上课了。
开学后,他给白教授打了电话。
原本想军训期间就打,但想来想去,还是正式上课的时候最稳妥。
第一个电话发过去没人接,打到第二个的时候,嘟嘟声响了一会儿。
响声一下又下,缓慢有持续,像应早的心跳。
这个电话是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极其渺茫,却是应早现在唯一能触及的东西。
如果这个电话依旧打不通呢。
打通后的结果也不理想呢?
再往后,如果全部顺利,手术能够顺利进行,结果不理想呢?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勇敢,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想太多。当时在老家,他不敢去医院检查也是这样,那会儿青姐用自己方式告诉他不用怕。
想了想,确实没什么怕的。
人生的意外太多太多,如果一味的恐惧,假设未来的“后果”,那么就像患有跌倒恐惧症的病人。
因为害怕跌倒而停滞不前,渐渐地,他们再也无法正常的行走前进,逐渐丧失最基本的能力。
嘟嘟嘟……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呼吸在一瞬间也通畅了。
电话内,一个声音和蔼的女人问:“你好,那位?”
应早紧张道:“你、你好,白教授,我是今年刚入学医学专业的新生。”
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怠慢,声音依旧温和,“您好,那请问你有什么事?”
“……”
应早紧张得要命,下意识找周安耕的手。
周安耕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应早一伸手,他便伸过去,紧扣住应早的手。
应早的手心渗出一层汗,声音倒算冷静。
他把自己去看病,意外拿到白教授电话号码的事说了,也坦诚自己希望得到临床名额,不知道需要怎么做。
好消息是,白教授并没有直接挂他的电话,态度温和地说着临床标准。
简单来说,临床选择的患者一定是有助于科学研究的,具有一定独特性。而这些并非是一个人能决定的,都要经过严密评估。
坏消息是,应早八成是不符合。
这些应早已经设想过,倒也没特别伤心,点头道:“好的,谢谢白教授解答。”
白教授听着对面稚嫩的声音,心中一动,“同学,你说你是今年入医学系的新生?”
“嗯嗯。”应早说。
失明的学生考入A大,还是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这其中的苦难和毅力,非一般人所能及。
白教授动了些心思,温柔道:“理论上,只要大二才能进研究院实习,但因为你条件特殊,能走特殊高考进来的学生不会差,如果有需要,可以试试申请一下。不一定对你有帮助,但能让你更了解这个方向。”
“!”
应早有些惊喜,“我现在就可以过去吗?”
“嗯?”白教授没想到他同意的这么快,不禁有些失笑,“申请需要时间,如果你有这个意向,可以过来参观。”
“有!”应早立马道,“特别有。”
白教授听着对面灵活的少年人,更是一阵怜爱,笑着道:“我现在就在研究院,想来的话就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