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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不可貌相

等这厢宋羡好跟欣欣留了相互的联系方式,宋羡好捏着手机从车里下来,高奉钧他们已然攀谈起来。

宋羡好走至身前,高奉钧扫她一眼,没说什么。

宋羡好轻咳两声,高奉钧又看过来,神色还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怎地,就眯起眼睛,盈盈笑了。

宋羡好就喜欢看他吃了憋,无处发泄的模样。

不过很快,孙启带领众人顺着工厂的宽敞柏油路往里走,一路往里走,一边为他们一一介绍起来,尽是什么蒸馏工艺啊,萃取工艺之类的专业术语,宋羡好是商学院毕业,自然是听不懂的。

不过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既然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她自然也得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附和的时候附和,该鼓掌的时候鼓掌,才显得她专业。

谁知这边刚拐了弯,准备朝室内臭氧杀菌室走,宋羡好就被一把拽过来。

高奉钧突然开口:“听不懂就在后面跟着,靠那么近做什么?”

这都被看出来了?

宋羡好有点不服气,“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高奉钧轻哼了一声,“等下就有外人了。”

得亏高奉钧提醒,这话才刚落地,就有几个大领导出来,也不知到底什么公司的什么老板,具体负责什么,总之两方人马汇合,继续参观起来。

宋羡好听了半天,才听出门道儿,原来最近几天宁北有个行业内的交流活动。

今天上午活动刚结束,一群什么技术什么专家们,顺道就过来了。

这群人也就是先前高奉钧所说的,下午要见面的,助农的企业家和专家。

大家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颇融洽。

就在宋羡好愣神之际。

这时,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迎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奉钧可算来了,本来咱们约了下午,我听你一说,也要来酒厂看看,干脆都别跑了,在这等你吧。”

高奉钧礼貌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说道:“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王军注意到高奉钧身边的宋羡好,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问道:“这位是?”

宋羡好刚要开口自我介绍,高奉钧抢先说道:“这是齐泰明杭的未来接班人,宋羡好。”

宋羡好微微一愣,毕竟高奉钧十次里,能有九次都是嫌弃。

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给她这么大的面子。

随即露出甜美的笑容,向王军点头致意:“您好。”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才夸了句:“小姑娘气质不凡啊,奉钧身边的,果然都是人中龙凤。”

夸她就夸她,咱非得带上高奉钧吗?

单独夸,就没什么好夸的?

宋羡好嘴角笑意僵硬,差点回一句——论起来拍马屁,还得是您,人中龙凤不是我,是你才对。

不过宋羡好到底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王军转头又和高奉钧聊起了行业内的相关事宜,什么市场动态啊,什么未来发展趋势啊,高奉钧都应对得游刃有余。

聊起来这个,宋羡好才觉得回归到正题上,时不时点头。

王军聊了一会儿,突然又把话题转到宋羡好身上:“宋小姐这么年轻就有望接手齐泰明杭,想必能力非常出众吧?”

宋羡好谦虚了几句,“我哪有什么本事,主要是投胎投得好。”

此玩笑话一出,王军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旁观的高奉钧,嘴角都噙着一丝笑意。

“她说话向来幽默,王叔叔别见怪。”

“没有没有,现在年轻人都这样,直爽,朝气蓬勃。”

高奉钧接连维护她,还真叫宋羡好受宠若惊。

等闲在这等有大人物的场合,哪轮到宋羡好放屁,谁知现在放个屁,都有人夸“香”。

果然是大树下面好乘凉,遇到高奉钧,“艳福不浅”呢。

且说王军这边,也是个精明商人,见高奉钧屡次替宋羡好解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打趣道:“看来奉钧和宋小姐关系不一般啊。”

宋羡好刚要实锤,高奉钧却说道:“王总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王军却不信,不光不信,还掏出手机,非要留宋羡好一个联系方式。

宋羡好自然不能错过,赶忙笑吟吟答应。

高奉钧这边洽谈工作,宋羡好跟着,从上午到中午,再从中午到下午。

辞别孙启,一行人走出酒厂,阳光洒在身上,暖意洋洋。

宋羡好转头看向高奉钧,见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心中不禁一乐,还当他是铁人一个,不知道累也不知道饿呢。

刚想到此处,高奉钧就对那王军说道:“今天也累了,先去吃个饭,让小周送你们回去休息。”

小周闻言也在一旁附和,“是是是,咱们董事长设了宴,粤菜,晚上边吃边聊。”

董事长自然指得是高奉钧的父亲,高贤平了。

这晚上的饭局,这种太正式的场合,高奉钧向来不参与的,不过王军却说:“设什么宴,吃什么粤菜,粤菜在哪里不能吃,好不容易来一趟宁北,倒是对本地特色美食比较感兴趣,”说到这里回头看高奉钧,“有没有什么不起眼的门头房,苍蝇馆,带我去尝尝地道美食?”

说到本地特色美食,还得是门头房,苍蝇馆,还真把高奉钧问住了。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无奈一笑,高奉钧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宁北人,但从小到大,饮食习惯都比较干净单一,平时大多在家里解决,也就有应酬需要,才在外面吃饭。

对宁北的美食文化,传统名菜知道,特色小吃也知道,但非要说哪个胡同哪个弄堂里最地道,简直就是为难他了……

王军看破似的哈哈一笑,刚要安慰高奉钧。

宋羡好就在一旁语气轻飘飘地,随意道:“南县的小鱼汤、皮杂、烧牛肉,双县的羊汤、吊炉烧饼,鹿野的罐子汤,费城的胡辣汤,还有左营镇的焖子,右营镇的绿豆丸,至于附近的苍蝇馆门头房嘛,三公里之内有家驴肉馆,五公里之内有家丸子汤,十公里不怕远的话,我带你们去喝老鸡汤?”

她抱着手臂说完,挑眉然后扬了一把长发,不屑地去看高奉钧。

高奉钧抬头,意外地看向宋羡好。

没想到她对宁北的美食如数家珍,自己带过来的人关键时刻一个个都哑巴了,还得靠她救场,眼中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丝赞赏。

王军亦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哟,看来宋小姐是个行家啊,那咱们就听宋小姐的,去尝尝这老鸡汤怎么样?”

宋羡好笑盈盈道:“好啊王总,那地方虽然远,但汤绝对正宗,保证让王总不虚此行。”

高奉钧在一旁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喜欢使小性子的小姑娘,竟然还有这么细心、这么接地气,什么都懂什么都通的一面。

从前确实小看她了。

小周在一旁适时地插话:“那咱们现在就出发?我这就去取车?”

王军点头同意,一行人便朝着宋羡好所说的老鸡汤馆子驶去。

一路上,宋羡好时不时介绍起宁北的名人轶事,风土人情——

“这块景点,疑似是当年商圣范蠡安息之地,墓碑上刻着‘陶朱公之墓’,”等车子走了几里地,宋羡好又指了指那一处,“相传汉高祖刘邦的母亲,怀上汉高祖之前,在湖边乘凉,梦到蛟龙压身,就是在这个湖边……”

又前行三公里,“你瞧,咱们这,可是名人的故乡,孙膑的故里。”

王军也不是第一次来宁北,但来了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如此震惊,震惊之余,又啧啧称奇。

“咱们宁北,那可真是名人汇集的宝地。”

宋羡好嘴角一勾,“王总难道不知道?咱们这里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是中原文化精粹之所在,自古以来,出圣贤。”

高奉钧时不时掀眼皮子,看宋羡好一眼。

听她越吹越大,一车人还都听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王军直言要多待两日,瞻仰瞻仰名胜古迹再走。

高奉钧心中暗笑两声,抬手抵着眉宇做遮掩,低下头憋笑。

车子很快到了宋羡好所说的老鸡汤馆子。

这馆子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外观朴素无华,甚至还有些破破烂烂,若不是宋羡好指引,倒是很难被人发现。

一行人下了车,走进馆子。

馆内虽然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几张木桌木椅摆放得错落有致。

刚一进门,老板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众人引到一张老式八仙桌前坐下。

擦了擦桌子,招待他们点餐。

王军观察了一下络绎不绝的客人,发现老头老太太居多,看顾客人群就知道,少说也是几十年的老店。

就低头对高奉钧道了一句:“这丫头还可以,推荐的地方,一看就地道。”

高奉钧扬唇一笑,看向宋羡好,略带几丝别样的眼神。

玩笑归玩笑,言归正传,也就今日不赶巧,换做周末,宋羡好引他们过来的地方,能遇到不少社会名流。

都是外地人慕名过来尝鲜的。

而且像王军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鲍鱼海参,上了年纪,身份又体面的老旧派居多。

所以宋羡好带着王军来这里,还真来对地方了。

半个小时后,王军吃饱喝足抹抹嘴,抚着吃撑的大肚腩,一个劲儿感慨,“是那个味儿,是我小时候,我母亲养了一年,到春节才舍得宰杀的老母鸡煮的鸡汤味儿,从前日子苦呀,不比现在,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人上了年纪,就是爱怀旧。

一碗老鸡汤下肚,王军也开始惆怅缅怀了。

所以这苍蝇馆倘若想做特色,做出名堂,在这个物质过于丰盛的时代,千万别追求标新立异,就得老老实实“贩卖情怀”。

这厢让王军吃饱喝足,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送了王军回酒店,高奉钧准备上车,一回头,与宋羡好视线交织。

高奉钧抿了抿唇线,对宋羡好表示,“这次,谢了。”

宋羡好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谢就不必啦,要是真过意不去,有机会请我吃饭,我可不喜欢苍蝇馆,我喜欢火锅,川字一号。”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今天我可算帮了你大忙呢,你打算怎么好好犒劳犒劳我呀?”

高奉钧看着她,眼中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笑意,“那你想让我怎么犒劳你?”

宋羡好歪着头想了想,“嗯……我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说完,她便笑着转身准备上车。

高奉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轻声唤她:“宋羡好。”

宋羡好顿住,“怎么?”

高奉钧斟酌沉吟了片刻,倘若不是今天宋羡好帮了忙,这一番人间清醒的话,他等闲不会摆在明面上说:“其实你也不必如此,你们齐泰明杭这次遇到的麻烦事儿,不是那么好解决的,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自找麻烦,帮你趟这个浑水……所以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宋羡好嘴角笑容僵硬住,她低着头,用力捏紧手机。

底裤就这样被扒,尊严被扔在地上践踏,实在让人无地自容,老脸一痛啊。

不过,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才能成常人之所不成。

宋羡好胸膛用力起伏了几个来回,再仰起来身子,就换上了明艳明媚笑容。

她明眸皓齿,目光流转,红唇一张一合之间,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就算你帮不了我,今天我也会竭尽全力的帮你,人与人之间也不一定就只有利益权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这么久,我早就把你当自己人看待了,维护你的利益,我不求回报,是我心甘情愿的……”

高奉钧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宋羡好想做他高奉钧的舔狗,这可是宋羡好递过来的投名状啊。

他看着宋羡好那双明亮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个充满利益纠葛的商场上,人与人之间只有算计与防备,不管这段话真与假,谁听了,都会内心充满暖意,很难不动容……

宋羡好见高奉钧没有反应,又轻轻笑了笑,说道:“怎么?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互帮互助嘛,你真不要多想。”

高奉钧这才回过神来,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波动,然后说道:“宋羡好,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宋羡好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今天也累了。”

说完,她便转身朝车子走去。高奉钧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叹口气,也跟了上去。

第22章 借花献佛

且说宋羡好这撂挑子一走,就是整整两天一夜。

先前宋老太太病故,奔丧之余,还有空回消息,这“两天一夜”倒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部门经理找人签字,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这两天就发了三次脾气。

这天,宋羡好谁也没通知,一早去公司上班。

也许是没穿高跟鞋,走路没有声响,也许是戴着墨镜,又扎了一个时髦的发型,总之她刚到公司,顺着两排职员工位的格子间,朝办公室走,就听到有人点名道姓的骂她——

“宋羡好可真是个bitch臭婊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出去游玩,发得起下个月工资吗?”

“你都说了她是bitch,发不起工资为难的是我们,又不影响她穿香奶奶。”

“整天打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明星,那香水味,简直熏死人……”

骂领导被领导听到,这该有多社死啊。

不光她们社死,宋羡好自己不发一通脾气都得感觉没面子。

不过自古以来,不挨骂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既然做了老板,就得有挨骂的准备,挨骂都是给面子了,只要员工能帮公司赚钱,当老板的,千夫所指都得忍着。

宋羡好扒拉下来墨镜,低头打量了一眼她们。

好嘛,有些脸熟,好像还是销售部的那几个骨干,业绩突出的骨干。

准确来说,叫销冠。

一个公司想要运营下去,资金不断连,怎么离得开销冠?

公司没了她可以转,不能没了销冠……

宋羡好想也没想,不由地放慢脚步,压低呼吸,绕过她们,择了靠近角落的通道,悄悄溜进办公室了。

不过,宋羡好好歹也是个有脾气的,回到公司,私下里没人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伤心,越觉得窝囊。

等闲真是对她们太好了,骂人竟然骂那么难听,都不知道积一积口德吗?

另外,她的香水,就那么难闻吗?

想到这里,给黎夏发消息:哎,你说,为什么公司那么多骂我的?我感觉,她们对我恶?*?意怎么就那么大呢?这次公司遇到危机,都是我爸决策性失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好伤心啊。

黎夏说:现在社会戾气很重,你在公司也低调点,免得被员工拿刀砍。

宋羡好只顾着伤心,掐着腰说:你说,是不是我太优秀了,所以她们才动不动就骂我?就好像那个安妮海瑟薇,不就是因为太完美太卷,才招骂?

黎夏回:是人都会有别人讨厌,再好都会被骂,你总跟我说别在意别人说什么,现在是怎么了,要跟这群智障“量子纠缠”?

宋羡好有些不耐烦:她们可不是智障,她们是销冠。

黎夏还真慕强,一说是销冠,态度立马变了:那你是得好好检讨检讨自己,怎么就得罪人家了呢?是不是业绩提成太少了?占人家便宜,占多了?

“……”

在实力面前,美貌果然一文不值。

这个小插曲暂且不提,总之接下来几日,宋羡好不敢再迟到早退。

每天8点到公司,晚上10点才离去。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表现了一个周。

才终于换来了好脸色。

这日,部门经理拿着几个合同,让宋羡好来签。

恰好宋羡好要出去取东西。

于是捏起来钢笔,草草签上名字。

签字时,隐约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

旁边部门经理还问她,“宋总是不是,不舒服啊?”

宋羡好额头冒冷汗,“对啊,肚子有点痛。”

这部门经理也是个女的,女人之间说话自然方便,目落到宋羡好小腹上,“是不是快来例假了?”

宋羡好签完字,递过去合同,“上个周例假才刚结束,就是单纯……”她皱着眉,有气无力说,“估计吃坏肚子了。”

部门经理前脚走,宋羡好后脚紧随其后。

谁知才刚出了办公室,宋羡好就痛得眼冒金星,随即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往旁边倒了下去。

耳边“哎呦”一声,一把扶住她,问东问西。

宋羡好腹痛难忍,恨不得就地打滚,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围着的一群人。

镇定自若地催促她们——

“别大惊小怪的,赶紧送我去医院……”

再磨叽,她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说完以后,头一歪,就彻底痛晕了过去。

第23章 口嫌体直

从公司到最近医院,只有不到二十分钟车程,这十几分钟,此刻显得尤其漫长。

宋羡好在剧痛中,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紧紧握住下属的大拇指,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车子轻微的颠簸,在这个时候亦被无限放大,加剧了她的不适。

人总是在身体出现病痛时,才开始反思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才开始反思,以牺牲健康为代价的追名逐利,是对,还是错?

在这一刻,宋羡好亦不免俗。

等这次好了,她一定乖乖吃早饭,不再追求什么所谓的,纤瘦骨感……

耳边下属安慰她:“宋总,你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然后又催促同事,“开快点儿!”

宋羡好鬓角带着冷汗,苍白着嘴唇,视线模糊着,抬头朝窗外望去。

恍惚中,“中医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那朱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于她此刻来说,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宋羡好感觉自己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虽然她嘴上总说,“反正烂命一条,只要人没死,就往死里干”,但真出了事儿,实际上她还是比较惜命的。

谁都不想在自己花容月貌的年纪,还没灿烂的绽放,就突然戛然而止,得急症死了。

最起码,也得比那些骂她“bitch”的bitch们,要活得更久一些才对。

否则这个世界就没天理了。

所以为了天理,宋羡好也得好好活下去。

她听到下属的鼓励,微微点了点头,想要回应下属自己没事,却发现这一番折腾之后,连说话的力气都彻底没有了。

也不知是惊吓还是痛到麻木,只觉得人轻飘飘的,身体和灵魂都变得轻盈,连腹痛的感觉也都减轻了……

此刻阳光暖意,晴空万里,是深秋以后,近一周来,难得的好天气。

车子缓缓驶进医院的大门,不一会儿,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匆匆赶来,宋羡好被扶上担架,就被戴上了氧气罩。

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宋羡好伴着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儿,心中五味杂陈。

一会儿觉得庆幸,庆幸没有死在路上,听到医生说可能要插胃管,要做肠镜,突然又觉得活着也是遭罪,死了才叫庆幸……

总之到了急诊室,一个科室的医护人员,来了有一半,下了两次胃管,失败了两次,最后一次护士长亲自下场,按着宋羡好的手臂威胁:“再不配合,我们只能使用武力了哈……”

宋羡好眼含热泪,除了疼痛难忍,内心也甚是崩溃,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完全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这在她有生之年还是头一遭遇见,让她怎能不崩溃?

虽然宋羡好知道——

医院是最接近生死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着新生命的诞生,和旧生命的消逝。

无论你再光鲜亮丽,再有优越感,到了这里,在死神面前都是一视同仁,该脱的时候就得脱,该哭爹喊娘的时候,就得哭爹喊娘,在冰冷的手术刀面前,都只能亮出来肚皮,被拉一刀。

但,知道归知道,等躺在那儿,又是另外一番情况……

总之宋羡好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周围都是忙碌的医护人员和各种医疗设备的滴答声,大家在商量着,怎么治服她。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小身板这么脆弱,从小到大,她还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超人呢。

被插上胃管之后,宋羡好早就被折腾脸色煞白煞白,双眼红肿含泪,实在没有人样。

每一次难以呼吸之时,不知怎地,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高奉钧的脸庞。

人不积德,必有灾殃,她泄气地想,是不是最近对高奉钧动了邪念,才让自己遭此横祸呢?

忍不住掏出手机,胡乱拍了几张照片,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发到朋友圈,顺道儿的,还特地给高奉钧发了一份儿……

发完以后,宋羡好最后一丝意识抽离,彻底陷入无限的黑暗……

也不知过去多久,宋羡好意识逐渐回笼,第一个恢复的是听力。

只觉得“嘀—嘀—嘀—”有规律的仪器发出的刺耳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内,实在扰人清梦。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要睁开眼睛。

紧接着,又听到一男一女对话声。

“是不是要醒了?”

“睡了一天一夜,也该醒了。”

“医生怎么说?”

“也没说出所以然,昨夜胀气的症状减轻,胃管就给撤了,就让正常饮食,再留院观察一天。”

话题到这里,房门一开一合,有人出去。

一阵风“登堂入室”,从宋羡好脸庞上缓缓拂过,她彻底清醒。

睁开眼皮子,先入目的,是挂在床尾的,点滴消炎液,一滴,两滴,三滴……无声且有规律地往下滴落。

她目光顺着输液管,落到自己手背上,软针头插入静脉,凉凉的液体进入体内,手指尖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然失去知觉。

宋羡好动了动手,一阵酥麻感无情地袭来。

记忆也随之回笼,她回想起来自己腹痛被紧急送到医院的事儿。

又被医护人员摁在急诊室,插了三次胃管的事儿……

画面实在残忍,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又感觉到嗓子干渴难忍,使劲咽了咽。

随即,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在房间里回荡——

“醒了?”

宋羡好第一反应是愣怔,然后微微抬眸,看去。

坐在病床一侧的,不是高奉钧还能是谁。

在认识的男人里头,也就他的声音又低沉又性感,别具特色,稀罕人的青叔音。

这病房是普通病房,三人间,尽管房间宽敞,放了三张床就显得空间逼仄,只剩两边走道狭长了。

宋羡好病床右侧勉强放得下一张椅子,而高奉钧颀长的身姿,就勉强挤进这狭长走道,正以一种舒展不开,一看就不怎么舒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那双包裹在裤子里的修长双腿,实在有些无处安放。

他想必来了一会儿,抱着手臂打量宋羡好几眼。

然后起身,神色如常地问:“渴了?”

宋羡好了抿了抿苍白的薄唇,垂眸之间,一杯温水就递了过来。

“喝不喝?”

尽管在输液补充液体,但宋羡好已然一天一夜没喝水,此刻嘴唇干皮,嗓子也干燥灼热,来不及说什么,赶紧接过来水杯,好似是什么琼浆玉液,赶紧一饮而尽。

这厮见状,沉声笑了,“没人跟你抢。”

不知怎么,这话多少带着一丝宠溺的味道。

不过宋羡好只顾着渴,又生了病,压根儿没有心情关注别的,

她一饮而尽,只觉得喝完之后,全身都舒展开来。

宋羡好将水杯递回给高奉钧,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

高奉钧接过水杯,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傲娇的姿态,丝毫不减往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得问你了。住院就住院,又不是命悬一线,就没见过哪个病人生病的时候,一边急救,一边还有空昭告天下,到处乱发照片……”

他说这话时实在有些无奈,双手抱臂,还朝床尾的地板上,点了点下巴。

示意她。

宋羡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好家伙,一堆探望病人的礼品。

什么西洋参啊,驴皮阿胶糕啊,标注着“轻泡发,密盏丝”字样的,上好的燕窝啊,甚至还有不知哪个为人实在的大爷,特地送过来的,山养的野鸡笨鸭蛋……

宋羡好抿了抿嘴唇,“这么多?”

岂料高奉钧指了指一旁的橱柜,“里头更多,堆满了,才又堆这里的。”

宋羡好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绞尽脑汁想了想,“我只给你发了照片,别人,我也没发啊。”

高奉钧浅笑,“你是没发给别人,但你发了朋友圈,不就够了?”

但凡知道人情世故的,不都得亲自来一趟?

来都来了,还能空着手?

她没想到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实在伤感,就随手发了几句感慨,外加几张照片儿。

竟然惊动了半个朋友圈?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尴尬汗颜。

黛眉蹙起来,说道:“我就是随手一发,谁知道他们真来啊,我又不缺这些……要不然,再退回去?”

高奉钧无奈摇头,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算了,左右他们也是自愿的。”

宋羡好转念一想,倒也是,这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床头,缓缓说道:“那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才来的?”

高奉钧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半晌,才促狭一笑,故意道:“我看照片里,连胃管都插上了,还当你病入膏肓,需要动手术……你我毕竟相识一场,不来看一眼,实在显得我冷血无情。早知道你醒了就这么生龙活虎,说什么,这一趟,我也不该来……”

“你——”这话说的,实在让人气愤,非得她死了,他才愿意兴师动众?

还是就想看她挨一刀啊?

虚惊一场,应该是好事才对。

怎么她才刚醒来,他就开始吐槽呢?

宋羡好起身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谁知刚要起身,突然牵动到痛处,高奉钧赶忙上前,一把握住她纤细的小臂,“都躺到这里了,怎么还不老实?精力还真旺盛。”

他语气虽然嫌弃,但还是揽住宋羡好的肩背,扶着宋羡好,又躺回去。

她“嘶嘶”地深吸了两口气,手按压隐隐约约不舒服的痛处,蹙着眉,“你刚才说话也太气人了……我就算真病入膏肓,也能被你这几句话气活喽……下次我真要死的时候,一定通知你……”

宋羡好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高奉钧突然紧皱眉宇。

很介意似的,“以后少说谶语,不吉利。”

他忽地严肃了许多。

宋羡好撇嘴,“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高奉钧没搭理她,只是站起来,转身拾了自己的外套。

“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他穿上外套,低着头整理袖口。

“那我便告辞了。”

宋羡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大概病情初愈内心有些脆弱,突然挽留他:“你很忙啊?要不然,午饭以后再走呗?”

高奉钧微微一愣,随即低笑两声,“你要请我吃午饭,医院的病人餐?”

宋羡好不自在一笑,“对啊。”

高奉钧解释,“回去还有事儿。”

说完,他不再逗留,迈开修长的双腿,出了病房。

宋羡好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房门一开一合,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宋羡好收回目光,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空落落。

目光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

肯定是单身太久,所以寂寞空虚冷了……

她只能如是感慨。

就在她愣怔之际,家里的吴姨从一楼窗口缴住院费回来,怕医院的饭菜宋羡好吃不惯,顺道还去医院大门对面的小吃街,买了几样适合病人的清淡吃食。

进门只瞧见宋羡好一个人,忍不住四下里寻找,“刚才那年轻人,走了?”

宋羡好轻声应答:“啊,走了。”

吴姨赞叹,“从昨晚七点过来,一直陪着你,还挺会照顾人。”

宋羡好看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你说高奉钧啊?”

吴姨看过来,“哦,原来他叫高奉钧啊,这年轻人真不错,很细心,幸亏有他替我照顾你,要不然一会儿缴费,一会儿拿报告单,还真手忙脚乱……”

宋羡好微微怔住,她眯起来眼眸,再一次向吴姨确认——

“是吗?你说的年轻人,是我认识的高奉钧?”

他什么时候,屈尊降贵,伺候别人过?

吴姨将买来的吃食一一摆开,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软糯正可口,还有几样清爽小菜,皆为当地最常见的。

一边摆放一边说道:“不就是刚才那年轻人,还能有几个年轻人?从前围着你的好几个,说的比唱的好听,这次你生病,我也没见他们过来……我看啊,这个年轻人不错,对你挺上心的,找老公,有钱没钱不重要,就得找这样知冷知热的……”

说着递过来勺子,“新交的男朋友啊,长得还挺俊。”

宋羡好一向脸皮很厚,大概是因为一直把吴姨当长辈,吴姨突然这么说,脸颊不由地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不自在,“吴姨,你别乱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况且,什么叫有钱没钱不重要?他比那些个,都有钱……”

“你瞧我怎么说来着,我就说,越优秀的男人,越会为人处世……”吴姨又开始拿自己老一辈的经验,教育人。

“哎呀,都说了是普通朋友,我想让人家做男朋友,那人家得愿意啊,见了我就跟看见毒蛇猛兽一样,”宋羡好忍不住低下头扣指甲,“生怕我吃他绝户……”

吴姨笑着看了她一眼,“原来你说的吃绝户,就是他啊?话说回来,普通朋友能这么尽心尽力?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还真复杂……”

“那可不,我们年轻人现在都不谈恋爱,不生孩子,这才是新时代的新风向。”

“什么新风向不新风向的?先把粥喝了,养好身体才是要紧。”

宋羡好接过来勺子,慢条斯理喝了两口小米粥,突然想起来什么。

问吴姨:“我爸参加美博会还没回来?美博会不是早就结束了?不会丢下我,卷款跑了吧?”

吴姨道,“瞧你说的,好歹也是你爸,没大没小……他远在深圳没回来,你生病的事儿,我也没说,要跟宋先生说吗?”

宋羡好摇头,“明天就出院了,不用告诉他,说了也是絮絮叨叨的。”

她勉强吃了小半碗粥,实在没了胃口。

碗一推,掀了被子就准备睡觉。

吴姨在一旁絮叨,“怎么又躺下了?本来气儿就不顺……下来走走。”

宋羡好好了伤疤忘了疼,哼唧摇头,“不走,累。”

不多时,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宋羡好躺着,催促说:“下来走走吧。”

宋羡好缩在被子里拱了拱。

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到了下午,医生过来查房,看见宋羡好躺着,也说:“下来走走啊,姑娘。”

宋羡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仍旧纹丝不动。

这小半年,天知道压力有多大,整天夜不能寐,吃不好也睡不好,好不容易能借着住院的机会,放松下来,赖两天床。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下床的。

到了晚间,她在众人的催促中,站在床上,围着床沿儿走了两圈儿。

躺下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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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沾花惹草

且说高奉钧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外加半日,宋羡好一觉睡过去,自然不知此事。

但高奉钧消失的这一晚上加半日,沈光阳这么好的脾气,都气急败坏了。

给高奉钧打了十个电话,发了八条简讯。

高奉钧手机没电,直接关机了。

等他回到私人住处,充上电,已经过了晌午,不多不少,下午一点一刻了。

他不急不躁,慢条斯理把沈光阳发过来的,四条耐心询问的短信,四条骂骂咧咧的短信看完,才拨通沈光阳的电话。

沈光阳已经过了最生气的时候,眼下是暴怒发泄无门,短暂停歇后的平静。

“去哪了,真是让我好找。”

“医院。”

沈光阳一怔,“你病了?”

高奉钧捏着手机,走到沙发坐下,“不是,朋友。”

沈光阳顿觉好笑,“什么重要朋友,是我不能知道的?让你连公事都不管不顾了?这交情,过硬啊。”

说完以后那边安静了会儿,随即听见“啪嗒”一声,打火机的声响先传来,紧接着,深深吐纳香烟的气息声后传来。

高奉钧嗓音带着彻夜未眠之后,特有的低沉沙哑,“什么不管不顾,手机没电了,北京那边的贵宾是吧,你拿主意不就好了?我上次不是说了,老刘在东南亚那边没有货仓,线下供货是个很大的问题,证件都不齐全,跟他合作,还不如跟齐总走线上……”

沈光阳叹了口气,“……我看你前段时间,对老刘提得项目很感兴趣,我还以为真要做……”

高奉钧沉吟了会儿,“那也要看值不值得做,太麻烦了。”

高奉钧抽完香烟,看了看茶几,抬指摁在烟灰缸里熄灭。

随后继续打呵欠,“一夜没睡,天塌下来,也先等我睡醒再说吧。”

说吧就挂断电话,直接把外套脱下来,一边脱一边朝浴室走去。

直至彻底脱干净,人也进了浴室,拉下来一条浴巾,裹身上,开始调水温。

宽大浴巾裹在腹壁肌理若隐若现,劲瘦修长的躯体上,不知怎地,浴巾就显得细窄了许多……

沈光阳这边被挂断电话,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高奉钧这次有些反常。

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感情自己生气,竟都白生了?

听解释是去医院了,但沈光阳明明从昨晚九点就联系不上。

又说自己手机没电,这年头,手机没电,在哪里找不到地方充电?

说来说去,又来了一句“一夜没睡”,沈光阳把信息整合了一番,突然对这个让高奉钧消失一夜半日,守在医院彻夜未眠的人,甚是好奇。

好奇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何等花容月貌,一出场,在高奉钧这里,就那么高得待遇?

此时此刻,沈光阳其实还没联想到宋羡好身上。

是什么时候,沈光阳才怀疑到宋羡好身上呢?

说来也巧,沈光阳带着到了晚上还觉得不可理喻的心情,躺在床上,随意翻看手机。

看着看着,就瞧见宋羡好的朋友圈了。

先前她还很注意形象,不是今儿下雨了,去咖啡馆品“英式玫瑰香茅姜茶”驱寒,就是明儿工作累了,有仙女姐姐,美女阿姨投喂。

反正朋友圈搞得又洋气又高级,多少让人觉得,想追她,那得有一点家底有两把刷子,否则是过不了她设置的门槛的。

但是今晚一反常态,一个小时内,竟然发了两条朋友圈,两个小时后,又发了第三条。

第一条三张照片,一个清炒时蔬,一个清炖羊排菌菇汤,还有一个红烧牛腩。

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她如是配文:病好了,是得好好补补。

第二条纯文字:也算过上了提前退休的生活,一手抱着暖水袋,散着老年人的步……

两个小时后的凌晨十一点,发了第三条:妈呀,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左右两边床竟然都打呼噜,幸亏我白天睡饱了,才对我丝毫没有影响。

宋羡好因为莫名其妙收到好些探望她的礼品,已经删除了在医院插胃管的照片,而沈光阳最近太忙,一直没有空看朋友圈,但只要不是个傻子,看完这三条朋友圈,都猜出来宋羡好住院了。

且住得是普通病房三人间……

总之,沈光阳一下子就对上号了。

立刻就给高奉钧去了一条信息:高总,今儿是我不对,不过你去医院探望宋羡好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我这人又不爱八卦,况且你单身,她也是单身,你们谈情说爱也合理合法,实在没必要偷偷摸摸的。

高奉钧没回。

沈光阳一时吃不准,等了五分钟,又问:还没睡醒呢?

高奉钧才回了句:谁谈情说爱?谁藏着掖着?谁又偷偷摸摸了?你说什么呢你,你这叫不爱八卦?

沈光阳抿了抿嘴,很识趣地,没再继续问到底。

*

尽管宋羡好醒了以后“生龙活虎”,但吴姨觉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她刚送过来的时候情况危急不是假的,不能不重视。

接下来两日住院观察,照旧一天两次点滴,脚踝和手腕肚脐,各自贴了养脾胃顺肠气的中药贴,除此之外又开了二十副中草药,叫她们出院的时候,带回家煎。

接下来两日,高奉钧自然都没过来。

宋羡好从吴姨口中得知人家照顾了她一晚上,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打扰。

不过宋羡好在医院也没再觉得度日如年,适应以后,反倒惬意自在。

毕竟一直以来为了保持姣好身材,饮食比较自律,不仅得少吃,干净吃,还得饿着肚子不能吃。

挨饿还不是最自律的,最自律的是,在饥饿中,还要保持耐心去工作。

如今病着,从医生到护士,从吴姨到来往探望的病人,都让她多吃点,说什么太瘦了,不抗病之类。

宋羡好在他们左劝右劝之下,饮食越发好起来。

且说医院的病人餐,可比宋羡好平常的减脂餐丰盛有油水多了,以至于宋羡好才短短两顿,脸庞都吃红润了。

病房内一共三个床位,宋羡好的26床正好在中间,左右两边,各有肛肠科病人。

左边那个不知得了什么稀罕病,上午不来,下午才来,就跟“打尖住店”似的,下午来了一顿饭,晚上也在这跟宋羡好一起睡觉作伴儿,是个青年男士,话不多,所以宋羡好至今没摸清底细。

右边靠窗那个,是个年龄至少在四十以上的姐姐,比宋羡好能吃能喝,亦比宋羡好能跑能跳,宋羡好一顿就点三个菜,一荤一素一个汤,这姐姐胃口是真好,一顿得吃四个,两荤一素一个汤,中午还得再补个小母鸡腿。

偶尔的,还换上漂亮衣裳,去病房外面的院子里,哄着自己溜达两圈。

虽然没人伺候,家人也不来陪床,但女人到了四十多岁,身上确实有很多值得宋羡好学习的地方,第一个值得学习的地方就是——豁达,健谈,把自己照顾的特别好。

什么老公不老公的,人家哪怕进了医院,自己也会享受人生。

而不是总觉得,谁这一辈子,就得寄托在谁身上活着。

反正从宋羡好入院,到宋羡好出院,这姐姐还住着,护士来撵了两回,她都不愿意走。

不知不觉,宋羡好住院已有三四日,“放纵”只是意外,自律才是常态,宋羡好总要面对现实——出院。

以及另外一个现实——公司里那堆烂摊子。

一直逃避也不是明智之举,就哪怕变卖家产,下个月的工资,还是要准时发的。

这是她与宋福泉的一致意见。

出院这日黎夏来了,吴姨在病房收拾衣物,黎夏去一楼跑前跑后办手续,宋福泉仍旧是没来,不过昨晚不知从哪里得知宋羡好生病的事儿,倒是打了一个视频过来,说自己定了最近班次的飞机,大概今晚九点落地,到宁北机场。

宋羡好表示自己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且说这边办好出院手续,宋羡好就上了黎夏的私家车。

黎夏负责开车,宋羡好坐在副驾驶,吴姨带着大包小包,上了后车座。

两边风景不断倒退,二人聊起来工作,黎夏这才对宋羡好交了底:“其实我那家小公司从前两年就已经不赚钱了,风头已经过去了,一年百来万,勉强够我养那几个员工,剩下也就够零花,否则我还能帮帮你……”

宋羡好目视前方,出了医院,就没了玩闹的心态,聊起来正事儿。

“你那点钱,就算给我,也是杯水车薪。”

黎夏握着方向盘,忍不住皱眉“啧”一声,故意酸溜溜说,“是是是,我知道你比我厉害,不过现在我家里就希望我有点事儿做,一直都不支持我做别的,自家的生意,我也插不上手,你知道我那两个哥哥……要不然,你做我嫂子吧?我大哥还有我二哥,你看上哪个挑哪个?”

“可别,他们实在不是我的菜。”

宋羡好抱着手臂,摇摇头,“你就好好顾你的小工作室吧,不让你做别的也是明智之举,现在谁动作大,谁倒霉呐。”

黎夏点头,“倒也是,本来我朋友开了一家餐饮店,去年负债四十万的时候要关店,我鼓励他继续坚持下去,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今年负债八十万了……现在看见我,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宋羡好笑盈盈表示,“等公司彻底运营不下去,我都想好出路了,要么,去应聘高管,帮别人管理公司,要么,摆个摊卖煎饼卷大葱。”

黎夏哭笑不得,“做高管还是卖煎饼这都是后话,你跟那个谁,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来“那个谁”,宋羡好就抿了抿红唇,纤细的指尖摸了摸鼻头,“哪个谁?”

黎夏说:“你少跟我装蒜,你说哪个谁?我看你最近的朋友圈,就跟发,春的小野猫似的不安分,你俩是不是……”

黎夏冲她挤眼。

是不是什么啊是不是?

你才发,春的小夜猫呢,我是住院的时候实在没事干,闲的。

所以才会一直在朋友圈更新动态,还更新的特别频繁……

早知道,就把黎夏屏蔽了,真是影响她自由抒发情感……

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都开始戴上面具生存,越来越吝啬于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

宋羡好朋友圈里,也就那几个喜欢把朋友发展成客户去店里花钱消费的,更新动态特别勤……

像她这样活得真实的人,天知道有多难得。

宋羡好出院当晚,宋福泉就从深圳回来了,“大当家的”回来,宋羡好在公司的事务,自然就少了。

再加上病了一场,宋福泉多少感觉有点愧疚,就让宋羡好再好好养一周,彻底养好了,再去上班。

至于员工发工资的事儿,老头子这趟美博会没白跑,也不知怎么就认识了孟总赵总回来,左挪右挪,至少在下个月底之前,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宋羡好左养右养的,就胖了五六斤,心想这么养下去不是办法,就约了黎夏出来喝下午茶,好好动一动。

自那日医院里匆匆一别,宋羡好一直没找到借口再联系奉钧,再见他,就是喝下午茶这次了。

锦绣花城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厅,地段位置很好,右边紧挨着一家宠物沙龙、宠物培训学校,右边毗邻一家百年老店的典当行,丰盛隆典当行。

这典当行具体几百年,无人知道,反正熬死了一批又一批。

典当行对面,有一家浅白色牌坊的小茶馆。

彼时,高奉钧并几个发小,沈光阳和陈润冰等人在小茶馆喝了半上午茶,茶馆老板走到二楼雅间报了午餐配菜,问他们要不要留下用饭。

他们一行人在二楼正中间,临窗而坐,?*?窗户开着,正对咖啡馆。

几人商量好,正准备在茶馆用午饭,宋羡好的车子,就泊到了正对面。

一开始高奉钧还没瞧见,不过车牌他见过,很好记,所以识得。

这边陈润之还在说:“刚才来茶馆拍照那两个什么人,摄影小哥一个劲儿说,把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夸她之余,还顺道把之前的女客户都贬低了一遍,损不损啊……”

陈润之对面的,翘着二郎腿说:“我也听见了,来这里不喝茶,足足拍了三个小时视频,在我们窗户外面来回走,搞得我喝茶心情都没了,我还当姑娘有多美,回头看了一眼——”

陈润之追问:“美不美?”

对面说:“干巴瘦,跟个小鸡子似的,是你喜欢的类型。”

陈润之拿瓜子砸过去,“干巴瘦怎么了,我就喜欢干巴瘦,那叫幼态美——”

“幼态美什么啊幼态美,我看你是变态鬼——”

你一眼我一语,两人说笑打闹起来。

反正你拿瓜子丢我,我拿嘴巴损你的,而宋羡好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车里下来了……

最近一直没上班,就穿了一件细肩带的,烈焰玫瑰红真丝长裙,量身定制特显腰身,那肩带要多细有多细,都不够用力撕的。

她长发披肩,从驾驶座下来,没有往咖啡馆走,走到车子后方,打开后备箱,弯腰勾了一双高跟鞋出来。

来往行人不断,她旁若无人地,把高跟鞋往地上一丢,就在台阶旁,众目睽睽之下,提着包裹得体的裙摆,腰身左扭,右扭,扭来扭去好几个来回,白生生晃人眼的双腿从烈焰玫瑰红的裙摆下方,随着那玉足晃啊晃啊,晃得只叫人陶醉,半天才晃进高跟鞋里……

这一幕,恰好就落在二楼一众男人眼中。

总之,陈润之看愣,也不和对面那位打闹了。

对面的看愣,也不呛声讽刺陈润之了。

就连沈光阳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拿手臂捣了捣自顾自喝茶,也可能自顾自出神儿的高奉钧。

“侧着头看不见脸,但是光看脚,我就知道是个绝世大美女,真正的美女,还得从脚就好看……”

茶馆二楼的雅间里,一群大老爷们,竟然被一个弯着腰穿鞋的女人迷住了。

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高奉钧沉声低笑两声,这才放下茶杯,带着几丝不屑一顾,顺了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不当紧,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直到一阵微风席卷而来,宋羡好来不及穿高跟鞋,捂了裙赤着脚,在风中摇曳——

窗外走廊传来“咔嚓”一声。

这无意间的绝美瞬间,堪比影史经典。

方才还来回晃荡的摄影师,突然拿起相机,瞄准正对面马路上,就捕捉了一张照片。

众人闻声才眨了眨眼皮子,恍然回神儿。

高奉钧眯起来眼眸,透过窗子,扫了摄影师一眼。

此刻他当然已经认出来,敢穿成这样出街的,不是爱沾花惹草的宋羡好,还能是谁?

不知怎地,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陈润之抬手往后捋了捋头发,这是他习惯性对姑娘耍帅之前的动作。

“谁啊,这,这,我怎么不知道宁北还有这号姑娘——”

高奉钧掀起来眼皮子,“前段时间你刚骂过的,宋羡好。”

“……”陈润之果然不说话了。

高奉钧继续阴沉着脸,抬手点了点外头,吩咐陈润之,“把摄影机拿过来,照片删了。”

陈润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得亏沈光阳反应快,一听到“宋羡好”三个字,就不好再往外看了。

虽然高奉钧至今不承认他与宋羡好的关系,但沈光阳也不能干“好吃不过饺子,好看不过嫂子”这种事啊。

率先站起来,指挥陈润之,“啊什么啊,快去拿过来——就你话多,让你干嘛就干嘛——”——

作者有话说:二非:今天就这些

第25章 捭阖之术

这边沈光阳和陈润之去找摄影师沟通,那边高奉钧已经坐不住,径直起身,丢下一众人,拾步而去。

等陈润之让那摄影师把照片删掉,随着沈光阳,一前一后回来,就寻不见高奉钧身影了。

陈润之掐着腰打量环视四周,直至目光眺过窗子,再次落到茶楼对面的咖啡馆门口,那穿的妖里妖气的宋羡好身上。

而这个时候,高奉钧恰好下了楼,就在陈润之注视下,倒戈了阵营。

二楼雅间之上,几个人凑近窗子围观,咖啡馆门口,高奉钧背对着他们,指了指这边,也不知说的什么,两人争执起来。

这一幕,可真让陈润之深感痛心疾首。

沈光阳端起来一杯茶,慢悠悠呷了一口,这几个人里头,属他内幕知道的最多,所以也属他最淡定。

就像看西洋景似的,一边喝茶一边剥了椒盐味儿花生,往嘴里丢。

陈润之掐着腰,压下脾气深吸了口气,“嘶,你说,钧哥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怎么还不回来?”

沈阳光低头吹了吹茶沫星子,“你说能有什么好说的?吵架呗。”

“他俩吵什么架?”

“这男女之间,能吵的可多了,”沈阳光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先指了指宋羡好,又指了指高奉钧,老神在在的,对他们在线翻译解释,“这还不明显?一个肯定在嫌弃另外一个穿的少,所以大发牢骚,另外一个,肯定在说,我就喜欢发骚,你管不着……”

陈润之越听越不对劲儿,疑惑地,转头凝望沈光阳,“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光阳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奉钧每天做什么,还得跟你汇报?”

“不是,你怎么不知道看着点儿?先前我就说过,宋羡好不是什么好女人,你又不是没在场,你怎么任由他俩,任由他俩——”

陈润之眉宇紧皱,说话都有些焦急,有些话不吐不快,吐了更不快。

沈光阳却不以为意,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慢条斯理地说:“你对我急什么?又不是我让他俩好的。”

陈润之一听,眉头锁得更紧了,看着沈光阳瞪大眼睛,腔调都变了,“他俩还好上了?”

“啥时候好上的?”

沈光阳这么一说,不光陈润之,就连旁边几个吃瓜的,都忍不住看过来。

这个问:“好上了,真的假的?这也太快了。”

那个问:“宋羡好还真有两把刷子,钧哥这就从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一言我一语,比刚才宋羡好穿着火焰玫瑰红的吊带裙炸街,一时间可热闹多了。

吵吵嚷嚷的,室内喧嚣不止,让本就不耐烦的陈润之,脾气更暴躁。

大声高喝,“行了你们——”

他转头看着众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嫌不够乱吗?”

陈润之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直翻白眼。

他这表情语气和神态,就跟高奉钧是那未出阁的小姑娘,是被恶霸强抢的民妇,只要和宋羡好搅和在一起,就被占了多大便宜,晚节不保,名声有损似的。

总之简直有些不可理喻。

沈光阳觉得有些过了,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几步走到陈润之跟前儿,抬手把他拉过来,随后按到茶几旁边的座位上。

好言好语安抚陈润之,“不要动气,不要动气嘛……奉钧他是个成年人,是个…有正常七情六欲的成年男性,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嘛……”

陈润之又有些挤眼,“我知道他有七情六欲,我也知道他是成年男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是让你盯着点儿吗?”

沈光阳两手一摊,无辜道:“我盯着了啊……要怪就怪,宋羡好确实长得漂亮,你刚才,”他瞥了陈润之一眼,“你刚才不也盯着人家看了嘛……”

“我,我——”陈润之气势立马矮了半截儿,“我那是,我随便看两眼,怎么了?”

“你看愣了。”

“谁看见白生生大腿不愣啊?我是男人。”

“得得得,你怎么说都有理。”沈光阳年长两岁,说话做事,自然也比陈润之成熟,不与他争辩到底,只是继续安抚,“放心吧,奉钧自有分寸,我们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有分寸?你看他现在像有分寸的样子吗?万一被那女人给骗了,怎么办!”

陈润之较真道。

沈光阳闻言噗嗤一声笑,悠悠说道:“骗就骗呗,说不定奉钧还乐在其中呢,有句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该来的劫数,总会来的。哪个男人这辈子,不得被一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啊?这叫过情关。”

“过什么情关啊?过情关。我就知道让你盯着点,你肯定靠不住。”

陈润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观耳,口观鼻,双手抱臂靠在那儿,只能先等高奉钧回来再说事。

这厢陈润之很不爽,说到底,还是在男女情爱上经历的事儿太少,所以才会被宋羡好迷倒,赶明儿,他一定得好好筹谋,给钧哥多安排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也让他长长见识,开开眼。

那厢,高奉钧也很不爽,冷着脸跟宋羡好对峙半晌。

幽幽道了句:“你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他上下打量一眼,“你意思是,方才还是我多管闲事了?”

宋羡好哪知今日出门还能遇到高奉钧,况且最近又没上班,开车出来喝咖啡,自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什么漂亮就穿什么。

天知道,她为了保持身材完美,吃了多少苦。

既然付出那么多努力,那就不能总是藏着掖着。

偶尔穿着暴、露,发一发骚,也在情理之中嘛……

总不能只让她自律,不给她一点甜头尝尝吧?

就算那摄影师拍了照片,说不定人家是知名摄影师,回头把自己的照片儿,拿到国际摄影展览上一展览,宋羡好不就出名了?

倘若出了名,这破公司爱赚钱不赚钱,实在不行把烂摊子丢给宋福泉,自己摇身一变,就成知名国际影星了呢?

宋羡好觉得,说不定,自己能成为第二个,斩获无数宅男芳心,死后许多年,仍然让他们魂牵梦萦,痛心疾首的,中国宁北版——玛丽莲梦露。

不过想到,高奉钧已经让人家把照片删掉,就有些遗憾惋惜。

对高奉钧道:“算了,去喝咖啡了。”

这么一说,高奉钧长身玉立,站在上风口,脸色从阴沉变为铁青,“你还有心情喝咖啡?”

“怎么了?”

“这一出闹的,我都没心情喝茶了。”

高奉钧毕竟出于好意,他没心情喝茶,宋羡好也不能丢下他,直接去喝咖啡。

悄悄打量他几眼,试探着问:“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开车带你,咱们去兜兜风?”

她只是试探性一说,约摸着,高奉钧一不差钱,二不差车,何至于,让她陪着,坐她的车兜风呢?

毕竟对于经常开车的人来说,坐车兜风也挺没意思的,最主要的还耗油。

谁知高奉钧听了没拒绝,还问了句:“去哪儿?”

“啊?”

“我问你,咱们去哪儿。”

宋羡好眨了眨眼,“郊外?”

她说完,期盼地看着高奉钧。

只希望他接一句“郊外荒郊野岭,有什么好玩的”,自己说“也是,宁北好玩的地方也没几个,都挺无聊的”。

既然无聊,他回去喝他的茶,自己上楼去找黎夏逛街,互不打扰。

谁知,高奉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比她还重色轻友,不顾自己的一众发小,点头答应了句:“郊外好啊,我就喜欢大自然。”

“……”

早知道他喜欢大自然,还不如提议去游戏电玩城。

不是宋羡好飘了,实在是,经常光顾的那家衣服店,上新了几件新款式,她跟黎夏都说好了,先喝两个钟头的咖啡,再逛三个钟头的店。

这眼瞅着,天儿一天天的越来越冷,宋羡好今年还没给自己置办初冬的行头呢……

不过人家高奉钧都这么表态了,她也只能临时改变行程。

从包里掏出来手机,“那你先等等,我得给黎夏打个电话,这咖啡,我是陪她喝不成了……”

说到这里,还故意看了看高奉钧,“真去郊外吗?”

高奉钧睨过来,“不是你提议的?”

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吧……

那不是你说自己心情不好,我才随口说了句?

宋羡好觉得高奉钧哪哪都好,就有一样是个大缺陷。

那就是从小到大家庭背景好,自己又出类拔萃,所以被别人恭维习惯了,也没怎么看过别人的脸色。

所以这个察言观色的能力嘛,就实在实在比较弱……

以至于她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不想去了。

高奉钧竟然都没看出来……

恰逢周末,又是个好天气,微风习习,两人各自有约。

所以开车出发之前,宋羡好没穿上的高跟鞋也没必要再穿,捏着手机去给黎夏打电话,说自己恰好遇到高奉钧,高奉钧邀请她去郊外兜风。

高奉钧这边呢,毕竟一干人还在楼上等着,怎么着都得回去一趟,交代清楚。

是以他转身回茶楼,扶着栏杆,不急不躁上了二楼。

刚推开二楼雅间的包厢门,就迎上众人一脸疑惑,探究究竟的目光。

这其中,沈光阳嘴角含笑,故作深沉,陈润之难以置信,期期艾艾。

总之,大家都在等着,高奉钧给一个交代。

只见他语气不咸不淡,四两拨千斤地道:“宋羡好约我乘她的车,去郊外兜兜风,我准备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到这里单手握拳,抵着嘴唇轻咳两声,“你们是继续在这儿喝茶,还是就地解散?”

“不是,”陈润之都傻眼了,这怎么去了一趟,人突然就变了呢,他试图唤醒高奉钧,“宋羡好一来,你就跟她走啊?你鬼迷心窍了?”

这次不等高奉钧说话,沈光阳先“啧”了一下,转头去看陈润之,“怎么说话的?咱们刚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嘛……”

陈润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生气坐下,头一转,一片冰心在玉壶,实在恨铁不成钢。

房间里安静了会儿。

有人问:“今天风这么大,宋羡好还想跟你去兜风啊,钧哥?”

高奉钧厚着脸皮点头,“不然呢,难不成是我想跟她去兜风?”

“看着你也挺想的。”

“是她极力邀约,我不好推辞。”

“昼夜温差那么大,下午出去兜风,你俩也不怕冻感冒啊,钧哥。”

“……今日喝茶,挂我账上。”

“这年头,谁还能缺了这一顿茶钱……”

“……”

“钧哥,你就非走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