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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在楼下打电话的宋羡好,回身看了一眼,不见高奉钧的身影,这才舒了口气。

说话也随意方便起来。

她对黎夏道:“我这一生病吧,可能在医院闲散了几天,还没调整好状态……总觉得这一病,人瞬间豁达,想开多了……”

“那肯定的。”

宋羡好抿了抿嘴皮子,继续吐槽,“所以我最近也不太想勾引高奉钧,不过高奉钧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今天也太厚脸皮了,我都不相信我表现的那么明显,他都没看出来,我不想跟他约会?”

“有没有可能,他想跟你约会啊?”

黎夏这句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瞬间提醒了宋羡好。

宋羡好只觉得福至心灵,突然就茅塞顿开了。

她咬着嘴唇,眯起来眼睛。

“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人性本贱’,先前我绞尽脑汁,他说什么都不从……最近我懈怠下来,他反而开始上劲了?”

“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

黎夏道:“高奉钧喜欢上你,那也正常啊,你都主动钓他多久了?是时候以退为进,抻抻他了?”

宋羡好点点头,有道理。

是得抻抻他,这样才能摸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张一弛,一开一合,一刚一柔,一进一退,是战国谋士们,游说各方诸侯,操纵政权,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重要法则。

此乃《鬼谷子》全篇强调的,纵横捭阖,权谋之术。

捭阖之术遵循事物变化的发展规律,掌握事物的关键。

用在感情中,实在大材小用,不仅有辱几千年来老祖宗的智慧,还浪费了老祖宗写书立传的一片苦心。

但在感情里面,偶尔用一点权谋套路,也确有奇效啊……

打定主意,宋羡好点头说:“那等这次结束,我就开始上班,忙公司的事儿,顺便的,抻抻他?”

“嗯呢,那就抻抻呗。”

第26章 谣言止于智者

“有句话叫——天要下雨,姑娘要嫁人。这向来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也不是咱们就能干涉的。”

“……”

“还有一句话,宁拆十座庙宇,不毁一桩姻缘……咱们如果横加干涉,这叫棒打鸳鸯。”

高奉钧走后,一干人哪还有心情喝茶?

他在的时候不敢议论,如今他都跟人姑娘走了,大家伙儿,肯定要议论。

沈光阳是个和事佬,这个时候就显得他这个角色,尤为重要。

大道理说起来,那简直叫一个头头是道。

话才刚落地,陈润之接了一句:“谁是姑娘?钧哥是姑娘,还是她宋羡好是姑娘?”

“这话说的,那肯定宋羡好是姑娘。”

“她是姑娘吗?她那叫妖孽。”

被一众男人骂妖孽,那可是夸人的。

宋羡好如果知道了,估计得兴奋的两天两宿睡不着。

最后还是人家沈光阳,说了一句公道话:“也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没有这个妖孽,也有下个妖孽,你还看不出来吗?奉钧她就不喜欢正常的,得够变态,才符合他的胃口。”

“他就一变态。”

陈润之冷哼。

沈光阳安慰道:“可不是嘛,俩变态。”

被骂变态的宋羡好,突然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喷嚏。

她扫了旁边的高奉钧一眼,抬手揉鼻翼。

高奉钧视线平淡地,往她身上,性感单薄的布料,轻飘飘扫了一眼。

2秒后,又轻飘飘扫了一眼。

“现在知道冷了?”

宋羡好听出来奚落,那冷也不能说冷。

倘若承认了冷,高奉钧接下来肯定要说,“既然知道冷,还穿那么少,活该!”

宋羡好才不会着他的道儿,顺着他往下说。

想到这里,立马手臂往后一仰,把垂在肩头的慵懒蓬松长发,往后扒拉。

露出更多白皙细腻的脖颈,线条优美的锁骨,在高奉钧面前,故意晃来晃去。

晃得人眼花缭乱。

高奉钧果然上套儿,流连忘返了会儿,反应过来才晓得转开视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嘴硬说:“不冷啊,谁说我冷了?”

高奉钧笑看车窗外的风景,“不冷,你打什么喷嚏?”

宋羡好睁眼说瞎话,“我这叫热喷嚏。”

“热喷嚏?”他看过来。

“对啊,”她眨了眨眼皮子,一本正经目视前方,“冷的时候,打的喷嚏叫冷喷嚏,热的时候,打的喷嚏,自然就叫热喷嚏啊……”

好好好,怎么着,都是你有理。

高奉钧还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冷呵一声,转过去头,不再搭理她。

不过,下一秒却抬了手,把副驾驶那边的车窗,彻底落下来。

如今已然深秋,不开车不带风的时候,天气飒爽,正适宜。

不过,除了早晚出行温度有些低,白天开车,倘若车窗敞着的话,也会感觉有些凉。

高奉钧这么做,肯定是故意的。

宋羡好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撇嘴。

今日穿上这身衣服,宋羡好出门时站在镜子前面,怎么看怎么觉得,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高奉钧却一直建议她去把衣服换了……

宋羡好就是不换,再冷,都不换。

她要用行为证明,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动物最抗冻,一个是北极熊,一个是爱美的女人。

两人僵持了会儿。

直到宋羡好实在扛不住,打了第二个喷嚏,高奉钧这鸟人,才好像良心发现似的,抬手把车窗关了。

关上以后,还问了句:“你这么热,一直打热喷嚏?”

“……”

宋羡好真是牙痒痒,恨不得咬他一口。

既然已是深秋,宁北市既然带了“北”这个字儿,多少也和北方沾点关系,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就越发荒凉起来。

秋风扫落叶之时,正适合伤春悲秋,吟吟诗,写写文章。

前文早就介绍,严格意义上来说,高奉钧算是半个书香世家,母亲学史,乃为大学教授。

这么多年来,父亲跟着母亲耳濡目染,也有了几分文人气息。

前不久父母出去游玩,他父亲一时感慨,回家之后,还连夜写了四首诗。

那四首诗,家族聚餐的时候,母亲拿来炫耀,高奉钧也就匆匆看了一眼。

大体上就是说,某天,什么蹊什么径,他携爱妻,寻芳探幽,感慨多年恩爱,所以作诗一首,留作纪念。

由此可见,高奉钧确实家教甚好,他父母也确实恩爱。

所以对待婚姻爱情,有老一辈儿做楷模,自然不会离谱到哪里去。

车子行至郊外,宋羡好开车开累了,就寻了一处湿地公园的免费停车场,泊车。

高奉钧率推车门下来,宋羡好伸了个懒腰,紧随其后。

他二人走出柏油路停车场,顺着落了一地枯黄树叶的鹅卵石蹊径,慢悠悠往湖边走。

高奉钧沉默了许久,才问她:“前些日子,宁北有不少关于你的传言。”

宋羡好歪着头,“什么传言?”

高奉钧眨了眨眼皮子,在问与不问之间斟酌了会儿,才缓缓道:“有两个男士当街为你打了架,因此还惊动了警察,把宽敞的大马路,都堵了小半日……是否有此事?”

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明明听陈润之讲过经过,发小里头,十个人里头,有八个人知道这事儿,他不去问他们,反倒向当事人求证,想问问,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不提倒也好,一提起来,宋羡好就生气。

“别提了,提起来这事儿我就气得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冤枉了。”

宋羡好停下脚步,看着他,语气坦荡,还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高奉钧闻言,不由地松了口气,亦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瞧着她,脸上波澜不惊。

好似根本不在意似的,询问,“怎么回事儿?说来听听?”

“他俩都对我有意思……”

高奉钧立时不悦,不过还是淡淡点头。

“哦,然后呢?”

“我们三个都是朋友,他俩先合作的合作伙伴,我们仨是后认识的。”

“原来,除了私情,还有利益纠葛?我就说,不可能那么简单……”

“什么啊,我是以结交人脉关系的初衷,才先后跟他俩认识的,满打满算,我们认识了也就不到一个月……后来我知道他俩都喜欢我,我心里一想,这不行啊……这再发展下去,得出事儿……”

“所以你喜欢哪个?”

“我都不喜欢啊,而且我也不能喜欢。都跟你说了,既然有合作,就不能掺杂感情,否则这种关系,不长久。”

“你倒是很清醒。”

“但是他们不清醒啊,不仅不清醒,还打了一架,至于吗?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非睡我不可?”

“……”

高奉钧不置可否,目光慢悠悠地,往她眉眼打量,随后视线又往下,落到一张一合红唇上,只听她继续说——

“大家闹得那么难看,后面肯定就不联系了……至于他俩,我估计我区区一个后来插足的,应该不会影响他们之间利益。但我莫名其妙,成了炮灰啊……”

“所以最后,你出局了?”

“对呀。”

宋羡好掐着腰肢,娇声娇气,“两人一合计,都把我给恨上了……你说我冤枉不冤枉?”

高奉钧沉吟了会儿,“不冤枉。”

宋羡好闻言站住脚,好笑地,歪头看着他,“哎,你到底向着谁呀?”

高奉钧目光星星点点,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他们就算和好,也是表面和睦。出了这事儿,你还指望什么都没发生?”

“有道理。”

“心术不正,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出局了,也好。”

宋羡好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高奉钧看着她。

半晌,才说——

“……以后少招蜂引蝶,招惹是非。”

“谁招蜂引蝶了?”

宋羡好“啧”了一声,嫌弃地拧眉。

第27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二人在湿地公园散了步。

荒郊野岭,也实在没什么好去处。

要宋羡好说,这一趟实在都不应该来。

不过高奉钧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可能真像他说的,就喜欢大自然?

围着湖边转了又转,直到日暮偏西,天色渐晚。

高奉钧在前,宋羡好在后,她突然想起许久没建设朋友圈。

于是拿起手机,咔嚓一声。

拍了一张高奉钧的背影,准备回去之后,裁一裁再修一修,然后发到朋友圈。

内容她都想好了——

“高总亲自莅临我公司,下午陪其来郊外某地进行实地考察。”

果然照片还得文字配,一配文字瞬间高大上了许多。

不过这条朋友圈,仅限高奉钧本人和沈光阳不可见……

拍完照片,宋羡好瞅了瞅,甚是满意。

不过这个举动,引来高奉钧的注意。

停下脚步看了看她,作势想要走过来。

“你在干什么?”

宋羡好怔了怔,赶忙把手机藏到后背,心慌之余,就连说话都有些破音,“我在拍风景,难不成,拍你啊?”

高奉钧走得是谦谦君子路线,论睁着眼说瞎话,实在比不上宋羡好。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宋羡好的回答实在刺耳。

什么叫“难不成,拍你啊?”

拍他怎么了?

又不是不能拍。

总之宋羡好这么倒打一耙,高奉钧虽然没继续追究,但心情也不如方才高涨,敛了眉,双手掏兜。

看她片刻,才冷不丁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心虚什么?”

他展开手臂,“拍了什么?我看看。”

宋羡好自然不给他看,握紧手机,抱起来手臂,轻飘飘道:“女孩子手机,能随便看吗?”

“难不成你手机里,还有文件机密?”

“文件机密倒是没有,luo照有几张,你要看吗?”她仰起脖子,要笑不笑地看着高奉钧,故意耍流氓。

若是往常,耍流氓都不需要耍到这个尺度,高奉钧就得尴尬的不行,一脸嫌弃了。

今日,他却望着她,目光如炬,还有些不加掩饰。

“看。”他在宋羡慕惊愕的表情下,朝她展开手掌,“谁说我不看。”

只见他展开的手掌,手指净白修长,指尖略带粗粝的薄茧,手腕处的袖口布料微微卷起,露出因为鲜少见阳光,看上去细白的皮肤,还有淡青色的血管和青筋。

明明是个好色之徒才会有的要求,这个举动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冒犯。

果然不怕男人耍流氓,就怕耍流氓的男人不够帅。

宋羡好被美色迷惑,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皮子回过神儿。

听耳边高奉钧继续在试探——

“既然你让我看,那我就看吧,左右你是个女孩子,我拒绝了,岂不是显得你特别没有魅力?”

到这里,他又勾了勾手。

脸上的笑容又突然多了几丝邪气儿。

目光闪着耀眼的光芒,故意怂恿她,“我准备好了,来?”

“……”

这时而正的发邪,时而邪恶发骚,让追求者众多的宋羡好,一时间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宋羡好目光落到他干净修长而有力的手,又从手往上挪,挪到他的嘴唇,鼻翼,深邃且带有一丝不屑的眼眸。

对,就是那一丝不屑,被宋羡好精准地捕捉到。

宋羡好就知道,不能着了他的道儿。

心里暗骂——

瞧他这德行。

明明想看人家姑娘的luo照,言行举止,还尽摆什么高贵姿态?

怎么地,你看了我的luo照,还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切,想看就直说,直说了,姑奶奶金尊玉贵,也不给你看!

你试探谁呀试探?

宋羡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想得美。”

她丢下四个字儿,转身就往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脚底生风,一溜烟走出好远。

高奉钧望着她的背影,才高声问了句:“去哪儿?”

宋羡好头也不回,“天都要黑了,回家。”

说到这里,故意提了提耀眼的红裙,行走之间,露出纤细脚踝来,“孤男寡女再待下去,我怕你把持不住,这荒郊野岭的,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反抗?”

高奉钧噗嗤一声,眉眼绽开一抹笑。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又抬头望了一眼暗淡下来的天幕。

深深叹了口气,不知在思量什么。

好半晌,才抬脚跟上。

其实从方才拍完照片,宋羡好就觉得两人私会,啊?*?不,两人“来湿地公园实地考察”,也已经考察的差不多了,既然照片都拍了,实在不行,也该回去了。

所以生气只是借口,回家才是目的。

这荒郊野岭的,邪风阵阵,也实在有点儿冷。

谁知道以前,是不是乱葬岗啊?

回去路上,二人沉默无言。

不过倒是很公平,来的时候宋羡好负责开车,走的时候,高奉钧主动上了驾驶座。

方才,高奉钧要看她私,密照片的时候,其实还捏了一把汗。

真怕她是传言中,亦或是陈润之口中,放浪形骸的女子。

真把照片儿给他看……

他虽有期待,但更希望这份期待留在后面。

对待任何一个有钱人,不分男女,思想都有共通之处。

倘若只是玩玩,自然是希望对方放开一点好,但倘若是认真对待,就希望对方圈子干净为妙……

有钱的男人是这样想,有钱的女人,自然也这样想。

这红尘俗世中,那爱的死去活来的痴男怨女,或许爱恨纠葛了许多年,其实都不叫爱情。

爱情,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人类最高级的情感。

所以当一个人物质达不到一定的基础,眼里只能有生存,根本没有条件去追求更高级的精神需求。

高奉钧从小父母恩爱,在这种环境下耳濡目染,倘若想以后继承家业,不仅要有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还要为自己的人生规避风险,在严苛的家庭教育中,人生主打八个字——成家立业,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地结婚,按部就班地生子。

该结婚的年龄结婚,在该生子的年龄生子。

倘若他不想继承家业,才能拥有相对比较自由的人生。

大概高奉钧比较贪婪,既希望为家族做出贡献,又希望有生之年,在被家里安排的人生命运里,能找到那个变数,为他按部就班的人生,增添上许多乐趣,也不枉此生……

以上神经兮兮的,恋爱脑发言,倘若宋羡好知晓,一定会觉得惊世骇俗。

这都什么年代了?

咱能不能活得潇洒一点呢?

八字儿还没一撇儿呢,就开始往谈婚论嫁、终身大事上扯了。

也难怪高奉钧找不到女朋友,估计都被他吓跑了。

且,怎么搞的,就跟只有他家“祖上有贵”,别人都是代代贱民呢?

想当年汉武帝“推恩令”的时候,把很多贵族都推成平民了,宋羡好还觉得自己骨子里,有刘氏宗亲一半儿的血统呢,因为她妈就姓“刘”。

反正宋羡好就觉得,在5000年悠久历史的华夏大地上,向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所以真要追踪认祖,大家都是贵族血统。

因为在那种战乱不断,四处迁徙,连年饥荒的环境,若不是贵族,就一个灭顶之灾的“五胡乱华”,都差点儿绝了中原的后……

有时候真要多学点儿历史,只有学完历史,才能明白,在历史的长河中,再牛逼的人物,都是过眼云烟,南柯一梦。

但尽管如此,人生在世,还是即要有出世的智慧,又要有入世的手段。

毕竟老天爷就怕你不努力,非得给你硬塞几个在乎的家人。

想有一天不在乎家人,除非思想境界高到,遁入空门。

反正截止目前为止,宋羡好宁愿做个俗人。

身在红尘中,心在红尘外的高奉钧,就显得多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从小没去过苞米地,难免有点儿不接地气。

说起来不接地气宋羡好目前就遇到两个。

一个是黎夏,指着小麦田非说是韭菜地。

还有一个,就是宁北生,宁北长,出门不是靠司机,就是靠导航的高奉钧了。

虽然宁北是大了点儿,但咱们在经常活动的区域,没必要开导航吧?

此刻机器人腔调的导航,正在播报——

“前方200m,有公交车专用车道拍照,请注意交规。”

宋羡好平坦的小腹,叽里咕噜叫了两声。

她赶忙抬手,一把摁住小腹,收紧,深吸口气再收紧。

悄悄打量高奉钧。

还好还好,这会儿正赶上晚高峰,车窗落了下来,道路拥堵,外头熙熙攘攘。

这破导航,竟然给导到大学校门口了,正赶上6点钟大学生放学,出来活动觅食也就罢了,百米开外竟然还有一个集市,摆摊儿水果的,卖熟食的,卖甜点的,卖各种炸串儿的一条街。

尤其是那色香不全,味道却能飘十里的螺蛳粉。

真是越不健康,越让人垂涎欲滴呐。

宋羡好大学的时候就好这口,如今仍然好这口,只不过这两年注重身材,饮食比较干净,一来二去肠胃脆弱,一吃重油重辣,就容易拉肚子,所以稍加克制罢了。

她忍了又忍,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于是扬起来明媚笑脸。

主动邀约高奉钧,“我请你吃螺蛳粉吧?”

此刻来往车辆拥堵,高奉钧单手搭在方向盘,侧着脸耐心等待,闻言才看过了。

“什么?”

“螺蛳粉,”宋羡好重复了一遍,“别跟我说,你没吃过。”

高奉钧抿了抿嘴皮子。

宋羡好倒是不惊讶,毕竟像麻辣烫,酸辣粉,螺蛳粉之类,向来都是女孩子喜欢,大部分男生,评价一般。

不过,你但凡大学谈过恋爱,都不可能没碰过这些东西,因为你总要陪女朋友——

“你大学没谈过恋爱吗?”宋羡好问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想起,之前在高尔夫球场,偷偷听墙角来着。

高奉钧19岁在伦敦注册了一家公司,年龄那么小,肯定够他忙,也够他承担压力的。

而且像他这么保守内敛的做派,一看就是没有被金发碧眼的大波美女调教过。

但凡多调教两回,也不可能在男女之事上这么放不开……

宋羡好继续追问:“都出国了,不得谈个洋妞啊?”

果然就见高奉钧摇头。

“没有,”高奉钧比较传统,审美也传统,不太能接受虽然漂亮,但体毛旺盛的种族,他把问题抛过来,“你呢?”

这个问题就……就要斟酌着回答了。

宋羡好上学那个时候,宿舍8个人,7个都在谈恋爱,还有6个喜欢夜不归宿。

自由恋爱,可是新时代新风向,大学里头不谈个恋爱,找个男票给自己端茶倒水跑跑腿,要么是不开窍,要么是魅力不到位。

她想到这里有些为难,咧了咧嘴,“你也知道,从小到大追我的男生比较多……”

潜台词是,所以有那么两次,抵挡不住诱惑,也在情理之中嘛。

果然在过往情史这个问题上,就没有男人喜欢知道真相,宋羡好才说了一个开头,高奉钧就开始拉拉脸。

幸好宋羡好及时察言观色,拉了拉高奉钧的手臂,赶紧转移注意力——

“快看,车位车位车位——”

眼下堵成这样,能寻到一个位置正好的停车位,不亚于一堆人买彩票,偏偏他们中了600万。

高奉钧在她连续催促下,一时也顾不上计较,单手旋转方向盘,以熟练的技术,调转车头车尾,趁着这会儿后面无车,直接倒了进去。

车子刚熄火。

宋羡好就很识时务的,说了一通崇拜他的甜言蜜语——

“天呐,你真是太厉害了,你这车技简直太娴熟了,再让我练十年,都达不到你1/10的水准。”

高奉钧不为所动,“鬼话连篇,少灌迷魂汤。”

宋羡好抿了抿嘴,笑容干巴在脸上。

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倘若真诚也有错,那她一定罪该万死。

这男人,真让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两人互相嫌弃一番,一左一右推车门下来——

作者有话说:二非:有二更,晚上10:30。

第28章 偶遇熟人

这附近好几家螺蛳粉,各有千秋,各具特色。

宋羡好指了一家装潢别致,带着戏曲脸谱小花旦的这家。

因为这家最花里胡哨,可见老板在设计上,实在用心了。

进门一闻味道,就知道正宗。

不过这螺蛳粉虽然常见,但人家高奉钧毕竟没见过,宋羡好心地善良,得给这土包子科普科普。

鉴于高奉钧也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文化底蕴,半文半商的男人。

请人吃十几块钱一碗的螺蛳粉,必须包装两句,才拿的出手。

宋羡好一本正经道:“这螺蛳粉,是广西柳州的特色小吃,相传,唐代文学家柳宗元被贬柳州时,郁郁寡欢,一直吃不下饭,厨子就用螺蛳和米粉为主料,做出了这螺蛳粉,讨他欢心。柳宗元吃了以后,胖了三斤。后来逐渐流传开来……至于是真是假,你随便听听就得了,因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螺蛳粉非常好吃……”

你还别说。

不带上唐代文学家柳宗元,这不过就是大学门口15块钱一碗的螺蛳粉。

这一带上唐代文学家柳宗远,这碗螺蛳粉的文学价值,就不止15了。

上一秒,高奉钧闻见臭味儿有些嫌弃,听她这么一讲,倒是一愣,生出几分好奇。

“感觉就跟那个臭豆腐一样。”

宋羡好挑了挑眉梢,“呦,你吃过臭豆腐?”

“那是自然。”

臭豆腐谁没吃过?

高奉钧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宋羡好这说话的语气,就像他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不知道我们中国地大物博,尤其在吃饭和种植上,出类拔萃,再用5000年,别的国家也难“望其项背”。

说话间,两人寻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这店面虽然装潢个性,但面积实在不大,里头一共也就摆了五六张桌子,因为味道比较正宗,弄得也干净,所以一到吃饭的点儿,就坐满了人。

所以他们有地方就不错了,也没得挑。

眼下,来店里吃饭的,有附近上班的上班族,有刚放学的大学生,还有像宋羡好和高奉钧这种,被堵车堵饿了,或者堵得不耐烦,干脆“随遇而安”,停下车就地找地方吃饭的客人。

所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一堵,还堵出商机来了。

等这边高奉钧坐下,宋羡好环顾四周。

倘若去星级酒店吃饭,宋羡好肯定不会主动跑腿儿,伺候他高奉钧,毕竟他是男人,男人就得讲风度,讲绅士。

所以端茶倒水拉椅子的事儿,得他来。

但眼下就不一样了,高奉钧毕竟“人生地不熟”,是个“初来乍到”,第一次吃螺蛳粉的人。

服务他一下,那是出于“人道主义”。

宋羡好让高奉钧留在原地占座位,自己就跑到前台点单了。

这店内螺蛳粉准确来说,一共就四样,两个味儿。

原味大碗,原味小碗;招牌大碗,招牌小碗。

宋羡好看了看旁边儿一桌儿,这碗又大又实惠,所以就对老板说:”一个原味儿小碗儿,一个招牌小碗儿。原味小碗儿加煎蛋,招牌小碗加炸蛋。一个中辣,一个重辣。”

说完之后,掏手机付款。

老板递过来小票,她捏着小票原地等待。

一回头,就看见两人占的桌对面儿,来了一对小情侣。

看衣着打扮,就是附近的大学生。

男孩子又高又帅又白,还带了一个斯文的黑丝边近视眼镜,那叫一个朝气蓬勃。

至于他女朋友,气质出众,长相一般。

不过小腰贼细,身材可不一般。

宋羡好抬头看了看人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年轻几岁到底不一样……

她还在为身材焦虑,高奉钧那边倒是不认生,两个年轻大学生,竟然主动跟他攀谈起来。

别看平常高冷,爱端着,跟他们一聊倒是嘴角含笑,很和蔼。

宋羡好望着他们凝了会儿神,老板就端了螺蛳粉出来。

在宋羡好的引领下,帮忙送餐。

小情侣那边跟高奉钧交谈完,起身去点单。

经过宋羡好身边时,也不知高奉钧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两个人擦肩而过时,竟然乖乖地,异口同声对她喊了一句“姐姐好”。

宋羡好赶忙露出甜甜一笑,摆出长辈的正经姿态,点头,“你们好,你们好。”

走到桌子旁。

宋羡好拿了一次性筷子,递给高奉钧,“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高奉钧一笑,“他们是历史专业的学生,之前在家里见过。”

这世界可真小。

宋羡好反应了一会儿,“你妈妈的学生?”

高奉钧点头,“是。”

不等她回答,他又看着他继续说。

“这是大学附近,我母亲在这儿授课了二十多年,在这吃饭,你我肯定会遇见熟人。碰见老师都不奇怪,就更不要说碰见学生了……”

讲到这里,顿了一下,提醒她,“等下他们跟我们一起用餐,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儿。”

“注意什么?”

“他们还小,你说话要‘谨言慎行’。”

他暗指那方面。

宋羡好听完噗嗤一声笑了,抬手要摸高奉钧的额头,高奉钧反应及时,起了身子往后撤,拧紧眉头看了看四周。

“这么多人,不要动手动脚。”

宋羡好哭笑不得,“没人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动手动脚呀?”

“……”

宋羡好继续说:“我都怀疑自己跟你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谨言慎行,你应该嘱咐他们,别吓到我才对……”

宋羡好笑了一阵儿,然后从包里拿出镜子左右打量。

一边打量,一边整理碎发,一边碎碎念。

“早知道今天会碰见你妈妈的学生,我今天出门就好好化个妆了,都怪黎夏,今天说我皮肤变好了,明天又说我皮肤更好了,把我捧得云里雾里,还真以为自己素颜,可以跟18岁的小姑娘比……让这些小姑娘一比,我气色可差多了……”

说完拿出来口红,当着高奉钧的面儿,葱白的指尖捏着口红来回的涂。

高奉钧看着她,大概看出她是介意,许久。

难得安慰了一次。

“虽然比年轻,你比不上她们,但比起风情万种,她们比不上你。”

宋羡好涂口红的手一顿,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哼,这会儿嘴开光了,刚才谁嫌弃来着?”

高奉钧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好了,已经很好看了,不要再涂了……过来了。”

宋羡好还要反驳什么,顺着高奉钧的目光一回头,那对小情侣端着螺蛳粉过来。

女孩子笑着对宋羡好说:“姐姐,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坐吗?这会儿店里人太多了。”

宋羡好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快坐快坐。”

于是,四人围坐在一起。

外面天色已晚,街灯亮起,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温馨。

高奉钧嘴上嫌弃螺蛳粉,拾起来筷子,尝了一口,也不知是守着人给她面子,还是真好吃,尝完一口,“咳——咳——”

他被这辣味震惊,但还是勉强咽下去。

喝了好几口水,才赞叹了两句。

“果然,够味儿。”他鬓角微汗。

他母亲的学生,看不下去,忍不住关心了句:“哥,你能吃辣吗?我记得老师说,你一向饮食清淡,不喜欢大油大腻的东西……”

说完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很尴尬的笑容,看向宋羡好。

宋羡好这才后知后觉,看向高奉钧,带了几分歉意。

“你不能吃辣?我点了一个重辣,一个中辣……要不然,再换一碗?”

幸好高奉钧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无妨,偶尔尝点辣的也不错。”

宋羡好也是这么想,男人不能吃辣怎么行?

不能吃辣没关系,多吃几次就能吃了。

第29章 食色,性也

自那日小茶楼,宋羡好把高奉钧带走,陈润之好几天没瞧见高奉钧。

也不知去郊外兜风,是真是假,保不齐,兜着兜着就兜到别处去了。

这天,陈润之就找了一个借口,想去瞧瞧高奉钧。

顺便探探口风,看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高奉钧自成年以后,因为喜欢清静,就搬出去住了,不过忙得时候,在外头吃不好也睡不好,家里就要求他,两边住,也方便照顾。

所以高奉钧偶尔住市中心大平层,偶尔回到高家老宅,住带花园的小别墅。

老宅子三世同堂,一大家子都围了老爷子转,高贤平哥仨,谁都不愿意搬出去。

所以这宅院扩建了又扩建,老大一个小独栋,老二一住在北边的小独栋,至于高贤平一家,既然是以后继承家业的,他自然跟着老爷子住一栋。

高奉钧喜欢清静,所以就住在最老那栋房子的三楼。

陈润之和沈光阳一样,都是跟高奉钧从穿开裆裤就有的发小情谊,来高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这天,陈润之听说高奉钧也没去公司上班,晚上要在这边吃饭,傍晚光景就顺了花园去找高奉钧。

恰逢高老爷子在花园里遛鸟,一手提了一个笼子,满头银发,步履蹒跚。

陈润之向来嘴甜,瞧见高老爷子一顿夸赞。

先夸他的鸟儿,又夸他的人,一会说鸟养的真肥,叽叽喳喳真有灵性,一会儿又说,有日子没见高老爷子,怎么比以前又健壮了?

反正这张破嘴,是他孙子高奉钧比不上的。

老爷子笑了一阵儿,就指了指屋里,“少在这嘴贫,赶紧去吧。”

“得嘞,那您接着遛鸟。”

陈润之把老爷子哄开心,这才整了整衣领,进门去找高奉钧。

高奉钧刚忙完正事,合上电脑从书房出来,这边“啪嗒”一声,带上书房的门。

那边儿陈润之“登堂入室”,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迎面相撞,高奉钧略微低头,有些不自在。

果然下一秒,就见陈润之大惊小怪,咋咋呼呼,“哎呀,这怎么回事儿?”

高奉钧单手握拳,抵住薄唇轻咳两声,“可能是近来晚上一直睡不好,所以——”

高奉钧越是尴尬,陈润之越是没眼色,不仅没眼色,还抬起手,王高凤君青色胡茬旁那红肿疼痛的,两三颗痘痘上,戳了戳。

高奉钧略带嫌弃的偏开头,拧眉“啧”了一声。

“有完没完?不过就是几个兜。”

“不是钧哥,你这青春期都没长过痘,怎么青春期过了,突然又长青春痘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长痘痘,皮肤一向好……稀罕,真稀罕……”

他高奉钧从小到大饮食清淡,前几日被宋羡好带去吃了一碗螺蛳粉,回来当晚,就爆了痘儿。

能不稀罕?

高奉钧顶不住他一直打量的目光,绕开他,径直下楼。

陈润之顿了顿,跟在身后。

“不对呀,那天不是跟宋羡好一块儿走了,走都走了,啥也没干啊?”

“干什么?”

“咳,你说能干什么?但凡干点什么,也不至于火气这么大,爆这么大的痘儿……”

“……”

就是因为干了什么,才爆这么大的痘儿。

高奉钧想到什么,实在有苦难言。

两人一道儿去了客厅,一前一后围着茶桌坐下。

高奉钧点了几个按键烧水沏茶,头也不抬,“喝什么?”

高奉钧的皮肤,在男性中,偏白,所以那下巴上卧了几颗红彤彤的痘儿,特显眼。

“喝……”陈润之搓着搓着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他下巴上,噗嗤一声笑了,“要不喝点儿金银花?苦丁茶?”

高奉钧看过来。

“果然就听他说,败火的。”

“……”

早知吃那一碗螺蛳粉的时候遭罪,吃完以后还遭罪,高奉钧说什么,都不会勉强自己。

高奉钧坐在客厅,手里握着茶杯,却无心品尝,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没睡好,前几天吃螺蛳粉回来就这样了,估计是太辣了……所以你就别问了。”

陈润之在一旁翘着二郎腿,“螺蛳粉?”

高奉钧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沫儿星子,“嗯。”

“跟谁啊?”

“你觉得呢?”

陈润之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吧,”他嘴里不停地调侃,“钧哥,你说这宋羡好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啊,一碗粉就把你折腾成这样,她带你去吃,你就真吃啊?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啊,这下好了,因为个女的,差点给你毁容……”

高奉钧看了他一眼,“毁容倒是不至于,我本来就是男人,长个痘怎么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陈润之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看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这宋羡好就是你命中的克星呢。这才出去半天都长痘了,下次不得缺胳膊少腿啊……”

高奉钧皱了皱眉头,没有搭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晚上六点钟前后,阿姨准备好晚饭,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让他们去吃饭。

陈润之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得嘞,走,吃饭去,吃饱了再说。”

跟着阿姨走到餐厅,一回身,高奉钧就在身后跟着。

陈润之忍不住想,要不是沈光阳一直劝他,当天晚上,陈润之就得追过去,明目张胆拆散了他们,也不会让高奉钧因为一晚螺蛳粉,爆豆这好几天。

不过,酒足饭饱之后,陈润之放下筷子,看了看高奉钧,又看了看高老爷子,开始用脑子思考问题——

沈光阳说得对,如今他们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正是暧昧丛生的时候。

倘若这个时候横加干涉,不仅出力不讨好,得罪了高奉钧,还会给他们添一把火。

就算本来没那么回事,别人一管,他们也能爱的死去活来。

这世间的所有爱情,都只会因为爱而不得,才能爱得痛心疾首。

一旦条件允许,能天天朝夕相对,估计烦都能烦死。

所以陈润之左思右想,一拍大腿——

得给高奉钧介绍一个更漂亮的才对。

于是对高老爷子说:“老爷子,我跟您说个事儿,您看钧哥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身边一直也没个合适的女朋友。前些日子,我认识了个姑娘,那长得叫一个水灵,气质也特别好,跟钧哥那绝对是郎才女貌。”

陈润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高老爷子的反应。

高奉钧听到一半,就眯起了眼皮子,等陈润之说完,眼神犹如冷刀子一样,凝视他。

陈润之如芒在侧,转过去脸,不敢对视。

这时高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挑了挑眉,“哦?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不过这事儿啊,还得看奉钧自己的意思,他要是没那个心思,介绍再多也没用。当然,我年级大了,”他说到这里,暗示高奉钧,“虽然你堂姐堂兄有成家的,但总觉得不如你生的重孙子重孙女儿,更合我的心意……”

陈润之连忙点头,“那是那是,所以我觉得这姑娘真不错,要不找个时间让他们见见面?钧哥,你觉得咋样?”说着,陈润之把目光投向了高奉钧。

高奉钧不咸不淡地看了陈润之一眼,“你一天到晚就操心这些事儿,我现在没那个想法。”

陈润之不依不饶,“钧哥,没那个想法,真的假的啊?”

这句话略带玩味,暗指宋羡好。

陈润之说:“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得知根知底,这年头,一不小心就是一顶绿帽子。”

此话一出,高奉钧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果然对他而言,兹要是考虑宋羡好,在众多颜色中,目前为止,他最担心的还是那“绿色儿”的。

陈润之趁机劝解,“就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这姑娘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

高老爷子闻言,觉得有道理,也在一旁附和道:“奉钧啊,润之这孩子也是为你好,你要是有空,就见见?”

高奉钧见老爷子都开口了,也不好再直接拒绝,模棱两可道:“再说吧。”

陈润之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得嘞,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我这两日就去联系那姑娘,安排个时间让他们见面。”

“……”

这还真是赶鸭子上架,陈润之因为这个宋羡好,自己这辈子的满腔孤勇都拿出来了。

在餐桌上,高奉钧不怕陈润之在老爷子面前,提他跟宋羡好的事儿,就怕陈润之嘴上没把门儿,不分青红皂白,在爷爷面前抹黑她。

所以陈润之一提她,高奉钧就不愿意把这个话题继续往下……

晚饭结束,陈润之陪老爷子下了会棋,等到天色渐晚,夜幕漆黑,才起身要走。

平常,他来这里如自家后花园,高奉钧自然懒得送他,都是她自己来自己走。

偶尔走的时候,见到什么就顺走什么。

不过今儿,高奉钧听说他要走,一反常态地,跟着站了起来。

“左右这会儿也没事儿,那我就送送你吧。”

“不用送,不用送,这路我都熟悉,咱俩谁跟谁呀。”

高奉钧瞧着他笑了笑,“用送,怎么不用送?”

陈润之一怔,隐隐觉察出来,高奉钧要找他算晚饭时的账。

果然就听他说:“恰好我有正经事儿,要叮嘱你。”

陈润之又不是傻的,当然猜出,高奉钧口中,这义正言辞的正经事儿,实在属于不正经。

果然两人顺着两排,深秋后,落了一地枯黄梧桐叶的高大梧桐。

一左一右并排往前走。

走出几步路,高奉钧才说:“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宋羡好?你们俩私下里,有什么过节?”

“哪有啊,”陈润之双手掏兜,漫无目的往前走,“我是觉得,她配不上你。别得倒也没什么,一来呢她名声不好,二来呢主动接近你目的不纯,他是什么居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再怎么着,咱也得找个真心实意的吧?”

高奉钧自然知道陈润之是好心,宋羡好的心思,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仰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缓缓吁一口气,。

安慰陈润之,“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可拉倒吧,”陈润之又不是3岁小孩儿,才不听高奉钧在这瞎扯,“别跟我说你俩就是朋友,这男女之间但凡有纯洁的友谊,要么是女的太丑,要么是男的太丑。”

他摆了摆手,“大家都是成年人,咱们嘴就别那么硬了,沈光阳都说了,你们两个俊男美女凑到一块儿,那就是天雷勾地火……至于这干柴烈火什么时候烧起来,就看谁先把持不住了。”

“……”

高奉钧沉默了会儿。

略带几分疑惑,瞧着陈润之,侧头问:“你真这么觉得?”

有那么明显?

陈润之哼笑,“不是我这么觉得,是大家都这么觉得。食色,性也。钧哥,性也。”

第30章 羊入虎口

食色,性也。

是古代老祖宗总结的智慧。

就像人天生需要吃饭来维持生命、需要呼吸空气一样,“食”和“色”,是根植于人性的、无需后天刻意教导就存在的基本属性,是生命存续和种族延续的基础。

是刻在基因里,一出生就编写好的程序代码。

君子尚且如此认为,就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但这男女之间的事儿,把握不好叫流氓,把握好了叫品味。

两个人之间最好的默契,就是你懂我的图谋不轨,我懂你的故作矜持。

这句话套用在故作矜持的高奉钧和图谋不轨的宋羡好身上,再合适不过。

不过,被陈润之这么一说,无异于撕开了最后一层朦胧的纱布。

陈润之走后,深秋夜晚院落,月上乌梢,冷风阵阵。

直至陈润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

高奉钧才缓过神儿。

淡淡眨了眨眼皮子。

对陈润之最后的一句话,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毕竟“正视本能”才能“约束本能”,但自我约束本就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和极高的道德品质,就算“约束不了本能”,在这红尘俗世,亦在情理之中。

毕竟人类一开始,是从动物进化而来。

我们仍然无法否认,即使过去了5000年,人类文明进步如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社会,人类仍然充满了动物性。

动物属性越高,才能在三维物质世界,掠夺更多的财富。

天之道,损有余而奉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天道和人道的运行规律,本就是相反的。

高奉钧就是深喑此道理,所以在他眼中,宋羡好带着目的接近他,也并不是不可原谅。

毕竟她年少时生存的环境并不宽容,造就了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她出于安全感的需求,想获得更多的资源,想往上攀援,只要没有违法犯罪,也合乎情理。

高奉钧并不否认自己出身好,家世好,倘若宋羡好同他在一起,他也并?*?不介意,再往上托举她一把。

这男女之间,最好的情爱。

就应该是,男性具有抱持和承载女性的能力和人生厚度。

比起来女人成就男人,男人成就女人的情感模式,在父权社会,才更稳固……

当村里的男人,在讨论村西的寡妇,和村西小媳妇美不美的时候,宋福泉就知道,他不能天天吃喝玩乐,看女人,他得好好赚钱。

虎父无犬女。

当村里的小姑娘开始谈情说爱的时候,宋羡好就知道,自己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所以她不能早恋,她得好好念书,以后找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公。

但凡不够优秀,都配不上她这一路颠沛流离的奔赴。

就是靠着这份信念,宋羡好才能杜绝诱惑,在同龄发小,一个相继一个,早早结婚生子的时候。

她才能□□的坚持到现在,坚持成大龄剩女,虽然名声毁于一旦,仍然咬定青山不放松,宁缺毋滥,宁吃仙桃一口,不要烂杏一筐……

事实证明,女人就是不能将就。

无论到了多大年龄。

其实,宋羡好有时候也很感谢宋福泉,因为他虽然现在年纪大了,雌雄内分泌失调,变得感情用事。

但年轻的时候,在他当打之年,还是非常上进,非常勤恳,兢兢业业,带着宋羡好一起走南闯北,才有了如今,宋羡好走到哪里,人都称一声“宋总”。

所以这父女俩,确实如高奉钧所说,一路走来不容易。

不过这自古以来“打江山”,各种心酸,各种辛苦,又岂是“不容易”三个字能形容……

且说,吃完螺蛳粉回来。

别说高奉钧扛不住脸上爆了痘痘,就连她宋羡好,肠胃都扛不住,畅通无阻地拉了三天。

黎夏提起这事儿都羡慕,“你说你这是什么妖孽体质?吃点儿好的就拉肚子,吃点儿好的就拉肚子,省得你能把自己吃胖……吃又吃不胖,还天天嚷嚷着减肥,真是臭不要脸!”

宋羡好这两天肠胃不好,总是跑卫生间,跑得自己面黄肌瘦,瘦了好几斤。

“倒也是,下次我再想减肥,”她自我调侃,“我就拉着高奉钧,去吃螺蛳粉。”

“可别了,你好歹爱吃辣,都吃的拉肚子了,不知道人家高奉钧,这几天遭什么罪呢……”

黎夏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宋羡好。

那天打定主意,兜风回来,接下来就抻抻他。

所以最近几日,宋羡好就没再见高奉钧。

高奉钧给她发消息,她就回一句。

高奉钧不找她,她就不搭理。

这三五日,高奉钧一共也就主动找了她两回。

一次是当晚回来,发信息告知她:车钥匙在你包内兜,天色晚了,早点休息,我打车走。

宋羡好回了两个字母:ok.

再有一次就是今天上午,高奉钧突然问她:这两天在忙什么?

男人问你在忙什么?

意思就是,我想你了。

这消息是上午发的,一直到中午,宋羡好都没回,因为她觉得,高奉钧还是想她想的不够热烈。

但凡够热烈,就直邀她出去玩儿了。

别说什么内敛含蓄,男人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内敛不了一点儿,也含蓄不了一点儿。

说白了,就是火候不够。

所以宋羡好就给他加了一把火——不回消息。

果然憋到下午3点,高奉钧就憋不住了。

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宋羡好捏着嗓子接听:“喂……”

这嗓音又软糯又温柔,虽然只说了一个字儿,却让高奉钧怔了一怔。

“刚醒?”

“没有啊。”

“在干什么?”

“开会。”

“我,”高奉钧沉默了会儿,只提醒她,“我上午给你发了消息。”

“哦,”宋羡好故意装不知道,娇滴滴地说,“最近太忙了,每天焦头烂额,都没时间回消息……”

说着就打了个哈欠,明知故问:“哥哥,有事儿吗?”

高奉钧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心里暗道一声,又开始了。

嘴上仍旧受用:“没事就不能找你?忙得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估计确实不应该找你。”

宋羡好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奏效,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装得云淡风轻,“这不是忘了嘛,最近忙得,都瘦了好几斤,我正想你呢,你电话就过来了……”

高奉钧倒是也没说什么,顿了顿直接问:“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高奉钧终于发出了邀请。

宋羡好怎么说来着,男人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内敛不了一点儿,也含蓄不了一点儿。

想当初,宋羡好想约他吃饭,那么细心准备,下雨天还被放鸽子。

如今,高奉钧竟然主动约她,等到今天,实在不容易。

说什么也得端端架子,拿拿乔,替自己出口恶气——

宋羡好嘴角上扬,故意拖长了声音,“嗯……让我想想哦,晚上好像有个重要的会议呢。”

“那明天?”

“明天不行,明天有个剪彩仪式要参加。”

“后天?”

“后天也不行,后天朋友过生日。”

高奉钧如果到这个时候,还听不出是故意的,就显得,他太蠢了。

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阴阳怪气调侃她,“宋总真是日理万机啊,想跟您吃个饭,提前三天都约不上时间,要不然把电话给助理或者秘书,我们核对一下日程,看看下个月,能不能约上?”

宋羡好忍不住笑出声来,“跟你开个玩笑嘛,好不容易主动约我吃饭,是我三生有幸,不过……”

她坚持说:“今晚确实有个重要会议,明天也确实有个剪彩仪式要参加,不过呢——”

她故意顿了顿才说:“后天我朋友过生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这是带他去见朋友?

进一步确认关系?

是否也太快了点?

高奉钧略微迟疑,“我去了合适?”

宋羡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轻声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你就跟着我过去喝酒……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喝完酒,还能吃了你?我又不是毒蛇猛兽。”

高奉钧淡笑:“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酒品奇差。我这趟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宋羡好听了,忍不住瞪眼,“谁酒品奇差,我酒品老好了,要不然,后天晚上,咱们好好切磋一下?”

高奉钧被她这番带着几分挑衅又透着几分可爱的话,逗乐。

原本还有些犹豫,此刻心思瞬间消散了不少,“行,那后天我就舍命陪君子,跟你去会会你那些朋友。”

“这就对了嘛,那——后天见?”

“后天见。”

高奉钧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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