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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姜汁红糖

也不知过去多久,宋羡好蜷缩在副驾驶狭窄的空间小腿发麻,她身子晃了一下,逐渐恢复清明。

缓缓睁开眼皮子,主驾驶车窗玻璃敞开了一半,是高奉钧害怕她在车厢内睡觉引发一氧化碳中毒,故意留得通风口。

环视了一圈,却不见高奉钧身影,不过身上搭着一件干净清爽,带着男士木质香的西装外套。

自然是高奉钧脱了自己的衣服,特地给她盖上的。

宋羡好把西装外套放一边,慢条斯理推开车门,扭腰从车里下来。

四处远眺,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就看见高奉钧白色衬衫挽到了胳膊肘,站在湖边,和一个垂钓的老翁站在那聊天。

他嘴角挂着一抹很有亲和力的笑意,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是从小被权利滋养出来的,从容与松弛。

不经意回头,就看见宋羡好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车旁。

老头还在侃侃而谈,“莫言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他的书,你别看我是个粗人,我最近倒是生了一个想法……给自己写个传,以后留给我的孩子看……”

想给自己写书立传的人,高奉钧不是头一次遇见,不过,关于伟人传记这种书籍,高奉钧只看过两个人的,一个是《孔子》,另外一个,是《林肯》。

实在不是因为他对孔子和林肯多有兴趣,而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学校自行印刷,强制阅读,要求学生博览群书,含英咀华……

高奉钧回头对老爷子笑,“这个想法不错,我支持您,写了多少了?”

“想写了有两年了,还没落笔呢,不知道从哪写啊……”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空想两年估计也不知道从哪写,还是赶紧提笔吧。”

顿了顿,又朝宋羡好那边扫一眼,赶紧结束话题,“您在这儿接着钓鱼,我得走了……”

老头说:“聊的正起劲儿,走什么走啊。再陪我这个老头子聊会儿……”

高奉钧哭笑不得,“不能再陪您聊了,女朋友醒了,再不走,等会儿要生气了……”

说罢就抬了皮鞋,大踏步朝宋羡好走过来。

远处那老翁意犹未尽,侧头往这边看,就见一细瘦的,娇弱的,面容姣好的,白皙姑娘,穿了一身布料柔软,迎风摇曳的长裙,立在那,一副不耐烦模样,等这边小伙子走过去,两人相拥着,一前一后上了车。

随后前后车灯亮起,伴随着轻微的发动机引擎声,那车子从角落退出来,调整方向,随后便驶离小公园的内部道路,稳稳地,汇入了主干道。

等这辆车子走后,本就荒芜,人烟稀少的公园,一时间只剩下小湖边垂钓的老翁。

老翁不禁摇摇头,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到了他这个年龄,财权酒色,感兴趣的事情越来越少了,就算感兴趣,过了当打之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罢了罢了,他还是继续钓鱼钓鱼,遛鸟遛鸟的好……

血气方刚的小年轻高奉钧,此刻认真开车,从宋羡好刚睡着的时候就血气方刚,后来在湖边吹了半天冷风,血气方刚得劲儿才过了。

宋羡好指尖探过来,落在他手背上时,不由地惊讶了一句:“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她被冻到似的,咧了咧嘴,嫌弃地作势抽回来手,谁知高奉钧一个反手,一把反握住她,与她十指交扣。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的看着前方,不过语气,却带着?*?几分低沉,“我一直在车外站着,能不凉?”

宋羡好哪知道他穿这么少,不好好在车里待着,又为什么还非要在外头跟人老头聊天,还聊的那么起劲,“都多大人了,也不看看什么天气……我穿得少,那是因为我出门要么在商场,要么在车里……果然男人不管多大年龄都幼稚的要死——要不要我给你个鞭炮,你去炸牛粪呀——嘶——”

宋羡好黛眉深蹙,耸肩吃痛地看着他,又委屈又惊讶,“好端端的,你夹我的手干嘛?痛死了——”

真是的,她说错什么了吗?

男人不幼稚吗?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见到过的,最幼稚的生物。

也不知怎地,高奉钧一脸不悦,淡淡地扫她,要不是还在开车,肯定不止五指收拢,夹她的手那么简单……

高奉钧小惩大诫,一把松开她,半晌,幽幽道了一句,“我不在车外挨冻,你就得在车里挨冻了,你应该庆幸我选择了让自己挨冻……”

“什么?”

宋羡好只顾着活动被弄痛的手指关节,一时没听清。

仰起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看了半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这叫什么你知道吗?你这叫pua。”

高奉钧直接被气笑,从胸膛深处,发出一声无奈喟叹,侧头,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

“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此刻显然已经没了脾气,总结了一下自两人相处以来,自己受过的苦,吃过的委屈,只对宋羡好这么漫不经心评价了一句。

宋羡好像个野猫似的,一句不吃亏,红唇张合着,张牙舞爪地反驳:“说谁没心没肺呢?你才没心没肺呢,我做什么了?我就睡了个觉而已,我招你惹你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比六月飘雪的窦娥都冤——”

高奉钧扫她一眼,回过头继续开车。

“等一下,”宋羡好此刻才反应过来,探头往车窗外张望,她收敛了爪子,回过头询问高奉钧,“这不是我回公司的路,也不是去我家的路,我们去哪?”

高奉钧眼皮子抬都不抬,目光专注前方,不疾不徐道:“先找个地方把你喂饱,再找个地方,让你把我喂饱。”

说到这里才顿了一下,“还是,先找个地方把我喂饱,然后再找个地方,把你喂饱?”

他这才转过头,目光如炬,带着犀利的光芒,看过来,“……要不然,你选一下?”

他嗓音低缓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柔情。

宋羡好愣怔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他的意思……

她惊讶地张了张红唇,迎合他略带侵略性的眼神,也不知怎地,突然老脸一红。

有些不好意思地,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那个,稍安勿躁。”

高奉钧不搭理。

宋羡好又轻轻地,扯了扯他。

嘀咕了句什么。

车身猛地一晃,高奉钧侧头看过来,“什么?”

宋羡好皱着眉低声道,“我来例假了,第一天。”

正好走到十字路口,红绿灯变换,高奉钧停下车子,眯着眼皮子,侧头凝视她半晌。

“真的?”

“真的。”

“应该是下个周才对。”

“有时候提前三五天,有时候推迟三五天,都是很正常的啊……况且最近,你又惹我生了气,一生气,肯定就会不准时。”

“都跟你解释过了,真的没什么……不过,”他目光悠悠地,又看过来,“不会是还在生气,拿这个当借口,不想让我碰吧?”

宋羡好抱着手臂,不耐烦睨他,“你这人真是生性多疑,内心阴暗。”

高奉钧浅笑,“既然你都说了我生性多疑,内心阴暗……那我索性内心阴暗到底,检查一下吧。”

话音落地,身子往她那边倾斜,手臂同时探过去,温热粉红,一看就保养得宜,气血十足的指尖,便触碰到她的膝盖。

略带几分强硬,“打开,我要亲自瞧瞧,是不是真来例假了……”

宋羡好老脸瞬间涨红,拼命往后躲,奈何两人力量悬殊,还是被他用了力道,一探到底。

指尖染上温热,他才作罢,眼中失望一闪而过,就这么看着她,咽了咽。

“虽然现在我们是男女朋友,不过满打满算,也就过夜了两三次……宋羡好,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有情绪了……”

他说完,才松开她,顺便帮她扯上裙子。

宋羡好才不管他有没有情绪,他的行为,此时此刻,让她很有情绪,手脚被松开,终于得到机会,抬起足尖,一脚踢到他肩膀头子上,也不管力道大不大,把人狠狠踹开。

有些炸毛——

“你变态啊,脏死了,,摸什么摸?都跟你说了来例假,难不成还会骗你?我要下车——”

她彻底翻脸,胸膛起伏不定,对着他怒吼。

高奉钧肩膀吃痛,这才弯腰坐回去,拿了纸巾擦拭,低笑着安抚她,“怎么了?亲都亲过,哪里脏?享受到的时候,也没听你说脏……反应这么大,是来例假心情不好,控制不住脾气么?”

宋羡好瞪着他,“再好的心情,都要被你弄得不好了……什么叫亲都亲过?你亲的时候,我也是被迫的啊,只许我满足你的变态需要,难道还不许我苦中作乐?”

“好一个‘苦中作乐’,真是难为你了,还要满足我的‘变态需要’?”

高奉钧噗嗤一声笑了,耐心哄她,“那你怎么样才能心情好啊?要不然你随我回住处,我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让她过来帮你熬一碗姜汁红糖,估计你喝完,心情就好了……”

他语气虽然温和,行为却是强硬的,不仅没有让她下车,还确定了一下,车门是否落了安全锁。

下一秒红灯变成绿灯,他直接驱动车子,踩油门疾驰而去。

高奉钧顺着环城高速,带宋羡好又回了市中心的住处,路上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这会儿估摸着,也已经熬好姜汁红糖送过来了。

这边把车子停到地下车库,高奉钧牵着不情不愿的宋羡好上楼,才刚到了楼层,就听到一阵细碎的,高跟鞋脚步声。

宋羡好刚想到,到底是有钱人家的阿姨,来送个姜汁红糖,竟然还打扮这么靓丽。

谁知,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转过来弯儿。

宋羡好仔细一瞧,哪里是阿姨,来人竟然是——

下一秒就听高奉钧低唤,“妈,你怎么来了?”

宋羡好赶紧把手从高奉钧手心抽出来,见了长辈,全然没了刚才的张扬跋扈,下颌轻抬,屁股夹紧,捏着嗓子,满脸乖巧,“阿姨……”

这声“阿姨”,让许久没有感受过宋羡好温柔一面的高奉钧,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她。

轻笑了声。

宋羡好咬了咬红唇,对他翻白眼。

蒋依秋走过来,一把拉住宋羡好的手腕,上下打量她,“哪里不舒服?刚才在电话里,奉钧也没说清……我担心你们,就亲自过来看看……没让阿姨过来。”

来个例假而已,八字儿还没一撇儿,就惊动了蒋教授,出于对知识分子的敬仰,宋羡好简直无地自容。

幸好这个时候,高奉钧在一旁道:“没什么事儿,她来例假了有点不舒服,是我非要让阿姨煮点姜汁红糖送过来,给她暖暖身子。”

没想到,蒋依秋不仅没有觉得小题大做,竟然还比想象中更重视,打量了一眼宋羡好的穿着,忍不住道:“你们小姑娘啊,为了漂亮,一点都不注意保暖……一来例假就不舒服,那是身子寒,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改天你同我一道去看中医,让人家好好脉,抓几副药调理一下?”

说着,又看了高奉钧一眼,“你也去看看,你俩都调理调理。”

高奉钧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妈,我身子好的很,不像她一样乱吃东西,不需要调理。”

蒋依秋哼笑一声,“身子再好,过了二十五岁,也要走下坡路了,别那么多借口,让你去看你就看。”

高奉钧笑意僵硬在嘴角,只能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改天就带她一块过去。”

说话间,就到了高奉钧独居住处门口,打开房门,蒋依秋却没有进去,把姜汁红糖递给宋羡好,“既然你们没事儿,那我就去做脸了,预约了水光针……孙太太还在楼下等我。”

宋羡好有些惊讶,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就是时髦,她接过来保温桶,含笑目送蒋依秋。

等这边,高奉钧蒋依秋送到电梯厅,折返回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宋羡好。

接过她手中的保温桶,揽着她的肩膀往门内带。

“去打水光针了,一把年纪了,天天臭美。”

“水光针我也打啊。”

“是么?”高奉钧有些惊讶,往旁边撤了撤身子,打量她,“不像做过医美的样子……没什么痕迹……”

“我还年轻,”宋羡好带着几分傲娇,“刀尖要用到刀刃上,所以现在不怎么接触医美项目……过几年再说……”

高奉钧点点头,“多跟我在一块,皮肤也会变好,不一定非得打水光针……”

宋羡好噗嗤一声笑,“把自己说的就跟唐僧肉一样?我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

“笑什么,是真的,在中医上,这叫阴阳调和……等以后你尝到了甜头,就不是我追着你,是你追着我了……想一想,都觉得腿软……”

高奉钧慢条斯理,把房门合上——

作者有话说:二非:今天就这些。

第72章 意外

接下来几日,宋羡好例假期,自高奉钧回了家族企业,再也不像从前一样闲暇,除了经常海内外出差,国内也是天南地北的跑。

不是今天去基层视察工作,就是明天去看投资项目,新兴产业需要他负责,家里的实体制造产业,也需要他拿决策,真叫一个焦头烂额,谈恋爱都是奢侈。

不过两人虽然见不着面,但比起来刚开始,打电话频繁多了,

今儿吩咐阿姨,送姜汁红糖水,明天吩咐阿姨送排骨汤的,搞得宋羡好都以为自己男朋友不是他,是代替他嘘寒问暖的阿姨呢。

这天宋羡好挽着黎夏的手进了咖啡厅,两人寻了一个视野极好,落地窗的位置坐下。

落地窗外面,是一条宽敞的柏油路,两旁树木林立,窗户边,摆放着一大片热带绿植,这天气也不知怎么养护的,仍然透着新绿。

宋羡好很随意的把长发挽在脑后,又穿了一件高领针织毛衣,也不知是因为高领毛衣本就显得人温婉,还是最近来例假,激素水平比较高。

低头搅拌咖啡的时候,成熟知性的人妻味儿,挡都挡不住……

黎夏看她几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调侃到,“你还别说,一个女人再厉害,也得需要男人滋养……这男人吧,就像炒菜用的盐,太多了就咸,一点儿没有吧,还不行……”

宋羡好垫着脚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端着白色咖啡碟子,浅浅饮了一口。

“你什么意思呀?”

黎夏道:“没什么,就觉得自从你身边有了高奉钧,整个人温柔多了,不像以前一样,虽然长得很女人,骨子里,可真没有一点女人味儿……如果不是咱俩关系走的近,我真怀疑你最近偷偷背着我,做什么新型的美容项目了……”

宋羡好皱眉看过来,“你怎么不说,我本就天生丽质……况且,我们俩很少有机会在一起的,要滋养也是我滋养他,怎么就成了他滋养我呢?”

黎夏听出来什么,惊讶道:“什么?难道高奉钧那块不行?”

宋羡好实事求是,“那倒没有。”

黎夏单纯好奇,“那你们一夜几次?”

宋羡好老脸一红,“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数……”

“竟然数不过来?”黎夏听完反应更大了,凑近她,挤眉弄眼的,“照你这么说,那最少一晚上也得三五次的,那什么,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估计我是误会了嘿嘿嘿——”

不过紧接着,黎夏又道:“不过这大冬天的,谈个男朋友,不去约会,还不能帮你暖被窝,真是太奢侈了,这叫什么来着?这叫浪费人力资源……”

宋羡好轻飘飘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近来高奉钧忙碌,宋羡好这边呢,又恰好到了淡季。

她目光飘出去,望着苍茫的天色,语重心长道:“其实还是以前好,今天能跟这个喝喝咖啡,明天能跟那个吃吃饭,就连情人节,就连我过生日,都能同时收到好几份礼物。”

说到这里,目光抽离回来,因为例假流了几天血,唇色略显苍白,憔悴的看着黎夏,“自从跟高奉钧确认了关系,,我就再也没有体会到什么叫众星捧月,什么叫自由……”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黎夏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她。

半晌,忽然道了一句:“对了,Gary从西安回来了。就那个见了你一面,被你迷得五迷三道,追你的那个小老外,就整天说自己研究earthquake的那个,到国际机场应聘去了,负责地质安保项目……我前两天赶飞机,刚好在候机大厅碰见他……你还别说,身材还蛮好的嘞,得有一米九。”

宋羡好掀起来眼皮子,看了她一眼,“什么小老外小老外的,人家是PhD,正儿八经的研究型工学博士。”

黎夏仿佛没听到,忍不住喝了一口咖啡,“哟,这会还替他说上话了?其实小老外条件也不差了……放在咱们国内,那就是妥妥的高干子弟……”

宋羡好白了她一眼,“什么高干子弟,明明是高危行业……”

想到这里宋羡好目光怅然,身子往旁边一靠,拖着腮睨她,“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要觉得是老外就一定好,凡是下面长鸟的,能有几个好东西?在国内好歹文化差异不大,到了国外,他爱他的国,我爱我的国,三句说不到一起,都能打起来……”

黎夏撇嘴点头,“倒也是,那你还是好好跟高奉钧处吧,千万别让他知道了这事儿……”

宋羡好瞧过来,有些心虚,“你可以骂我是个渣女,但你不能否认我很有上进心。其实你想想,女孩子的青春是有限的,如果只跟男朋友谈恋爱的话,随着时间的流逝,你的人生就是贬值的……但是一边跟着人家学习一边谈恋爱,就相当于你在不断的升值,最起码分手了,还能有所收获——”

黎夏一口咖啡没咽下去,噗嗤一声呛了出来。

“你干嘛呀……”宋羡好今天妆容精致,却被黎夏喷了一身咖啡,顿时扫兴,赶紧抽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白色小貂皮外套。

黎夏忙放下咖啡杯,一边帮她擦拭,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实在没忍住……之前,我一直在你面前当老师,现在想想,你是我老师……”

宋羡好闻言,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白她一眼,反手丢了纸巾,正要再说什么,这个时候,放在桌子上,正面朝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亮。

紧接着,震动起来。

宋羡好低头瞧去,是去国外出差的高奉钧打来的。

她捏着手机慢悠悠送到耳边,“喂?你那边不应该是晚上嘛,怎么还没睡?”

谁知高奉钧却道:“我在国际机场,刚到宁北,你在哪,过来接我?”

宋羡好哪里还有心情喝咖啡,惊讶到:“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那边的工作,提前解决了?”

高奉钧道:“接下来一周天气不好,有雨雪,今天不回来的话,就得下个周回来……所以就提前把工作安排好,让沈光阳留下,我回来了……”

宋羡好看了一眼黎夏,一边指了指手机对她示意,一边拿上皮包,外套,还有粉红色皮质小手套,然后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攒了力气,用力推开玻璃门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宋羡好鼻头瞬间冻得通红,呵着白雾,眯起眼睛讲电话——

“在哪个出口?我正好在外面和夏夏喝咖啡,”看了一眼时间,“大概20分钟就到。”

“T2出机口,”高奉钧沉声报了具体位置,扫一眼外面的天色,温声嘱咐她,“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

“嗯呢。”

宋羡好边说,边走到咖啡馆门口的地上停车场,今天出门黎夏要过来接她,幸好宋羡好临时改变主意,亲自开车过来的。

挂断高奉钧的电话,宋羡好弯腰上了车,拉过来安全带扣好,才晓得给黎夏发语音交代一声——

“高奉钧突然回来了,现在一个人在国际机场呢,我得过去接他,咖啡这次喝不了了,等明天有时间我请你。”

黎夏才刚提了一嘴Gary在国际机场上班,高奉钧就突然落地国际机场,并且让宋羡好去接,总觉得这事儿,怎么就那么巧呢?

不会在那儿,三个人遇到吧?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黎夏犹豫着要不要让宋羡好注意戴口罩,不过,话到嘴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便拿起来手机,只吩咐了一句:“那行,你不用管我,你去接高奉钧吧……到了给我打个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宋羡好显然在开车,没时间回复她。

顺着环城公路去郊区,一路畅通无阻,20分钟后,车子顺着道路,缓缓进了飞机场的内部道路。

宋羡好找位置停了车子,推车门下来,按照高奉钧的指示,径直朝T2出机口走。

谁知到门口,她垫着脚尖左顾右盼,来往人头攒动,却看不见高奉钧的身影。

难道中途去厕所,还没出来?

宋羡好忍不住皱眉疑惑,她双手套兜,站在原地来回踱步。

恍惚之间,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唤她,“好好,过来,我在这边。”

宋羡好应声转过去头,这会天气转阴,T2出机口采光不太好,所以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不过从声音判断就知道是高奉钧,走进两步,他的身形轮廓逐渐清晰,这边角落的行人也比较少,视野逐渐开阔。

高奉钧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深褐色卷发,一看就不是亚洲血统,此刻背对着宋羡好。

等宋羡好款款走近,这人才转过来身儿。

从前,宋羡好虽然嘴上没把门,但毕竟真没什么,所以光明磊落,此刻,她脸色顿时煞白,抬头去看那所谓的,地震学博士。

这小老外也垂下眼眸,两人四目相望。

小老外就眯起了眼皮子,显然还没忘记,宋羡好对他的所作所为……

她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实际心已经提到嗓子眼,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起伏着。

同时,就听高奉钧介绍,“这是Gary,我在英国念书时认识的朋友,研究地震学的,刚才一下飞机,给你打完电话就碰见他,许久未见,所以我们就多聊了两句……”

然后又指了指宋羡好,对Gary温声介绍,“这是宋羡好,我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二非:评论区50个红包。

第73章 有恃无恐

机场停车场附近,有一家简易的便利咖啡厅,冬日,寒风呼啸,几个年轻的姑娘穿着超短皮裙,站在下风口抽香烟。

冷风席卷而来,长发在微风中凌乱。

绕过咖啡馆,就是去各市区的大巴车检票口,高奉钧横跨大洋,刚从飞机上下来也不嫌累,主动邀请Gary去简易咖啡厅叙旧。

Gary西装革领,手拿公事包,深色西装显得他很严肃周正,但里头却配了一件海滩花衬衫,还是复古椰树印花的款式,很有法国电影里头,那洋味十足,又优雅浪漫的时尚精英。

宋羡好第一次把Gary的照片发给黎夏的时候,黎夏就说了句,打扮的花里胡哨,像个渣男。

宋羡好语气轻飘飘的道了句:“真的吗?我就喜欢渣男。”

所以准确来说,是宋羡好先主动,追求的人家。

只不过,宋羡好在追Gary的时候,虽然从初中开始就接受义务教育,但也只会点头yes,摇头no。

不过宋羡好脸皮很厚,哄骗Gary说:“I teach you ese and you teach me English.Ok?”

就这样,为了方便谈恋爱,Gary尽心尽力的教她英语,鼓励她,哄着她,想尽一切办法!

半年后,Gary没学会中文,宋羡好竟然稀里糊涂,会讲英语了。

以至于后来,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宋羡好把Gary踹掉的时候。

Gary非说宋羡好跟他处对象是为了骗他学英语,还哭哭啼啼的指责她broke了……

搞得宋羡好很反感,心想你的heart这么容易broken的话,那只能说太脆弱了,也不赖我呀。

这年头,谈个恋爱分个手,那不是家常便饭嘛?

难道我跟中国的男人谈,就可以分手,跟洋人谈就得负责到底吗?这才叫区别对待,崇洋媚外吧?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拉黑删除了。

不过后来,在Gary的央求下,两人还是把微信加回来了,Gary觉得自己长得很帅,在中国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投怀送抱,他还是第一次灰头土脸,所以他表示两人可以做朋友,但宋羡好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分手理由。

宋羡好为了避免麻烦,只能告诉他,自己是个拉拉……

此时此刻,三个人坐在飞机场对面的候车咖啡厅,宋羡好和高奉钧坐在左边,Gary一个人坐在右边。

落日余晖照耀进来,Gary看着两年前,谎称自己是拉拉的前女友,一言不发。

高奉钧用流利的英伦腔与Gary交谈。

从国内聊到国外,从天南聊到地北,从法国巴黎聊到意大利,又回忆在英国一起念书的往日岁月。

Gary的目光,仍旧时不时落在宋羡好身上。

大家都是体面人,自高奉钧给宋羡好的身份是“my girlfriend”,Gary从始至终,没说她是“my ex girlfriend”这句话。

不过这并不影响宋羡好如芒在前,后背时不时冒冷汗。

她实在不想在高奉钧面前,留下坏印象……

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于前任们的那些故事,宋羡好秉承的原则是,只要高奉钧没参与,她就还是第一次……

不过一晃两年,Gary进步很大,中文讲的贼溜,从前在中国三年没学会中文,分手两年,竟然变地道了。

宋羡好觉得奇怪,高奉钧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主动问了句:“你中文怎么这么好了?”

宋羡好掀起来眼眸,隐隐觉得不安。

果然就听Gary说:“是的,因为有个中国姑娘伤了我的心,我很生气,”他目光转过来,“所以分开以后,我每天逼自己学中文。”

高奉钧闻言低头笑了,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是哪个姑娘品味这么不好,竟然敢伤你的心?前女友吗?”

宋羡好心里咯噔一下,端着咖啡的手,都有些抖,她赶紧放下。

高奉钧听见轻微细碎的响动,皱了眉,忍不住看过来。

好在Gary这个时候拿纸巾,擦了擦嘴,打断高奉钧的注视,表示自己得去个卫生间。

高奉钧嘴角含着轻笑,朝他绅士的点点头。

目送Gary离去,高奉钧才侧头,目光慢悠悠地,又看过来。

审视着宋羡好,沉吟了会儿。

冷不丁开口,“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怪怪的?是有什么事儿?”

宋羡好小脸有些苍白,她扯了身上的外套,悄悄遮住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知道高奉钧在看自己,赶紧打住,抬手遮住嘴唇,咳嗽了两声。

“咳咳——”她给自己找借口,“可能天太冷了,来的时候吹了点风,这会头有点晕……”

说到这里,虽然心虚,还是壮着胆子对上高奉钧的视线,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娇滴滴的对他撒娇:“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好冷啊……”

好在宋羡好确实穿得少,高奉钧探过来手,握住她的时候,她的指尖恰好冰凉。

高奉钧才停止打量她,语气柔和下来:“他刚从西安回来,刚才我们说好晚上一起去西餐厅吃饭……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穿件衣服?”

宋羡好方才装头晕,此刻听了他的话,就有点儿真头晕了。

她微微弯下腰,又咳嗽两声。

这边不敢多说什么,怕说多了被看出来,且相比较之下,高奉钧的脾气没有Gary好说话,只能想办法,让Gary自己走了……

打定主意,宋羡好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去身后摸包,“不用回去穿衣服,西餐厅肯定不冷……那我先去补个妆,感觉妆花了……”

说吧,拢了拢外套,拿上手提包。

也不管高奉钧有没有怀疑她,赶紧绕过高奉钧,踩着高跟鞋,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那边,高奉钧还不知怎么回事,被留在原地一个人喝咖啡。

这边,宋羡好就走到男女卫生间门口的洗手台,把手提包放到台子上,从里面拿出一只口红,对着镜子,装模作样。

不多时,Gary从卫生间出来。

宋羡好一转身,两人视线相撞。

他抿唇看了宋羡好一会儿,抬步走过来,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洗手台,肩并肩而立。

他弯下腰洗手,宋羡好收起口红,拿眼角余光看他。

用蹩脚的英文说:“你会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高?”

Gary洗手的姿势顿了顿,“你好像很害怕他知道,不过你跟我说,你喜欢女人……God tells us——If someone hurts you,leave him immediately.Otherwise,he will hurt you a sed time……”

宋羡好虽然理亏,但也只能低下头,语气冷冰冰地道:“我很喜欢他,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的,这里是中国,在我们的文化里,优秀一点的男人,多少都会有点大男子主义,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上……所以我希望,你晚上拒绝吃饭,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宋羡好微微抬起眼帘,眼神熠熠生辉,“你听说过一句话吗?非我族人,其心必异……I dont want to hurt you,but,I only like ese man.”

Gary脸色微沉,甩了甩手上的水,居高临下看着她,刚要回一句“中国男人不一定值得你喜欢,因为大部分中国男性,并不知道什么叫爱”。

谁知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句:“你们之前认识?”

宋羡好顿时花容失色,倏然转过来身,看着高奉钧,张了张嘴,谁知Gary先一步否认,“no,Yirlfriend very cute,I like her.”

说罢故作轻松的挑了挑眉,转过去身,继续慢条斯理洗手。

高奉钧脸上表情这才缓和了些,目光在二人之间游弋,也不知道对Gary的回答,信了还是没信。

半晌,拉了宋羡好的手腕。

看着手中纤白如葱的指尖,心里不知在暗暗计较什么。

等Gary洗完手,三人往回走。

走在前面的高奉钧,突然改变主意,对小老外说:“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本来晚上说要请你吃饭,要不然,改天?”

他目光淡淡的,从宋羡好身上一扫而过,脸上表情仍旧如常。

宋羡好求之不得,小老外看着前女友被别人牵,自然也不会好受,痛快地点了点头,爽快答应。

等这边小老外离去,高奉钧嘴角的笑意才收了,丢下宋羡好转身往外走。

宋羡好隐约察觉出,高奉钧十有八九是怀疑了。

但如果问出口,无异于承认了这件事,如果不问出口,又像故意撒谎似的……

一时间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只能心情沉重地,低眉垂目的,一言不发跟上他。

飞机场空旷,傍晚时分,余光已然落幕,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宋羡好风衣外套。

高奉钧走到停车的位置,先一步上车,宋羡好紧随其后。

一路上,气氛莫名压抑。

宋羡好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按耐不住性子,侧头试探他:“你心情不好啊?”

高奉钧目视前方,表情冷硬,“你说呢。”

他用自嘲的口吻,不咸不淡道:“被?*?爱的人,永远都有恃无恐,这叫人性,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一更哈

第74章 无缝衔接

爱情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爱情最大的意义,是给平淡的生活,找刺激。

哪怕再精明睿智,理性薄情,一旦动了凡心,不仅得体会酸甜苦辣咸,还心心念念不值钱,送上门想跟人家柴米油盐……

这句话套用在宋羡好身上不合适,毕竟从始至终,她都是既得利益者。

但套用在高奉钧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想当初,嫌弃宋羡好名声差的,是他;

一边嫌弃一边沦陷的,也是他;最后把游戏公司卖掉倒贴的,还是他。

今儿,高奉钧一颗心七上八下,跌宕起伏,才慢慢反应过来,也怪不得,陈润之一直说,宋羡好给他灌迷魂汤了……

如果没有灌迷魂汤的作用,确实很难解释,他堂堂一天之骄子为何变得如此小肚鸡肠,吃醋深陷……

总之,从机场回来路上,高奉钧很是吃味和不甘。

虽然不清楚宋羡慕和Gary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经验告诉他,倘若觉得有什么事瞒着他,往往这件事儿,比想象中还不堪……

高奉钧想到这里,也不知怎地,莫名有些压抑窒息,或许是劳碌奔波没休息好,又或许是,心情烦闷过了头。

反正心头思绪万千,实在有些不爽。

一边安慰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有一点过去,就算有什么,他也应该大度,况且还不一定有什么……

一边又咬牙切齿,从前就知道她性子轻浮,有些贪玩,就算玩到国外去了,也是正常现象,十有八九没冤枉她……

想到这里,高奉钧脸色又冷了冷。

总之,开车回来路上,高奉钧沉默无言,双手把着方向盘,看似全神贯注,目视前方,实际心中百转千回,虽然在极力隐忍,但还是把“吃味”两个字,就差写脸上……

宋羡好不是没发现,静静窝在副驾驶座上装死,时不时偷偷打量一眼。

认真说起来,宋羡好对Gary的好奇大于喜欢,一开始对他感兴趣,后来对他们国家的文化感兴趣,再后来对风土人情感兴趣……

再再后来,听他抱怨对生活的不满,对职业选择的迷茫,宋羡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儿,原来国外的月亮也没有多圆,有人的地方就有七情六欲,就有烦恼,就有负能量。

Gary虽然打扮的非常老钱,但毕竟只是家里有钱,按照西方的传统,他能继承的,实在寥寥无几……

于是宋羡好满足了好奇心,自然对人家的兴趣,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

也是认识Gary以后,宋羡好才发现,其实中国男人还是蛮好的……

没中东那边大男子主义,没欧美那边独具个性,总之,很符合儒家的中庸思想。

话题转回来,高奉钧继续开车,宋羡好继续沉默。

她早就打定主意,高奉钧不主动问,她就不主动说,就算高奉钧主动问,那也得问一点儿吐一点儿,不能说的不说,能说的,也要少说……

不过宋羡好没想到,高奉钧不光体面,还是个忍者神龟,前半路沉默无言,到了后半路,才不咸不淡:“我们以前在英国的时候,Gary就非常受欢迎,有不少女孩子追求他,爱穿花衬衫的意大利男人,很优雅……”

“……他父母喜欢中国文化,所以他才随父母在中国定居,他父亲是西安某个外国语大学的教授,就住钟鼓楼附近……西安钟鼓楼,你去过吗?”

宋羡好平常跟个小野猫似的,伶牙俐齿,今晚尤其乖巧,就连嗓音都变得温柔多了,“我当然去过钟鼓楼,我还去了大唐不夜城呢,不过我就去了一次……本来要去兵马俑的,不过Ga——”

她及时打住,使劲眨了眨眼皮子,赶紧又道,“不过改路线了,因为那天突然下雨了,天很冷……”

高奉钧眉梢微挑,“哦?跟谁去的西安啊?你不是不喜欢一个人出去游玩,晚上住酒店怕鬼吗?过去出差啊?”

宋羡好硬着头皮点头,“对,过去洽谈合作……”

高奉钧慢条斯理点点头,“之前我看过咱们齐泰明杭近10年项目合作的资料,一直以来,跟西北那边没有业务上的往来吧?你是10年前去洽谈的合作?”

宋羡好心里一紧,被问蒙了,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可,可能是……我忘了……”

高奉钧噗嗤一声笑了,“10年前你才多大?就独当一面,自己去谈合作了?”

“……”

“我还以为自己19岁开公司,都已经算是年少有为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年少有为。”

“……”

高奉钧突然侧头看过来,看着她阴恻恻地笑了。

宋羡好看着他的笑容,双手抱臂,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就说不能跟高奉钧多聊吧,因为高奉钧十有八九,会故意套她话。

果然,宋羡好虽然想到会有这一出,还是被他给套话了……

宋羡好只能硬着头皮,“哦”了一声。

“那兴许是我记错了吧……我就不能自己过去玩儿啊?我上学的时候也很爱旅游啊……”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如是说。

说完以后,双手环到胸前,拢了拢风衣外套,捏着纽扣慢悠悠往上,先遮住脖颈,又遮住下巴,最后扯了扯领子,半张白皙的小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小鹿一般,澄澈干净的眼睛。

顺道还打了个哈欠,“啊,好困啊,我先眯一下……”

高奉钧看她一眼,继续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说什么呀?”

“你觉得应该说什么?”

“……要不然,你提示我一下?”

“呵。”高奉钧冷笑了一下,转过去头,胳膊肘往车窗玻璃上一撑,转过去头不说话了。

宋羡好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往车窗那边藏,瓮声瓮气表示:“我困了,可以休息吗?”

她说完也不管高奉钧在想什么,转过去身子闭上眼,就不再回应他了。

高奉钧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无趣。

耷拉下来眼皮子,不再继续说话。

不过不再继续说话,并不代表心中的疑问就此作罢。

这感觉无异于在肉里扎了一根不大不小的刺,虽然不致命,但也不舒服。

这不舒服的感觉一直持续,高奉钧继续摆冷脸。

从飞机场到高奉钧位于市中心的住处,一路畅通无阻的话,需要40分钟。

不过这会儿正赶上晚高峰,路上小堵了几次,高奉钧这次出差一走就是一周,刚落地宁北就业务繁忙,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一边堵车,他一边处理工作。

情绪稳定的高奉钧破天荒头一次对下属发无名火,宋羡好在一边听着——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提前做准备,现在你问我审核没通过怎么处理?我给了你一周的时间,这么简单的事儿你都没办妥?我很质疑你的能力,或许你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外面在堵车,有些喧嚣,手机放了外音,那边说话的声音异常清晰,“高总,那我现在打电话去沟通,看能不能通融?”

“找谁通融?”

“我想办法。”

“既然有办法还说这么多?下次能不能直接汇报结果+处理方法?我不喜欢把简单的问题沟通的那么复杂。”

下属虽然不知自己触了什么霉头,但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忙不得答应,“好好,我知道了,很抱歉,高总。”

这边挂断电话,车还在堵着,纹丝不动。

高奉钧松了松衬衫领带,胸膛微微起伏着,侧头去看车窗外。

车厢内的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羡好低垂眼皮子,就连呼吸声,都变得越来越轻。

半晌,宋羡好忍不住打破寂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脾气要那么大,感觉挺可怕的……”

高奉钧沉声质问,“为什么要撒谎?”

宋羡好无辜地看着他,“你们是朋友,说出来大家都尴尬……”

高奉钧沉吟了会儿,“上床了?”

宋羡好一顿,“没有。”

“那发展到哪一步?”

宋羡好皱眉,“那是以前的事儿,我没有义务要跟你交代。”

“去西安是找他?那晚上肯定住在一起了吧?”

宋羡好咬了咬红唇,“都说了那是以前的事儿,那个时候,他是我男朋友,我不跟他住一起,难道跟你吗?”

高奉钧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低头浅笑了下,“嗯,明白了,除了没发生最后一步,其余的,什么都做了,是这样吧?”

宋羡好轻轻侧首,目光穿透玻璃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心中不禁困惑:他非要追根究底,给自己找不痛快?也让她也老脸没地方放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如今这个时代,没上床都已经算难得了。

难道,亲一下,都不让人家亲吗?

宋羡好觉得,不至于一直究根追底吧?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高奉钧在下一秒突然停止僵持,无声无息地靠近,原本宽敞的副驾驶座霎时间显得狭小,他那温热而宽厚的手掌直接伸过来,修长如玉的指尖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庞转过来。

宋羡好被迫抬起眼眸,与对方视线交汇,他的指过于用力,令宋羡好感到一丝痛楚。

往日温文尔雅的高奉钧踪影全无,此时他展现出霸道且令人不寒而栗的气质,眼帘微垂,目光如冰,将她上下打量了许久。

用下巴点了点,“把手机给我。”

宋羡好不明所以,“什么?”

高奉钧冷冷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把手机递给我,查岗。”

“查岗”这种事儿,宋羡好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对男人干过。

毕竟,宋羡好这辈子遇见过最多的事儿,就是男人为了她打架。

小学的时候发生过很多次,初中的时候有过,大学的时候……她以为男人到了大学就成熟了,后来才知道,男人成熟不成熟,跟年龄没关系。

这天底下,会有美女迟钝到,明知道自己从小是个美女,还会不自信地,去查男人的岗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宋羡好反应了好一会,才瞪大眼眸,“查什么岗?”

这个词儿,对她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你觉得我查什么岗?”

他见宋羡好不配合,手探过来,捏了她的手机,靠坐回去,低着头点了点屏幕,“密码?”

宋羡好小脸惨白,顿时紧张地看着他,把近三个月有可能聊过天的人,都回忆了一遍,奈何实在人太多,记性又不好,早就不记得跟什么人聊过什么天儿了……

车子停靠在路边,两人面对面,高奉钧见宋羡好没反应,重复了一句,“密码。”

说完之后,还抬头,不冷不淡地看了看她。

“什么意思?不给啊?”

宋羡好自然不想给,毕竟万一有误会的话,解释起来很麻烦……

于是仰起来小脸,双手攀到他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一点隐私和空间都不给了吗?这样很没有安全感很尴尬……”

“哦,明白了,”高奉钧面无表情地淡淡点头,“不给是吧?是不想给,还是不敢给啊?”

“嗯?”

宋羡好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硬气,低下头嘟哝,“那我也没有查你的手机啊,这不公——”

“公平”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眼前黑影一闪。

宋羡好抬头一看,高奉钧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050170,你的呢?”

“……”

对比宋羡好的磨磨唧唧,高奉钧就显得,光明磊落多了。

他报了密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宋羡好彻底□□沉默了。

她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把密码说出来:“101010。”

高奉钧低着头嗯了一声。

“你还知道二进制?”

宋羡好好歹是大学毕业,“我不光知道二进制,我还知道16进制呢。”

高奉钧挑了挑眉梢,低头点开屏幕,先查看微信——

“魅力非凡是谁?凌晨4点还给你发信息。”

“……我爸的司机,魏叔。”

“嗯。”

高奉钧例行公事一般,往下翻。

“10分钟就到?到哪儿啊?”

宋羡好扫了一眼,“到公司。”

高奉钧点头,继续往下翻。

下一秒,眉头皱了皱,他点了点屏幕,“姐姐,这个周末过来吗?我在这儿等你?”

宋羡好汗颜,“健身教练。”

“健身教练叫你姐姐?”

“他比我小呀,不叫姐姐叫什么?”

“不正经,删了。”

“……”

“我替你删了?”高奉钧抬头询问。

宋羡好忍了忍,“……删吧。”

“这又是谁?一直给你发消息。”

宋羡好委屈巴巴看着他,“我高中同学。”

“为什么一直给你发消息?”

宋羡好赶紧解释,“但是我没回。”

“我知道你没回,”高奉钧沉默了一下,“他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

高奉钧脸色这才缓和,“嗯,不许回。”

宋羡好叹了口气。

高奉钧顿时放下手机,“怎么了?不开心啊?”

“没有啊。”

“没有?”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高奉钧审视她半晌,这才勉强满意。

继续往下看,直到Gary的名字映入眼帘。

高奉钧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不知怎地,竟然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宋羡好一眼,“自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跟Gary还有联系吗?”

宋羡好一怔。

高奉钧把她的愣怔尽收眼底,与其相互猜忌,心里埋下一根刺,还不如亲自求证。

紧接着,下定决心似的,直接点开聊天记录——

10月12日,下午5:15。

Gary:Hi

宋羡好没回。

10月3日,中午12:29。

Gary:How are you?

宋羡好也没回。

9月25日下午1:30。

Gary:hi

宋羡好还是没回。

不过,9月10日教师节,Gary:Happy teachers day.

宋羡好回了一句:同乐。

9月10日晚上,Gary调侃她:Busy girl

宋羡好回了一句:哈哈。

再往前翻,一直翻到9月初,Gary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直接从西安寄了什么礼物,让宋羡好记得查收。

宋羡好试过以后,评价说:还不错。

高奉钧看到这里,沉默了许久。

把手机递过来,语气平淡,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不是早就分手了么,他还送你礼物啊?然后你收了?”

他把手机送到她眼前,继续往前拨聊天记录。

内容聊了什么不重要,总之,从这天开始再往后,你一句我一句,彼此联系很频繁。

“分手了还经常聊天,这是什么意思啊?”

“9月初,不就是……你正追我的那个时候?感情你们还藕断丝连?”

至此,高奉钧微微抬起眼帘,不再继续审视,而是将手机递给了宋羡好。

他想知道的,显然已经知道。

宋羡好脸色有些不自然,“那不是因为,因为,好不容易才把英语学会……没有老外陪我练习,我怕忘了,所以偶尔跟他语音……但我向你保证,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实际上,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网恋……”

高奉钧望向宋羡好,“练习英语是吧?全天下的老外都死光了?非得跟着他学?另外,你能解释一下,既然你不想跟他有什么,他送你礼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接受吗?这叫什么?玩暧昧啊?宋羡好,这么蹩脚的理由你都能想的出来,你拿我当什么?当我3岁小孩,是吧?”

“……”——

作者有话说:二非:没有二更。

第75章 吵架升级

宋羡好一直以为在这个人情寡淡的时代,大家对待感情的态度,早就可有可无心照不宣了,至于养鱼,至于玩暧昧,睁只眼闭只眼,差不多得了。

当然,她也曾有过较真的年纪,但等有一天你明白,与其为难别人,不如改变自己,人生就会豁然开朗。

毕竟,如果连跟异性聊个天都属于背叛的话,那中国男人得死一大片……

宋羡好望着高奉钧那精致出众,此刻染上薄怒的英俊皮囊,在他的接连质问下,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儿。

或许,大概,可能……

高奉钧做到了没有跟任何异性聊天暧昧,又或者,他压根就没有这个习惯,所以才会对这件事儿,反应这么激烈,表现的这么愤怒……

宋羡好惊讶地看着他,实在难以相信,两人之间的品德,竟然相差这么大吗?

人家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任何人都是你同频共振来的结果。

按理说,自己不是个好东西,高奉钧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才对啊。

显然现在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认错,是表态,是保证,是发誓不会再犯病……

一直到了住处,宋羡好才思绪回笼,后知后觉去抓高奉钧的手臂,娇滴滴看着他,“对不起……我错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高奉钧的情绪,绞尽脑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我向你发誓我只喜欢你,从始至终,我对那个Gary都没有男女之情,他毕竟是个老外,我压根就不喜欢他……他一开始表现的很没有礼貌,后来看到我长得漂亮,才开始大献殷勤……明明是他自愿帮我端茶倒水,鞍前马后,事后又指责我把他当奴隶……我早就跟他说了,不需要这样,是他自愿要当我的奴隶……所以我一直都觉得他很色很肤浅,自以为是,不讲道理……”

“至于我为什么收他的礼物……是他求我,我才收的……有些男生就爱送漂亮的女孩子礼物,请漂亮的女孩子吃饭,这是他们赚钱的意义所在,他们很喜欢享受真心被践踏的过程……我收礼物也是满足他们的虚荣,让他们更有赚钱的动力啊……”

宋羡好对天发誓,以上都是经验之谈。

奈何高奉钧听到这里,脸色越发阴沉。

吓得宋羡好赶紧闭嘴,不敢继续往下说。

两人四目相对,高奉钧看着她,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也不知为何笑,笑完以后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嘲。

“以前你跟我说这个追你,那个追你,我还以为你是害怕我对你不好,所以故意抬高自己的身价,让我珍视你……现在再看,确实,大概追你的男人太多,都把你惯坏了……让你的思想观念扭曲,越来越不把男人放眼里……”

宋羡好咬了咬红唇,无辜的看着高奉钧,总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虽然,从小到大是有很多男人追她,送她礼物,请她吃饭,在这个过程中,她确实慢慢习惯了,习惯了男人对她趋之若鹜,习惯了男人无条件的付出。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一个招蜂引蝶,不洁身自好,还喜欢瞎搞的人。

只能说,是男人太肤浅了。

如果抛开性别不提,高奉钧今天也不可能站在这儿指责她,反而可能只是拍一拍她的肩膀,道一句——“哥们,你真有魅力。”

但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就得受到外界的流言蜚语。

上学的时候,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明明就是两个男孩子自己因为她争风吃醋,外界所有人,包括她的家人,都误会她。

后来到了城市生活,换了新的圈子,随着时代发展的越来越开明,随着圈层越来越高,对女性也变得更加包容,宋羡好还以为,真正男女平等了呢……

却原来,任重而道远。

宋羡好并不否认,她以前确实不把男人放眼里,但认识高奉钧以后,无意中,袒护过他很多次……

包括这次遇见Gary,宋羡好害怕他知道了生气,还亲自去卫生间找Gary,撵人家走。

难道这不足以证明,高奉钧在她心里的位置吗?

从前,她宋羡好堂而皇之不把男人放眼里的时候,也没人让她受这种委屈。

现在她开始迁就他,他反而蹬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