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老子没亲。”
进小卖部买了瓶凉白开, 江淮喝得差不多便递给楚明。
“球还了,”赵逵逵走过来,“五十块的押金, 刚好可以请你们吃饭!”
江淮看了他一眼:“嗯。”
赵逵逵带他俩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最近比较有名的新店, 主打菜品是洋芋饭。
赵逵逵把菜单递过去,说:“我吃腊肉洋芋饭,你们要什么?”
楚明简单看过,说:“酸菜的。”
江淮慢条斯理地:“跟他一样。”
“你俩有必要吗?”赵逵逵把打好勾的菜单给店里服务员, 瞪着对面两人说:“显得孤立我似的。”
江淮看着他:“神经。”
“不过酸菜的还真不错, 很好吃。腊肉的我没尝过,就试试。”赵逵逵说。
等菜时间要比想象中久,透明窗口里厨师正在热气腾腾地操作。
预制菜可能性极低。
“今天的周考说实话挺难的, ”赵逵逵说:“文综选择题我一直在二选一纠结。就那个地理选择题,影响北海道降雪量的因素,我一直在纠结是地形和洋流还是洋流和季风, 关键是我觉得纬度也挺有那么回事的。”
江淮:“……”
他轻敛眉:“原题你纠结什么?”
“啊?啊?”赵逵逵两只眼睛瞪成鱼蛋:“原题吗?真的吗?”
楚明始终保持着缄默, 把山楂汁给江淮倒了一杯,又依次倒另外两杯。
江淮端起杯子抿了小口,说:“嗯。”
赵逵逵像被点了石化技能一样瘫软在座椅上, 就连冒着热气的洋芋饭端上桌, 他都没有半点要活的迹象。
江淮扫他一眼:“别想了傻逼。”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赵逵逵半死不活地坐起来:“你才来两天没领教过出成绩那两天的丘陵哥, 谁错原题他跟谁急, 就跟疯狗看到骨头似的能咬一星期都不放, 一上课就cue,要死啊。”
“林丘,”楚明低声介绍:“地理老师叫林丘。”
“嗯,”江淮对这地理老师有印象, 话多且密,说话跟炸爆米花似的往外崩,他想了想,低声问:“你错没?”
楚明轻顿,心想但凡他错了这题你这问得就非常冒昧。
他极小声地说:“应该没有。”
江淮点点头,安慰了一下赵逵逵:“没事。”
赵赵逵逵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地吊着江淮:“什么没事?”
江淮安慰完了,跟赵逵逵的空气形态碰了个杯:“我们没事。”
赵逵逵:“……”
“算了算了我脸皮厚,cue就cue。”赵逵逵狠狠地舀了勺饭,喂到嘴里咯吱咯吱地嚼,满足地拉长了语气:“嗯~好吃!其实比起地理我还是更怕英语。”
想起之前早自习听到的什么空你七哇,江淮搅匀着饭:“你不是在学日语?”
“嗯……八中日语要高三才排课派老师。”赵逵逵苦着脸说:“现在还处于自学阶段。我英语就只能考个三四十分,估计又得被骂个半死。”
这顿饭赵逵逵吃的是心酸。
江淮没什么感觉,因为共情不了。
“哦对了,”赵逵逵抬头说:“你们昨天请假干嘛?”
江淮没说话。
显然是不太想说自己受伤的事,楚明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没说话。
“你们这反应……”赵逵逵忽地睁大双眼:“我操,不会是一起私会女朋友吧?哥们你昨天说的上/床不会也是真的吧?”
江淮轻顿,往旁边楚明身上看了一眼,说道:“是啊。挺爽的,有人第二天差点没醒过来。”
楚明:“……”
他一口饭呛喉咙里,慌忙喝了口山楂汁压惊。
“嗯?嗯?嗯?”赵逵逵拍筷子而起,引得饭店其他人纷纷昂起看热闹的小脑袋瓜,他羞涩地朝他们摆手,温吞地坐下来,压低声音尖叫:“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江淮淡声:“假的。”
赵逵逵:“……这就没劲了哈。我拿你当兄弟,你不能拿我当乐子,是不是这个理!”
赵逵逵激越完,扭过头转向另外一块瓜主:“楚哥,你那位呢?”
楚明轻摆手:“误会。”
“什么误会?”赵逵逵深沉地思考了下:“还不是女朋友?还在追?不至于吧草莓都种了兄弟你不行啊。”
楚明:“……”
赵逵逵老谋深算地问:“亲脖子没亲嘴所以还没到在一起的地步是吗?”
楚明隐隐记得江淮好像澄清过这个问题,怎么赵逵逵脑子还是浑的。
他语重心长地说:“不是。”
“傻逼,”江淮在旁说道:“老子没亲。”
楚明:“……”
赵逵逵:“……我靠!对不起我忘了!”他连忙拱手作揖连磕三个闷头:“糟糕周考夺走了我的脑子还没有还回来,对不起哥们,我脑子有点乱先静静。”
江淮和楚明没再说话,大概率也想静静。
于是一桌三人开始瓜分一个“静静”,手里硬朗的勺子是瓜分工具,沉默但长情的胃是瓜分仓库。
“好的,我脑子回来了。”赵逵逵放下勺子,看着空无一粒儿米的陶碗,说:“所以你们请假真有事啊?”
“嗯。”江淮说:“有事。”
“行吧,主要我听班上有传你逃课还卷上楚哥当人质,还传你下次来学校就是来炸学校的。”赵逵逵说:“我寻思着这不能啊,就来问问。”
江淮轻顿:“傻逼。”
楚明:“……”
七八点钟算是个吃饭小高峰期。
外面陆陆续续开始排队,有个胆大的姑娘凑过来问了句:“你们还要吃多久?”
“快了快了,”赵逵逵端起空碗向她SHOW了SHOW,扭头对对面两位说:“我去结账。”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到他的位置上。
江淮慢条斯理地喝完山楂汁,放下杯子时那位姑娘朝他摆了摆手:“你是江淮同学吧?”
江淮:“……”
他指尖点在桌面:“你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姑娘说:“但你真挺帅的。”
江淮淡声:“谢谢。”
赵逵逵结完账回来发现已经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朝江淮摆了摆手:“我回去当苦力了,你们吃完就走吧。”
楚明看了看他:“再见。”
江淮倒没重复回应,起身时被左膝钻痛刺地又坐了回去,他拧了下眉。
楚明低头看了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江淮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来,垂在身侧的手却暗暗攥紧。
打篮球的时候劲是绷着的,他没太留意过。
刚才顾着吃饭也没太分出注意力。
这会儿倒是……
楚明扶住他右手手臂,把人扶出店里走到敞亮的街道上时,才说:“你还是遵点医嘱吧。”
江淮目视前方:“我有数。”
“什么数?”楚明感觉他走得愈发不稳,索性伸手直接架住他。
江淮:“……我的身体我难道感受不到好坏吗?”
楚明轻顿,直接松开了他。
江淮一个不稳左腿无力地朝地上摔去,脑袋要磕到地上的瞬间被楚明弯腰一把搂住脖子。
楚明拉稳他时语气轻飘地说了句:“有数?”
江淮站直时嘶了一声。
“操,”江淮被他这语气激得一股火气,伸手环住楚明脖颈就猛地往自己腹部压来,压着声音道:“你他妈什么语气。”
楚明下巴磕到他腹部,撞得生疼。
江淮压着他劲儿一点没收:“老子一条腿照样干废你。”
楚明:“……”
傻逼。
日光西斜橘霞漫天,油绿的树尖披上一层淡金色,街道上车水马龙明光晃晃。
路口两人扭打在一起。
没打起来,因为楚明没出手,只是牵就着任江淮时不时把他往下压。
江淮见他没反应,顿时觉得没意思,把楚明拉开一些垂眸看他。
还是有些争斗过的痕迹的。
楚明胸前的衣服凌乱一片,露出的线条分明的锁骨被磨得泛红……
江淮松开他,不悦地皱眉:“你他妈为什么不还手?”
“……”楚明虚扶了下他后腰才站直。
什么垃圾问题。
他随口应付道:“打不过。”
江淮眉拧得深了些:“那你不会求饶吗?就硬抗?”
楚明搓着指尖,闻声无奈地垂下头。
“你平时不是张口就来随口就是的吗?”江淮瞪着眼他:“这会就要硬气宁死不屈了?”
楚明微微抬了下眼。
目光落在江淮被晚霞映出灿色的脸上,眉眼冷峻。
他摆正态度听江大道理的道理。
只是刚摆正,江淮压着声音狠狠地叮嘱说:“下次记得还手。”
说完他勾过楚明肩膀,借力往前走。
楚明:“……”
他不可避免地朝江淮倾靠了些,视线擦过他脸颊时复杂地停顿了下,之后他抬手若有若无地扶住江淮的后腰。
沥青路散着白日的余热,烘上脚底板有种畸形的温暖。
江淮勾搂着楚明,回味道:“你先刺我我肯定得刺回去,刚不是在欺负你。”
楚明不经意地挑了下眉:“嗯。”
“所以弄疼你没?”江淮凑到他胸口想看看他胸前那片皮肤。
楚明慌忙地按住他的手:“我没事。”
“真的?”江淮拧眉。
楚明点头:“真的。”
江淮却顿住步子,站在他身前说:“你打回来吧,我不还手。”
楚明:“……”
他眸中神色渐深,忽然有些恍惚-
难得回到家不是大半夜,沉进西山之前太阳光的余烬烧在窗玻璃上。
江淮坐在书桌前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余光里楚明从客厅搬了把高些的椅子,坐到他旁边。
江淮收回目光,看向桌面。
楚明在做数学套卷,标题是隔壁省某重点中学高二上学期第一次月考试卷。
江淮闲得无事,说:“给我一张。”
楚明思路被他打断,把后面一张试卷撕下来给他。
江淮接过,又说:“草稿纸。”
楚明:“……”
他起身把上面书架上一沓打印A4纸抽出两张给江淮。
江淮没接,微仰着头把他看着。
楚明不自觉地捏紧纸角:“……不够吗?”
“我让你做你就做,”江淮抬起下巴,冷声说:“你就这么听话?”
楚明默住。
操,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要干什么。
江淮伸手从他手里抽出草稿纸,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反抗意识?”
楚明喉间滚了一下,他慢慢坐下来。
江淮上半身靠过去,手搭在他椅背,说:“你给点回应。”
楚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能。”
江淮习惯性边转笔边思考,手脑都动效率最高。
他学得不多能做的题也不多,四十分钟左右便把试卷做了个遍,他把那些有疑惑的知识点在脑子里简单过完一遍后,看向楚明的卷面。
楚明做题就跟题干规则有仇似的。
让填选项他在选项上打勾,让写过程他偏偏只在那标个答案。
江淮跟着他扫射一道函数压轴题,看他连续定义好几个新函数,什么h(x)i(x)一大堆,但始终不得结果。
见楚明已经放弃,开算空着的填空压轴题。
江淮轻声说:“选择题,傻逼。”
楚明莫名其妙地看向方才那道题:“……嗯?”
“赋值,”江淮有些头疼地说明白。
楚明若有所思地把题干重新读了一遍,把x=1的情况带进去算,排除掉A选项。
“继续啊,”江淮无语地看着他,“你只认得1吗?”
楚明轻顿,把0、-1依次代入,面无表情地在A选项上连划两道斜杠。
江淮:“……”
他一口气险些没提起来,“操,你不看选项吗?”
楚明沉默地看向题干,CD两选项均是函数奇偶项的性质判断。
他觉得有些好笑,当然也单纯是不想再算,在B项上打了个对勾。
楚明轻声说:“我一般不做压轴题。”
江淮拧眉:“为什么?”
“不会,”楚明翻到答案册,用红笔圈了圈12题答案B,说:“不如猜来得快。”
江淮沉默地别开眼,轻叹后说:“答案给我。”
楚明翻到那张试卷的答案,给他,顺便浅浅瞥了眼他的卷面。
很整洁,也挺干净。
江淮没有打勾的习惯,对答案时只是简单划条斜杠叉掉错误答案。
楚明看着他的动作。
脑海里却响起傍晚饭店里陌生女孩的那句话,他不禁打量了下江淮。
黑发包裹着形弧流畅的头骨,端坐时纤长的后颈连着白色短袖下挺直的脊柱。
手指之间红笔慢速旋转,江淮眉眼认真地看着答案解析。
是挺帅的。
楚明多看了两眼,正要无事发生地收回视线,就听江淮说:“今晚还跟我睡吧。”——
作者有话说:记住这个“你能不能有点儿反抗意识……”[墨镜]
第32章 第 32 章 “别犟。”
睡前江淮试着做了组康复运动。
楚明翻箱倒柜翻出条没什么用处的长腰带, 给他时说:“将就着用吧。”
江淮把腰带折好:“嗯。”
其实本身用瑜伽拉伸带会更好些,但条件毕竟有限。
江淮斜坐在床边把左腿打直伸出,保持一会儿后觉得还行, 弯身把腰带穿过脚底, 试探着把左腿绷直拉起来。
进行加强拉伸。
楚明靠在门框里看着他的动作。
轻轻拧着眉。
他查过一些关于半月板重度撕裂的资料,那些文字光是看着他都幻痛。
什么膝盖绞索、锁死、叩响……
“操,”江淮拉伸到后期手有些发抖,他皱眉不悦地看向几步之外的楚明:“你出去。”
微喘的声音里是细微的颤抖。
知道是江大面子附身了, 楚明站直说:“有事叫我。”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把卧室门带上, 往沙发上坐去-
楚明端坐片刻后摸出手机,想了想还是走到阳台外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简单说完情况只听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
“他……他这些天是不是又偷偷去打篮球了?”吴珊问:“小楚你跟阿姨实话实说。”
楚明轻顿,“是。”
“他跟谁打?才去学校几天就又开始打了?不省心的玩意儿。”吴珊声音不免又大了些:“你把电话给他, 老娘不骂死他算老娘我观音转世!”
楚明:“……”
他默默地把音量调低调低再调低。
等到吴珊怒气烧到尾声,他又默默地音量调回去些。
“你这样,你给阿姨一个地址, 明天我给他送医生那儿去检查检查。”
楚明:“好。”
“另外就是, 他有点犟。”阿姨停顿片刻才说:“我怕他不配合我。”
楚明点头以示认可。
吴珊口出狂言:“你帮我给他绑了。”
楚明惊得下意识重复:“……绑?”
他差点没拿稳手机,回头时卧室门还轻合着,似乎并没有过进出的迹象。
他重重呼了口气, 说:“阿姨, 不至于吧。”
“至于至于非常至于。”阿姨说:“他就是典型的比牛犟, 硬站在牛脑袋上要强。我之前送他去医院那都是捆成一坨扔后备箱里载着去的, 不然他根本不听不去!”
楚明眯了下眼:“……没其他法子吗?”
挂断电话楚明走到阳台看了会儿夜色。
十多分钟后他回到卧室, 江淮正靠在床头,见他进来挑了下眉,声音挺冷的:“我以为你躲我呢。”
楚明轻顿:“没。”
江淮垂眼看他爬上床掀开被子平躺下。
一贯闭眼即深睡的睡神今夜却貌似有点失眠,好半天呼吸都是一深一浅的。
江淮在暗色里注视着他。
方才做完两组训练左膝负荷过大, 他又碍于情面没叫楚明。
他便悄悄扶着墙走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并完整且清晰地捕捉到客厅里的声响。
江淮听得想笑,往嘴里塞牙刷时,牙膏沫子好几次平擦过脸颊。
他轻声:“傻逼。”
三分钟左右,楚明睡着了。
江淮没靠过去跟他的呼吸声,直起上半身捞过枕头下压着的腰带,挪到床边做了组拉伸。
硬做。
没管破膝盖破半月板受不受得住。
后半夜他粗喘着躺回床上,手里扣紧的腰带随呼吸起伏颤抖着。
江淮心情烦躁,抬起腰带比照着楚明侧放着的手腕上晃了晃-
六点多天光便映亮了整个世界。
“哟嘞哟嘞,这么早开始训练呐,”窗口里阿姨接过五十元纸钞,“你自己进来挑球吧,我看不出好歹来。”
江淮淡淡地嗯了声。
篮球质量普遍还不错,但江淮始终没摸到比较有手感合心意的。
他对着阿姨说:“您帮我随便拿一个。”
“早说咧!”阿姨随手抱起一个球:“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江淮轻顿:“谢谢。”
高三年级周天照常上课,只是没有早自习。
篮球场上寂静无声——空气里带着润湿的露水气息,挺淡的,毕竟温度逐渐在升高。
江淮站在线外投了几个三分,漫不经心地挪到场内单手投球。
如此循环往复,身体也还吃得消。
“我操,哥们,我还以为校队哪个崽子卷成这样逼老子退位!”赵逵逵走近才吼道:“你怎么在这儿打篮球?”
江淮只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上篮。
赵逵逵竖起大拇指,连忙张罗起队友:“兄弟们,抓紧时间训练!别让业余选手给咱超了!”
不知道听到哪个词,江淮手腕一歪,篮球没碰到篮筐便先一步落地。
他捡起来继续。
“牛逼,体力真好!”
休息时校队的坐在一排欣赏中间场子里不间断砸球的江淮。
“打一上午还不停?他干嘛呢?”
“秀给我们看呢,他水平是不错,小帅你去单挑一下。”
“我可不敢,黑哥都没挑过我上去不得给我们校队丢脸啊。”
赵逵逵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凑到队友们中间。
他说:“别去惹他。”
队友们:“……”没有任何一句话有想惹他的表达哈,勿cue!
“我猜他八成失恋了,”赵逵逵开启老兵模式。
队友们:“哟!”
“哟屁,信我,”赵逵逵说:“我上次为情所伤的时候,也是这么跟篮球彻夜厮守。”
队友们更高亢地:“哟哟!”
赵逵逵:“……”
他一巴掌拍过所有队友光滑而贫瘠的脑袋,说:“起来训练,再陪我哥们一会儿。”
江淮看着篮球静静停住,弯身撩起衣服下摆擦脸上的汗水。
他打得挺久的,呼吸极度不平稳。
弯身拧开瓶盖他仰头猛灌好几口水,捏扁空瓶子飞掷进垃圾桶他捡起篮球继续。
日头越来越高,温度节节攀升。
“真不叫停吗?我说这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吧?”队友1号说。
队友2号起哄:“这得是多深的情伤,八中第一深情。”
“闭嘴闭嘴,”赵逵逵手动叫停他们的猜测:“你们进食去吧,我在这看着。”
“黑哥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赵逵逵伸出食指摇了摇:“你们不懂,患难见真情,等他好了我再邀他来校队他绝对答应。”
队友们回以大拇指:“牛逼!”
赵逵逵把队友送走,坐在篮板底下观赏江淮的投篮。
是挺准的,给他看困了都没看到有球不进。
他哈欠连天,受不住地张着嘴仰了过去。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滚过脸颊顺着骨骼轮廓淌进衣服里,江淮深拧了下眉,他面无表情地继续。
手心浸出汗液,糊着篮球表面的灰尘,渐渐发黑。
他不甚在意地运球,没管膝盖时不时传出的锁痛,开始跳投-
楚明半月以来头遭睡到天亮自然醒。
他舒坦地睁开双眼把天花板看真切,手往后正想伸个懒腰却发现手感稍微有些不对。
低眸。
左手手腕被长腰带缠着,尾稍打了个结。
楚明:“……”
看来江淮是听到吴珊说的话了。
傻逼。
能被衣服袖子打出的死结困住的江大傻逼,指望他有什么高超的手法。
楚明伸手三下五除二解开蝴蝶结。
现在时间中午十二点半,四小时前吴珊发来了几条消息。
【他妈】小楚,地址给阿姨呗。
【他妈】小楚小楚,地址地址。
【他妈】小楚,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妈】小楚,算了,你先睡吧,阿姨再睡会儿回笼觉。
楚明:“……”
他活动了两下手腕,起身简单洗漱完在家里寻了圈江淮的痕迹。
未果,楚明轻挑眉:江淮又他妈在叛逆什么?想证明自己很行?
看着窗外日头,他利索地从药箱里摸到两瓶藿香水,抓起钥匙换鞋出门,扫了个共享单车便骑向八中。
江淮应该挺喜欢篮球的。
按他妈的说法他受伤估计就是因为篮球。
昨晚康复运动那憋屈劲,估计给他刺激到了……
楚明跨上坐垫时指尖敲了敲车把手:
小区附近没有篮球场区,而最近的场子就是八中里的。
楚明把单车停进指定区域,把手机揣裤兜里便快步跑进篮球场。
林荫在场外,场内正常人站那影子没中指长。
楚明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江淮——在投篮,投进之后再投。
他眉心重地往下一压:神经病。
楚明拉开轻合上的门,路过正打呼噜的赵逵逵,轻顿,他弯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赵逵逵稀里糊涂地醒了,鼻腔共鸣:“嗯?”
“你先回去别晒中暑,”楚明硬戳一瓶藿香水给他。
“嗯……哦,谢谢哈,”赵逵逵一口嘬完,起身走出两步才说:“你看着点江淮。”
楚明站直:“我知道。”
江淮没注意到有人来有人走,或者说注意到也没有精力去管。
他闭眼缓了缓,再睁眼却只觉得眼前黢黑一片。
脑子中央有块区域发昏发沉,他扶了一把空气。
旋转着的画面逐渐变白变清晰,江淮收回有些抖颤着的手,扣住篮球正欲举投——手腕被微凉的掌心猛地一打,下一秒篮球因指尖无力控制不住朝外飞了出去。
江淮迟钝地跟着篮球的运动轨迹看去。
篮球顺畅地进到楚明手中,他脚步一刹转身利落投篮,篮球从篮筐里垂直落地。
江淮轻拧眉:“你……”
“进了。”楚明向他走来,垂眸看着手里的褐色小瓶,抬眼时直接将吸管戳进他微张着的嘴里:“喝。”
江淮顿了顿,就着他的手把药水喝完。
苦,很苦,也很难喝。
他皱了皱眉。
楚明反手把药瓶扔进垃圾桶正中,看着他:“跟我去医院。”
江淮回得很利落:“不去。”
楚明说:“理由呢?”
“没有。”江淮说着转身要走。
楚明箭步上前拽住他手腕往自己这边狠地一带。
江淮防挡不及地撞到他胸膛,下巴尖擦过他肩线,耳边是楚明有些陌生的声音:“别犟。”
楚明抬腿,膝盖重重地顶撞到他腹部,江淮闷哼一声痛地弓起腰。
没等江淮有反抗的契机,楚明钳住他两只手腕重重往他后腰处卡去,掌心一推,江淮被迫转身,楚明押着他往前走。
楚明走出几步压着的怒气才隐有褪去,他低眸扫了眼江淮不太利落的左腿,刺说:“能走吗?”
江淮拧着眉,猛挣了一下但楚明的钳制纹丝不动,他吼道:“你他妈松开我!”
声音很哑,久未进水和运动过度的缘故。
楚明扣紧江淮两只手腕,见他手腕被磨得发红。
他轻顿,“问你还能走吗?”
江淮沉默不语,站在原地不动。
楚明跟着停下,目光扫过他重心单偏的双腿,他眯了下眼,松开江淮的手腕时单膝跪在他面前。
江淮挑了下眉:“你有病吧?”
楚明没说话,往前贴到他腰部一手环住他背,使劲儿,扶住他右腿的瞬间起身将人扛到肩膀处。
江淮猛地天旋地转:“操——”——
作者有话说:力气大点果然是有用处的[眼镜]
另外明天暂时不更,会发点小红包浅浅弥补一下。
后天入v,自25章开始,另外会奉上万字更新。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求你了]
第33章 第 33 章 “楚明呢?”
楚明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
护士姐姐刚给了他一包湿巾, 他双腿大张地坐着,微垂头擦拭颈项一周的汗水。
“他居然这么听你的话,”吴珊坐到座椅旁边, 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小楚你比我还适合管教他, 有魄力。”
楚明:“……”
他把湿巾叠好扔进垃圾桶,轻声说:“没有。”
硬扛过来的。
吴珊笑了笑,把兜里的小面包塞到他手里:“先吃点东西垫垫。”
“谢谢。”楚明撕开包装纸。
吴珊看着他咬下一口才问说:“阿姨想问你一个小问题。”
楚明快速咽下面包,看着她:“您问。”
“吃你的不用这么正式。”吴珊说:“你和江淮肯定没什么代沟, 你觉得他今上午神经兮兮地搞这一出是干嘛?”
神经兮兮……这个形容……副词。
楚明没收住力, 给面包捏瘪了。
他没多思考,“可能是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
吴珊歪了下头:“什么意思?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楚明:“……”
他把面包怼出包装袋,“我瞎猜的。”
“果然还是同学之间有话说, ”吴珊笑着说:“我到时候再问问他去,他这次也不严重,打篮球的时候应该注意着的……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楚明点了下头:“挺好。”要能再关一段时间磨磨性子就更好了。
“说起来, 小楚。”吴珊问:“你觉得江淮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听听你和我有没有共鸣。”
“……”听到这话楚明险些咬断自己舌头, 委婉道:“他挺好的。”
“真的吗?”吴珊眼睛顿时雪亮起来:“我还很少听哪个男生这么评价他呢,都说他脾气臭性格硬说话难听口不留情。”
楚明:“……”阿姨,还有个男生叫赵逵逵。
吴珊有些期待地问:“你跟阿姨说说他哪挺好的?”
长挺好的。
楚明另外想了想, 还算情真意切地说:“心挺好的。”
“他有心吗?”吴珊皱了皱眉:“我怎么没看出来?”
楚明:“……他确实挺好的。”
他叼了小块面包, 不急不快地咀嚼, 咽下后转开话题说:“阿姨。”
吴珊看向他:“嗯?”
楚明轻声问道:“他为什么不想来医院?”
“他……”吴珊叹了口气, “他就是个傻缺。”
楚明噎住:“……”
“见笑见笑, ”吴珊注意到场合后连忙收敛起平日里的气质:“他初中的时候受了次重伤,手术之前说的和手术之后的结果……差挺多的。”
楚明僵住,拧了下眉。
“他当时不信邪,正住着院呢偷偷跑外面球场去打球, 给医生吓得以为医学奇迹,结果他就是硬咬牙撑着……后来全医院都知道有个腿断了还能打篮球的病人在三楼。”
楚明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是江淮能干出来的事。
吴珊笑着笑着眼里闪过细碎的光:“还是情绪影响着,到现在他都不愿意上医院,我每次就跟犯罪分子似的押他去,保安看到都不知道该打110还是120。”
楚明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听着。
“……好久没跟人说过,说出来还挺畅快,”吴珊抹了抹眼角:“以后江淮但凡说你半句不好听的,你就跟我一样有他的把柄了,随便骂他他绝对不敢造次。”
楚明:“……”-
江淮醒来时是傍晚。
他侧着脸看向窗外潦草的日落,脑袋昏沉。
“来喝骨头汤,”吴珊说:“老娘今天亲自下厨煲的牛骨汤,又鲜又香能拳打脚踢所有大厨,不喝我打你啊。”
江淮:“……”
他神情厌倦地扫了眼汤,哑声:“不喝。”
“嘿!皮痒痒是不是!”吴珊噌地起身:“快喝,不喝我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江淮看傻子似的看她:“我才是当事人,你知道屁。”
吴珊:“……”
看着她儿子,她撸起袖子酝酿后开启暴言模式:“*&¥#*%*@……”
江淮跟她拗半天拗得自己口干舌燥,最终还是主动端过骨汤喝了两口。
吴珊欣慰地点点头:“想问什么?好儿子。”
江淮就着卫生纸吐掉嘴里的葱末:“楚明呢?”
“又不先提你老妈!”吴珊怒气冲冲一秒,收掉脾气温和地说:“小楚说他没睡够先回家补觉,还是个孩子,睡不完的觉。”
江淮指尖点了点,腰腹还隐隐传来暗痛,他轻拧眉:“他没说什么吗?”
“没有啊,要跟你说什么,能跟你说什么,”吴珊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儿子:“你不会是伤到哪根神经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江淮冷酷地看着她。
“瞪着我干嘛?我是你亲妈,你敢骂我一句吗?”
江淮脱口而出:“神经。”
吴珊张嘴就来:“……傻逼!”
江淮把骨汤推到小桌板上,手心压到腹部轻揉片刻,冷声说:“我要睡了,你走吧。”
吴珊皱了皱眉,但还是没多说:“行行行,我安排人了的,别费心思你跑不掉。”
江淮不耐烦地:“嗯。”
吴珊走后,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淮靠在枕头上轻阖双眼:
错觉还是梦?
他让楚明给打了……-
楚明回家之前先去学校把失联两天的自行车蹬回小区楼下锁着。
又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菜蛋奶肉。
拎着大包回去,楚明给自己煮了碗鸡蛋面——只用了两个蛋。
收拾完他洗澡吹头洗衣晾衣,站阳台上看着那件迎风飞舞的黑色背心,他有片刻的晃神。
江淮的。
瞳孔外层忽地蒙出一层玻璃雾气,雾气里影绰出那天江淮穿着黑背心站他面前的光景。
“啧,”楚明勾唇轻笑,用衣架敲了敲那件背心,凶狠道:“你自己让我有点反抗精神的啊!”
他凶狠完回到房间。
桌面还摊放着江淮做过的那张试卷——十二道选择题有五道是他没学过的知识点,红笔标注着“不会”。
楚明垂眸把试卷翻了个面。
压轴导数题还不在江淮的了解范围内,第二小问空着,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楚明无奈地笑笑,看着他的过程,勾起红笔在空白处楷体,有些报复性地写道:
“傻逼,赋值能对一半。”
刷完两张套卷楚明躺回床上。
自由地滚了一圈,忽然发现这床确实如江淮所说:挺大的。
他坐起来,指尖勾过被缠得发皱的黑色腰带,准备投进垃圾桶时他轻顿,还是翻身把腰带塞进书桌抽屉里。
窗外蝉鸣依旧,燥热却加倍。
楚明好半天没睡着,索性侧着身子看窗外。
窗玻璃映出晃动的树影,看着看着却明亮起来,正午的阳光扫落,昏黑的树干笔直成篮球架立柱,篮板被砸的一震,篮筐向下唰地冲出颗球。
江淮的身影穿梭在炽热的光影里,腕带手手带指直线发力篮球飞掷上天精准落筐!
金色光芒刺着刺着温和成惨淡的白色,江淮躺在病床唇无血色。
……
楚明伸手在眼前挥了挥,轻声呢喃:“想什么呢。”
江淮不是一条腿都能干废他吗?
缺个膝盖能怎么-
星期一非常热闹。
升旗仪式隆重举行后,便是每周固定项目:颁发流动红旗。
“上周获得流动红旗的班级是:6班、7班、8班、15班、18班、21班、27班、29班。”
21班全体方阵陷入死寂的自我怀疑与怀疑他人状态,面面相觑。
大马猴也愣神半天,才手忙脚乱地吩咐:“班长快上台领!”
刘明宇摸不着头脑顺拐着上台,懵懵然地把流动红旗挂到脖子上,回班时被旁边20班班长指出来时才愣着脑袋说:“哦,哦,不好意思。”
他把流动红旗取下来抱回班级方阵。
进入国旗下的演讲环节,班级内部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会呢?”
“江大神在的情况下,21班居然还能摸得到流动红旗,其他班逊爆了。”
“江淮扣的分加起来能有五六七八九十分吧。”
“所以上周后面几天发生了什么?”
楚明站在班级最后排,低头脚尖碾着草里的黑色塑料石子。
他其实也挺好奇的。
回到班级时上周周考成绩单已经上墙。
整条走廊上一半的学生都围靠在墙上的成绩单边抬头挺胸探头踮脚。
“我靠!”
“不是,多少,一百四十五?”
“看完的兄嘚能先退下吗?我虽然成绩差但不代表没有一颗渴望看到成绩的心!”
楚明站在围栏边微微仰头。
艰难地在人头缝隙间凑齐了一张成绩条,诧异地挑了下眉。
江淮|16名|96名|519分|109分|145分|144分|46分|37分|38分。
他回到班级坐下,只见大马猴正紧急召唤同学回班。
“成绩都有所了解了吧,”大马猴等班级内部安静下来,说:“两门单科第一和进步最大,江淮同学人不在但给我们班级加了4分。”
前排有个女生毫不收敛声音地说:“作弊吧。”
大马猴默住。
陆续又有男生举手:“是欸是欸,周六考试的时候我听监考老师围着在讨论江淮的名字。”
大马猴的脸逐渐黑下来:“说到作弊,我们班确实有人作弊,还被通报批评了。”
“看吧,我就说我没看错。”
“怎么可能没学过比学过的还考得高,除了作弊没有其他答案。”
大马猴捞起戒尺猛拍讲台:“我说的不是江淮。赵恩,你站起来!”
中间倒数第二排的男生后背骤然挺直,他嘴巴抽抽了两下才站起来。
前排后排均向他投去热切的目光。
赵恩站着垂下脸。
“打小抄作弊,还威胁同学帮他作弊。”大马猴吼道:“监控录像我看得一清二楚!班主任群里我脸面全让你丢尽了!”
赵恩扒拉了两下手,试图狡辩却被叩门声打断。
一众视线都转向前门门口。
一个笑得很甜的女生收回叩门的手,把左手提溜着的流动红旗举起来说:“老师我是学生会的,新来的同学太紧张在台上把20班看成21班念错了,我帮忙物归原主。”
二十一班师生:“……”
落针可闻持续到第一节课上课,卫疏走进教室稀奇地享受着难得一有的班级氛围。
“考差了反省这么投入?”卫疏把教室扫了一圈:“赵恩站着干嘛?有问题不明白?”
无眉姐举手说:“他罚站。”
“为什么罚站?”卫疏八卦着问。
有人替她说:“考试作弊。”
“哦。”卫疏点了点头:“不理解但尊重,只要不作弊我的语文就行。”
茫茫人海里小小的声音格外突出:“就是语文。”
卫疏僵住:“……”
于是语文课的氛围徒增微妙,卫疏时不时哼哼两声,粉笔挫断好几根才写下一排字。
楚明专心致志地翻开物理教辅。
“图甲为交流发电机的示意图,磁场可视为水平方向的匀强磁场,磁感应强度大小B=2T……”
他没看进去题,掀起眼皮往赵恩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
“……保守治疗不手术,慢慢修养着等它自己长好。”
江淮双手相交轻放在腹部,闻声淡淡地说:“知道了。”
“谢谢哈,”吴珊颔着首追赶了会儿医生的步伐,撵完她撩起刘海假装无事发生地走回来坐到床前:“听明白没?”
江淮敷衍地:“嗯。”
“你这副样子叫明白?”吴珊怒发冲冠为犬子:“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江淮:“……”
他轻顿:“吴珊女士,您打扰病人休息了。”
吴珊默了默,选择在沉默后爆发:“你算哪门子病人!哪个病人腿断了还能跑半场打篮球的!”
江淮被她吵得头疼,揉了揉额角。
“保守治疗不手术说明你有充足的时间和完美的条件在校学习,”吴珊说:“你们班主任把成绩单发给我了,说你还是很有潜力很有能力的。”
江淮轻拧眉,“什么成绩单?”
“什么什么成绩单?”吴珊问。
江淮翻了个白眼:“……我在问你。”
吴珊复盘了下自己的话,“哦,哦!就你们上周周考啊,你不是自己考的吗?居然没印象吗?”
江淮想起来了,淡淡地回道:“没反应过来。”
“慢慢适应就好,你两年没读书没反应过来也正常,”吴珊把照片翻出来给他儿子:“你看考的还是很不错的,你再悠着学它两三个月,到时候腿长好了学习也好起来了,不就一举两得吗?”
江淮淡声:“我不去学校。”
吴珊震怒:“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江淮低头扫着成绩单,粗略瞄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
吴珊倒回躺椅里,深呼吸后冷眼说:“江淮,你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那个灌了屎的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
江淮:“……”
他抬眼和他妈视线相接。
“不就是为你那狗屁篮球守身如玉吗?”吴珊吼道:“老娘就想不明白,篮球才他妈几两重你要用你后七八十年人生去扛!长什么脑袋不好偏偏长个篮球脑袋。要知道你他妈会是这样,你出生那天老娘就该给你投篮筐里爱谁捡捡去!”
江淮眼神深了些。
吴珊用脚把躺椅推到后面些,残余的怒气催生出:“我和你爸也没谁这么贞洁啊!你他妈是不是我亲生的!他妈的对个破篮球都能山盟海誓不离不弃的。”
门外熙熙攘攘着奔走的医生护士家属。
一门一墙相隔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息独占山头为王,肆意生长。
江淮眼睫轻颤无言以对。
他缓缓落下视线。
心头似有拧结似的绞痛钳住喉管爬到口腔,他轻咽唾沫都觉得有股钝刀磨割的嘶痛。
他妈的比左膝还痛。
吴珊气头一过便觉得这话说的是有点糙。
僵硬地往回拉了一把:
“我儿子心脏不至于这么脆弱听不得两句话,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用你们小年轻流行的话来说,这是不是就叫那什么清醒的堕落。明知道打不了篮球还硬打,明知道学得走硬是不去学,你要干嘛啊江淮?你出生的时候医生也没跟我说你骨头反着长的啊!”
江淮恍惚间顺手把灰下去的手机屏幕点亮。
恰好看到一排成绩。
楚明|41名|397名|423分|120分|67分|87分|47分|52分|50分。
江淮:“……”
他妈的楚明考的什么狗屎。
他无语地勾唇笑了下。
吴珊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哟,还给你骂爽了吗?”
江淮看了她一眼:“神经。”
吴珊松了口气:“傻逼。”
“害,儿,我说真的,你回去上学。”吴珊坐着推动躺椅前进两步:“上回还有仨娃的检讨你没听人念呢,老娘在办公室累半天给你要回来的你就纡尊降贵去回收了呗。”
江淮轻顿:“什么检讨?”
“怎么记性这么烂?”吴珊怀疑地看向他:“你才过的是十六的生还是六十的?”
江淮:“……那看你想四十还是八十四。”
吴珊高冷地笑了:“有仨骑电瓶跟你那事。哦,还有,小楚跟你玩挺好吧?你看你回学校还能有个伴儿,你坐这就只能跟你天天问候的妈干聊干骂,你说哪个好?”
江淮:“……”
“人小楚还跟我夸你心好呢,”吴珊说:“多难得的好评。”
江淮轻顿:“他原话是什么?”
“原话就是这个,”吴珊笑了笑:“是不是受宠若惊难以置信了?妈听到的时候和你现在的反应一模一样。”
江淮:“……”
吴珊说:“我都怀疑是不是你揍小楚了,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江淮欲言又止。
止住的时候腰腹被膝盖顶过的部位还隐隐作疼。
他轻拧眉:“我没揍他。”
吴珊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叹气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说的是怀疑嘛。”
江淮拍开她的手:“灌屎的脑袋也摸?”
吴珊:“……”
她默了默想起这是自己的话,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
“神经。”江淮把手机扔回她的躺椅,半晌后冷声说:“我明天去学校问个答案。”
吴珊一开始只听到明天去学校五个字,乐呵半天才连起后半截,不禁问道:“问什么答案?”
江淮淡淡瞥了她一眼:“他原话是什么。”
“小楚啊?”吴珊愣了愣:“老娘真没骗你,原封不动告诉你的……”-
周二早自习语文。
教室里回响着哇哇的早读声。
教室外江淮套着校服面容冷淡地和大马猴对视。
“呃……回来上课了?”一如初见,大马猴笑得腼腆:“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啊?”
“挺好。”江淮淡淡地说。
大马猴笑笑:“不要有任何压力,之前的事情都翻篇了,现在就当是新的开始。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马海,是你未来两年的数学老师和班主任。”
江淮:“……”
他静默片刻后说:“您好。”
“好好好,”大马猴显然也被自己小小地尬到了,搓着手说:“那先进去早读?卷子答案什么的我让楚明帮你收着的……你腿方不方便?”
江淮:“方便。”
“哦,那就好那就好。”大马猴说:“那我就去监督他们早读了,你慢慢走进去哈。”
江淮轻点头:“嗯。”
江淮慢悠悠地杵在后门往里瞥了眼。
依旧是之前早读那种要死不活样,只是隐隐间总觉得班级氛围有些不一样。
他视线聚焦,角落里楚明捧着本语文书,嘴唇慢速一张一合着。
“我靠!”赵逵逵一边看防一边瞌睡的眼睛捕捉到右后方人影,吓得心脏突突,熟练绷直站稳高声苦读半秒才突觉不对,扭头:“哥们?!”
江淮冷了他一眼。
赵逵逵用书掩面惊诧地说:“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你一面……哥们你没带炸药吧?”
江淮:“……”
他拧了下眉:“滚蛋。”
“下课我来找你,”赵逵逵余光瞄见讲台上大马猴的身影,开启一级戒备状态:“现在不方便。”
江淮:“……”
与此同时回头直直瞄他的十几双眼睛也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腿瘸了要休学吗?”
“操,瘟神回归。”
江淮走得慢,物理意义上的慢。
挪回座位的路上耳边诸多讨论,他稀奇地挑了下眉,一一向声源方向回视。
讨论声便淡下去,开始“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精神头拿出来,都没吃饭吗?”大马猴蓄足精力吼了一嗓子:“我再看到谁不张嘴就到讲台上来读!”
哇哇声瞬间膨胀成哇哇哇哇声。
楚明被嘈杂到了。
正闲读历史知识点的嘴蓦地一停,开始默读模式。
也是这时,眼前压下大片阴影。
他呼吸停了一瞬,抬眼看去。
江淮站在他面前。
眉目冷淡,薄唇轻抿。
楚明默默地收回视线,捏着书页的手力道骤深。
江淮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站在位置里把课桌上叠码得整整齐齐的试卷习题答案潦草翻过。
等早自习结束铃声打响,他拉开座椅坐下,抬眼扫了下值日生写的课表。
楚明的字。
第一节英语,第二节历史。
“YEAH?”杨丽质踏上讲台习惯性地扫视一圈,扬起声音:“我英语第一回来了。”
江淮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便接连撞上前排几十双眼睛。
江淮:“……”
他又不是猴,有什么看头。
“来,给个巴巴掌!”杨丽质带头拍手:“新同学也是给我们21班争光了。”
不算有气但绝对无力的掌声此起彼伏得仿佛用了通感手法——放耳听去是连绵不绝的肉色。
不过耳边的掌声还是挺清脆的。
江淮偏眸扫了楚明作张合状的手掌一眼。
“昨天讲完语填和改错,”杨丽质跑回正题:“今天我们来讲前面的阅读,给十分钟讨论,十分钟后我随机抽人来讲高频错题。”
说完,她把需要讨论的题号写到黑板上。
教室里闹乎起来。
江淮找不到卷子,淡淡扫了眼旁边楚明,见他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不禁眯了下眼。
“你俩讨论呐!”杨丽质巡逻过来时叠成圆筒的卷子敲了敲江淮的桌面:“楚明你考这么差正好有机会跟江淮学习学习,要主动问!”
江淮向着里桌挑了下左边眉毛。
楚明点了下头:“……好的,老师。”
“你卷子呢?”杨丽质又扫了眼江淮:“找不到先凑合着看,你还有几分的进步空间不能松懈。”
正说着前桌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杨丽质往前就是一个猛跳:“你俩干嘛呢?”
前桌老实了。
杨丽质怒踏高跟鞋继续巡视。
江淮摸到笔熟练地转起来,吩咐道:“你坐过来点。”
楚明垂着的手慢慢搓着无声版响指,犹疑片刻后把试卷摊开挪到两桌缝之间放好。
江淮停住转笔的动作,支出笔,用笔杆挑起楚明的下颌转向自己,低声:“来,主动问。”
楚明稍仰了些头:“……”
他喉间滚了一下,余光注意到杨丽质可能要转身,慌忙抬手按下江淮的手腕。
江淮低眸看了眼他的手。
他撂下笔反手迅速攥住楚明手腕往自己大腿根压来,楚明被这动作带得被迫倾靠向他。
距离骤然拉进,呼吸彼此交混。
黑笔胡乱地滚落在地,不知方位。
江淮没松劲,余光里杨丽质巡逻着向下走来,他面上全然无波地说:“选标题,难在哪?”
楚明屏住呼吸:“……”
江淮淡声说:“ABCD选项去掉定语找中心词。”
“这方法讲得不错,”杨丽质站在他桌子面前,说:“标题题里很经典的一类,楚明找找看。”
楚明:“……”
他目光扫过课桌下自己被压着的手腕,开口说:“A项方法,B项原因,C项……”
“不用说了,”江淮见杨丽质走远,说:“先换个话题。”
楚明:“……”
江淮压着声音,轻顿片刻后说:“那天——”
楚明大概猜到江淮是来为那天被顶的那下要说法了。
但没想到江淮的下半句是:
“谢谢。”
谢谢。
要生要死这么大的阵仗说句谢谢。
楚明转向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脸。
“什么眼神,”江淮想说的说完了,松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抹了把:“我脸上有东西?”
楚明收回有些麻的手:“……没。”
“你继续,”江淮目光落回试卷:“C项,翻译。”
楚明轻顿,弯腰勾起笔的同时说:“C项建议,D项意见。”
他把黑笔放回江淮的桌面。
江淮接过,继续转笔。
目光流转于楚明英语试卷阅读段落间简单的勾线和区域框定,他拧了下眉,“你词汇量多少?”
“嗯?”楚明翻译他勾出句子的嘴停住,回答:“一般。”
江淮白了他一眼:“……”
楚明后知后觉地说:“两三千应该是有的。”
江淮食指中指翻转着笔,定住:“难怪找得到答案区间但选不对。”
楚明:“……”
讨论时间结束,杨丽质开始抽查讨论情况。
江淮没听,依旧看着楚明的试卷。
目光淡淡地看着楚明在题干旁做一些愚蠢的笔记。
比如:“问写某段段落目的,看上一段段落内容。”
比如:“take the plunge:冒险一试。”
江淮挑眉:“听一遍记不住吗?”
楚明晃着的笔杆轻顿,他低声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江淮轻呵一声。
印象里教室总是很闹,老师在讲台上光明正大地闹,学生在台下偷鸡摸狗地闹,笔沙沙地闹,纸刷刷地闹。
还有偶尔横空出世的喷嚏咳嗽打嗝呼噜。
江淮倚在座椅靠背,像监控探头似的扫过几十个后脑勺。
就像他第一次来到这个班级时一样。
只是这次看的是反面而不是正面。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楚明的脸。
像是也有所感,楚明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淮轻顿,晚夏早阳金光洒在楚明脸颊,连皮肤上的小绒毛都依稀可见。
江淮静静地看着,好似头次这么细致地看清楚了他的脸。
楚明被看得不好意思,搓着指尖扭头看向黑板。
“其实你长得还可以,”江淮评价道。
楚明抿唇:“……谢谢。”-
“哥们,”下课铃打响赵逵逵就直奔江淮前桌而去,前桌兼他同桌识时务者为俊杰地转战厕所。
赵逵逵坐下,把江淮上下左右依次打量而过:“你真回来了?”
“不然呢?”江淮有些无语。
“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赵逵逵声音小了一些:“我看大家都讨论说你因病休学的事情,就还以为你真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淮拧了下眉:“大家?”
“嗯哼,你照片在八中墙上挂了不知道多少天,”赵逵逵说:“还有很多人扒你英勇事迹呢——你不知道?”
江淮说:“不知道。”
赵逵逵敲了敲后脑勺:“……哥们你这就凡尔大赛了,我要是有照片上墙恨不得把评论从头读到尾,你居然不知道?”
江淮还真不知道,自从到八中他都没碰过手机。
“算了不知道也挺好,现在网络环境不是特别干净,”赵逵逵说:“颜值不仅招来正义也带来妒忌……不说这个,你腿没事吧?”
江淮低眸扫了左膝一眼:“还行。”
赵逵逵追问:“那你之后是不是有段时间不能打篮球了?”
江淮沉默了。
楚明不动声色地偏眸扫了他腿一眼。
赵逵逵没想到会等来一阵沉默,正要体贴地转开话题,就听江淮淡淡的声音说:“能打。”
楚明:“……”
赵逵逵愣了愣:“不是说挺严重吗?”
江淮眉心轻压:“谁说的?”
“就……网上和班级小群,还说你已经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拄拐杖才能勉强活动。”赵逵逵连忙摆手:“我猜肯定有点夸张但应该在一定程度上是事实吧?”
江淮气笑了:“他妈的我连支具都没带,严哪门子的重。”
楚明轻挑了下眉。
“抱歉抱歉,关心则乱关心则乱,”赵逵逵找补道:“那等会儿体育课我来找你,楚哥要一起吗?”
楚明停顿两秒才抬头看向他:“不了。”
“为什么?”赵逵逵说:“你打挺厉害的啊!我之前没看过你打球,不知道你水平,没想到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苗子。你跟我们打呗!”
江淮偏过头看向楚明。
楚明坚持:“……不了。”
“行吧,”赵逵逵低下头:“那我先回去,你们中午等我一起去食堂啊!”
楚明轻轻应了声:“……嗯。”
江淮颔首。
赵逵逵离开后,前桌及其同桌小心翼翼地回到座位,坐下时还偷偷瞄着江淮。
江淮大方地看回去,淡声:“看什么?”
“没没没,”前桌纷乱地摆手,找补着问了句:“你腿没事吧?”
江淮不太理解为什么两天没见都来关心他的腿:“关你屁事。”
前桌:“……”
他默默地转回脑袋,很低地和他同桌咆哮了一声:“天呐,天姐这么猛吗……”
两秒后上课预备铃打响,徐红梅踩点从前门走了进来,正笑着,目光接触到后排突然多出来的人,嘴巴啪地闭了起来。
她走到讲台摊开试卷,平腔平调:“上课。”
“起立——”
膝盖弯后顶座椅,在椅脚呲地的噪音里同学们灰头土脸地配合:“老师好!”
徐红梅留意到江淮是起身并开口了的,还算满意地摆了下手:“同学们好,请坐。”
江淮起得慢自然也坐得慢——课桌座椅对伤腿人士并不友好,尤其是在班级人多间距拉小的情况下。
虽说班上也没几个人的身高能挡住他,但等前面一众坐下他才挪完左脚,就显得过于出众。
徐红梅看着他:“你还站着干嘛?”
班上同学也跟着回头,带着桀桀的笑意。
江淮撑着桌正欲坐下,闻声视线越过整个教室落到她身上,轻顿:“准备坐下。”
徐红梅:“……坐快点,别耽误我上课时间。”
江淮轻拧眉:“上课铃还没打耽误你什么上课时间?”
几乎是卡着点的,他话说完广播里就响起正式版的上课铃声。
徐红梅:“……”
江淮坐下,没再看她。
徐红梅愣了一会儿才气哄哄地把文综试卷对折:“来看41题——”
楚明的罚站还未到期一周,站着时他垂眸瞥了眼江淮的桌面,指尖轻按把试卷推到两桌中间。
江淮轻声:“谢了。”
历史课平淡地度过后,江淮不必参加跑操,被叫到年级组长办公室。
进去时办公室还站着三个男生,听到响声同时回头看着他。
江淮平淡地回视。
有过一面之缘的地中海说:“江淮同学实在不好意思,老师没有想到你腿是真的受伤还到了住院的地步。”说着地中海低头把他左右腿都看了一遍,说:“你妈妈来过之后老师才了解清楚事情原委,是老师误会你了。”
江淮坐到旁边。
“你们三个,立刻给江同学道歉。”
三个男生异口同声:“对不起,江同学。”
江淮淡淡扫过几人,轻声:“道歉做什么?”
地中海、组长和三个男生:“……”
江淮依旧平淡:“你们的事迹,谁复述一遍?”
沉默片刻后男生之一出来说:“是我们玩性大发,太想了解新同学所以才骑车跟了你。打扰到你的生活,实在对不起。”
“这样啊,”江淮说:“检讨呢?”
三个男生:“……”
不记得事迹但记得检讨吗?哈哈真有意思。
江淮说:“没写吗?”
“写了写了。”男生手忙脚乱地把一张作文稿纸翻出来,“你看,我们仨的。”
江淮轻拧了下眉:“念。”
“哦,”男生把皱巴巴的稿纸捋平,清嗓子后念道:“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这是我彭鲲、刘平、汪志广的检讨。在此我深刻检讨……”
江淮没听。
他无聊地扫视着办公室里寡淡的布置,在想这三个傻逼为什么跟他。
以及楚明为什么会给这三个傻逼送早餐。
没等想明白傻逼就已经检讨完毕。
“可以了吗?”彭鲲问。
“嗯。”江淮点了下头。
“那误会解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地中海说:“关心同学也要有度,不要采取这种手段。好了,就先各自回班级准备上课吧。”
三个男生齐鞠躬:“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江淮后他们一步出去,跨出门槛时听到身后地中海长长一声叹息。
他转头看了地中海一眼。
地中海立时笑起来,温和得就像过年烫猪的水。
跑操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教室。
江淮心情并不美妙,绕过厕所走到空走廊,透过沾灰的大玻璃窗看下面攒动的人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挺有意思。
他看见楚明孤零零地走进隔壁教学楼——那是初三和高三所在楼栋——
作者有话说:好长一章啊[狗头叼玫瑰]
终于让我入v了[爆哭][爆哭]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贝,谢谢支持,我爱你们!!!
(小声)宝贝们可不可以补个全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再小声)宝贝们可不可以收藏我的下一本书[可怜][可怜]
求求了(我跪——)(我给大家大更特更——)
第34章 第 34 章 “我和楚明有屁的表里关……
今天艳阳高照, 正适合上体育课。
队伍集结完毕之后两两一排开始绕操场跑圈。
江淮坐在矮阶上。
体育老师玩着哨子稀奇地低头看向他:“我还惦记着你打篮球的本事呢,你咋先把腿拧着了?”
江淮:“……”
“不过有点小病小痛才正常,”体育老师坐到他旁边把左手张开, 弯了弯那截小拇指:“我大学玩篮球的手指把小拇指都撇断过……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淮扫了眼他的手:“能打吗?”
“包能的,就是还留了点形不好看。”体育老师笑了笑:“你伤到膝盖了?”
江淮淡淡地应着:“嗯。”
“我也伤过。打篮球的应该基本都伤过,你也别太着急,还小呢身体长得快也恢复得快, ”体育老师说:“多啃点骨头喝点汤营养跟上慢慢就好了。”
江淮挑眉:“您话这么多吗?”
“当老师话能少吗?”体育老师说:“我倒是想当个高冷老师, 这不是装不下去嘛。”
江淮:“……”
还想聊呢跑圈的就哈着气东倒西歪地站回来。
陈炜高声说:“对准这列向左向右散开!”
等热身运动开始,体育老师甩着他的黄哨子来回穿梭在队列之间,没有威严地目睹各种奇葩姿势。
江淮瞥着队伍末的楚明。
他姿势还挺标准, 做起来也不是甩胳膊甩腿的敷衍架势。
阳光下的皮肤是透白的,没什么赘肉的脸庞上,热气氤氲出薄薄一层淡红。
“老规矩BLABLABLA……”体育老师全文背诵完, “解散!”
陈炜招呼起几个兄弟一起往篮球场走的时候, 吼了声:“楚明,帮我们借两个球!”
楚明轻点头,转身往长房子那边去了。
江淮坐在树荫底敛眉。
“哥们看嘛呢?”赵逵逵探过头来:“你腿实在不舒服就不打。”
江淮起身:“打。”
“你要有任何不适就叫停,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赵逵逵说:“诶?楚哥今天咋没跟你一起?”
江淮轻顿:“……不知道。”
赵逵逵环视四周最后往篮球场看了几眼, 拍了拍他的肩:“在那呢, 你不把他叫来吗?”
江淮拧眉:“叫他干嘛?”
“不干嘛, ”赵逵逵把球给他:“只是看习惯你俩在一起……要不你先来试试手感吗?”
江淮运了两下球:“好。”
其实医生并不建议江淮短时间内打球。
但江淮没听。
他带伤上场经验足有分寸。
毫不夸张地说,起立坐下都需要缓冲的膝盖,在球场上还能灵活摆动。
运完球自我感觉良好,利落地投篮之后江淮朝赵逵逵抬了抬下巴:“打!”
陈炜那组想玩球的也跟着靠了过来。
楚明把球递给他们后朝场外退开两步, 听到江淮的声音时往旁边看了一眼。
轻拧眉:还打?
但不得不说江淮还算有分寸,跟完半轮之后他主动退出。
他坐到看台边,仰头喝水时浅浅扫过场外围着的看客。
总感觉聚焦在自己脸上的那群视线格外赤裸。
江淮拧了下眉。
“行,歇着吧。”赵逵逵扶了他一把。
陈炜眼神轻蔑地看着江淮,抱球回到场地时说:“少人怎么办?”
“换玩法呗,”赵逵逵说。
陈炜跟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抬起球便砸向偏场外站着的楚明,高声吼道:“捡球回来!”
“嗯……”楚明错开球弯身捡起,走到场内。
正要走就被陈炜拽住后衣领,陈炜说:“来凑个人头,去对面!”
楚明眼眸深了一分,低声说:“……我不太会。”
“让你打你就打,废什么话,”陈炜推了他一把,对身后的兄弟们说:“来,继续!”
楚明趔趄半步,被赵逵逵扶住。
赵逵逵低声问道:“你怎么突然又打了?”
楚明轻顿,目光不慎和场后江淮的对上,莫名有些心虚,他别开眼:“……我凑数的。”
楚明凑到对面就跟搅屎棍似的,抢不到球不说,但凡对手贴他身他就慌不择路地乱退。
赵逵逵皱眉:“我操|你在干嘛?”
楚明喘着:“没手感。”
赵逵逵:“……”
对面陈炜连赢三球,引得呼声连天,“还来吗黑哥?”
“歇会吧,”赵逵逵抹汗说:“休息休息准备吃饭了。”
说完他收队往回走。
“好,”陈炜应道,抬手把手里的球抛给楚明:“去还球!”
楚明没接住,弯身跑出几步才把球捡起来,没料到另一个球友的篮球也在这时飞掷过来,他闪躲不及后腰被砸了一下。
篮球被弹开,身后笑声一片。
“球都接不到还打什么球,当捡球的还差不多。”球友说。
陈炜拍了拍他:“我就是叫他来捡球的。”
楚明没有任何停顿,直起腰快步走到旁边捡起篮球。
抱着俩球往长房子那边去还球-
“不是?我操。”赵逵逵走到坐台捞起衣服擦汗,还没缓过劲儿来:“哥们你看到没,球是这么打的吗?楚明是咋了,我操|上次他跟你打你放的太平洋吧?”
江淮:“……”
他目光有些冷,扫过陈炜那帮男生,落在场外渐渐走远的楚明的背影上。
“没打过这么憋屈的球,”赵逵逵生气地说:“我操|我还真不知道楚明和陈炜那个憨批居然是一伙的,我一直以为你俩玩挺好的。”
江淮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说:“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
赵逵逵总觉这话又似曾相识,问:“啊?他哪样的人?”
江淮眉眼缀着冷:
软兔子。
他起身时冷声:“傻逼玩意儿。”
赵逵逵畅快地笑了笑:“算了还是先吃饭吧。好歹才邀请过,我去叫他?”
“不用,”江淮说:“爱来不来。”
“哦,行,”赵逵逵说:“那今天跟我兄弟们一起吃吧,正好给你介绍几个打球还不错的,等你腿好了能一起玩。”
江淮淡淡地应了声:“嗯。”-
楚明回到篮球场时场内没剩什么人。
三三两两等门禁时间的围坐在树荫下闲谈,笑声莫名尖锐。
“嚣张一周断了条腿,他还敢嚣张吗?”
“我听他们说是天姐除的心头之患,真的吗?”
“天姐还得是天姐,上一个□□倒的是谁我都没印象了。”
“我赌他下周就要退学回家哈哈哈哈……”
楚明看向空荡的坐台,顿了几秒后兀自往食堂走去。
打完饭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埋头吃饭。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的班级往往抢饭最有利。
基本是在其他班还在做抢饭预备活动的时候,班上同学就已经欣欣然端上热乎的饭菜聊天说地了。
这个时间点宽敞的食堂里稀稀拉拉都坐的是21班的。
“楚明,我能不能要个你家地址?”
楚明抬起头,看向突然坐到对面的赵恩:“嗯?”
“我买的东西不能被我爸妈知道,就想着能不能寄到你家到时候你帮我带来学校。”赵恩说,“体委说你经常帮他带,能不能麻烦你一次。”
楚明轻顿:“……嗯。”
“谢谢谢谢。”赵恩说:“我今晚回宿舍就加你,你记得通过。”
“嗯。”楚明目送他离开,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中途无眉姐坐到他对面,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
楚明抬了下眼就垂头。
无眉姐说:“楚明,最近作业你帮我提醒你同桌交,我可不想卫老师觉得我这个课代表不尽责。要是他不愿意交还是老方法你替写一份交,不难的吧?”
楚明扒拉着米粒:“……嗯。”
“别他娘的跟他说,”无眉姐狠声:“他现在就一条腿能怎么着,我分分钟踹倒他。知道了吗?”
楚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午饭后楚明回到教室,准备趴到课桌上午休。
才趴下去就感觉什么东西硌脸。
他伸手把桌上的纸团揉开:
我明天想吃米粉,你帮我打包一份,再买个麻圆。彭鲲。
有前车之鉴似的他没扔纸团,而是揣进兜里等下课再扔垃圾桶。
楚明轻轻叹气后重新趴回去睡觉-
“哥们你的断腿形象已经家喻户晓人尽皆知,”赵逵逵说:“没有战力确实没什么威慑力,我看陈炜光明正大地把楚明拐到他阵营,明摆着来这一下就是纯挑衅。”
江淮夹起一坨米饭塞嘴里。
“黑哥说的有道理,”赵逵逵旁边的男生说:“我反正只听说你跟楚明同桌关系还行,这把你身边最近的人都弄跑,傻逼都知道什么意思。”
江淮嚼着米饭。
“不是有个说法叫打我兄弟就等于打我,”赵逵逵说:“陈炜这招明面上是弄楚明,实际上弄你呢。”
“操,”江淮拧眉:“我和楚明有屁的表里关联!”
赵逵逵:“……”
他刨了两口饭配肉:“哥们你这话就说的没有群众眼睛雪亮。你之前不是护着他吗?”
江淮撂下筷子:“我没想护他,就事论事而已。”
赵逵逵:“是这样的吗?”
赵逵逵他哥们:“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然?”想起篮球场上懦兮兮弱叽叽的楚明,江淮就觉得心里压不住的烦躁,冷声说:“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楚明这种人。”
饭桌间有片刻的沉默。
“嗯,其实你没来21班之前我还没怎么注意到过他,”赵逵逵沉默一会儿说:“存在感太低了。不过我经常看他背锅,纯老好人……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他说两句话。”
赵逵逵他哥们:“他性格确实挺烂的,说实话我也挺讨厌——不过我记得他高一开学不是这样的,但具体什么样也记不清没印象,也可能记错了。哥们你不跟他玩也挺好。”
江淮抬眼:“……”
他轻呵一声:“我们没尿一个壶里,傻逼。”
赵逵逵和他哥们:“……”
江淮单手端起餐盘便往倾倒区走去,心情烦躁地回收餐具。
说不清楚。
他是很讨厌楚明,讨厌楚明对别人没骨气不硬气。
但赵逵逵他们那么说,他又觉得烦、不想听。
烦躁地进小超市买了瓶冰可乐,江淮正想结账就听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
才给他念过检讨。
“我还以为楚明赖上江淮那尊瘟神就不会给我带饭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听话。你们明天来19班,我让他带了米粉。”
“还是鲲哥会吃!”
“我明早要赶作业就不去19班,等会找他也给我带一份吧。”
江淮轻顿。
“饭卡没钱吗?”收银大妈说:“没钱就把水放回去然后手脚干净地出去。”
江淮面色发沉地刷卡付钱,拎着冰可乐往医务室走去。
第35章 第 35 章 “我们赌一把。”……
江淮回到21班时, 角落里楚明正趴在桌上睡觉。
教室里空调安静运转着,墙头时钟指针走动时会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他坐到自己课桌上,抬起左脚踩到座椅边缘, 轻轻抚按膝盖弯时看着楚明乌黑的发顶。
操蛋玩意。
你他妈不是能打我吗?
怎么该硬气的时候又他妈不行了……
“嗯!”江淮闷哼一声。
刚气得他不小心下手太重摁得膝盖死疼。
他手心连忙撑按到身侧, 皱着眉等那股疼劲儿过去。
“你没事吧?”楚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淮牙齿重重咬着舌尖以忽略掉其他部位的疼痛。
他绷紧呼吸:“没事。”
楚明坐直上半身,看向他立起来的膝盖:“你确定没事?”
“嗯,”江淮缓过劲儿来, 看了他一眼:“我吵到你了?”
楚明摇头:“没。”
一点哼唧声和略重的呼吸声倒还是惊动不了他。
他是一开始就没睡着。
“睡你的, ”江淮把腿缓缓挪到地上放置好,拧眉看他:“别他妈管我。”
楚明轻顿:“……哦。”
他又慢慢趴回去,在额前碎发间看着江淮。
说来也神奇, 看着江淮脸上轻轻蹙起的眉,鼻尖隐隐会有些淡淡的沉阔的气息。他眼皮慢慢沉重,没出几秒就合眼睡着了。
心头压着的少许沉重的不痛快, 也变轻变松飘着走远。
江淮沉默地缓过那股劲, 偏头看了眼楚明。
他轻顿,把兜里新买的云南白药气雾剂放到楚明桌面上-
政治课上新课,讲“文化的多样性与文化传播”。
江淮对文史类科目报以一贯的看完一遍就没有再看第二遍的欲望。
在政治老师带头读“庆祝民族节日, 是民族文化的集中展示……”时, 江淮还在独自欣赏左边这页图片里的泰姬陵。
“找个同学起来给我们勾勾重点, ”政治老师看着宽厚慈悲圆润, 笑起来像黄皮版的旺仔:“那就江淮吧, 政治四十六分说明还没被政治课本污染过脑子,我们听一听干净的想法。”
他这话引得笑声一片。
江淮:“……”
他确实没看过课本,估计46分里40分都是选择题的功劳。
他站起来,说:“重点吗?”
“嗯, 重点,我们跟着你说的画。”黄皮旺仔说。
政治四十六分的江淮轻顿:“您确定让我来说吗?”
黄皮旺仔:“……那换个同学给你做个示范吧。就你同桌,四十七分,比你高一分高的应该就是经验。”
楚明:“……”
他站起来,举着课本开念:“文化遗产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历史文化成就的重要标志……”
“对就是这样,”黄皮旺仔打断楚明的话,温文尔雅地看着江淮:“你继续吧。”
江淮拧了下眉:“念课本?”
他读得寡淡无味毫无人气,前面扭回头看热闹的不知道趁机对着他打了多少个哈欠。
“就这样吧,”江淮放下书:“建议下次您自己念,这个环节实在没什么意义。”
黄皮旺仔:“……”
他眼睛眯了一下:“等你考及格再来质疑我的教学方式吧。”
江淮正要坐下,闻声停住了,他挑眉:“及格就能质疑吗?”
黄皮旺仔俩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一下。
瞌睡着的人也顿时清醒过来。
同是跟他一起站着的人,楚明有些无奈。
他垂到课桌下的手轻轻拉了下江淮的衣摆。
江淮偏眸扫了他一眼,未言。
黄皮旺仔明显生气了,他看着后排站着的两个人一顿火气直冒,低吼道:“才考几分就在这叽叽喳喳……其余人继续上课,你俩给我站着。”
楚明意料之中地把座椅推进课桌里。
江淮则扬眉扫了几眼讲台,弯身把课桌上整理过的周考试卷文综答案翻了出来。
看。
“庆祝民族节日是集中展示,民族节日是独特标识,这一点不要搞混尤其是在选择题……”黄皮旺仔在强调重点。
江淮做好几处标记便往前翻着书在看。
上次周考还在考第一章《文化与生活》……
下课后江淮坐了下来。
转过身子问:“你拉我做什么?”
楚明看向他:“……我怕你跟他杠起来。”
江淮轻拧眉:“杠他又怎么?你不敢不代表没人不敢。”
楚明:“……”又来刺了。
他轻顿,说:“没。”
江淮看了他一会儿,朝他靠过去:“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在杠他不是他在杠我?”
楚明:“……”
“或者不是他先杠我我正常杠回去。”江淮说。
楚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止了半晌才言,他轻声:“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黄老师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他一般会更关照成绩不太好的同学,”楚明说,“只是恰好你没考好才抽到你。”
江淮轻拧眉:“是吗?”
“嗯,”楚明小声地说:“而且黄老师教龄长也面薄,有些话你可以私下跟他说。”
江淮顿了下:“你心态真挺特别的。”
楚明:“嗯?”
江淮冷声说:“我赌他只是个按成绩说话看人的老师,没别的什么情怀。”
楚明:“……”
其实江淮说的这点倒也不算多错。
尤其是八中教育改革严格以学生成绩为教师评估指标以来。
不知道是不是楚明沉默的态度还是本来心头就有股郁结,江淮压着声音说:
“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就没什么事是坏事?当众提你成绩是在勉励,让你回答傻逼问题是给你机会锻炼,脑子里全是别人的面子里子尊严日后未来。”
楚明沉默着。
江淮继续说:“让你扫地是磨砺,让你代写作业是帮你加深印象,让你捡球是锻炼身体,让你带饭是有机会尝试其他类型早餐,是吗?”
楚明看着他的目光有少许地转暗。
江淮看着他:“把自己整得低入尘埃来感化世界。你真当自己救世主吗?”
下课期间教室走廊座位里到处窜的是人,谈天八卦聊得风生水起。
教室角落倒显得过分安静。
楚明垂眼看着木质课桌桌面上届学长或是学姐留下的划痕,连着有半分钟没眨眼。
江淮伸手在他眼前搓了个响指:“怎么,给你说得没面子了?”
楚明喉间轻滚,他眨了下眼,声音有些哑:“没。”
江淮看着他的样子,总能感觉到淡淡的哀伤。
他拧了下眉,抬手揉了一把他脑袋。
楚明被他的动作弄得颤了一下,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着,不让摸?”江淮狠狠地揉了下。
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