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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是根硬骨头 山代王 28700 字 3个月前

江淮收了手,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瞬柔软,他回味了两秒,轻抬下巴说:“我们赌一把。”

楚明抬眼把他看着:“赌什么?”

江淮说:“你会赞成我的话。”

楚明:“……”

他手指慢慢收紧,很轻地点了下头。

江淮看着他微颤的眼睫,没忍住用指尖勾了下。

楚明僵硬在原地。

江淮收手:“我又不揍你,你怕什么?”

楚明轻轻摇头:“没怕。”-

自习课上自习。

一张纸条飘洋过海传到了江淮桌上。

江淮抬头就跟正微微笑的赵逵逵对上视线,“……”

他把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团打开,跟张小抄似的,字小得可怜。

哥们,你真讨厌cm的话,要不你和我同桌换个位置,跟我(赵逵逵)坐!我跟大马交情深肯定能说成。

江淮抿唇。

厘米?

犹豫片刻才反应过来cm是楚明的名字缩写。

江淮看着纸条内容,放下笔陷入沉思。

他是很讨厌楚明的性格。

但有时候他其实没那么讨厌楚明这个人。

相反回忆起来,还挺……反正跟楚明相处起来还行,尽管他依旧非常不喜欢楚明现在的性格。

紧接着第二张纸条颤颤巍巍地离开对桌同学的手飞到桌面。

江淮的沉思被打断,他不悦地拆开这张纸条。

哥们你思考十多分钟了还没想好吗?我以为你会像选择党的领导一样坚定不移地选择我T_T

江淮:“……”

他把毫无书写空间的纸条折叠好,想要另撕张草稿纸回话。

但草稿本上目前为止只有他和楚明的聊天。

他把政治书末尾空白书页撕下一角,回:

不了,我跟他还有场赌约。

——江淮。

赵逵逵收到纸条的时候险些泪流满面,他孤苦伶仃地看着纸上飘逸洒脱的字,扭头含泪跟江淮比了个ok。

江淮:“……”

套卷做到一半自习课结束,楚明玩了两圈笔终于还是开了口:“你让我一下。”

江淮看着他,起身让位。

楚明抱着本书跨过他座椅往外走,走出没两步就被江淮抓住手腕,江淮追了上来:“我一起。”

楚明轻顿:“我去老师办公室。”

“怎么我不能一起吗?”江淮问。

楚明默了默:“……能。”

江淮跟着楚明走进语文老师办公室。

卫疏正坐在工位上嚼着花生糖,注意到身边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顿了一下才说:“教室空调没电费了?”

江淮:“……”

楚明:“……卫老师,我来背书。”

“哦哦哦,”卫疏把花生糖嚼碎,咔嘣咔嘣的,见江淮也在,补充说道:“是这样江淮,我每周要求背三首,没背完周末留下背完再走。组长课代表和背书困难户到我这背,不过楚明是主动到我这背的。”

江淮应了声:“嗯。”

“楚明你背着,我听呢,”卫疏说着用电脑打开学校成绩平台。

楚明轻点头,熟练地拉开角落里的椅子坐下,背:“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卫疏点开江淮的语文答题卡,仔细看着,回头说:“江淮你先帮我听着。”

江淮点了下头:“嗯。”

他扭头和楚明对视着。

楚明正流畅着的背词瞬间就卡壳了,他快速别开视线对着白墙。

“你又怕我。”江淮拧了下眉。

楚明:“……没。”

他只好扭回头,仰头回视着江淮的眼睛,好一会儿脑子才不那么空白,他并不利索地背道:“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背完楚明松了口气。

江淮点着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不错。”

楚明:“……”

身后卫疏:“现在知道给情绪价值作文结尾怎么不知道上价值,江淮?”

江淮轻顿:“什么?”

“你这作文46分偏低啊,”卫疏说:“我给你看一眼楚明的,54分年级最高。”

江淮挑了下眉:“我看看。”

卫疏点开楚明的答题卡,鼠标点滑到作文页面,说:“这是典型的任务驱动型作文……”

江淮没怎么听她的话,目光落在作文内容上。

卫疏说半天没等到半句嗯嗯啊哦,“我在说你听没听?”

“听了,”江淮从善如流:“有道理。”

卫疏:“……”

楚明坐在边上心无旁骛地算着数学题,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江淮,而后又垂头继续做题。

心情很美妙地转了圈笔。

“卷面整洁清晰这点值得表扬,但你这么精简,是笔快没墨了吗?”卫疏说。

江淮:“没什么好写的。”

“硬编也要写啊,你字好看能博同情分的啊!”卫疏说。

江淮:“我不需要。”

“有分不要你干嘛?你这样的心态以后大马路上都捡不到钱。”卫疏瞪着他。

江淮:“……”

旁边楚明极轻地笑了一声。

卫疏把答题卡翻看完,突然大声:“我竟然没发现你默写都扣了3分,一共6分你扣3分——送你的分你都拿不到?”

江淮轻顿:“我没背完。”

“把你漏了,”卫疏说:“你以后也找我背,默写分绝不允许丢分,这是我卫疏的底线。”

江淮:“……”

他或许不该跟楚明来这一趟办公室。

背着飞来横祸、拿着两颗花生糖走出语文办公室,江淮揽过楚明的肩,说:“你们卫老师挺有意思的。”

楚明收紧怀抱里的教辅,点头:“嗯。”

江淮瞥了眼他怀里的题:“你经常来找她?”

楚明再次点头:“嗯。”

江淮顿了下:“下次我一起。”

第36章 第 36 章 “趴着。”

晚饭时间江淮让赵逵逵帮带两个面包。

“两个?”赵逵逵比了个数字:“还有一个是我的吗?”

“不是。”江淮把饭卡飞给他:“要吃自己刷。”

赵逵逵登时笑起来:“哥们大气!”

教室里逐渐走空, 只留下少许奋斗的身影。

江淮把周考试卷错题全部整理重做一遍之后,有些心累。

字太多了,写得他毛躁。

校园广播到点之后会开始随机播放音乐。

江淮趴到桌面枕着外套睡觉。

隐约感觉到什么, 他从手臂间微微抬起眼, 看向他同桌。

楚明反手撩抬起自己后背的衣服,捏着喷雾剂的手曲折地伸进里面,边探索受伤区域边调整喷头正反面。

江淮淡淡瞥了眼他衣摆下露出的那截腰,声音有些闷地问道:“要帮忙吗?”

楚明停住动作, 迅疾地回应:“不用。”

“嗯, ”江淮看着他的动作,并不生涩,甚至还有些熟练, “为什么不躲?”

楚明把喷雾剂搁在桌上,闻声轻顿:“什么?”

“别人用篮球砸你,为什么不躲?”江淮问。

楚明指尖勾了勾手心:“……没注意到。”

江淮拧了下眉, 他跟楚明打过球, 领教过楚明的反应力和灵敏度。

他没放水,楚明这明显是在扯谎。

他不悦地收回目光,小声呢喃:“这样啊。”

“嗯。”楚明抻了抻粘巴着脊背的衣服, 把喷雾剂挪到江淮桌上:“谢谢。”-

“我天今天超市格外火爆, 我拼死拼活也只抢出来一个面包, ”赵逵逵把饭卡和面包放到江淮课桌上, “我勉为其难买了包辣条。”

江淮点了下头:“嗯, 你走吧。”

赵逵逵:“……”

他伤心地抱着豪华版辣条离开,一步三回头。

然后看见江淮把面包递给里桌的楚明。

赵逵逵脑门顶上缓缓升起三个标准的问号。

面包很难吃吗?

还是说被江淮讨厌能有免费面包吃……

晚自习三节自习,讲台上流水的老师铁打的班长。

刘明宇抓着眼镜腿精准地挪了挪,说:“自习课安静, 自己做自己的,有问题下课问。”

江淮完成黑板上课代表板书好的部分作业,摸出数学教辅继续做。

做完必修1初等函数三小节的大部分练习题,他草草地扫荡着错题和易错知识点。

扫荡完他转了圈笔,结束今天的数学学习时间。

课间楚明出去过,江淮不经意间扫到和他对站着的熟悉身影,拧了下眉。

等楚明揣好纸条往教室里走,他自然地收回目光。

起身,让位,坐下。

江淮双手抱胸,在热闹哄哄的闲吵声里看着楚明,问:“我之前问你的问题有答案没?”

楚明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什么?”

江淮上半身压过去,打着结的两根手臂舒展开,闲散地放到桌面,指尖一下下点着。

他低声:“什么时候学《老人与海》?”

楚明:“……”

他嘴唇微张,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江淮在问什么,也很想回答,可是……

江淮见他沉默,并不意外,反倒有些暗暗的满意。

他嘴唇轻轻勾了一下:“晚上回去告诉我答案。”

思考被硬生生截断,楚明猛回头:“啊?”

“今晚我去你家,”江淮说:“收拾东西。”

楚明微顿:“……哦。”

放学后江淮习以为常地坐上自行车,在楚明悠悠的行步速度里享受着温热里微凉的晚风。

到“城屿·城”,江淮推车走到熟悉的店面里坐下。

“有几天没见到你了,”老板走过来:“是考试压力大吗?”

江淮摊开试卷册,说:“不是。还是要杯水。”

“好,”老板把水壶拎过来,“泡的柠檬水。”

店内风扇呼呼地转着,送出阵阵热风。

“老板,”估摸着楚明要出小区了,江淮合笔。

“还是要海鲜馄饨吗?”老板亮着眼睛过来。

“……嗯,”江淮收拾好试卷,想想觉得还是有十分之一的必要说一说:“之后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不好吃吃腻了?”老板停下脚步:“还是有新欢了?”

江淮说:“我搬家了。”

“这样啊,”老板在里屋开始备配食材,踮起脚尖问道:“和你一起的那个也要跟着搬走吗?”

江淮轻顿:“不。”

“哦,”老板说:“我看你俩关系亲,以为哥弟俩呢。”

江淮:“……长得像吗?”

“不像,”老板竖起拇指:“但都长得好。”

江淮捞了双筷子在指间转着玩:“他确实长得挺好。”

馄饨新鲜出炉,楚明正巧过马路到店里。

坐下时感觉江淮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轻顿:“怎么了?”

“看你长得好呢,”老板把勺子发给他俩。

“嗯……”楚明浅浅地笑了一下,“谢谢。”

把整碗和和气气地瓜分完,楚明给自行车转向,正要反背书包书包就被江淮拎走。

“我拿着。”江淮淡淡地说。

“嗯。”楚明收回手,坐上车后扶住车把手。

“卫老师说争取这周上完《祝福》,”楚明少见地先开了口,迎着风说:“原则上下周就要上《老人与海》。”

江淮虚虚扶着他腰:“跟你的关系是?”

楚明说:“我尽量跟上。”

江淮淡淡地说:“但愿如此。”

跟江淮走的那天没什么区别,客厅卧室陈设原封不动。

江淮去阳台收衣服。

“你手机,”从卧室出来,楚明把黑屏的手机递给他,“之前充过电,应该能用。”

江淮接过:“谢谢。”

“不客气。”楚明坐到沙发上。

“今晚我再留一晚,”江淮把这套衣服挂到手臂,“你有意见吗?”

楚明:“……没有。”

“嗯,”江淮抱着衣服走进浴室,随手把手机撂到沙发上。

手机在开机状态,亮屏之后缓冲两秒便是一阵接一阵暴风雨点般的震动。

楚明感觉沙发误入局部地震带,不由地目光往手机屏幕上扫了眼。

纯黑色屏保,日期时间白色显示。

而屏幕中部则盘踞着生生不息更替不休的条状信息板。

速度间,他不慎瞄到一条消息。

【阿越】兄弟你还不上线是已经在天堂安家……

没看到剩余的内容,楚明却轻轻皱了下眉。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的。

楚明起身走到阳台处,扒着栏杆欣赏月中时候几近圆满的月亮。

心里却有些涩痛。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月光流在脸颊微微发凉,清风徐徐,鼻尖蓦地萦上一抹淡香。

楚明转过身去,面前江淮提着件衣服正不解地看他:“你干嘛?”

“吹风,”楚明往旁边撤开半步,留出江淮进来的空间,很轻地说了句:“今晚你睡床吧。”

“哦,”江淮觉得他这句挺多余:“你呢?”

“我睡沙发。”楚明说完准备去卧室拿干净衣服。

江淮挑了下眉,反手抓住他后衣领把他压在栏杆处,“你又怕我了?”

楚明:“……”

他能感觉到江淮的力道挺轻,手还轻护了下他腰,“没。”

“那就睡床,”江淮说:“你家沙发都不是人能睡的。”

楚明:“……”

江淮顺手撩起他衣服,看清背部淤青时拧了下眉。

“你这是旧伤还是新伤?”他问。

楚明抬手扶住栏杆,想扭头看一眼却见江淮把衣服撩得更高。

肩胛骨处有道长疤,疤口很深,若是细究很像那种玻璃片硬插进皮肤里留下的疤痕。

“你……”江淮眉心一直拧着。

犹豫两秒他把楚明拉到客厅,弯腰从底抽捞出药箱,“趴着。”

楚明轻顿,还是依他的话趴到沙发上。

江淮拿出一支常用软膏,单腿跪坐到他腰边,抬手一把掀起他衣服,在那大块淤青处涂抹。

直觉这不像是篮球一次就能砸出来的程度,他问;“谁打你了?”

“没,”楚明半边脸压在沙发里,说:“不小心磕到的。”

江淮轻涂慢抹的动作顿住,他拧眉:“确定吗?”

楚明:“……”

江淮冷声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楚明轻叹一声,说:“我昨天帮忙捡球不小心摔了。”

“陈炜吗?”江淮继续涂抹药膏。

楚明没有说话。

江淮轻顿:“我知道了。”他把药膏盖子拧好,目光扫过肩胛骨那道旧疤时问:“上面这道呢?”

楚明依旧沉默着。

江淮也没再多言,起身站到旁边将药箱搬回去,隔着茶几说道:“披层保鲜膜去洗澡吧。”

楚明:“……”

他把衣服撩下来,坐直,无奈应道:“嗯。”

当然楚明没去冰箱里掏出一卷保鲜膜往身上缠,而是趁江淮没注意把药膏攥到手里进了浴室。

冷水兜头而下,楚明看了眼指间夹紧的药膏。

闭眼,仰头,任细小的水流迎面打来。

半晌失神后他开始洗澡-

江淮拿着手机走进卧室。

目光扫过桌面整洁的试卷教材教辅,他轻顿,以为自己看错了。

走近把试卷空白处漂亮的楷体字字字认过,他勾唇冷笑一声。

操,背着骂我……

他把题干重新读过一遍,拈起黑笔转了两圈。

傻逼地用赋值方法。

半分钟后很不争气地算出半打答案,不论过程确实能对一半。

江淮:“……”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坐到床上,仿佛无事发生地把手机打开。

密码解锁后,显眼的应用几乎都是红色99+。

江淮坐到床边,把左腿扔出去做练习时,闲散地戳开常用应用。

【阿越】兄弟你还不上线是已经在天堂安家了吗?

江淮轻顿,把消息扒拉上去。

【阿越】兄弟你被“网暴”了。

【阿越】兄弟你被开盒了。

江淮脑门顶上隐隐升起来:?

他稀奇地点开链接,进到页面里看了看。

标题:

21班某江姓男子传奇的前十六年人生,欢迎补充。

江淮,性别男,现读于八中文科21班,靠窗最后一排左座。出生于十六年前,生日8月9日,狮子座,家庭住址暂时还未成功跟进,电话号码尚在获取。

事迹如下:……

江淮视线落在“家庭住址暂时还未成功跟进”几个字上,眯了下眼。

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剩下内容,滑到评论区显示的99+时他挑了下眉。

难怪之前有陌生人知道他名字。

也难怪那三个傻逼要半夜跟他。

……

江淮稀奇地继续翻看评论区,没注意到楚明轻手轻脚进到卧室,坐到书桌前写作业时往他这边粗略地扫了一眼。

【1L:建议回家别读书了(不懂就问:中考没考的人有资格上高中吗?)】

【53L:前青训营球员落魄到身体犯规撞倒对手,牛逼!】

【54L:被撞的是21班体委,为他发声!】

【167L:我是21班的,我来发声:他不是什么好人。】

江淮手指滑得有些累,再看了几条评论之后他挑了挑眉。

在评论区戳了句。

【546L:实时更新,江淮的座位在靠窗最后一排右座,傻逼们。】——

作者有话说:淮:问题不大,放心。

第37章 第 37 章 跟刺猬似的扎人。……

江淮给【阿越】回了几条消息后便没什么兴致地关掉手机。

拖着僵放已久的左腿, 他挪到床边搓了个响指。

楚明比平时反应快得多,几乎是在响指声音出来的同时就扭头看过来。

江淮说:“教我一道题。”

楚明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下:“啊?”

江淮指着桌面上那套试卷, 朝他抬了抬下巴:“压轴导数题, 上来教我。”

楚明:“……”

他本来是要习惯性地说不会,余光瞥见试卷上显眼的红笔字迹,他抿了下唇。

忘了这一茬。

他捏着笔的手指收紧:“嗯。”

江淮往床里边靠了些许。

楚明拿着试卷和草稿纸坐到床沿,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学过导数?”

江淮想了想:“了解一些基本的。”

楚明:“……”

他轻顿, 问:“导数是什么?”

“函数的瞬时变化率。”江淮拧了下眉:“你别问我, 讲就行。”

楚明看了他一眼,低眸开始讲题:“第一小问求函数的单调区间,在此之前确定函数定义域, 然后求导……”

以尽量基础的思路把带未知数的单调区间讲完整道题,楚明感觉肩头发沉。

抬眸就见江淮靠在他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楚明:“……”

他抬手想拍醒江淮, 但手举到他面前时却顿住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指尖, 像是有细密的水雾裹缠着手指。

楚明垂眼看着他卷翘浓密的眼睫和出挑的鼻梁骨,舌尖极轻地带过齿尖。

静静地坐了有两三分钟,楚明动作很轻地往旁边让出手臂。

支撑点移开, 江淮的脑袋便顺着他胸膛、腰腹一路滑到他大腿上。

楚明低头, 手心扣住他后脑勺, 另只手轻护着他腰, 把江淮慢慢抻直、以一个正常的睡姿平放到床上。

把卧室灯熄灭, 楚明在黑暗里注视着他的脸。

看不真切,但心里某个念头却在无声里疯狂滋长。

片刻后抱着教辅和台灯,他到客厅茶几前去写题-

江淮醒来时旁边空无一人。

他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往卫生间走去的时候无意间扫过正坐沙发上看手机的楚明, 不禁挑眉,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微哑:“你起这么早?”

楚明摁灭屏幕,“闹钟调错了。”

江淮心说闹钟对你居然有影响……

他转身推门进去开始洗漱。

楚明低眸退出评论界面,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温水润喉。

还没润两口手机便震动着自动关机了。

他去到卧室,坐在床边摸充电线的几秒里差点没收住靠着床头睡过去。

伸手从书桌上抹了点风油精在眼尾才从一夜未眠的困倦里挣脱出灵魂。

“操,”江淮坐在自行车后座,问:“我昨晚是不是没等你讲完就睡着了?”

楚明轻顿:“是。”

江淮睡得还挺舒服,神清气爽地在车上伸了个懒腰。

动作幅度太大,险些连人带车都翻下去。

“……”楚明硬挺地扶着单边车把手,另只手绕到背后扶了他一把:“你坐好。”

江淮看了眼他的手:“自行车而已,就算摔一跤又能怎么?”

楚明收回手,声音沉哑:“你膝盖能伤得起?”

江淮:“……”

他抱着楚明的书包,看着楚明的背影。

明明装束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他觉得楚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只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太清。

自行车停在距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粉馆。

“你吃吗?”楚明踩脚架时问了句:“或者我给你买馒头。”

江淮扫了眼粉馆名字:“吃。”

“大碗牛肉粉,”楚明走到离风扇最近离人流最远的角落桌,“清汤。”

江淮坐到他旁边:“一样。”

粉馆处理好粉汤之后一般交由顾客自己加葱段香菜末海带丝辣椒等,楚明起身时问了句:“有忌口吗?”

江淮也跟着他站起来,低声:“上赶着服务我干嘛?我是没长手没长脚吗?”

楚明:“……那你自己来。”

早上吃粉很爽。

比啃馒头喝豆浆的口味层次要丰富得多。

楚明吃饭依旧慢条斯理,吃到中途他看了眼手环,起身跟记账阿姨说了句什么,又坐回来继续慢条斯理。

江淮撂下筷子,看他:“给人带饭?”

楚明莫名有些心虚:“……嗯。”

“为什么?”江淮看着他用筷子滑啦着汤:“交情很深?”

楚明埋头喝汤,没有回话。

江淮拧了下眉:“我有时候真挺烦你的。”

楚明:“……”

他把碗放平,勾出张纸擦嘴,起身跨过长凳出去时俯身在他耳边说:“我对你也是。”

江淮轻顿,想说句什么身子猛地一偏。

长凳尽量坐中间,两人分坐两边时一人起身另一方要注意移转重心。

但江淮没注意到这点——长凳因楚明突然的起身而翘起一端。

眼见他就要偏着摔倒在地,旁边楚明眼疾手快地架住他胳肢窝往里一提。

“哎哟小心点,”阿姨忙走过来:“刚忘提醒你们小心翘角,实在对不起啊。”

“没事,”楚明扫了眼江淮左膝,看着阿姨说:“他挺耐摔。”

江淮:“……”

他知道楚明今天是哪点不一样了。

跟刺猬似的扎人。

“哈哈哈……”阿姨笑了笑:“那话也不是这么说,再耐摔也经不起经常摔。”

楚明把江淮扶稳便先一步松手,转身到取餐点把袋装打包的米粉拎过。

他转身抽了两套一次性筷子塞到大塑料袋里。

付钱走出粉馆,楚明坐到车座上转手把塑料袋递给江淮:“拎着。”

江淮挑了下眉:“这么硬气?”

楚明看着他:“不然下车。”

“操,”江淮伸手接过,不禁又挑了下眉:“你怎么了?”

楚明扶着车把自如地骑着自行车,闻声说:“你不是想要我学《老人与海》吗?”

江淮轻眯眼:“你他妈还真行。”

楚明没再回话,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去。

自行车停进指定区域,江淮单脚支在地面没有打算下车的意思。

楚明看了他一眼,屈膝蹲到他面前,把U形锁锁在后车轮,锁好后他抬眼:“走不了吗?”

江淮:“……”

他上半身往下倾压了些,抬手扣住楚明的下颌,指腹顶住下巴窝往上抬:“你他妈被鬼上身了?”

楚明垂眸淡淡扫了眼他手腕。

伸手扣住他腕骨往下带去,重重摁到车座上后他直起身子,附耳说:“没有。”

目光带过他左膝时,楚明熟练地刺激道:“要我抱吗?”

江淮:“……”

他看着楚明近在眼前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楚明吗?

怔愣期间学校早自习铃声打响,楚明抽出江淮手里的打包塑料袋,正要转身走就被江淮拽住手腕。

江淮起身,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去送饭。”

“不告诉你,”楚明反手挣开他的桎梏。

但他还是要去。

说着他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走。

江淮轻拧眉,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19班后门口人丁稀疏。

作为高二年级吊车尾的理科班,早读声势的确很符合班级气质。

楚明站在门槛处,招呼着角落里的人:“同学,帮忙叫一下彭鲲。”

“哦,好。”男生哈欠着看了他一眼,招呼:“鲲哥,有人找。”

楚明往走廊退出半步,垂着脑袋耐心地等。

“怎么今天这么晚?”彭鲲深深皱着眉,不悦地一把拽过:“现在早读我要怎么吃?而且你该用打包盒啊,袋子我根本没地方放,吃个屁啊吃!”

楚明垂眼:“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我真的服气,”彭鲲瞪着他,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经意间撞到楚明身后墙边斜倚着冷笑的江淮,瞬间无言:“你下次注意。”

说完立刻窜回了教室。

楚明两指指尖轻捻,转身就撞上贴合而来的江淮。

江淮冷声:“给我。”

楚明顿了下:“什么?”

江淮没解释,弯腰从他手里把剩余半袋粉提过,说:“哪个班?”

楚明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回道:“25。”

“嗯,”江淮没多言,转身就往楼上走,一副要去砸人场子的架势。

楚明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

江淮找到25班班号后,走到前门屈指扣在门板上,清脆的三声。

呜呜呼呼背书读书的人读着读着就没有声音了,连同守自习的班主任也看了过来。

江淮没记名字,但打过照面记得模样。

抬起下巴点了下靠窗第一排的男生,说:“不是要吃?自己来拿。”

男生:“……”

“怎么,敢要不敢拿?”江淮看他不动,问。

男生接连咽下两口唾沫,在周围一众同学的注视下还是选择了沉默。

班主任看看男生又看看江淮,一头雾水地朝江淮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淮说:“你班同学想吃,帮他带一份,麻烦转交给他。”

班主任:“……”

他的手不争气地把袋子接了过来。

江淮收回手往外走。

两步之外楚明倚在墙边看他,淡淡地说:“你干什么?”

“合着你只对我硬气吗?”江淮拧了下眉,“他妈的送外卖的都没你这么卑微。”

楚明:“……”

“怎么,心疼别人的面子了?”江淮冷声。

楚明默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情绪不明。

“还是在害怕?”江淮看着他:“害怕他们的报复反击?”

楚明轻顿:“没。”他很轻地叹了叹气,“谢谢。”

江淮抿唇,绕过他往楼下走。

楚明抬眼看了一秒他的背影,提步跟上。

21班早读向来是一人挑大梁,十人偷寂寥——喇叭哥声震寰宇。

大马猴巡逻在班级过道之间,走过后门瞄见什么又立马折回来,厉声:“你们干嘛去了?”

“他腿疼,”楚明迅速站到江淮身前,说:“我扶他去厕所。”

江淮:“……”

“哦,”大马猴看了看江淮的腿:“下次上厕所早点去,快回座位抓紧时间早读。”

楚明点头:“好的老师。”

说着他搀着江淮的手臂把人往里带去。

江淮随手拈起桌上的英语课本乱翻两页,偏头瞥他:“张口就来啊你。”

“或者你选迟到罚站一天。”楚明淡淡地垂下眼睑。

江淮看着他,挑眉“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楚明:是的,做自己。

刚刚看了评论区一个读者宝贝说的话,我突然有些愧疚。

好像确实我做一些事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最该考虑的人。

还挺感动的,因为在我入v之前就有一批读者陪着我,还跟了这么久,见证褴褛的我(抱歉我没有首先考虑你们的权益)

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就紧急更新了一章。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其余的事情责备我就好!

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心情[亲亲]

第 38 章 “江队长,怎么样?”……

早读结束后江淮到走廊把靠墙放的白色背包拎到教室。

楚明接过:“谢谢。”

“嗯, ”江淮应了声:“书给我。”

楚明撕开拉链把书包里那本瞧着都像新书的数学教辅掏出来,放到他桌上。

江淮把书翻开,与此同时一张试卷掉了出来。

他低眸往地上瞥了眼, 是昨晚那张。

“能再讲一遍吗?”江淮捡起试卷摊到他桌面上问。

楚明轻顿:“不能。”

“为什么?”鲜少被他拒绝, 江淮一时来了兴致。

楚明看着他:“我讲题收费。”

江淮:“……”

从今早上楚明车开始,沿途一路他都觉得楚明身上笼罩着一些不太明朗的气息。

与平时比相当违和。

而在这层陌生的感觉里,他却偏偏觉得好奇,想试探着看看这张面皮之下是否还藏着些什么不可示人。

以及, 楚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收费?”江淮挑了下眉:“我买你一天。”

楚明:“……”

他轻轻叹气, 抬手拈过桌上的红笔,说:“第二问恒成立问题求解未知数范围……”

江淮凑过去听。

“哥们你也是真敢听,”赵逵逵熟练地霸占到前桌位置, 坐下听了两耳朵,趁着楚明在验证函数最小值时说:“难道最近流行反向讲题?学渣教学霸。”

楚明:“……”

江淮扫了他一眼:“你没事干?”

“有事有事,”赵逵逵忙说:“正想找你结果撞上楚明讲题, 好奇地听了两秒, 还真挺像那回事,差点给我忽悠过去。”

也是经他提醒,江淮才想起楚明六十七分的数学成绩。

他轻拧眉, 看着赵逵逵冷声:“他讲给我听你在这评价什么?”

赵逵逵:“……”

敢情被江淮讨厌还能收获跟收了保护费似的庇佑吗?

他摇了摇头:“哥们, 兄弟我终究是错付了——不过你们在讲什么?什么趋近于极限极值点我都没听过。”

楚明:“……”

江淮:“……”

江淮默了两秒:“你找我干嘛?”

“今下午篮球赛, 八中对三中, ”赵逵逵说:“想问你感不感兴趣, 我给你留个前排位置。”

江淮挑眉:“旷课看你打球?”

“……不是不是,哥们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这么差?”赵逵逵说:“八中校长喜欢运动,还挺喜欢承办球类赛事活动,一般都是哪个年级打哪个年级可以停课去看, 合法合规不违纪。所以你要我给你留位置吗?”

“留吧,”江淮说,“谢谢。”

“不客气,”赵逵逵站起身来,“下午我来找你。”

说着他三两步往外蹦回自己的位置。

楚明平静地得出结论:“所以,只需要f(1)≥0 ,也即:实数a的取值范围为 (?∞,?1/2〕。”

“嗯,”江淮应道,给草稿本倒翻到最后一页重算时问:“你对球赛感兴趣吗?”

楚明收回红笔:“一般。”

江淮轻挑眉:“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楚明从桌肚里掏出下一节课教材:“学习。”

江淮:“……”

他三下五除二把五种分类讨论情况讨论完,得出相同结论后在题号前打了个空心五角星。

偏头,问:“是吗?”

楚明淡定地应道:“是。”-

江淮午休完便按赵逵逵说的位置到球场。

“我给楚明留了位置,”赵逵逵说:“哥们你讨厌人跟喜欢人一样,我拿捏不住就乱把握了。”

江淮:“……”

“今天是场硬战,”赵逵逵说:“我听说今年三中新上任的队长很专业,来之前连着赢好几场——兄弟们先热好身,老子不管战术只靠实力!”

江淮轻顿:“战术还是需要的。”

赵逵逵怔了两秒:“啊?”

江淮淡淡地扫过这群打过一两手交道的人,退了些坐到荫凉下的看台,说:“三中比你们厉害。”

赵逵逵&八中高二篮球队:“……”

“哥们你什么意思?”赵逵逵说:“虽然我个人实力比你稍微逊色一些,但团队能力我还是拿得出手的!去年我们篮球队还是市里亚军!”

江淮微抬起头看他:“没什么意思,赛前提醒。”

“……兄弟们热身!”赵逵逵立刻振奋起来:“让我哥们瞧瞧我们队真正的实力!”

江淮:“……”

天热,下来晒头皮准备煎蛋的同学并不多,毕竟下午课程改自由活动,一多半还是选择留在教室自习或是八中半日步行游。

但坐满篮球场内小小的看台倒也不成问题。

江淮坐姿随意,胳膊肘架在大大张开的两腿上,手指拧着瓶盖玩。

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歪头往那边看去。

江淮挑眉:“来了?”

“嗯,”楚明坐到他旁边,对领他过来的男生道谢后,轻拧眉:“要我来做什么?”

江淮拧瓶盖的动作停住:“什么叫要你来?”

楚明顿了下:“那我回去了。”

“哎!”江淮拉住他手腕,把人往身边一带:“来都来了,看半场吧。”

楚明:“……”

十分钟前他正自着习,莫名其妙就被一个男生叫出去,说有人给他留了位置请他去看篮球。

那现在显然这个“有人”便是江淮或者……赵逵逵。

他轻顿,拉开和江淮几乎没有距离的距离,看向场内。

篮球场外环着横幅,表明这是场市级赛事。

裁判评委们单独就位后,就见三中篮球队队员陆续上场。

打头的便是三中新任队长严越。

“哟呵,17号有点小帅啊。”

“来开一局,我赌三中赢,一包辣条!”

“我们还是太逊了,别人还有教练,我们这边就拿体育老师凑数……”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江淮粗略地扫过几眼,八中篮球队个头优势很大,看着挺莽但明显不如三中队员灵巧快活,开局短短几分钟便被快攻战术拉开五分差距。

他很轻地啧了声。

啧到一半,肩头一重。

江淮偏眸看去,楚明正靠在他肩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江淮:“……”

这场球打得虽然一般,但还没烂到能催眠的程度吧。

“喂,”江淮轻拍他大腿,低声说:“你他妈睡我身上?”

楚明并没有回应。

平稳而温热的呼吸起伏在他耳畔,肩头皮肤上为数不多的细胞感知并传导着楚明偏过来的脸颊上的微热与软意,江淮怔愣住。

呼吸有瞬间的停滞,心跳似乎被牵制着被迫提速,好一会儿才回落到正常频次。

一把给楚明抡开并让他以地为床的想法戛然止于欲望之初。

他身体微微绷紧,除此之外并无别的表示。

攥着水瓶的手指收拢,江淮重新看向球场。

上半场结束,八中队悻然地走到旁边,赵逵逵被拉开的十分差距弄得有些发愣。

“我操?”他猛灌几口水:“真让江淮说准了。”

大喘着气的队员问:“队长,我们下半场怎么打?”

赵逵逵坐下,招呼起队友开始商量战术。

而三中这边显然松弛得多。

17号严越搭着毛巾擦汗时,还走到看台区这边摆了摆手。

引得一众激烈的欢呼。

严越笑了笑,抬起右手做了个把全体音量压下去的姿势。

欢呼声不降反升,他无奈地挑了下眉。

江淮看着他这一系列傻逼的动作,没眼看地盯着地面。

几秒后狭窄的视野里多出一双球鞋,和一声吊儿郎当的:“江队长,怎么样?”

江淮抬头扫了他一眼:“一般。”

“下半场我努力,”严越笑着,他早猜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毛巾扫过后颈汗水时他看着楚明眉梢一挑:“哥们好久不见你成gay了?”

江淮:“……什么?”

“嗯?”严越先是同热情的观众招了招手,才闲下劲来看江淮,下巴点了下他肩上靠着的人:“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吗?这男朋友啊?”

江淮拧了下眉:“你他妈在乱说什么。”

“哦不好意思,”严越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对付家里人已经到了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

听到哨声他伸手指了下球场:“晚点找你,我还有半场。”

江淮轻顿:“嗯。”

严越走位风骚地回到场地内,笑容收敛,熟练站位。

他扭头对队员们说:“别松劲,打赢我请客!”

下半场在哨声里迅速点燃,但赵逵逵这次换下战术之后并没有上半场被压着打那么狼狈。

但还是狼狈。

严越开场以一个漂亮的三分赢得满场欢呼,分数牌被连翻三次。

江淮被欢呼声吵得不耐烦。

低眸一看楚明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耳膜都能震碎的声浪愣是没撼动他的睡眠质量半分。

他轻顿,严越的话控制不住地在脑海回响。

男朋友?

连他妈的朋友都还算不上吧。

“再不起来我抽你啊,”江淮伸出食指戳了戳他锁骨。

楚明还睡着。

“你他妈昨晚偷牛去了?”江淮有些无语,想一把糊开他脸又不太舍得,只能任由他靠着。

毫无悬念三中以9分优势收割走来自八中观众席的欢呼。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体育老师过来安慰:“惜败惜败。”

赵逵逵:“……”

他往脸上灌水,清凉一夏后皱眉说:“后半场人一直放水。”

体育老师随和道:“放宽心,惨败而已。”

赵逵逵&八中高二篮球队:“……”

想到什么,赵逵逵正想去找江淮,就见欢呼庆祝完的三中队长,截了球还跟他秀的17号正笑着往江淮旁座坐去。

我操?

赵逵逵看得一阵懵逼,和队友边怀疑球生边****地走出球场,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江淮的背影-

“谢了,”严越接过江淮扔过来的水,要喝之前扫了眼他肩上的人:“不是个吃醋的主吧?”

江淮白了他一眼:“你他妈谈不成恋爱来膈应我?”

严越差点被空气给呛死。

他连忙拧开瓶盖喝水润喉,润完才惊魂未定地说:“我靠江淮你说话越来越刺了,换个人就躺地上口吐白沫了知道吧?”

江淮并不CARE,只淡淡扫他一眼:“找我干嘛?”

“兄弟一场半年没见我还不能来叙叙旧?”严越说:“但我真没想到你会在八中——我听彩妞说你去过一次网吧就再无音讯,我还以为你他妈英勇就义了呢。”

江淮扯了下唇。

“周六晚上吃顿饭吧,”严越把空瓶子扔到场外蓝皮垃圾桶里,“我请客。”

江淮轻顿:“好。”

“不是,”严越没忍住往旁边看去:“聊半天他都没醒,害羞装睡呢?”

江淮说:“……他单纯睡得沉。”

“噢,”严越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睡眠习惯都了解,睡过了?”

江淮又白他一眼。

他和严越从小一起打球,严越是什么狗屎属性他清楚。

嘴上骚得没边,当初他队里那群清白的脑子们就是让他层出不穷生猛干糙的荤段子染黄的。

江淮啧了声:“何止睡过,连睡一周了都。”——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啊[星星眼]

第39章 第 39 章 “牵个手不至于吧。”……

“哎操, ”严越忍不住笑出了声:“说真的,新朋友?”

江淮低眸扫了楚明一眼:“算是吧。”

“侧脸挺帅的,”严越说:“要愿意的话你把他也带来呗, 让我们拓展一下在八中的人脉。”

江淮淡淡地说:“再说。”

“行, 看人意见吧。”严越站直身子时抬了抬下巴:“他不醒你就一直这么坐着?”

江淮轻叹气:“那能怎么办?”

严越微妙地皱了下眉毛:“哥们,你不对劲儿啊。”

江淮说:“什么?”

“亲兄弟都不让靠的江淮,居然要被靠到对方自然醒,”严越歪了歪头, 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我不会还真是一语成谶了吧?”

江淮淡淡地扫他一眼:“滚蛋, 回你队练球。”

“OK!”严越比了个手形,伸手:“周六见,记得带上这位。”

江淮跟他击掌:“滚。”-

严越回三中球队简单复盘休整后便上车离开了。

篮球场地内不幸被抽中的班级派学生下来清扫场地。

江淮坐太久坐得腰酸背痛, 估计左肩连锁骨那片麻得都能当佐料煮火锅了,他实在忍不了了。

抬手拍了拍楚明的脸。

下手没控制住轻重,估计楚明被拍得有些生理反应, 本能地逆着他手的方向偏过脸。

脸颊忽地擦过一片软热。

江淮扬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食指往左半边脸蹭过。

没有口水的湿黏。

但有格外细腻的触感,楚明嘴唇跟他妈带着电离子似的,擦过皮肤还激起一连串的战栗。

操。

江淮抹了一把脸, 低吼道:“你再不醒我他妈给你投篮筐里去!”

楚明依旧没醒。

江淮:“……”

几辈子欠的觉要攒到今天来补?

他噌地站起来, 手勾过楚明的脖子往自己身边用力一带。

楚明梦里迷糊地倒腾着双腿, 凌乱地走了好几步才如梦初醒地睁开眼。

灿亮的阳光普照球场, 他睡太久, 眼前只余下一阵灰扑扑的朦胧。

楚明眨了眨眼,嗓音沙哑:“嗯?”

江淮冷眼看着他,等他站稳才松手,拍了拍他的脸:“醒了?”

楚明眼前晃动着的白色光点像游鱼一样四窜而去, 好半会儿天才是天的颜色,他轻顿:“嗯。”

“你他妈昨晚没睡吗?”江淮曲指叩了下他前额正中心。

楚明吃痛,反应过来拧了下眉:“抱歉。”

江淮:“……”

大概率是真没睡或者睡得不好,三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并没有让楚明看起来神清气爽,只有睡觉兴致被打断后隐忍着的不悦。

他轻顿:“吃晚饭了,傻逼。”

楚明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跟上-

第一次晚饭时间来食堂,还挺稀奇。

不过发现菜品完全一致且让人毫无食欲之后,江淮把楚明推到了自己前面:“你选。”

楚明:“……”

他经验丰富地走到最右侧的窗口,拿出饭卡:“阿姨,两碗泡面。”

江淮轻顿,收回饭卡走到旁边拿了两双筷子和铁勺。

占到座位他起身去端。

泡面确实是食堂比较安全的选择,不需要厨师亲自上场并施展无限才华,风险极低。

再者煮食的泡面配些菜肉什么的也比自己去泡有食欲一些。

楚明埋碗里喝了两口汤,才用筷子开始搅面,问了句:“今天谁赢了?”

江淮挑眉:“全程睡完还关心战况呢。”

楚明咬断一小口面,嚼着没说话。

他没睡醒更没睡爽。

现在是处于一种轻度耳鸣的迷糊状态,食堂的喧嚣听不真切;

还有些许迷蒙的视野滤镜,食堂的杂乱看不分明。

只眼前的江淮还算清晰,他嚼完,微哑的嗓音说:“是三中赢了吗?”

“你还真挺会猜,”江淮下意识转手里的东西,意识到是筷子后紧急刹车。

楚明淡淡地勾了下唇:“八中输给三中是历届传统。”

江淮没忍住问:“为什么?”

楚明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说三八妇女节。”

江淮:“……”

神他妈的三八妇女节三在前八靠后。

他被这破笑话冷得瑟瑟发抖,实在憋不住偏过头笑了笑。

楚明摸了摸鼻尖,也偏过去笑笑。

好半会儿肩头的颤抖频率回归平静,他才认真地答:“因为三中体育特招生多,八中更重文化成绩。”

江淮坐正,“这点倒是。”

吃完晚饭走出食堂,还卷裹着白日炽热的风浪扫过裸露的肌肤,莫名舒服。

江淮吃得有点撑,抬手拐了下楚明:“陪我走一圈。”

楚明顺着他的手往旁边走出一步:“嗯?”

江淮说:“消消食。”

塑胶跑道在长达十二小时的强光曝晒之下泛出蔫巴的气质,跟火山岩浆吐泡泡似的时不时鼓出些难闻的味道。

散步闲走的人不少,稀稀拉拉又二三成群。

“八中抓早恋吗?”江淮问。

楚明点头:“抓。”

“怎么抓?”江淮目光擦过几个手牵手一起走的,问:“这群都挺明目张胆的。”

楚明往他看的地方瞥去。

几对男女靠得很近,手臂擦着手臂,他们垂在身侧的手就跟榫卯结构似的合拢在一起。

他轻顿:“牵个手不至于吧。”

江淮正想反驳说这还不够暧昧的吗,转眼就见自己还就着方才拐人的姿势缠着楚明的手臂,他到口的话就顺着空气沉淀到喉管以下。

他淡定地缩手,保持些距离:“嗯,不至于。”

楚明:“……”

这食消得并不久,简简单单绕完两圈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沿途不幸地撞到出校门买回来碗凉面的大马猴。

“你这腿别多走,安心养伤,”大马猴把凉面背到身后,说。

“嗯,”江淮淡淡地退开一步:“我的腿不需要您操心。”

大马猴:“……”

他在内心咆哮:你以为谁关心你的腿,老子要不是给我的亲亲宝贝凉面打掩护都不会看你俩一眼!一眼都不会!

但都说内心狂热的人都有一张温凉的脸,大马猴慈眉善目地点了点头:“那老师祝你早日康复。呃,吃完饭早点回教室学习,马上又要周考,你们要多查漏补缺,好吧?”

江淮:“……好。”

楚明乖巧地点头:“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才发现什么叫半日不见如隔一点五个秋。

晚自习还没开始,但学生基本坐得满满当当。

讲台上站着只灵敏的猴儿,在张牙舞爪地唱歌:“……也许我没有天分,但我有梦的天真……”

没有麦克风,全靠出厂设置发力。

一顿叽哇乱叫惊得江淮甚至收回了已经跨进后门门槛的左脚。

楚明习以为常且淡定自若地走回位置。

在声嘶力竭要把肺都甩出来吼的一声“向前跑——”里,江淮神奇地对21班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

敬畏之情。

“这是做什么?”江淮就近问了下赵逵逵。

“我操!心脏病给我吓出来。”赵逵逵连拍好几下胸脯,惊魂未定地仰头看他,松下一口气才说:“晚自习前有励志歌曲环节,正巧你来那段时间在商议什么事情就耽搁了——之后也会有,你问楚明嘛。”

江淮顿了一下:“……嗯。”

励志歌曲环节其实就是唱歌,21班趁班主任没在提前嗨了一会而已。

“下面是励志歌唱环节——”广播一分钟后才播响。

江淮明白过来,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负责点歌&领唱的喇叭哥,下意识偏了下耳朵。

喇叭哥可能脑袋上长兵乓,经典重现地back了那首“向前跑——”

江淮头疼:“操。”

楚明卷起桌角一本书,抬手往江淮背上拍了拍,借着他后背和墙壁之间还算适中的距离,抬脚跨了出去。

江淮敏锐地抓住他手腕:“你去哪?”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喇叭哥激情地励志着。

环境太吵,楚明凑过来贴他耳边说:“背书。”

“我也去。”江淮说着就从椅子里走出来,跟着他一路走出喧嚣的教室。

往走廊走差不多十多步,才勉强感觉属于21班的灵魂飘散出耳朵。

“靠,”江淮拧了下眉:“好吵。”

楚明在“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默背里抽出一秒的间隙回他:“嗯。”

江淮跟楚明再度进入语文办公室。

“来背书?”卫疏从袋子里抽出两颗黑芝麻丸递给他俩:“吃不吃?”

“谢谢老师。”楚明一齐接过,转手把两颗都塞到江淮手心。

黑芝麻丸很难吃。

江淮愣了下:“谢谢。”

楚明今天要背的两首诗很短,两分钟不到就流畅背完,眼见卫疏在背诵表上给他打满三个小勾,他坐到角落把随手抽带出来的数学教辅翻开做题。

“你也背吗?”卫疏含着黑芝麻丸笑眯眯地说。

江淮顿了下,“试试吧。”

他不知道背诵任务有哪些,昨天听楚明被《赤壁赋》,今天听他背《短歌行》《归园田居》。

索性这些篇目知名度高,他小时候读过。

江淮站到办公桌旁,正要开背,就见卫疏摆摆手说:“你找楚明背,我批改默写,偶尔听两句就行。”

他轻顿:“……好。”

楚明神情认真地看着枕在大腿上的数学题,闻声抬了下眼。

江淮则靠着旁边的墙,低眸看着他:“听着。”

楚明:“……”

江淮不是那种一泻千里稍有卡顿便全局崩掉的背法,当然也不是一字一卡听得人不知今夕是何年。

咬词清晰,流畅迅速。

声音也挺有质感……

楚明看着他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捏着笔的手松了些。

中指往里一拨拉,黑笔利落地腾转而起。

卫疏忍不住回头看了江淮一眼:“你背成这样默写错一半?”

江淮:“……”

他转过头看她:“考得也不是这篇啊。”

卫疏“哦”了一声,转回来继续看还剩半拳高的默写本,隔了一会儿才说:“这周默写篇目范围就是你背的,另外加上《离骚》,这周好好考。”

江淮轻顿:“嗯。”

十分钟的背书时间就在预备铃声中宣告结束,江淮楚明赶在正式铃响之前回到教室。

公共自习课一般情况下由班长守。

“老规矩,”刘明宇推了推眼镜,从讲台上抬起脑袋说:“说话的人站讲台上来,直到逮住下一个说话的才能下去,都安静自习吧。”

遵他话的不多,毕竟老师不在他们就是王。

班级内部无数个角落里都在竞演蚊子的接班人。

“赵西!”大马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开始秘密工作了,一个大跨步冲进教室前门指着靠窗后排的人看见学生就是一声吼啊:“给我站起来!”

正叽里咕噜喜笑颜开的赵西笑容啪嗒就凝固在脸颊。

江淮稀奇地看了一眼:

原来他前桌叫赵西。

“站讲台上来!”大马猴吼两声给自己吼得红得发紫了,清完嗓子调整音量:“安静自习,别再有人被我逮到!”

赵西与他同桌惜别,站到饮水机前看着安静得屁都崩不出来的普罗大众一顿扼腕叹息。

大马猴前脚刚走,他就开始物色能顶替自己的目标。

但这种事吧,太容易得罪人——女生不方便点,男生的话,脸皮厚能随便得罪的又不多。

思来想去他熟练地用出一招:“班长,楚明在说小话!”

刘明宇抬起头来,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楚明上来。”赵西求助无能后选择自力更生,“我听见你说话了。”

班上学生也很配合地一致扭头看向后排角落里的人,窃笑着交流着。

楚明把笔放下,敛起两张试卷就起身。

江淮先是看了赵西一眼,而后才淡淡扫向楚明,幽深不明的瞳仁里似乎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楚明没心情解答,见他没有要让的意思。

抬腿就从他腰后的小空间里跨了出去。

江淮:“……”

赵西笑嘻嘻地走下来,经过楚明时拍了下他的肩:“谢了。”

楚明轻点了下头:“没事。”

他走到饮水机旁背对讲台站着,沉默地夹着试卷看。

没管教室里明显的嗡嗡声。

刘明宇朝楚明看了一眼,捞起戒尺往讲台上敲了一下:“安静一点。”

“让楚明抓人上去啊!”跟被踩中尾巴的老鼠叫声似的尖锐声从教室中间传出。

“就是就是,他自己不抓人还怪我们喽?”

楚明就跟失聪了一样听不见起哄,淡漠的情绪染至眼尾眉梢。

但他前额发尾挡住神情,看得倒像个胆小怯懦大气不敢出的老实人。

江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两息之后他抬脚踹了一下聊得正欢快的赵西的座椅。

赵西吓得端起课桌就站起身,在一众探究的视线下艰涩地扭头看向江淮:“你踢我?”

“嗯,”江淮越过他径直和饮水机前抬眼看来的楚明对视,眼里缀着零星笑意,他淡淡开口:“没办法,他不抓我上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作者有些词穷,给大家笑一个:(叉腰)哈哈哈哈哈哈哈。

歌是《追梦赤子心》,挺好听的,虽然文里看着有点抽象但作者没有任何恶搞的意思[眼镜]

第40章 第 40 章 “没有区别,你是对的。……

赵西:“……”

楚明:“……”

“你!”赵西把课桌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站到过道里觉得汹涌的内心只有强烈的想吐血的冲动,他可怜兮兮地说:“班长,江淮欺负同学!”

刘明宇被封印在他的黑框眼镜后面, 沉默好久才和事佬上身地说:“先安静, 等会学生会的可能会巡课。”

赵西:“……”

他只能忍着一腔怒火坐下,还心有余悸地把座椅往前拉了些。

座椅靠背和江淮的桌沿能拉出一条楚河汉界的程度。

班级里安静下来,生怕下一秒江淮能踹得他们端桌而起似的。

楚明垂下目光,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 连着三四分钟愣是没思考出南非玉米能够广泛种植的自然原因是什么。

他脑海里全是江淮的声音。

以及江淮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极轻地叹息一声, 甩掉脑海里隐隐有些疯狂到出界的想法,他提笔在掌心端着的卷面上落下一排字:

玉米喜温喜湿,南非热带草原气候, 玉米生长季雨热充足。

第一节自习完美落幕,楚明从讲台上走下来时,赵西忽地起身, 猛撞到他胳膊后抬脚就往外走。

楚明想退但赵西前桌恰好起身卡着他后背。

他被撞之后还连带着磕了下赵西前桌。

“你有病吗?”赵西前桌皱着眉:“你撞我干什么?”

楚明转身, 熟练:“抱歉。”

赵西前桌乱七八糟说了些人类听不懂的东西后,撞开楚明往外走,余音绕梁:“烦死了。”

楚明大腿别着顶靠了下空课桌桌沿, 没作什么反应地走回座位。

赵西前桌冲出后门进到自己阵营, 从后门口探进去头小声交流。

“不是, 这都没生气?牛批。”

“我还怕那位给我踹一脚就跑得飞快, 结果……诶嘿!”

“牛逼牛逼, 看得我好爽。”-

江淮懒散地仰坐着,后脑勺轻贴墙壁,右手指尖交替着点在桌面。

掀起眼皮看着走到自己旁边准备进去的楚明。

他指尖停住,抬起下巴说:“能听听你的想法吗?”

楚明眼睫颤了下, 夹在两指之间的试卷被捻得皱巴,他轻声说:“没什么想法。”

江淮挑了下眉:“什么?”

楚明垂眼:“我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相反还挺自在的。”

江淮:“……”

他微顿,反应过来没忍住:“操。”

楚明抬手拍了下他后肩:“让我一下,谢谢。”

江淮歪了下头,有些无语地起身给他让出进去的空间。

楚明坐进去后江淮看了他一会儿,转了圈笔后才坐下来写题。

公共自习结束后剩下两节有科任老师镇守,学习氛围史无前例的浓厚——当然参照对象是上节课。

“自己做作业,”徐红梅吩咐完,就开始在教室过道间进行有氧运动:“顺便把上周周考试卷摆在桌面右上角,我检查大家的改错情况。”

她这后半句话就跟太后下懿旨赐死一样,一众起义造反的野心止不住地燃烧。

但还是被她一声“安静点”给浇灭了。

江淮不理解。

把空白得只划了几条线,顺着习惯做好a、e、r、k记号的文综试卷掏出来放到桌面右上角。

楚明余光瞥了他白得跟死人脸似的卷面一眼,替他默哀两秒后收回视线。

徐红梅连着检查并批斗好几位同学的改错不认真并发号“罚站”指令之后,站到了江淮旁边。

都不需要捡起试卷细看就气得血液倒流!

她当即怒吼:“你这是改的什么?!”

江淮写字动作一停,“改错。”

徐红梅:“……”

她指着几近空白的卷面的手指都在抖,怒气冲冲地捞起前桌的赵西:“你来说,我说的改错要求是什么?”

赵西扛着这飞来黑锅苦命地站起来:“把答案抄一遍,除此之外还要在材料里勾画答案出处。”

“坐下吧,”徐红梅缓了缓:“你看看你改的是什么?画两条线就行了吗?首先态度就没摆端正,你学得好个屁!”

江淮扫了眼自己的试卷,不解:“我态度挺端正的。”

“……你还跟我犟?”说着徐红梅随手把赵西的试卷抽过来拍在江淮桌上,“你看看,别人的改错和你的改错,你纯粹就是应付了事!”

江淮看着这张多余的试卷。

卷面空白全被红笔填充满令人眼睛痛的狗爬字,材料里时间点、人名、句子中心语全被圈起来满试卷地牵线。

跟月老似的。

“人家这才叫改错,”徐红梅说:“你这次改错作业没完成,历史课都给我罚站三天。重新按赵西的试卷标准改错,明天上课、哦不,下课之前交给我看。”

江淮斜乜她一眼:“等一下。”

徐红梅看着他。

“我改错有自己的习惯,”江淮尽量平和地说。

“嘿哟,你考三十几分跟我说你有自己的习惯,”徐红梅冷笑一声:“我就是脚上涂点墨水在答题卡上乱踩都比你考的分高,还跟我扯有自己的习惯!”

江淮拧了下眉:“我就是考零分也可以有自己的习惯。”

徐红梅:“……行,我管不了你。”

她气得抬手就往里捡起楚明桌上的试卷,检查完气冲冲地把试卷甩回去。

又往前开始搜刮其他同学的改错情况。

大概是逮到一个紧急找补的人,立马吼起来:“站起来!改的是什么狗屎东西,站着给我改,改不完请家长!”

同学颤颤巍巍地端着卷子开始握笔摩擦起火。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还有些放松地说悄悄话的人都受不住气压地闭起小嘴巴。

仅用少得可怜的余光去确定徐红梅的位置。

江淮弯腰捡起飞到自己鞋边的楚明的试卷。

捡起来瞄过上面满当当的痕迹,挑了下眉。

捞过草稿本在上面一顿输出。

楚明接过试卷时往推过来的草稿纸上瞄了一眼。

抄一遍答案和看一遍答案区别在哪?

——江淮。

楚明轻顿。

江淮今天还挺不一样的,没直接跟徐红梅杠回去。

若是几天前的江淮,大抵是会不顾情面地跟她掰扯并极大可能会让她去踩一份答题卡并扫描阅卷看看实力……

他看着草稿纸上这些略带情绪、过分飘逸的字。

或许江淮想问的不只是他,还有徐红梅。

楚明拈笔,写道:

因人而异。但老师只有一个,你就当练字……

两秒后他连着几下杠掉这排字,杠得几乎认不清具体字样时,他重新写道:

“没有区别,你是对的。”

江淮抽过草稿本瞄看了眼上面的回答。

意外地勾了下唇,转着笔好半天都没有做出其他回应-

“勇猛,无需多言哥们,”赵逵逵顶开赵西,坐下来竖起大拇指:“我真觉得你太帅了!”

江淮:“……”

赵逵逵因为没改错罚站完一节课,这会边松松腿边看着江淮没收回去的试卷说:“不过你这确实改得有点少,徐师太从讲台上走到我位置的时间我都写满一个空白了,你这么多准备时间都不临时赶一下吗?”

江淮开做今天的数学题,随便应付他一句:“我改过了。”

“……哥们你就不用蒙我了,她都走了,兄弟我不揭发你。”赵逵逵指着他试卷:“还有你这a、r、k是啥?”

江淮淡淡瞥他一眼:“改错过程。”

赵逵逵:“……”

他瞪圆眼睛去看坐在面前的这个人,提了好几次气才说出口:“那今天确实不怪徐师太,你这改错我都看不下去。”

江淮拧了下眉:“是你的错题么?要你看懂。”

赵逵逵:“……哦,也是啊。”

他摸了摸鼻子,他江哥说话确实有点帅,但帅得有点冲,他缓了一会儿才说:“哦,对,今下午的球赛哥们我确实有些失手,但哥们我的实力你不用怀疑,下一次就赢回来了——你跟三中队长认识啊?”

江淮有些不耐烦了:“朋友。”

“难怪,我还以为他社牛到随便拉个观众就开始开屏了呢,”赵逵逵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能不能邀请你到我们球队浅浅指导指导?”

江淮说:“为什么?”

“我看网上说你之前是青训营的,”赵逵逵说:“太拉风了。主要赛前吧你一语道破我们战术的问题,我觉得你肯定能带领我们八中校队更牛逼。”

江淮:“……”

他眉心明显地压了一下,指缝间转着的笔一个不稳飞砸到后面的黑板报、被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他冷声:“不感兴趣。”

赵逵逵心想今天又拍都马腿上了?

百般忧思地从地上帮忙捡起黑笔还给江淮,心大地说:“行吧行吧,等你感兴趣了我们随时欢迎啊!”

江淮接过笔,转了一圈。

笔又不慎飞了出去。

这回是落在楚明桌面上,正巧砸到他的笔尾巴,连带着撞歪一笔。

楚明看着纸上被迫拉出的一条长长的、震得细小节点跟分割线似的黑痕:“……”

江淮手指捏着空气。

迎上楚明空白的目光后他搓了把空气。

抬手从他桌面把自己不争气的黑笔捡回来,但凑过去脸颊不小心贴上楚明脸颊的一瞬间,江淮不可遏制地轻颤。

瞬间想起下午楚明往他脸上蹭的那一下,他才摸到的笔又落回桌面。

楚明:“……”

他没看下去,把笔捡起来扔回去:“你手也伤了?”

“没,”江淮坐回去,捏着笔好一会儿才重新转笔。

最后一节自习没有任何风波地过去了。

江淮这回不需要蹭楚明的书包,带上两本常用教辅就起身,习惯性地等一下楚明。

并肩走到一楼平台,江淮往前楚明向右。

楚明淡淡地说:“再见。”

楼道间声控灯熄灭,楼间教室里的灯稀疏地映亮楚明侧脸。

细碎的发尾和卷长的睫毛遮着他的眉眼,明暗之中楚明似乎抬了下眼,黑亮的瞳孔流出些许疑惑。

江淮愣神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回应道:“晚安。”-

江淮从正门口走出学校,在灯火流烁里找到自家车牌号。

拉开后门坐了上去。

“儿啊,你不出声给我吓一跳,”吴珊坐在副驾往后看了一眼:“我还以为哪个贼这么光明正大蹭我车呢。”

江淮:“……”

他选择沉默,感受到车子启动之后把书包扔到旁边,捞起抱枕便脑袋偏靠向窗。

晚自习后的校外街道一片繁盛。

小吃推车就跟蟑螂生子似的层层叠叠,开到街道尽头都在向外繁殖。

“儿,你要不要吃鸡腿?”吴珊扭头问。

江淮透过窗看着外面的几两小推车:“不吃。”

“老娘要吃!”吴珊降下车窗,等司机停稳后朝外面招了招手:“老板,给我俩香辣鸡腿儿!”

江淮闻着瞬间冲进车内的孜然辣椒味,沉默着把后排车窗也降到底。

司机把空调关了,也跟着降下剩余车窗。

暖烘烘轻融融的晚风吹进来,拥抱皮肤,江淮舒服得眯了眯眼。

手指探出去分毫正要玩会儿风,就瞥见从路口拐过来的自行车,他扒着车窗向后看去。

“儿,你几岁了还把脑袋伸到窗户外面去!”吴珊把香辣味的空气吹到后排,“你小心点等会被什么刮走脑袋!”

江淮:“……傻逼。”

吴珊:“大傻逼!”

江淮早已习惯这种毫无信息含量和意义的交流方式,看了眼司机:“叔,开慢一点。”

“哦,好!”司机应道。

幸好学校路段本就拥挤,不需要考虑时速太低被后面车辆喇叭刑伺候。

“怎么了吗?”吴珊咬完鸡腿肉才问:“你不是不晕车吗?”

江淮淡淡应了一声:“现在晕。”

“那你眯一会儿就好了,”吴珊说:“睡着了就没感觉了。等再过两年你到年纪学会开车,自然而然就不会晕车了。”

江淮听得头晕:“……嗯。”

他目光锁在非机动车道上的自行车,车上楚明挂着单只耳机、单手扶着车把。

晚夜城里最亮眼的便是各式各样的灯光,路灯、车灯、楼栋间窗户泄出来的灯光,层层错错地交织掩映。

混着映在笔直宽阔的道路上,行人匆匆被包裹在亮色里。

楚明也不例外。

冷白的皮肤添染上异色的光斑明灭,他神情无多地目视前方,高挺的鼻梁侧映出小片阴影。

江淮看得有些愣,直到车辆猛地一个急刹!

他没什么防备地被惯性带去,脑袋险些磕到前面的窗框。

“什么傻逼东西会不会开车!”吴珊的鸡腿从大开的窗户上被甩了出去,她气愤地吼道:“交通规则都不懂上什么道,我*他****……”

司机瑟瑟发抖:我还没骂呢,这……

“怎么了?”江淮拧眉看了眼前面。

司机说:“刚有个学生骑电动车从车前面横穿过去,幸好我开得慢,不然得撞上。”

江淮坐回去。

还想看一眼楚明,就见刚还匀速在车屁股后的自行车已经消失了。

“啧,”江淮坐正,手指敲点在窗框上,“叔,开快点吧。”

司机叔叔:“……”

亲爱的这时候不应该保持慢速前进吗?

这是后悔刚才没撞上才发出的指令吗?

但他还是选择提速,扬长而去。

吴珊在三段路这带租了一套房。

简单交代两句后就先走了。

江淮洗漱完走到阳台外把一些习惯用到的康复器械收整一番,随机播放音乐后做了一个小时比较系统的运动才停。

有些运动过量,但不重要。

他趁着疼的劲儿连刷了十几页题,倒回床上。

磨蹭了有个把小时才睡着-

楚明从“城屿·城”出来时往对街店里看了一眼,只见套着围裙擦拭桌子准备收店的老板孤零零地站在灯下。

他没来由地觉得有点空荡,像是少了什么。

踩着车往回走的路上,他想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又觉得没有食欲。

回到家洗完澡收拾好坐在书桌前,他把英语听力调到二倍速,公放了个十来秒他才后知后觉地连到耳机里。

啧。

楚明勾好选项后在旁边潦草勾笔:傻逼-

楚明今天又迟到了。

江淮看着分针像吃了兴奋剂似的疯狂走着,后门进进出出间却依旧没有他的影子。

“站起来早读!”刘明宇推着眼镜走向讲台,指了指黑板上的早自习任务。

江淮正要站起来,就见陈炜大踏步向他走来,一掌拍在他桌上,颇有架势地说:“今天轮到你和楚明拖公区,快点。”

“……哦。”江淮用笔杆挑开他捻着试卷的手。

陈炜尴尬地收回手,但转念想到什么他又觉得精神饱满,“我带你熟悉一下公区。”

江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扫把这些基础物件是班级私人所有,但拖把不是。

每层楼厕所外的大通道处,分出过一长条凹槽来放置公用拖把——二十多把,不过现在只稀稀拉拉留下三把。

一把直接断成两半、一把毛发稀疏。

江淮勉为其难地捞起边缘处脏兮兮但还整体完整的那根。

“先去厕所洗拖把,洗完去拖就行。”陈炜给他指完厕所方向,转身就往班级教室走。

丝毫没有逗留。

江淮两指提着拖把进到男厕,在洗手台后被屏风墙遮住的那块矮池里放水,把拖把扔进去。

一注注水砸向拖把,把里头黑脏的污渍挤压清排而出。

江淮隐隐感觉身后有人贴近,装作不在意似的往前拧水龙头。

拧至出水最大,狂热的水流被拖把凹凸不平的毛发冲得四处起飞——江淮早撤身闪开。

“啊!”一声尖叫。

江淮:“……”

他倚靠着里间的厕所门向这人望去,罕见地愣了下。

无眉姐。

男厕……

“你有毛病吧?”无眉姐抹了把脸,往后退到屏风墙靠着,跺了一脚指着还在持续发力的水龙头:“快关了!”

江淮:“……”

他探出上半身,把水龙头拧回去,只余下少许水流,浇灌并滋养着拖把的毛发。

见他还挺听话,无眉姐笑了笑,嘴里吐出个粉红色泡泡,又张嘴吃回去,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关我屁事。”江淮转身拉开一间厕所就站起去,合门。

无眉姐看着空气:“……”

她愤而嚼口香糖,低吼:“刚才有人在厕所抽烟,你不出来教导主任来了你就要因为抽烟被记过。”

江淮脱了裤子撒尿。

“或者你答应我个条件我就不告发你。”无眉姐在尿尿声里独自美丽地说道。

江淮问了声:“什么条件?”

“不准闹事,不准跟任何一科老师对着干。”无眉姐霸气吩咐道。

江淮拧眉:“我从来不闹事,只就事论事。”

无眉姐:“……”

她被这话呛到,还想说什么就听木板被叩了两声。

江淮冷声说:“出去。”

“哟呵,怕了?”无眉姐像是来了兴致,走到他才进去的门面前,伸手拍了拍:“你叫我一声天姐,我就放过你啊。”

江淮有些不耐烦了:“姐你妈姐,滚出去。”

无眉姐轻顿,正色:“你知道为什么班上所有的男生都怕我吗?就是因为我敢做你们男人都不敢做的事,不然你以为天姐就是随口叫出来的吗?”

江淮没说话。

原来是班上的女霸王。

“我文能考全班第一,武能打败所有男生。”无眉姐说:“你现在来打破班级秩序就是跟我作对。”

江淮倒是鲜少遇见这种人,冲完厕所拉开门。

正要说些什么,无眉姐抬脚就朝他命根子踢来。

他往旁边侧去,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江淮冷声:“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无眉姐笑着又要踢第二脚,大概是仗着一般男生都不会冒着打女生和恃强凌弱的风险作出反击。

江淮再次躲开,下一秒无眉姐就进到隔间里-

“厕所坏了,去那边吧。”陈炜站在厕所外,脚边摆着一块施工标记的三角。

楚明轻顿:“嗯。”

他提着拖把往另外一边走时,隐约间听到厕所里不太鲜明的水声。

“今天拖地怎么这么晚?”大马猴站在公区平台上背手而立:“早读开始十多分钟了,一耽误就是半节课,快点拖!”

楚明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三下五除二把楼梯间没扫干净的垃圾卷到拖把里,楚明呲地推走拖把。

路过二十一班后门时他不经意往里瞥了眼。

大马猴和他有同样的疑惑:“空位置的那几个呢?”

刘明宇代为解答:“在卫老师那背书。”

“哦,”大马猴收敛着不悦说:“下次背书不要一群人去,实在人多让你们卫老师早点到班,别一窝蜂都出去。”

刘明宇推了推眼镜:“我下课就跟语文课代表说。”

楚明将拖把卷到对面厕所清洗完毕。

放置好他往21班教室走。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经过班级在高声朗诵。

楚明站在班级走廊停了下来,犹豫半晌后他折转方向。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越过班级的朗诵尾声如是。

他走到“施工”厕所门口。

陈炜不在。

楚明徐徐呼出一口气,抬腿正要往里走,就听“嘭!”地一声——

施工三角被踹飞出来,砸着墙碎成四片。

紧接着,厕所里陈炜蜷成一坨从里滚出来,手往下虚虚地护着什么,脸色狰狞。

而厕所里间传出极为痛苦的干呕声。

楚明拧了下眉,要冲进去时,抬眼只见江淮眉目冷冽地走出来,他转着手腕,低眸蹲在陈炜面前,声音冷得人牙酸:“爽吗?”——

作者有话说:放心,这次的风波会很快过去的,嗖嗖的[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