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不至于,我关心的不是她……
“同学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教导主任连同大马猴紧急奔赴厕所, 把跪在厕所里呕吐口水的无眉姐和蜷在厕所外翻滚的陈炜一并搀扶到办公室。
空调冷气强而有力地清扫着狭小的办公室。
江淮站在墙边,身旁是楚明。
江淮浑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他冷声:“没有解释。”
“你给我好好说话!”大马猴坐在办公室面前, 把干毛巾递给湿发的魏天, 见她不住地坐在椅子里捂腹作干呕状,他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你到底对小天做了什么?”
楚明也偏过眼眸看着江淮。
江淮不为所动:“您先问她愿不愿意说。”
大马猴气得心脏都鼓出两倍大成为新型人类奇迹了,他见魏天不住地在摇头,又蹲步到地上跪趴着的陈炜面前, 说:“你怎么了?还好吗?”
陈炜使劲摇头, 脸憋成了猪肝色。
“调监控,”旁边教导主任看不下去了,狠狠剜了一眼江淮, 打电话给监控室的人。
大马猴叹息不止,走到楚明身边:“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明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淮余光留意着楚明。
“那你怎么会在厕所!”大马猴指着他:“你要是敢撒谎,背上书包就给我滚出学校!”
楚明轻顿, 垂下眼极轻地靠在墙上, 没有再说话。
监控室紧急调取画面。
魏天挣扎两下被大马猴误以为她在害怕,连忙把她拉到旁边跟江淮隔出对角线的最远距离。
教导主任看着监控画面。
眼睁睁看着早上六点半的时间节点,一女生和男生拖着块三角施工标志到男厕门口。
两人一同进去待了十多分钟, 男生出去了, 女生却直到江淮进入都没有出来的痕迹。
他不禁:“……啊?”
江淮冷眼看了会儿教导主任的电脑屏, 无聊地往楚明的方向站了些许。
手臂贴紧手臂时, 他曲指从后面极轻地勾了下楚明的手心。
楚明轻颤, 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淮不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他手心,感受着楚明时不时蜷起手心却又无可奈何地松开些许任他勾玩。
“这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把大马猴拉过去指着画面责问。
大马猴:“……”
他扭头看向魏天,问:“你怎么会去男厕所?”
“我……”魏天磕巴了一下, 指着江淮说:“他让我去的。”
“神经,”江淮抬眼看她:“喝那么多水还没给你嘴洗干净吗?”
魏天双眼立马瞪圆了:“你闭嘴!”
江淮懒得在这多逗留,直接说:“我做的事不多,躲了她三次,第三次她脚滑摔进厕所,刘海和下巴沾到坑里的水,去池里洗了十多分钟;体委有意思,英雄救美没成功,被美人误当成我踢了裆,半身不遂地滚了出去。”
楚明偏眸看着江淮的侧脸。
以及他眼神里流出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有些出神。
“这是我的一面之词,”江淮扯了下唇,说:“如果相信,我还是要两封检讨;如果不信,烦请报警吧。”
他说完反手拉住楚明的手腕就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被懵逼击中眉心的一众人。
半晌后教导主任率先回过神来。
他看向大马猴,吼道:“看你带出来的学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大马猴惭愧地低下头,忍着怒火把魏天和陈炜领回办公室,重新听他们讲述事情经过起因-
“你怎么也在?”江淮拽着他往外走,没回班。
楚明轻顿:“恰巧路过。”
江淮眯了下眼:“……嗯。”
第一节课正开始没两分钟,路过的班级里科任老师独扛大旗。
“八中原来是这样的八中。”江淮倚在走廊栏杆里,望着楼下粗简的风光轻声说。
楚明好奇地看向他:“怎样?”
“给它一撇一捺都凑不成‘人’的地方。”江淮垂眼说。
楚明:“……”
“所以,”江淮转过身背靠栏杆,掀起眼皮掠过楚明的侧脸:“我挺好奇你为什么来八中?”
楚明说:“可能是……为钱?”
江淮没反应过来:“啊?”
“初升高的寒假,八中举行冬令营,凡是参加都能领50块的红包,”楚明嘴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我去了才知道考完试才能领,后来考得还行就提前签了学校。”
江淮看向他:“之后呢?”
楚明轻顿:“也没什么……正常高中生活吧。”
“嗯,”江淮指尖极轻地捻了下,抬手勾过他脖子往自己身边带,压着声音问:“如果今天是你,你会怎么做?”
楚明:“……”
他不想回答。
江淮似乎猜到他不会回答,等了一会儿说道:“受害者也可以强劲有力,不需要摇尾乞怜。”
楚明轻轻应了一声:“……嗯。”
“回去吧,”江淮松开手:“我看到学生会的了。”
楚明:“……”
他没忍住调侃一句:“你还怕扣分?”
“不怕,”江淮挑了下眉:“但我还欠21班几分,先偿清吧。”-
陈炜和魏天自从早自习消失之后就一直没再回班。
“听说是打架斗殴。”
“那江淮怎么回来了?不是吧,天姐被反将一军了?”
“我路过厕所看到有两个家长在办公室,又是吼又是哭的,好瓜!”
“这次我站江淮这边,魏天踩我裆的事我至今忘不了,太噩梦了。”
“嗯……她力气是大,但我说实话,如果不是让着她,她还真不一定能打过我。她还当真以为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呵,你们男的真恶心……”
“哦那闯男厕所还踹男生命根子的女生就是仙女下凡喽!”
“当初你们围在天姐身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没见硬气啊……”
“这不是21班来了江淮嘛,我这次真站江淮站到底了!”
“呵呵,犯规撞人男还有人站,眼睛瞎了自己戳爆算了吧。”
时间在慢慢向前流逝。
21班在浓厚的交流氛围里走向双方对峙。
卫疏走进教室时以为自己走错班级了,出去又进来,懵然问道:“班主任请你们班喝红牛了吗?这么亢奋!”
但班级已经乱成一锅粥。
双方代表在忘我地发表各自观点。
“江淮算什么东西?”
“反正比你们随便踹男生□□的天姐好!至少江淮不会随便摸女生胸!”
江淮:“…………”
他眼神逐渐空洞,沉沉地叹气。
卫疏“诶!”了一声,戒尺敲停两人的亢奋状态:“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双方代表哼哧哼哧地呼出热气,英勇就义似的一屁股往座椅上砸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卫疏:“……”
她确定上课铃已经打响四五分钟了,尽量温和道:“我要上课的呀,同学们。”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卫疏心下一松,“你们现在这种状态被拐进传销组织都是金牌传销员,情绪怎么就这么足呢?”
班上同学默默地看着她。
“静静啊静静,静不下来出门右转两步在成绩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一看就心如止水了。”
卫疏收回戒尺,边插u盘边说:“你们心里的小九九呢我都清楚,但是有两点你们要先弄明白。第一,这事情是真是假是虚是实;第二,这事情跟你有关无关。”
她转过身来扫了扫众人,叹息:“别鼓吹什么有事我真上,没事我也看看热闹。真那么闲来我办公室背书,周考默写多简单的六分,偏偏有人要扣三四分——是吧?赵西。”
赵西缩了缩脖子。
“你站起来给我们背背《咏怀古迹》。”卫疏说。
赵西:“……”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第一句是什么。
“哟,赵西有事了,”卫疏扭头看向其他组的同学,“张舒雪,我看你有事挺爱上的,来背。”
张舒雪咽下口水以舒缓吼劈叉了的嗓子,艰难背诵道:“呃,群山万壑赴荆门……”
语文课渐渐步入正轨。
江淮转了圈笔,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等短暂的背书环节过去,跟着卫疏的指令翻开书。
“最后一个课时,争取这节课上完吧,”卫疏说:“来找个人给我读一下最后一个自然段……”
草稿本被推到两桌中间。
楚明抬眼看去。
悲剧故事还有一课时结束,爽。
——江淮。
楚明:“……”
他回道:至于这么讨厌祥林嫂吗?
不至于,我关心的不是她。
——江淮。
楚明没有再写什么回复。
垂眼极细地看着书页上饱满的最后一自然段,只觉着朦胧里似乎闪着些层叠交织的黑点子们。
喉管微微发涩,他很重地咽了一下。
手指勾动笔杆,由笨重到轻快,逐渐熟练地转动起来-
江淮被叫到办公室。
“我女儿那是为了你,你以为一个班有那么好管吗?”魏天她妈在办公室里大声说:“她为你们班级秩序劳心费力,转头得不到一句认可不说,还让她道歉,凭什么啊?”
大马猴微懵:“什么为了我?”
“你班上那些不听话的硬茬不都是小天去给碾平的,”魏天他妈说:“像你们班那个刺头,老早之前了,叫什么楚什么,不都是被我女儿管乖的!你个班主任倒是落得清闲,要没有我女儿你们21班成绩成绩拿不出手,纪律纪律拿不出手,哪有今天的成就。”
大马猴:“……”
听着她的话,旁边江淮拧了下眉。
办公室还坐着其他班班主任。
听到这些话,藏在镜片后、教案后、电脑屏后的眼睛们微微抬高,往这边看来。
大马猴臊得面红耳赤:“家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又没让魏天帮我做什么,而且就算帮忙那也不是用这些手段啊。”
“小天你好好看看你们班主任的嘴脸,”魏天她妈指着大马猴大声吼道:“你在帮他他反过来咬你一口,老娘这两年回回四五六千地给他转,他就是这个态度!”
大马猴脸色瞬间煞白。
江淮拖过旁边的椅子坐在空调出风口,饶有兴味地欣赏这出戏。
“那都是学校收费,我哪有私下收你那么多钱……”大马猴说话有些乱了节奏。
魏天他妈冷笑一声,指过办公室其他老师:“老娘年纪比你大,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哪个家长没私下给你转钱,我们家长群建得一个接一个的,哪个家长转多少谁都清楚……不转钱就针对孩子,你以为我们这些家长都不知道?”
大马猴站得有些柔弱无骨。
江淮则挑了下眉。
“小天,”魏天她妈拉过魏天:“这书我们不读了,离开八中,一中三中五中任我们选,谁稀罕跟他这个无底洞耗着!敢欺负我们娘俩,想得美!”
魏天被拉得一个趔趄,扭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陈炜,好半会儿才移开视线。
跟着她妈走出办公室。
“嘶……”
不知道哪个班主任不小心漏了气。
江淮问:“老师叫我来做什么?”
大马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栽坐到老板椅里晃了好半天才伸出严监生指:“你和陈炜都先回班上上课,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那不行,”江淮当即拒绝:“我才是当事人。”
大马猴瞪着他:“你……”
江淮勾了下唇:“对,是我,江淮。”
“陈炜,给他道歉。”大马猴现在很脆弱,碎碎平安都哄不好的那种,“十分钟之内写完检讨念给他听。”
陈炜:“……”
江淮牵出抹毫无温度的笑容。
十分钟后陈炜在办公室公开念检讨,始终以气态存在的无形班主任们在障碍物的阻挡之下欢娱地跳了跳眉毛。
好似冥冥中在这一刻达成了和江淮的共识:
听别人念检讨,真挺有意思的-
事情发生得越炸裂,结束得就越迅速。
第三列第二排的空位反倒成了最为持久的存在。
“真转学了。”赵逵逵带着情报回归:“说魏天进一中尖子班了。”
江淮没什么兴趣,连头都懒得点一下。
“不过我听说魏天她妈很勇,去教育局把老马和八中都举报了,可惜还是被校领导压下去了……这段时间老马不到班,都是卫老师代当班主任,隔壁数学老师代课呢。”
江淮啧了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
“哦,还有,”赵逵逵声音小了些:“我新刷到你好多贴子,啧啧啧,给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风评扭转啊哥们。”
江淮冷着声音:“是吗?”
“是啊。”赵逵逵说:“给我羡慕的!以后哥们我的幸福都要被你至少抢走一半喽!”
江淮:“……”
旁边楚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江淮偏头看过去,伸手挑了下他下颌:“你笑什么?”
楚明:“……”
他笔尾敲在江淮手上,斥道:“手拿开。”——
作者有话说:再过几章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儿就应该都解决完了[可怜]
第42章 第 42 章 “给你靠一下。”……
周六周考, 语文文综还好。
最后一堂数学,江淮真的是看题都看笑了。
他妈的在他完整学习范围内的知识点一只手都能掰得清楚。
早在考试结束前一个小时,江淮就撂下笔开始实施楚明心法——“不会, 不如猜来得快。”
“考试结束——”
叮铃叮铃声里, 考生们怨声载道地走出教室,顶着一张张猴子屁股冲出来狂吸新鲜空气,并嗷嗷乱叫。
后半堂考试,江淮把脸扔在试卷上睡得相当舒坦, 听到铃声, “起床”,到走廊抱书回教室。
“你……”楚明比他熟练,收拾完坐到座位上时看了眼江淮。
江淮还有一趟才搬完书:“有屁一次性放完。”
楚明:“……”
他轻顿:“脸上有印子。”
江淮表情僵住, 保持冷酷地问道:“哪里?”
楚明没说话,只是在一阵闹哄哄的动静里别过头笑了两声。
江淮脸一沉,一步跨到他旁边捂住他嘴:“你不许笑。”
江淮才洗过手不久, 手心泛着薄薄一层凉意。
楚明鼻尖贴着他虎口, 能嗅到一丝很好闻的气息,他张嘴说道:“没笑了,你撒手。”
楚明说话时带出的热气扑落在皮肤上, 就跟棉花窝在手心里打滚似的, 很痒。
江淮迅速撤手, 不太自然地回应:“……哦。”
然后快步走出教室去搬那最后一趟书。
“假期愉快!”卫疏站到讲台上, 说:“没背完书的记得留下找我背完再走, 听到没有啊?”
“哦……”有气无力。
“其余人可以撤了,”卫疏笑了笑:“记得下周来上课!”
楚明收拾好书包。
“今晚有约吗?”江淮忽然开口问道。
楚明如实回答:“没。”
江淮单肩背上包,抬了抬下巴:“那跟我走。”
楚明愣了:“……啊?”
江淮认真地说:“我住你家那么久,让你住回来。”
楚明犹豫两秒后摇了下头:“不用。”
“再说吧, ”江淮走近一步:“今晚先请你吃饭。”
楚明答应了:“行。”
“介意还有几只麻雀叫吗?”江淮跟他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到一楼就开始并肩。
“麻雀?”楚明觉得这种吃饭伴侣还挺小众。
“就是比较闹的几个人,”江淮说:“你要不习惯我就给他们轰走。”
楚明:“……”
又来乱轰人了,江大炮。
他善解人意地说:“不介意。”
楚明答应得比江淮想象中要爽快。
以至于到饭店时,严越惊讶地说:“哥们你居然有提前到的一天。”
江淮:“……”他只是喜欢卡点,说得像他经常迟到。
“你好,我叫严越,”严越朝楚明伸出手。
楚明回握:“你好,楚明。”
其余三只麻雀已经围坐在饭桌,在鸳鸯锅的热气里探头探脑地往楚明这边看。
服务员开始上菜,坐在外围的两只麻雀辛勤地下菜煮。
热气腾腾里楚明安静吃着菜,听麻雀们叽叽喳喳着麻雀历险记,意外地还挺放松。
他烫着毛肚,数着秒数要捞起来时,一只麻雀喊道:“老了老了!快捞起来!”
楚明给他这一嗓子喊得毛肚都掉锅里了。
“谢谢提醒。”楚明温和地回应。
麻雀看着他空无一物的筷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啊抱歉抱歉,我嗓门太大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楚明心道还不敌喇叭哥一半功力。
红脸麻雀陷入了沉思。
他小声地跟旁边的黑皮麻雀说:“江哥居然有脾气这么好的朋友,稀罕呐。”
黑皮麻雀也跟着陷入沉思,光明正大打量了好几眼楚明。
得出结论:“稀罕呐。”
这顿饭上聊得大抵都是最近严越带队打下的江山。
“就跟出征似的,所向披靡。”黑皮麻雀评价道。
“岂止,爱情事业全面开花,”红脸麻雀说:“附中有个哥们长得贼俊,说是校草级别的——给我们严哥碰着了。”
江淮挑了下眉:“到哪步了?”
“夭折了。”严越苦笑着说:“人比铁杆山药还直,老子就跟他两天不见他就谈女朋友了,给我弄得。”
“啧。”江淮捏着啤酒罐抿了一口。
“啧,”严越跟着说,“那是不如江哥好福气。”
江淮险些让半口酒给呛着,“你他妈别当人面乱扯。”
“知道知道!”严越笑了笑:“我有分寸!”
楚明不明所以地听着他们这对加密对话,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严越,而后安静地捞那块已经老成鞋垫的毛肚。
塞进嘴里按摩牙齿。
“哦对了,”严越说:“附近有块场子,要玩玩吗?”
“别吧,”黑皮麻雀说:“才吃完去打球不得打得胃下垂啊。”
红脸麻雀睿智发言:“等走到场子你都饿了。”
结账,出店,上街道。
江淮舒舒坦坦地伸了个懒腰,手熟练地勾上楚明的肩头,轻声问:“跟我打一场呗。”
路边广场舞音乐热烈奔放,楚明没听清,朝他凑近些许:“什么?”
“跟我打场篮球,认真打。”江淮跟他咬耳朵。
楚明默了两声,回应:“……好。”
经典3v3,江淮楚明和红脸麻雀是一组。
“他会吗?”严越在旁边做准备时小声问了句:“还是说让着点?”
“不用让。”江淮活动了下手腕,俯身试探了下自己左膝的承受度,说:“放开打。”
“哟,”严越挑了下眉:“挺厉害?”
“嗯。”江淮直起身,看着正和另几只麻雀说笑着的楚明,轻声:“就是不知道他放不放得开。”
“你腿行吗?”楚明见江淮俯着腰,走过来小声地问了句。
“一般,”江淮说:“护着我。”
楚明轻顿:“好。”
球场比较新,场外布置着诸多公园器械,隔着条街大妈大爷们在跳广场舞。
“伴奏都有了,”严越捞来篮球,熟悉手感似的投了个三分,运球回来时说:“来,开始!”
严越笑了笑,快速运球直奔内线,守方红脸麻雀伴着他的脚步几经近身强势防拦,但最后一次起跳拦截失误,严越率先积下一分。
“帅!”黑皮麻雀跳了起来。
江淮没怎么动,余光始终锁在楚明身上。
见他站在场线上双脚几次跃跃欲试但位移为零,视线在奔跑的身影之间,眼里却光色不多,反倒显得黯淡。
严越进球之后红脸麻雀迅速截球往外线抛出,江淮转身接住退后两步瞬间起跳投球——一个利落的三分!
“牛逼!”严越嘘了声哨。
江淮浅浅勾了下唇,目光悠过场内落在仍在场线上的楚明,趁着对方持球,他走过去撞了下楚明的肩。
“你要是进不了球,”江淮贴他耳边冷声说:“我他妈揍你。”
楚明:“……”
3v3赛事向来对抗激烈,就连部分国际赛事,场上也狠得跟打架似的。
场子热起来之后对抗便狠得多,接过江淮飞传过来的球,楚明愣了下,像被烫着了似的往回缩了下手。
但开场便没有玩笑一说。
对面两人当即包抄过来,猛地撞开他抢夺球权,球飞出去的那刻楚明被撞得有些懵。
扭头就见对面黑皮麻雀生猛地投进内场球,引得一阵欢呼。
“你在梦什么?”江淮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的呆,想也没想就一掌兜到他后脑勺:“傻逼。”
楚明吃痛地往前俯了下脑袋。
“没什么好怕的,”江淮狠狠地揉了他脑袋一把:“就算你他妈连中十球都没人揍你,听明白了吗?”
楚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看屁看,”江淮冷冷地发言:“但要是你没进球,我绝对揍得你连亲妈都不认识。”
楚明眼睫轻颤,应了声:“……嗯。”
等江淮退出些许距离,他很重地呼出一口气,心道:
谢谢你,江淮。
打到中后期基本都有碰球经验,楚明凭着方才一些浅略的观察,听江淮的话,开始有意识地拿球权。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让绷紧的呼吸频次平稳,抓准时间挤身夺球!
一个干脆的跳身侧转,运球奔出场外——沿途被接连三防撞得生疼,在一众夹防中他找准时机转身投篮。
耳膜中沉重的深喘和激烈的心跳声里,篮球嘭地一声从筐里笔直降落!
楚明难以自抑地在发抖,撑在膝肘上的手,经脉间迸发出强烈轰鸣。
汗气或是热气糊蒙住的视野里,艳阳高照,他滚腕运球上篮扣球!球进的瞬间耳边翻涌着一场盛大的尖叫……
他五指骤然收紧。
“漂亮!”江淮冲他喊道。
喊着时掰扯着被刺激到左腿走到楚明面前,顺着他的姿势,两根手指挠了挠他下巴:“哎,才进一个球,你抖个屁。”
楚明呼吸粗喘:“……我控制不住。”
江淮愣了下,手绕过他下颌往脖颈后探去,颈动脉在他手心里汹涌澎湃,他摁住楚明后脑勺往自己胸膛按来:“给你靠一下。”
“中场休息会儿,”严越坐到地上,捞过从火锅店顺走的可乐一阵猛灌,灌完他瞥了眼那头的两个人,挑了下眉。
好一会儿楚明站直,呼吸稍稍落稳,反应过来刚才的姿势,他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江淮撩了撩衣服,把胸口那块凹下去的印子抻平。
“打的好呀!”严越休整差不多,走到楚明面前说:“你放开打,别收着——最后一球帅得要死!”
楚明轻顿:“谢谢。”
“客观评价而已,”严越指了指旁边三位扭腰器上的几个人,说:“他们还复盘你刚那一投呢,有江哥进球那味儿了。”
楚明轻轻勾了下唇。
夸完,严越走到旁边去招呼那群麻雀回来继续。
“等会再进一个,”江淮抬脚踹了下楚明屁股。
楚明轻顿,抬手呼啦了下裤子:“嗯。”
刚才那一球减了楚明许多心理负担,他在快步挪步间逐渐冷静和清醒,边缘拦球,谨慎地进了两个三分。
“不错,”江淮呼吸微乱,抓紧时间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继续!”
运动让身心完全被打开,楚明嘴唇轻扬,利索地应道:“好。”
被严越拉开的优势在迅速回补。
楚明板下截球后飞速扫过场上形势,线外江淮被严越和大麻雀严防死守着,他想也没想运球奔向江淮,把球抛掷给他的瞬间跳跑到他身后。
江淮攻破双人防守不及,转身送腕抛球给楚明,再一次转手——江淮成功握住球权,起身投球。
“好配合!”黑皮麻雀气喘吁吁地收回拦球的手。
严越操了一声:“这波是真考验默契,牛逼。”
打完整场累得人仰马翻。
楚明喘着,捞起短袖擦掉下巴处的汗滴。
他调整好呼吸后往江淮的方向看了眼,走过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舒畅:“你腿还行吗?”
“嗯,”江淮呼吸起伏也挺剧烈,坐到篮球场外的单人腹肌板上。
楚明没多言,出去买了几瓶水折返回来。
“你这体力牛逼!”严越从口袋里捞出一瓶水。
楚明浅笑以作回应,给另外几位麻雀分完水他坐到江淮身边,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
“谢了。”江淮接过。
“我还纳闷江哥怎么会这么快就带人来吃饭,”红脸麻雀一口喝完半瓶水,小声说:“打完就不意外了。”
黑皮麻雀举双手赞成:“八中也是亏,放着这么好的苗子不收进校队比赛。”
“还得是江哥慧眼识珠。”红脸麻雀灌水喝。
江淮仰头喝水,水分滋补得差不多他单脚踩到板上,用水瓶屁股敲了下楚明:“前半场怎么回事?”
“没……”楚明双手按在水瓶上细细摩挲。
江淮眸光转暗,凑过去低声:“你知道吗?前半场你状态跟他妈那天给傻逼体委捡球一摸一样。”
楚明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之前有什么屁事烂事,”江淮把水瓶扔他怀里:“但你最好走出来,不然我揍你。”
楚明按住他的水瓶:“……”
他默了一会儿,唇角浅浅地溢出笑意,连同心里沉着的那股气也被排了出去。
休整得差不多后麻雀队沿着热闹的街道散步。
江淮方才打得挺浪,这会膝盖隐隐有些痛意,他手心撑在楚明肩上。
他微微凑近些,说道:“忘说了,你刚才打得是挺帅的。”
柔软的发丝擦过耳垂、脸颊,楚明呼吸很明显地停滞了一秒,不太自然地别开眼:“谢谢。”-
“哎兄弟,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闲了一起约球玩儿。”大麻雀亮着手机问了句。
楚明轻顿:“……行。”
把这几位麻雀和严越一一加过之后,旁边江淮极轻地说了句:“加我。”
楚明把手机亮屏给他:“你输。”
江淮把号码输入并发送好友申请之后,把手机还给他。
在路口处基本就四散开,打车的打车,步行的步行。
楚明垂眸扫了眼江淮的腿,有些担心地问了句:“你打车还是?”
江淮说:“我走回去。”
楚明:“……”
他总是能被江淮某些时刻的身体强度与韧性震撼到,纠结两秒后搀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
给他送进小区门口时楚明有些意外:
这儿离“城屿·城”挺近的-
才运动完身体是通透着的,四肢百骸就很被按摩过一样,疲累里噼里啪啦着舒爽。
楚明冲完热水澡,神清气爽。
他站在氤氲着薄薄热气的镜子前,指尖撩擦开那层雾气,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湿发被手指抓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平时发丝对五官的遮掩彻底被释放开,他有些陌生地看着自己的脸。
目光穿透镜面,他在虚实里看到了运球上篮、满场狂飞的自己。
“忘说了,你刚才打得是挺帅的。”
多久违的评价……
第43章 第 43 章 “你自己动。”……
江淮洗完澡出来找了条瑜伽拉伸带, 往左脚上套的时候不免想到楚明。
他抿唇,单手提着带子作腿部拉伸时手指摸来手机打开。
置顶的群聊今天格外热闹。
【我俏丽吗】群聊是江淮当初一手创建,里面的成员基本都是他带领的篮球队里的。
今天严越多拉了个人进群:
楚明。
群里热烈欢迎欢迎半天也没见楚明冒头说句话, 于是群里从欢迎仪式无缝衔接到解说大会。
点评今天各位的篮球球技。
【阿越】我知道我帅得惨绝人寰人神共愤, 但不得不承认,下半场MVP是楚明。
【吹我犯规者亡】江哥跟他配合球打得不错,单带的话,三分的神!
【三分神】不行不行, 找个时间再来一场, 我要跟他比三分球!
【阿越】这得问江哥,他带来的人。
【三分神】这就去问。
江淮:“……”
半小时后他扯掉拉伸带转而走到旁边瑜伽垫躺下,开始做进一步的运动。
等呼吸渐沉额角窜汗时, 江淮爬坐起来,捞过水边喝边点开【我俏丽吗】群。
楚明冒泡了。
【楚明】谢谢。
回复的是严越那句“欢迎欢迎”。
被几个傻缺接连@并质问“为什么不回我”之后,楚明那边跟死机了似的半天都没发出过一条消息。
江淮哼笑了声, 戳到楚明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条消息-
楚明盯着接二连三的群消息, 沉稳地戳到消息免打扰的设置。
发出一句“谢谢*n”之后他正要撂下手机,手心就轻轻震动了下。
【狗】明天有空没空?
楚明眉梢轻挑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就反应过来这昵称应该是江淮的。
再看, 头像是颗简笔画的篮球, 笔触稚嫩着色潦草, 很像是小时候的手绘。
明天周天, 本来也没什么事, 除了早上补觉。
他谨慎地回过去消息:下午有。
【狗】正好,我妈请你吃饭,来我家。
【狗】定位我转你,明天来的时候带套题, 我想做。
楚明看得想笑。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脊梁骨能当铅垂线的邀约语气。
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空间。
【g】好-
江淮家离“城屿·城”确实不远。
楚明先去学校蹬回他的两驱坐骑,然后绕着熟悉的路线往江淮家去。
【狗】进小区门右边那栋楼,3-1。
停好自行车楚明顺着指示一路向上,草草扫过小区建筑风格后他爬楼梯上三楼。
“小楚啊,”吴珊杵楼梯口等待良久,见到转弯过来的发顶后立刻亮起眼睛:“这儿,这儿!”
楚明面上勾笑,实则无奈轻叹:阿姨我识路。
吴珊把他往家里领时瞄了一眼他的穿搭,白灰色短袖配黑褐色长裤,挺青春阳光的。
就是……还背了个书包。
“你这是周末补课才结束吗?”吴珊给他拿一次性拖鞋时问了句。
“算是吧。”楚明弯腰称谢换鞋。
吴珊点了点头:“哦,真是个爱学习的孩子。要是江淮能有你一半爱学习就好了。”
楚明:“……”
正走出卧室要拨开帘珠的江淮:“……”
楚明笑得有点卡帧,他说:“阿姨,江淮学得比我好。”
“是吗?”吴珊笑了笑,接过他手里提着的水果袋,说:“他有时候就是头倔牛,倒是挺能耕地,就是得先抽几鞭子他才能听话地到地里去。”
楚明笑而不语。
“我其实更喜欢你的性子,温和乖巧,”吴珊帮他带到沙发处坐下,“你说性格这东西能不能传染?”
楚明挂好书包,坐下,“啊?”
“要能传染的话,我让江淮天天跟你待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把性子传些给他?”
楚明:“……”
“害,应该没有这么轻巧的传播途径,”吴珊自顾自地摇摇头:“发烧感冒都要唾液传播呢,何况性格这东西。”
楚明静静坐着听她的逻辑,目光小心地抽开想寻江淮的影子。
正巧抬眼就见帘珠碰撞出脆响,江淮穿着身宽松的睡衣走了出来,眉眼冷淡地说:“你要实在喜欢,我娶了他,您满意不满意?”
楚明被空气呛到,偏过头猛咳了两声。
吴珊也听得发愣,好不容易削成长条的苹果皮咔嚓就断了,她清了清嗓子:“江淮你又在扯什么狗皮!”
江淮坐到楚明旁边:“儿随妈,跟着您扯呗。”
吴珊:“……”
她把削到一半的苹果硬生生塞到嘴里,咔咔两口:“行行行,我不念叨行了吧。”
“嗯,”江淮随意地点了下头:“行。”
“我不念叨了,但你也气着你妈了,”吴珊把剩下半截苹果皮腰斩了:“今晚你做饭,老娘就不下厨房了。”
江淮:“……”
他轻顿:“行。”
楚明再度见证这略显微妙的母子关系,轻轻扶额后,起身说:“我来帮忙吧。”
“诶,小楚你坐着陪阿姨聊聊天,”吴珊连忙拉住他:“我还好多感谢的话没跟你说呢。”
“说屁,”江淮反手把楚明往自己怀里一拽:“我叫来的人随我。”
楚明:“……”
吴珊顿时起身:“江小狗你是不是要跟老娘我对着干!”
江淮抬眼:“是又怎样?”
吴珊呼呼几口大气,想要使出平生所学的瞬间想到还有个性格温和乖巧的楚明,紧急刹车,柔声说:“让小楚说,小楚,你是坐这跟阿姨聊天还是跟姓江的傻逼去当苦力?”
楚明:“……”
他夹在两人中间有些无所适从,轻叹后说:“我等会陪您聊吧。”
没被坚定选择但被委婉拒绝的吴珊垂下眼伤心地咬了口苹果,挥手:“行吧行吧,江淮你胆敢乱吩咐人,我这把水果刀晚上就能变凶器。”
江淮拽走楚明,从心地评价:“傻逼。”
吴珊:“……大傻逼!”
饭倒是先蒸好的,剩余的就是弄菜。
江淮拉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满当当的食材,把死得凉透了的鸡块拿出来。
“你先换身衣服?”楚明看着他的睡衣,不禁问。
江淮扭头看他一眼:“怎么,碍你眼了?”
“……没。”楚明轻叹,放清水把鸡块清泡好。
厨房里丁零当啷全是动静。
江淮做饭比想象中要动作顺畅得多,熟练地清洗削皮剁块。
楚明站旁边打着无关紧要的下手,比如:剥蒜。
“再来个洋葱。”江淮切姜末的时候淡淡地吩咐道。
“嗯,”楚明转手掏出洋葱,清洗剥皮。
江淮接过,切成两半用刀以倒三角的方式片掉根基基部,正要往下切的时候他偏了下头。
“操。”江淮闭紧双眼。
“怎么了?”楚明看了他一眼。
“没,”江淮被洋葱刺激到眼睛泪腺,这会儿睁开眼估计就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人的可怜模样,他背过身:“你出去。”
楚明:“……”
江淮应该很适合去当形象大使。
永远在丢脸发生之前便阻滞了可能会见证“名场面”的所有人。
他轻轻叹气,从江淮手里拿过半块洋葱,往水注下淋着。
半会儿他挤开江淮把半块洋葱切好。
“我靠,”江淮背过身去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把润湿的眼泪抹掉,退出两步倚墙看着毫发无伤的楚明,挑了下眉:“你转过来我看一眼。”
楚明:“……”
他把余下半块洋葱迅速切好装盘,走到旁边用清水洗手。
正转过身就见江淮也顺着压了过来,他躲避不及被推抵到台沿,慌忙之间手胡乱撑靠住台面。
江淮真没料到他要突然转身,发丝潦草地擦过自己鼻尖,他轻滞:“你干嘛?”
距离太近,楚明不太自然地把头往后仰了些:“你退后一点。”
正要退开些,听到他这话江淮轻顿,手越过他腰际撑到他身后的台面,垂眼吩咐:“你自己动。”
楚明:“……”
一门之隔吴珊似乎闲得无聊,投过视线往这边看了眼:“要我来帮忙吗?我实在不放心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厨房,别给我把锅炸了!”
见江淮没有要答话的意思,楚明说道:“……不用。”
“哦,”吴珊失望了一瞬:“等会你爸要回来,半小时左右,江淮你加快点进度!”
楚明替答:“好的阿姨。”
近距离之下,楚明说话间胸腔浅幅的震颤能传导到对方感知之内。
他看向江淮,目光简短逗留在他微红的眼尾和润湿的眼眶,喉间轻滚,他伸手横臂顶撞开江淮腰腹,趁着他弓腰利落侧身。
江淮不怒反笑,转身坐抵在台面朝他抬了抬下巴:“不错。”
楚明:“……”
他别开眼去取来一把香菜,准备洗切。
“说真的,”江淮揉了把腹部,目光从水流间清濯的手指缓缓上移,落到楚明微垂的眼睑,他说:“但凡你是天天顶我的性格,今天的话我还就当真了。”
“什么话?”楚明说完顿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心脏被花椒水淋过似的,麻意窜达无数根神经。
“娶你。”江淮勾了下唇。
“……”楚明没抑制住,把香菜茎掐断了。
他沉默着走到水槽前洗手,关掉水龙头时他克制地没把满手水甩江淮脸上。
转身,目光从江淮身上淡淡瞥过。
忽地轻顿,他温和提醒:“裤子湿了。”
“嗯?”江淮顺着台面直起身子,扭过脖颈往后看去。
刚才不小心坐在水槽边,裤子边缘被水浸得深湿,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隐隐还能闻到洋葱和香菜味儿。
江淮:“……”
他伸手扯了扯裤子,湿的范围还挺大,“我操,我就说刚刚怎么有种穿开裆裤的感觉。”
楚明:“……”-
今晚菜品不多,极端家常。
一盆土豆炖鸡,一盆番茄汤,一盘清炒生菜,一盘青椒炒肉,一坨糖醋排骨。
“呃……”吴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萎缩版黑排骨,“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拉出来的,”江淮抽过两双筷子并递给楚明一双:“爱吃不吃。”
吴珊:“……”
“我来尝尝,”江淮他爸伸出勇者之筷,在黑不溜秋里捕捉到排骨,夹起,丢进嘴里,召唤牙齿,皱眉屏息,吞咽后边用口水洗嘴边点评:“怎么是苦的?”
为防江淮再口出影响食欲的言,楚明赶紧说:“炒糖色没注意到时间。”
江淮看了他一眼。
“哦,”江竞先点点头:“那其实还是能吃的,挺开胃。”
这顿饭吃得轻松而快速。
“之前一周多时间确实太麻烦你了,”吴珊笑着说:“你要什么尽管跟阿姨说,阿姨能做到的一定做。”
楚明捧着白水杯浅喝两口,轻声:“不用。”
“那还是要用的,”江竞先声如洪钟:“你要愿意,我让江淮去你家扫地洗碗当保姆一周都行。”
楚明:“……”
“提要求呗,”桌面下江淮勾了下他小腿:“我都满足。”——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虽然但是多嘴一句,现在可能应该也许大概都看出楚明有点什么过往了,江淮显然也发现了,所以有时候会应激性地去逼楚明一把。
【比如这章的这次,非常不合时宜且非常虎狼之词,but,有用即真理[点赞]】
浅浅解释一下,我怕有人真把江淮当流氓了。
(江淮:风评这一块儿[愤怒])
第44章 第 44 章 你要有本事站起来,我给……
要求?
热气浮在前额眼间, 楚明默默盯着杯中水。
“既然小江这么说,那你们的事就你们自己掰扯出个方案来,”吴珊扒拉起还想喝口汤的江竞先:“我俩先回家, 江淮记得洗干净碗, 看个电影或者吃点夜宵反正先玩会儿再送小楚下楼,别怠慢客人。”
江淮瞥了他俩一眼:“再见。”
“嘿你个小崽子巴不得我走呢!”吴珊捞过包蹬上鞋。
江竞先意犹未尽地跟着出去:“再见再见,下次我再来吃饭。”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 没有想法?”江淮转过上半身看着他。
楚明点头:“……嗯。”
“那留着以后吧, ”江淮挑了下眉:“现在先洗碗。”
楚明撂下水杯站起身来:“……好。”
楚明负责洗江淮负责清。
中途传接工作完成得相当漂亮,至于收尾是楚明来负责的-
“我要的题呢?”江淮抽张纸细致擦手时抬眼问了句。
“书包里,”楚明擦拭过台面上的水渍, 洗手:“我给你拿。”
“嗯。”江淮跟他往客厅去。
江淮家的沙发确实挺软,坐上去感觉屁股都给吸进去了。
楚明翻出数学套卷递给他:“那你做着,我先回去了?”
“回家有事?”江淮没接, 先问。
“没……”楚明说。
“嗯, 那就我做。”江淮抽过他手里的试卷,摸出茶几下的笔转了圈:“你看。”
楚明浅浅地舒气:“……行吧。”
他微微后仰些窝在靠背上,手心按压着软得像云一样的沙发垫, 舒坦地往后枕去。
看着明亮顶灯下江淮笔直的脊背, 他微微歪了歪头。
“要睡先脱了洗干净, ”江淮像是能感应到他的睡意蓄积值,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没睡。”楚明想坐直, 但被沙发垫软得没撑起来。
他改用双手去撑,终于坐了起来。
“但愿。”江淮在画坐标系算约束条件下y/x的最大值,闲着问了句:“上周周考数学试卷范围是什么?”
“你应该还没学,”楚明坐着坐着又软回沙发里, 声音透着股由内而外的轻松:“基本是高一的。”
江淮对这句废话不作评价。
楚明给他挑的这张卷子是没有归属地的自命题综合试题。
江淮把个中知识点打圈标记完毕期间,分针已经完成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低眸就见楚明歪着上半身倒在沙发里,跟昏迷了似的。
下一秒就要拍到楚明脸上的手在最后一刻有所停顿,江淮俯身,指腹极轻地碾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心:“啧,睡神。”
江淮坐到他旁边玩手机。
屏幕里是今年男篮亚洲杯小组赛回看视频,他随意看着,眼尾余光却忍不住落在楚明脸上。
不是个好睡姿,醒来会腰酸背痛的那种。
楚明双腿向前摆放,上半身却东西向横倒,腰腹侧扭出近直角的弧度。
正枕在右臂呼吸平缓。
睡得潦草,衣领领口被拉得凌乱,能清晰看到修长脖颈之下漂亮且深凹的锁骨窝。
江淮把手机扔到旁边,任由解说员激情澎湃,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指尖极轻地扫过楚明的脸,从额骨顺过眉心、沿鼻梁骨滑到鼻尖,继而陡直向下,带过温热的鼻息起伏,稳稳地停留在柔软的唇间。
楚明对此没有任何感知,跟睡在棺材板里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淮眨眼的频次愈发降得低,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食指冒昧地探进楚明温热的口腔……
“好球!”解说员忽然一炸。
江淮惊了一跳,连忙抽回手指,指尖相搓捻掉那层湿黏。
他坐正,若无其事地去调低音量,认真地看方才进账约旦队的三分球。
余光里楚明纹丝不动,好一会儿江淮才发出感叹:“操。”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是他低估了楚明的睡眠质量。
“猪都没你睡得沉吧。”他说-
“好的,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
十一点的时候江淮把这场热血的赛事追看完,起身伸了个懒腰。
回头瞥见楚明缩得更紧,仍是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
“啧,”江淮轻顿,低凝半秒后俯身,手臂穿过他膝盖窝和后背,试探着掂量了下,将人抱了起来。
懒懒的气息兀地落在胸口,江淮指尖很轻地瑟缩了下:“怎么这么重……”
走到卧室把楚明放到床上,沉默地打量他片刻,江淮艰难地压下了那股把他衣服裤子扒了的冲动:
弄脏弄脏吧,月底差不多也该换床单了。
床挺大的。
江淮把做完的试卷拎到手里,靠着床头细细研究错题。
过点(a,b)作曲线切线……最多半小时。
0<b<2范围内可作两条切线……得叫醒楚明。
江淮冷着脸想扇自己一巴掌。
重新聚神把题看完他反手拍了拍楚明的脸:“该醒了。”
楚明没动。
“……”江淮着实佩服,把试卷扔旁边,指间飞转着笔坐直。
他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楚明屁股上。
“嗯……”楚明眉心很浅地皱了下,眼睛没睁开只是睫毛微颤。
“你上辈子是困死的吗?”江淮的脸定在他正上方,又拍了一掌说:“跟睡美人似的,还等谁来亲醒你吗?”
楚明最终还是被他搞醒了。
怔愣地偏过脑袋背光睁开眼,他嗓音沙哑:“烦不烦……”
“我烦?”江淮啧了声,往他屁股上掐了一把:“傻逼,这是我家。”
楚明仰了仰头:“嘶……”
他渐渐意识回笼转入清醒状态,看清楚江淮的脸时他眨了眨眼:“不好意思。”
“哦,”江淮收回手:“还知道醒啊。”
楚明:“……”
他慢慢坐直身子,没顾着屁股上若隐若现的痛意,而是看着身下灰色调大床陷入短暂的沉默。
旁边衣柜半开,里头一件球衣正独树一帜地挂着,球号是九。
留意到他的视线,江淮起身把衣柜拉上,沉默不言地从上往下看着他:“还要我抱你下床?”
楚明:“……”
他快速起身,穿好鞋方方正正地靠墙站好。
“你给我的是什么地方的试卷?”江淮捞起床角的试卷看向他,堂而皇之地转移话题。
“怎么了?”楚明才清醒,没答反问。
“考点题型知识点很清晰,”江淮说:“正好用来检测水平,挺不错的一套题。”
楚明掠过试卷边角上他自己标记出来的97分,轻顿:“应该是其他地方的训练卷。”
“还有吗?”江淮问。
“有,”楚明说:“不过你得先学一些再说。”
“还分阶段呢。”江淮说着往外走。
楚明跟上:“嗯,就跟小学初中高中一样。”
“……我听得懂。”江淮被他的傻逼比喻无语到,快步走到客厅。
收拾好书包楚明跟他道谢,“先走了。”
“我送你,”站旁边好久一言不发的江雕塑忽地出声。
“不用,”楚明挎上书包带子,说:“我认路。”
“那我偏送,”江淮挑了下眉,转身折返回去前说:“等我两分钟。”
楚明说:“……好。”
他走到鞋柜边换好鞋边等江淮。
两分钟后江淮走了出来。
原来是去把他那身宽松到能到按摩店当师傅的睡衣换了。
楚明收回目光拉开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江淮后脚跟上,嘭地关门瞬间他突然一愣:“等等——”
楚明略有所感,问:“没拿钥匙?”
江淮在心底冷酷地承认自己今晚脑子确实有些走筋、浆糊似的乱七八糟,但他面上却平淡如水:“不是,没换鞋。”
楚明目光落在他空无一物的双手上,违心地:“……哦。”
小区里绿化率很高,出楼之后蝉鸣阵阵凉风温顺。
等楚明跨到自行车座上,江淮抬了下手:“晚安。”
“晚安。”楚明回道。
目送着他弯弯绕绕地离开,江淮环小区一楼楼层逛了一圈,成功捕捉到几张“开锁”广告。
物色到两张看着还算靠谱的,他坐在地上,拨通电话号码打过去挨个询问。
一个小时后,江淮从地上爬起来,接过新钥匙:“谢谢。”
“不客气,”开锁师傅挎着他那包工具事了拂衣去,藏不了一点功与名:“厉害吧!记得下次还找赵师傅我啊!”
“嗯……”江淮心想:没有下次了-
周一,流动红旗熟练地与21班没有丝毫误会地擦肩而过。
回到教室时上周周考成绩单已经全部上墙,围着一圈好奇精踮起脚尖地看。
“回教室回教室,”卫疏轰着人:“下课再来心如止水,现在我要你们热情似火。”
一众好奇精:“……”
依依惜别完成绩单,好奇精们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教室。
“这次周考的语文试卷是我隔壁老教师找的题,”卫疏笑了笑:“酸不酸爽?”
“老师好难啊!阅读理解理解不了一点!”
“太酸爽了,能当方便面调料了!”
“我知道难,”卫疏说:“林清玄的文章放到阅读理解就没有轻松头,我看你们做得也确实稀烂……不过不重要,在讲试卷之前我想先给自己找个语文课代表,有没有同学赏个脸呢?”
楚明极轻地掀了下眼皮,转而无事发生地继续看阅读理解文章。
教室里一阵唏嘘。
倒也不是不想当,只是直接站起来或是举个手实在太尴尬也太招摇,还怕万一有志趣相投的也站起来,搞个人气竞选就尴了个大尬了。
一般人没这个胆量也不愿趟这险。
“呀,我大语文就是这么没有人气吗?”卫疏抚慰着戒尺沧桑的灵魂,“五分钟吧,给你们五分钟‘弃暗投明’的思考时间,不然我就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喽?”
底下开始细语纷纷。
江淮浅浅扫了眼卫疏和前面的后脑勺大军,抽出草稿本大笔一挥。
楚明心有所感地看了过去。
你要有本事站起来,我给你个奖励。
——江淮。
楚明:“……”哄小孩儿呢。
他垂眼看着江淮的字,潦草中带着硬朗,就像是竹剑,剑气不取决于生然剑刃,全然存在于剑气之中。
这抹剑气荡得他内心微起波澜-
“差不多差不多了,”卫疏抬头:“再安静下去看监控的以为我们集体入定准备修仙问道呢。那我正式地问一遍,有没有同学想当我的课代表?有的话直接站起来就行。”
短暂的面面相觑和默契的悄然无声后,有椅脚轻轻擦过地面的呲声。
卫疏看清楚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前面几排同学动作整齐划一地甩头看向后排。
楚明笔直地站在朝阳晨光里。
额间碎发遮住眉眼,他微微抬头,隔着一层细碎的掩护回视缭乱的视线眼针,心中怦然跳着。
“不是吧?”
“居然是楚明?他转性了?”
“啊???”
卫疏同样震惊,但耳边议论声渐渐扩大时她连忙抬手制止:“安静安静,别瞎起哄。”
但议论声不止反升,楚明就跟站在KTV包间里似的,周遭全是环绕音。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卫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抬起戒尺捅讲台,捅完教室也安静了。
她嬉笑说:“哎呀,我也是重新拥有课代表的老师啦!”
楚明在心底牵动了下嘴角。
“嗯……其实楚明同学也确实是我心中的最佳人选,”卫疏笑着说:“你们刚抱怨难得能煮泡面的这套试卷,楚明同学是语文单科年级第一名,一百二十九分。”
话落教室里又是一阵狂热的唏嘘。
江淮挑了下眉,偏头去看楚明,见他抿唇而站、指尖时不时地搓着。
他伸手从下握住了楚明的手。
手指强行戳进他的拳心,撑开,斜扣住他的四指,大拇指抚慰般地揉擦着他的指背。
楚明垂眼看来,犹豫半秒后没有缩回手。
“其实之前也有很多次,只是语文向来不像数学英语那么客观,”卫疏说:“所以我不常强调语文排名这件事。我今天说呢,也是想告诉大家,我们的新语文课代表很优秀——大家来点掌声好不好?”
四十多个脑袋转朝向最后一排。
像是第一次看到楚明这个人,眼里俱是愕然。
和初次见到满身挂彩的江淮一模一样。
愣完徐徐有掌声响起,先是从赵逵逵那边爆发,再延伸着推向前方。
江淮仰靠在椅背,指腹敲打在他手背,以鼓掌的律动。
楚明眼皮轻掀,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PIAPIA”环节结束,卫疏开始讲周考试卷。
楚明坐下,卷面上那些字像是被塞到洗衣机滚筒里似的乱翻乱滚,他的心半天都没离开嗓子眼。
而手依旧握在江淮那里。
两三分钟后他缓过劲来,慢慢地从虎口夺走自己的手,在草稿本上认真地写了句。
谢谢。
江淮微勾唇,回:
口头谢谢就算了,请我吃饭。
——江淮。
楚明很轻地笑了笑。
回完好,目光扫过最顶上的那句“我给你个奖励”,他不禁圈出这词,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不是欠你一次?让你摸回来,随时。
——江淮——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见见见见!!
第45章 第 45 章 ——楚明。
楚明:“……”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 回手把草稿本扣了过去。
担心空气里不幸看到这句话的分子原子发出烧水壶般的尖锐爆鸣。
江淮在旁边很轻地笑笑。
他欠楚明的是摸他腹肌那次。
不过这话确实是句噱头,他只是想刺激着楚明站起来。
他能感觉到在楚明心里,卫疏和别的老师不太一样, 他能去她办公室躲清净、做作业……或许如果没有魏天, 他应该是想当这个语文课代表的。
当然如果楚明本身没有这个欲望,他的话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语文课下课期间教室里相当热闹。
全然没给早上第一节课课间丝毫面子——没几个人在趴着瞌睡。
几十双眼睛就跟开启自瞄模式了似的,纷乱地射向后排。
江淮闲着扫了眼他同桌,轻声问:“出去走走?”
“嗯?”楚明往江淮这边偏头时才注意到有许多人在看自己, 轻顿:“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议论声才放肆起来。
从其他科任老师那拿到成绩单的课代表就跟皇帝登基似的,往那一坐朝臣们就涌了上来,恨不能俯首帖耳。
“看快点, ”英语课代表说:“杨老师催着要成绩单看呢。”
“我靠,还真是129单科第一?”
“嗯?这个楚明让我感觉到有点陌生。”
“等等等等,我眼睛突然瞄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上次江淮不是数学第一吗?这次才96分?”
“那什么, 但江淮副科好像都及格了……”
没等议论纷纷开, 英语课代表帅气夺单,说:“父老乡亲们实在对不住,我先给杨老师送去, 你们上外面看去吧!”
众人意犹未尽地朝成绩单投去最后一瞥。
英语课代表走出教室。
余光瞥见站走廊里并肩走着的两道齐高的背影, 正想避让开就见两人突然搂抱在一起, 她即将抽开的目光又坚定地落回。
江淮长手把楚明往自己怀中圈抱住, 压在他耳侧不知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就见楚明一个侧转挣出,正要往外走出两步就被抱得更彻底。
英语课代表:“我操。”
她抱紧成绩单竞走着从他们身边经过,跟精种特务似的随意往他们那边瞥去一眼。
只见江淮眉眼间笑意分明。
她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把成绩单看了一眼。
分数没什么特别的, 17名和31名……也不般配啊-
林丘走进教室时面带笑意。
他把着成绩单念道:“61分,江淮。”
江淮抬眼往讲台上投去视线。
“人文题一直算是比较简单的,这个成绩还是有点不太好看,起码得上个七十。”林丘说着把成绩单放下,慢悠悠地走下讲台,站中间几排的过道里看江淮:“是不是啊,江淮?”
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说话,江淮挑了下眉:“不是。”
林丘:“……”
他微微顿住,不太沉稳地说:“哪里不是?”
“我对成绩没这么高要求,”江淮说:“能看就行。”
“心态真稳啊哈哈哈。”但尬笑着的林丘的内心却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文综地理题确实难度不高,林丘光速过完11道选择题并带完几道大题,要讲选做题前他看了眼尚还充裕的时间,边对折试卷拉深折痕边说:“我听说你们上周挺热闹啊。”
睡得迷茫于九天之外的人群瞬间被拉回现实。
眼里的清澈被打散,目光炯炯如火。
林丘欣慰着看着这群学生的反应,用试卷给自己扇着妖风,抬头下巴指了指前排的空位:“小天呢?请假都三四天了还不回来?”
同学们俱是一愣。
林丘却像是完全不知道事情原委一般,茫然得恰到好处。
“她转学去一中了。”魏天同桌顶着交错的视线回答。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转学?”林丘上半身压在讲台上,跟好奇宝宝似的:“是学校里有人欺负她吗?”
安静,教室里瞬间安静。
林丘被这动静吓得一愣:“你们这反应,还真有人欺负小天啊?”
不得不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是提高回头率的一级方案。
上节课才接受过注目礼的楚明,这次以江淮同桌的身份再次受到波及。
他有些想笑,埋着头嘴角一丝丝勾起。
江淮倒是气定神闲。
淡淡地回视完毕,抓起平放好的红笔开始转着玩。
“怎么都在往后看,”林丘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后看去,“你们这是在看江淮吗?有没有人能起来跟我讲讲是个什么事啊?”
死去的回忆在一寸寸诈尸。
魏天同桌目前是21班唯一一位没有同桌的,身影孤零零的显得可怜。
但人却很是坚强,她举了下手说:“老师,魏天是被江淮吓跑的。”
江淮:“……”
他指尖没勾动笔,笔身牢固地卡进指缝。
“啊?”林丘张大了嘴巴。
“他打女生,一点情面都不顾,换我我也转学。”魏天同桌说。
“诶!”赵逵逵狂浪般的声波自后扫荡开诸多后脑勺,慷慨兮激昂兮:“明明是江淮先被欺负你怎么张口就乱说?”
林丘眼睛亮了起来:“别吵别吵,好好说,我听个事实。”
于是魏天同桌和赵逵逵各执一词开始为自家人激情辩护。
在场的无一不清醒,连林丘都亢奋到上半身趴进讲台里、就差亲密无间来场跨越物种的缠绵了。
江淮漠然地听着自己的事迹以多种视角被争相回锅,指尖压下笔,举手。
林丘投来视线:“怎么了?”
“上厕所。”江淮起身说。
楚明极轻地顿了下:不知道该说江淮专一还是傻逼,逃课借口十年如一日。
林丘只觉一阵扫兴:“……你去吧。”
等江淮大步离开教室,教室里争吵着的双方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当事人吵起来有什么意思。
林丘看着风波渐息的两人,咳了一声作陈词:“我差不多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这男生打女生确实不太合适,该改;这女生闯男生厕所也不太合适,该改。”
江淮站在后门门槛外,交替着脚踝压脚踝,双手抱胸随意地听着林丘的话。
“但是转学证明事情还挺严重的。”林丘拧眉拧得有些忧郁。
“是啊是啊!”跟着就响起几声诚恳的回应。
“江淮还是脾气太差,开始上课没两分钟就呛我一次,这年头老师不好当啊。”林丘往前后门都飘了一眼,继续说:“跟我上一届一个学生很像,只不过那个学生是挂的那边的学籍来我班上读,妥妥的关系户……我和你们一样,不太喜欢这种走点关系脾气就硬上天的……”
“嗯嗯嗯!”前排拨浪鼓式疯狂点头。
“果然关系户……”后排议论纷纭。
“好了好了……八卦说到这里,我们继续上课。”林丘笑着招回一众学生,见同学们火热非常,他欣慰地把选做的两道题一并讲解了:“影响五常大米品质的区位因素……”
江淮站直,没有尿意。
他转身走进教室回到座位坐下,正想尝试着在逼仄的桌椅空间里做一下翘二郎腿的高难度动作,就见两根素白的手指推着草稿本到他桌面。
上面写着:
林老师接收信息比较慢,你别太放心上,两三天后他就不会再提你了。
挺漂亮的字。
但没一个字说在他心上,江淮漠然地收回视线。
楚明对此并不意外,认真地看着讲台上板书着的地形气候水源土壤等的区位因素,心下却有些空。
他余光里包裹着江淮,留意着他平静的一举一动。
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他沉默半晌后抬手,坚定地把那行字划掉。
江淮挑了下眉,凑过去看着他写字。
不是一贯会写在草稿本上的楷体。
而是楚明最为放松最为自由的字体,锋利割人那一类。
你怎么不怼他?
——楚明。
写下这短短几个字并点上收尾,楚明感觉自己好像隔空被那天晚上的篮球砸到耳朵了。
一瞬间有股炸跳着的耳鸣回荡。
但他捏着笔的手却异常的平稳,能去帮眼花老奶奶穿针眼的那种平稳。
“分析草原围栏对草原野生动物和草原资源可能造成的危害……这道题从什么方面分析……来看答案……首先第一点……大概就是这样……剩下的时间自己整理……”
林丘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又远在天外。
字眼却都模糊不清。
江淮垂眸扫着这行字以及楚明首次出现的署名,心脏抽停了一瞬。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尽管他无数次希望楚明就是这样的人。
再度砰砰砰的时候便像鼓点一般,过于强烈,江淮感觉自己的心脏此时此刻过于向往自由,有种想冲破胸膛出去浪的狂野。
“叮铃铃——下课下课!”林丘嬉笑着卡点下课,和几个围上来的学生不分你我地交谈着。
但没交谈两秒跑操铃声就扬着恶魔双角回荡在教室。
“跑操跑操!”刘明宇和陈炜在前后门分别指挥着。
人流渐渐涌出去,教室空落下来。
楚明和江淮都没动,两道目光交汇于纸面,无声地坐着。
“操。”江淮舌尖缓缓带过齿尖,那股利劲刺得他舌尖发疼,他手指叩在桌面:“我他妈越来越喜欢你了。”
楚明猛地一呛:“咳——”
江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有歧义的话,补救道:“我不是严越你别乱想……”
楚明抬眼去看他。
“我的意思是,”江淮说:“你写的和我想你写的一模一样。”
楚明知道这点。
他一直觉得,江淮是一个很简单很好懂的人。
暴躁语气之下的温和,平静语气之下的愠怒……他基本能感知个八九不离十。
他很轻地笑了笑,对着江淮。
“哎!”感觉整栋教学楼跟被屠了似的安静如死灰,江淮保持清醒地立马起身:“再不走我他妈又得被当猴儿。”
楚明起身跟他出去。
空旷的楼梯间人影寥寥。
江淮膝盖恢复得还行,但看到楚明火箭炮一样窜出去的身影他连忙伸手抓住他飞扬起来的衣摆。
楚明被拽了回去,低江淮三阶稳住身形,他仰头看去。
“难怪第一天能撞到我,”江淮拽着他衣摆怼着他往前走,“你跑得是真快啊。”
楚明:“……”
他嘴角勾了下,压下脚步顺着江淮走——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今晚再见一面[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第 46 章 “让你去写,行吗?”……
最后两人双双迟到。
到操场时班级方阵已经出发四分之一圈, 耳边是浩浩荡荡的音乐声和死不来气的班级口号声。
“管他的,”江淮走到单杠前。
楚明也跟着站过去,他点了下头:“嗯, 想跑跑不了。”
江淮被他的话逗笑了, 转头看着旁边捧书而读的学生们,抬手扯了下楚明的衣角。
楚明轻顿:“嗯?”
“本来想怼,”江淮凑他耳边轻声说:“但某人说要顾及老师颜面。”
楚明:“……”
某得太有针对性了。
七八九十分钟左右后吧,跑操结束。
两人混进病残弱队伍回到教学楼。
之后的课堂出奇的平静, 包括才激烈不久的政治课。
上周cue过江淮的黄皮旺仔看着成绩单上他那栏高于平均分的政治73分, 没有再召唤找差生起来划重点的传统环节。
而是开始抓那些本身有水平但考得不佳的同学起来勾画。
要放晚时赵逵逵主动约饭。
说食堂今天限时出售刀削面,能吃可吃贼好吃!
但三人走到教学楼楼下赵逵逵便转向校门那边,踏步走了几步见江淮楚明沉默地跟上来, 一不问二不疑的,不禁回退一步:“你俩不好奇我给你俩带哪去?”
江淮无所谓:“他也认路。”
赵逵逵看了眼他口中的“他”,摊牌:“行吧行吧, 我朋友给我偷渡来一些炒河粉, 就想着一起吃呗。”
他口中的偷渡毫无艺术成分。
“爸!”赵逵逵隔着格挡门喊他戴着口罩穿着大裤衩的朋友,“老师说你给我送衣服了?”
保安大叔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打量那位爸爸。
……两份河粉最终曲折离奇地进到赵逵逵手中。
坐到操场看台顶上,赵逵逵把其中一盒并上筷子交给江淮:“本来还有一份, 但他说三份太难运, 你俩将就着吧。”
江淮连盒带筷递给楚明:“学校还管这个?”
“你以为, ”赵逵逵暴力拆盒:“住校生饭钱都是固定的, 去吃不去吃都自动扣费, 就是为了养自家的食堂。外卖自带都不让……走读生在这块还是自由些,不像我们可怜的住校生。”
楚明温柔地抠开塑料盖,撕开筷套递给江淮。
“嗯……”赵逵逵囫囵掉满嘴的河粉,乱摸一通忽然拧眉:“我靠, 刚还有双筷子呢?”
“没事,”江淮收回要接的手,看着楚明:“你先吃着。”
楚明也没客气,齐好筷子挑了根河粉尝味道。
挺有锅气。
他埋头继续挑着吃。
“行吧你俩关系好,”赵逵逵狗刨地式吃完整盒,忽地凑近些说:“那什么,上午的事你别放心上。”
“什么事?”江淮偏眸看着楚明认真在吃,肚里的谗虫被勾得翻了十几个跟头。
“就林丘呗,”赵逵逵说:“我是不是提过他喜欢cue人,但没告诉你他喜欢站队。就纯看前排那十几个人的想法,上课就跟打榜积人气似的。”
江淮轻挑了下眉。
“要不然他上课热闹啊,追逐八卦之光是人类本性。”赵逵逵说。
江淮微微后仰,手心撑到台梯阶面,懒声:“谢谢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兄弟嘛。”赵逵逵把食盒投进旁边垃圾桶,收拾一番后说:“我去跟下面练田径的兄弟聊聊,你俩慢吃。”
江淮回应了声:“嗯。”
晚间时候日落日沉,散步走路训练的全涌来了。
赵逵逵坐到草坪上,抬手打了个招呼后就看着跑道上正踩起跑器的人,咻~的一声,像颗子弹似的就ber了出去。
江淮从子弹身上收走视线,侧过身看着楚明慢条斯理地吃。
“好吃吗?”他盯着楚明油光润泽的唇问。
“还行,”楚明正巧挑起一筷子新的,琢磨半秒后说。
江淮眼皮轻抬,看了他一眼,往前探身直接咬走那一口。
楚明:“……”
他没忍住:“你手断了吗?”
“操,”江淮听得想笑,又顾念着嘴里有食,偏头快速嚼完才扭回来,说:“你说话真他妈劲。”
楚明别开脸,连盒带筷塞他手心里:“吃吧,要凉了。”
江淮双腿岔开些许,手肘撑在膝头挑了两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两筷子没刚才那一口十分之一好吃。
太油了,地沟油有那么不值钱当水洒呢……-
作为新上任的语文课代表,楚明得安排周中背诵篇目。
到三楼时见楚明往右边折去,江淮顺手拉住他:“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