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楚明轻巧地拨开他的手。
江淮拱着他胳膊肘往旁边带去:“我一起。”
楚明:“……”
貌似语文办公室总是最清闲养生的。
空调温度冷而不凉,插花盆栽让空气被净化似的,闻着很舒适。
“来了?”卫疏正吃泡面,余光瞥见人影,拿纸擦嘴时抬手把抽屉拉开:“新进的芒果干,拿着吃。”
江淮抽出一包拆开坐到角落椅子上,脚尖轻踮着看楚明的背影。
“谢谢老师。”楚明没拿,合上抽屉时问:“背诵篇目怎么定?”
“你看着安排吧,”卫疏说:“这周周考和上周默写范围一样。”
楚明应了声:“嗯。”
转身见江淮后脑勺顶紧白墙、半仰着头在看他,眸光深邃。
楚明默了两秒,走过去摸着他发顶便往下按。
“操——”江淮根本没反应过来,额头就往他大腿根上蹭去。
“怎么了?”卫疏扭过头来,把头甩四十五度找准方位看了一眼后爆发出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江淮:“……”
他正要推开楚明站起身,就感觉到楚明几根手指在轻轻扫着他发丝。
而后一阵白灰簌簌地扫落。
“这墙不吃灰。”隔壁桌老师望过来,笑得不来气:“下回来别轻易靠,哈哈哈哈……”
“陋室铭,别嫌弃,”隔壁隔壁桌老师捻着鲜花饼就一路笑过来:“小楚你多给他拍两下,别出门让人笑话了。”
“好。”楚明拍着拍着手指有些不稳,本来没觉得什么,但想到江淮刚才那个冷酷的表情,他很轻地笑出了声。
江淮:“……”
他用力抓紧楚明的衣摆,以示警告。
半分钟后楚明松手,跟老师们道别后带着江淮出办公室。
“还有没?”江淮想到办公室能发电的笑声声量,伸手反摸到脖颈那块骨头:“衣服上呢?”
“没,”楚明扫了一下,笑意零星地碎在眼眸。
“不准笑,”江淮冷声道。
楚明背过他继续笑-
教室这会有一半的人在班。
楚明捻断半截粉笔,在最边上这块黑板简单写好背诵任务,下讲台还没戳开江淮进去,就见今天的值日生陈炜用湿帕子擦干净了他才写的几行字。
黑板那片湿得能透出水色。
“诶?”有同学出声:“刚写的什么啊?”
陈炜没背过身,直接说:“不知道,反正重要的我都留着呢。”
楚明指尖极轻地一捻,没多言,只是拍了下江淮的背。
“进去?”江淮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手臂撑在椅靠上。
楚明抬手按在椅背的左上角:“不然?”
“不让,”江淮抬眼,说:“我先看你烧把火。”
楚明:“……”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他轻抿唇,没有说话。
“怎么,”江淮声音低了些:“你他妈能对我硬气对不了其他人吗?”
楚明眸光微闪,屈指扣在他手背,借撑在椅背上重重俯身,压他耳边说:“让你去写,行吗?”
江淮一时间没有说话。
被迷药蒙住似的,楚明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时,他有片刻的怔愣。
音色偏沉,气息温热,双重感官碰撞出极淡的气息,像湿沉的竹节清香。
再度抬眼时楚明已经退出两步站到过道上,耐心地等着他让开位置。
江淮眯了下眼,起身:“进。”
楚明抬脚跨过座椅往里坐去,摸到笔就见江淮当真上讲台了。
他轻轻叹气。
陈炜见状把湿帕子握得紧了些:“你干嘛?”
“长眼睛了就看,”江淮微微倾身捞出截粉笔:“没长眼睛就听。”
陈炜:“……”
黑板湿透之后写字不易显形。
但若是能写下去,黑板自然干透之后,那粉笔字迹就当真是无痛入木三分了。
江淮回忆了遍楚明写着的几篇文言文诗歌,一气呵成写到底。
陈炜看着看着脸色愈发不对:“你——”
“不认识吗?”江淮把粉笔残骸捏碎,糊着食指指腹满是粉笔灰。
他在旁边黑板连笔写道:江淮。
陈炜:“……”
“这字不重要,”江淮退开一步,“擦吧。”
陈炜咬碎牙齿当调料,给怒火中烧的腹部加了盘菜。
迈着沉重的脚步把那两个字擦掉。
楚明时不时关注着讲台上的进度。
注视着江淮步步走下讲台,他捏着的黑笔来了个利落的连翻。
十多分钟后英语自习课上。
四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白得能入奠的粉笔字,被动地知道了本周语文背诵任务。
“这周任务这么重呢,”杨丽质把待批改作文放到讲台,扭头看着那半板字:“英语课代表学学语文课代表啊,你看这任务通知,连我这种其他科科任老师都一清二楚。”
英语课代表:“……好的。”-
炎夏的余热彻底散落在一场连夜连日的秋雨里。
而大马猴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清晨回到21班的怀抱。
他稍显憔悴,青黑的胡茬就跟吃墨水了似的,“同学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一阵病怏怏骚唧唧的回答。
“下周二月考完就要放几天国庆假,”大马猴坐在讲台上疲态地说。
“要放假了!”
“我听理科班的老师说要放4天,嚯嚯嚯!”
“几天呀几天呀,这对我很重要……”
大马猴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同学们,我想强调的是月考。”
同学们想强调的是:“咦——”
“国庆放几天还要等通知,”大马猴说:“先好好准备月考。我不在的这几天听说你们很乖,这么喜欢卫老师吗?”
鸦雀无声。
“……哈哈哈。”大马猴连忙笑着接话:“你们卫老师确实能干。我不多啰嗦,趁开考时间还有几分钟先把书拿出来自己复习,查漏补缺。”
江淮不喜欢跟着一群人临时抱佛脚,嫌挤。
他熟练地以出去找书为理由离开教室,耳里灌入秋雨淅沥,他蹲在书堆前翻出本五三看。
看了两秒才发现这是楚明的,放混了。
他懒得再换,将就着把数学题看下去。
考试铃声前奏开放,教室里徐徐涌出躁动的人流。
楚明习惯性瞥他一眼,见上面字迹是自己的,不禁俯身问:“你干什么?”
“没,”江淮合上这本一页十五道题能错十一道的习题册,“略有感叹。”
楚明抽过书,随意翻着看了两页:“嗯?”
“感叹有人的努力和成绩居然会成负相关。”江淮啧了一声。
楚明:“……”
他重重合上书,屈膝顶了下江淮的后背:“闭嘴。”
江淮笑得差点仰过去,最后后脑勺靠在楚明腿上才微微收敛。
他借着楚明的手把自己撑起来,说:“我教你吧,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作者是不是很够意思[星星眼]
第47章 第 47 章 “我招待他。”
像是听到什么趣事, 楚明没忍住唇角勾了一下。
“笑什么?”江淮站直,“有这么高兴?”
楚明:“……”
他没回答,从衣兜里摸出两只笔便错开江淮往考场找去。
江淮啧了声, 齐好笔也往考场去。
国庆假期将近, 远瞻为妙,近看是灾。
因为调休。
周六周考完周天还要上课。
考完教室进行归位。
吱吱咯咯的摩擦声此起彼伏,窗外天色沉得像末日。
“今天雷电雨,回家注意安全。”大马猴略微生疏地说道:“另外还有课代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人头左转转右看看。
骚动里楚明举了下手, 大马猴貌似没注意到这边。
江淮不知道是不是屁股上长跳蚤, 座椅往前擦出“呲儿——”的脆响。
全班的目光无差别扫射过来,看到了楚明举起的手。
大马猴不得不出声问:“呃,卫老师有什么安排?”
“赵恩、赵西背诵任务没完成, ”楚明声音平静:“背完再走。”
赵恩:“……”
赵西:“……”
“那既然是卫老师交代的,”大马猴顿了一下,说:“那他俩留下来背完再走, 其他人可以回家了, 明早八点到班,闹钟记得设好。”
大扫除结束,教室里的人就基本绝了。
江淮好整以暇地看了眼正专心写题的楚明, 余光掠过时不时往这边射来目光的赵氏二傻。
眉毛扬了扬。
“那个……”赵西避开江淮的目光, 挪到楚明桌前, 小声地说:“楚明, 能通融通融吗?”
楚明抬眼看着他:“不能。”
“你——”赵西想吼但留意到旁边八风不动的江淮, 默默咽下这口气,咬牙说:“行,老子背行吧。”
说着他把小红本摊开,重重扣到楚明桌面。
放在桌角的红笔被震得飞了出去。
“古之学者必有师,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错了,”楚明淡淡地合拢他的书,“重来。”
赵西:“……”
旁边江淮挑了下眉。
赵西一把把书抽回来摊开看,发现自己多背了个者,气愤得胸腔演奏了一曲安塞腰鼓,他把书扣上吼道:“古之学者必有师……生乎吾前,则其闻道——”
楚明利落合书:“重来。”
“我操他妈的之乎者也!”赵西在重来第五六遍的时候彻底怒了。
江淮冷他一眼,他立马就操不动了,开始之乎者也。
旁边赵恩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着楚明淡淡飞来的眼神,跟被箭刺穿膀胱了似的忍不住想尿……
和他初次见到楚明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他连忙把书摊开,叽里咕噜地背。
学校包括高三在内现在都没剩什么学生。
教学楼静得能演恐怖片,21班教室里却还叽喳着。
不知道听完多少遍《师说》,赵氏二傻总算磕磕绊绊地孝敬完韩老先生,长呼气,一副掉了层皮的可怜样。
公报私仇便是这么个用法。
楚明抬起脚尖把躺地上多时的红笔勾到座椅下方,偏头只见江淮趴在桌上,脸朝向他睡着了。
“睡着了?”楚明捞起笔的同时靠近他轻轻问了句。
江淮没什么反应,睡颜安详。
楚明挑起笔飞转着,守着他似的,偏头安心做题-
周考成绩无人关心。
间隔两天便是月考,但在国庆面前,也微不足道。
“五天假,”课上林丘偷偷爆料说:“我听你们班主任说,这是最后一个这么长的国庆假,且放且珍惜。”
课堂氛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火热。
但所谓能量守恒。
临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大马猴说:“三天半的假,别光想着玩,好好学习争取实现弯道超车。”
全班同学就跟光着屁股站在北极冰川上一样:“……”
大扫除结束,见教室里人渐渐地少了,江淮偏过头邀请:“周末来我家?”
楚明愣了下:“嗯?”
“教你,”江淮说:“怎么,难道还要我来找你?”
“……”楚明果断拒绝:“我假期有事。”
江淮看着他没说话。
楚明没多解释:“再说吧,我确实有事。”-
把厚得能列入禁携名单的假期作业试卷束于高阁,江淮大字摊在床上给自己翻面烙了烙。
心情不是太舒畅。
他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戳开手机。
【g】那栏毫无动静。
江淮啧了一声:呵,多忙啊。
他正要熄了手机,忽地手心一震。
……是严越。
【阿越】今晚有个蹭饭机会,来不来?
【狗】?
【阿越】我妈好姐妹的生日,我妈让我多弄点人热热场,你只管吃,甚至都不需要打招呼——其实我主要是看重他们小区后面有个场子,吃完我俩单挑?
【狗】位置。
江淮也只是看重他说的场子才果断答应下来。
心情不好打场球就爽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下床。
简单换身休闲上衣,下身套黑色工装裤,随手扣上顶黑色鸭舌帽勾走钥匙便出了门。
严越在小区门口等他。
下出租车,目光落在刻文“城屿·城”上时,江淮顿了一下。
“怎么了?”严越说:“哥们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反悔不想去了。”
“没。”江淮单手揣兜,指尖轻点:“走。”
“我去年来给秦阿姨过过一次生日,”严越按电梯的时候说:“不过当时谈了个男朋友就不太方便带你……”
江淮看着递增的楼层数:“废话不用说。”
“你牛逼,”严越笑得嘴抽抽:“我他妈是在跟你聊天。”
江淮:“……”
走出电梯迎面飘着两串彩色气球,两只巧克力色大狗熊各站一边,原地转着圈,指甲里卡着“生日快乐”的小横幅。
“有吃的。”严越熟练地把狗熊肚皮拉出一截,里面装着堆巧克力。
江淮摸出颗费列罗。
后面的客人踮起脚尖瞅了一眼这个操作,嚯地张大了嘴:“萌的嘞!”
几只手掏空了狗熊的肚囊,往里去。
屋里热热闹闹的声响,被一通门墙阻隔得严严实实。
今儿生日的秦阿姨满面红光地笑着招呼完客人朋友,看见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孩子便招拢起一堆人说:“你们一群学生正好凑一起,趁开没开饭,可以多交流交流学习……”
“啧,”严越小声嘀咕一句:“我说真的,家长的学习热情这么高,实在是比我们学生更适合做学生。”
江淮笑而不语,把鸭舌帽拉下来盖住大半张脸,仰着准备闷觉前说:“吃饭叫我。”
“好。”严越熟练地搓了个响指。
屋内拥挤着二十多个人,阿姨们都带着自己的好大儿好大女。
江淮被吵得毫无睡意,耷拉着眼皮漠然地看着自己裤子上一堆链子。
严越戳开一杯奶茶,几口喝完往他身边凑来:“找个清净地儿?”
江淮低声问:“有吗?”
“包的,”严越便两腿往旁边甩去,拉了拉笑成花的秦阿姨,问:“阿姨,我和朋友能去找小禾玩会儿吗?”
“他家教在呢,”秦阿姨笑了笑:“你俩正巧去跟着学会儿?”
严越:“……”
他只是想要清净而已,不必苦修。
他颓然地缩回上半身,对江淮说:“要清净没有,要学渣命有一条。”
江淮淡淡一笑,懒散地戳开手机,点开跟楚明的聊天界面。
【狗】忙什么呢?
等了十多分钟没等到回复。
江淮摁灭手机:还真在忙……
半小时后开饭。
餐桌那边的座位秦阿姨自有人选,其余的人基本就去隔壁屋里单独设桌,也还算热闹。
“小禾,吃饭了。”秦阿姨喊着,见小禾出来,轻声说:“把你老师也叫上一起吧,记得把屋里照顾好,别失礼数。”
“嗯。”秦禾点了下头。
要开饭时江淮没急着上桌,小声说:“上个厕所。”
“我给你占位,”严越默契地说:“吃完就走的位。”
江淮随便打出个手势以作回应,绕开些时不时往他身上扔眼珠子的男生女生,他眉心压了一下,从过道利落转身,曲指叩门。
几乎是指关节叩到门板的同一时间,厕所门从里被拉开。
而后一张熟悉的脸跳出,轰地占据半个视野。
江淮没忍住操了一声。
“你……”门里楚明愣住,手指微微收紧:“怎么在这?”
帽檐挡住少许视线,江淮略微扬起些头,眸光扫过楚明握着的手机,眼皮轻掀:“怎么不回我消息?”
楚明:“……”
他轻顿,摁开手机点了下:“现在回。”
手心轻震,江淮想拉起手机看一眼消息,下一秒手腕就被楚明压住。
江淮挑了下眉:“干什么?”
楚明没说话,抬腿灵活地勾动门大开,手臂发力把江淮往厕所里一带,侧身出去利落拧上门。
关门声轻得恰到好处。
两秒被关进厕所里的江淮:“……?”
他垂眸扫了眼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g】忙着遛狗。
江淮轻顿,抓紧时间尿完立刻追了出去。
回的那句是逗江淮的,怕被逮个正着,楚明快步出去。
只是刚出过道就被秦禾拦下:“小楚哥,留着吃个饭吧。”
“不用,”楚明想走,尽量温和地快速回绝:“我回家吃。”
“那就拿份礼物,”旁边秦苗走出来,她把捆好蝴蝶结的粉色盒子递给他:“我妈说很喜欢你送的小木雕,我这算是礼尚往来?”
听完她的话,楚明都能感受到江淮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了。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江淮倚在旁边静静注视着两人谈笑风生。
女朋友吗?
不知道为什么,蹦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他内心有些不快。
下一秒见楚明双手接过粉盒子,朝着女生浅浅一笑,他几乎是本能作祟地走上前去。
站到楚明身旁。
胳膊与胳膊隔着单薄的衣料贴紧,瞬间像是有极小的电流噗呲炸开,连通着的神经猛地轻颤。
“你朋友吗?”秦苗见状反应过来,笑了笑:“那你们聊会,我去招待客人。”
“你忙,”楚明微微颔首,“我招待他。”
好熟络的语气。
江淮听着眉毛轻轻一拧。
秦苗和秦禾朝旁边屋里走去,门轻轻合上,热闹的喧嚣声被隔绝。
江淮垂眸扫了眼他手里捧着的粉嫩的礼物盒,“你要怎么招待我?”
“吃完我再请你吃宵夜,或者现在我请你吃,”楚明说:“你选。”
江淮想也没想:“现在。”
简单道别之后楚明带他走进电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相交于一处,静静看着递减的楼层。
走出去之后楚明率先开口:“吃什么?”
“烧烤。”江淮不假思索。
还是上次那个烧烤摊。
楚明抽两张纸简单擦拭了下桌椅,微微偏头:“你选。”
“啧。”江淮想起第一次请楚明吃烧烤时他那句“老板帮我拿十串素的五串荤的”就觉得逗,径直走到摊面前开始挑串。
楚明单手托腮看了会儿他挺拔的背影。
小吃街烟火气胜,蒸腾着热气和人气儿。
摊车左右各挂一串闪烁着的彩灯,摊车里头正炸着串儿,浓得像雾的水蒸气不断升起。
江淮站在这之中,格外亮眼。
他埋头轻轻一笑,右手曲指叩开啤酒罐,仰头慢喝时没忍住挑了下眉:
很早之前江淮说的下次让他帮选,话里的“下次”还真的落了实际。
倒是挺出乎意料。
“别太辣,”江淮简单交代一句。”好的好的,”老板嘻嘻开始数串算价:“稍等啊。”
夜色渐渐铺开,淡墨般黑得还不透彻。
江淮抬眼时不可避免地扫到旁边座椅上放着的粉色礼物盒,手指交替着敲点着桌面。
什么礼物这么珍视,还要单独有个座位?
他抬手叩开一瓶冰啤,冰气绽开在指尖快速凝出水珠,他仰头闷了一大口。
“干喝啊?”楚明把桌面上小碟花生米推给他。
江淮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管得着?”
楚明:“……”
他指尖捻了一下,没多说,伸手抽出一次性筷子撕下包装。
铁盘盛着层叠的烧烤上桌,老板习惯性把手在围腰上搓了搓:“慢吃。”
“谢谢,”楚明侧脸轻声。
“不客气,”老板笑了笑,连忙跑去给另一对小年轻递盘:“选啊,随便选。”
这边江淮没什么食欲,空腹喝的那几口酒淋得胃不太舒服。
他抬手跟严越发了个消息。
【狗】在吃,不用管我。
发完他扣下手机,没动筷,只是微微后仰,眼眸锁着楚明。
“怎么,”楚明也跟着停筷,回视过去:“没胃口?”
江淮伸手指了下自己腹部:“满的。”
楚明没反应过来:“啊?”
“满肚子疑惑,”江淮收手,说。
楚明:“……”
他抬手捏住啤酒罐,轻轻摇晃着,沉默片刻说:“你问。”
江淮瞥了眼粉色礼盒,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女朋友送的?”
楚明会意,极轻地挑了下眉,原话奉陪:“管得着?”
江淮没了声音,静静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放假好啊,给我好好培养培养感情[眼镜]
诶突然发现我这本书好多营养液和评论啊,感谢各位宝贝们[害羞]
第48章 第 48 章 哥们你完事没?
不得不说, 江淮的眼睛静静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有强烈的压迫感。
对视得越久,越感觉那双瞳孔黑沉深邃见不到底。
却又像磁石吸着般让人移不开眼——自甘沉落于他的压迫一般。
楚明倒没感受到多少压迫, 只是感觉江淮沉静的眼神之下还有些情绪。
而这种情绪荡得他心头微微发涩。
啤酒罐被捏得逐渐凹扁, 楚明眼眸轻动,垂眼浅浅喝了一口。
他声音略沉:“不是女朋友。”
“哦,”江淮没意识到自己眉毛飞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好奇谁会送这样……粉嫩的礼物。”
楚明偏头瞥了眼盒子:“几套卷子, 你想要分你一半。”
江淮淡淡地回应道:“嗯。”
回应完, 江淮饿了。
他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伸手便给自己喂了串大五花。
嚼着时才注意到手机屏幕被消息打得正亮着。
他点开看了眼。
【阿越】??
【阿越】什么叫你已经在吃了?哥们你牛逼,你掏人家里厕所。
江淮:“……”
他不争气地被大五花给呛得气管五马分尸。
楚明连忙递上清水。
江淮接过水猛灌两口消解掉那层呛人的劲, 才说了句谢谢。
“嗯。”楚明回应道。
喉咙润得差不多,江淮低眸戳了条消息。
【狗】和楚明出来了-
吃完烧烤喧嚣仍旧,来来往往间人流渐杂。
江淮吃得有些撑, 等楚明付完钱回来, 他借了下他小臂把自己带起来:“陪我散步。”
略湿的气息浮过耳垂薄薄的皮肤,楚明目光微滞:“好。”
并肩走出两步,江淮随意扫了楚明一眼。
见他没再抱着盒子走, 而是拎谁的项上人头一样两指捏着绑带。
他语气轻快:“你说的在忙, 就是忙的这个?”
“嗯?”楚明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礼物盒, 说:“没, 我……来做作业。”
江淮停下步子看他:“?”
这话听着确实不太像话。
楚明看着他的眼睛, 小声地凑过去说:“能以后再跟你说吗?”
江淮挑了下眉:“我等着。”
绕出小吃街便进到小区里的长椅坐下。
还有没死的蝉在叫,但已然不是夏天那般肆无忌惮。
等严越的间隙,楚明把盒子拆开,抽出里面三套试卷集, 浅浅翻过后往书包里塞。
“理科的,”江淮手臂撑在他后面的椅靠:“你闲得慌?”
楚明:“……”
他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地上,顺手将纸盒压扁折好递给正巧在垃圾桶旁翻捡纸壳的老大妈。
回来时他坐到江淮旁边,轻声:“我比较喜欢理科。”
江淮拧了下眉:“你不会傻逼到不知道有文理分科这个环节吧?”
楚明轻顿:“……我知道。”
“那怎么不选?”江淮指尖点了点空气。
楚明看着挺拔硕大的建筑前黑青的树木,声音很轻:“不小心填错了。”
江淮半秒没犹豫,手腕内侧贴住他后颈,几根手指灵活地扣住他颈侧往自己这边一带。
距离倏忽拉近,楚明上半身几乎是满当当地栽进他怀里。
“要么不说,要么别撒谎。”江淮指腹有规律地点按着他的颈动脉皮肤。
楚明有片刻的怔愣。
时间本来在安静流逝,但江淮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有片刻把他拉回了早已流逝掉的过去。
一段他不太乐意回忆的过去。
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江大戳子。
坐得有些不稳,楚明手心撑到他大腿旁边,被他裤子上垂落的长链冰得一颤,稍稍适应后看着长椅上凌乱的纹路。
“八中高一分班有随机性,上期临近期末有分科考试,”楚明说:“我意向填理但运气不行分到文科班,分科考试之后,班主任没准许我的转理申请。”
“为什么?”江淮指尖顿住。
楚明浅浅笑了笑:“他觉得我适合文科,成绩会更漂亮些。”
江淮:“……”
他不禁嗤笑一声:“你逗我呢,楚明?”
楚明上半身微微挺直一些,偏头看向他:“嗯?”
江淮没忍住捏了捏他脖颈:“我他妈看过你成绩,漂亮在哪?”
楚明:“……”
江淮微微歪头,指尖挑起他下巴啧了一声:“在脸吗?”
“……你别说话,”楚明脸往外偏,挣脱掉他两指的夹扣,清了清犯痒的嗓子,说:“彻底分科之后也没机会再变,理能转文,文不能转理。”
江淮舌尖带过齿尖,又拧了下眉,低眸沉沉地看着楚明不太真切的眼睛。
无意识地轻轻拍了下他侧颈:“你怎么总遇到些傻逼事情。”
楚明看着他笑了笑:“你也是。”
江淮:“……你才是傻逼。”
还想说些什么,江淮感觉裤兜震动了下。
他捞出手机摊在腿上,大大方方地点开。
【阿越】哥们你完事没?
【阿越】提醒一句,我还有十米走到你面前。
江淮看到消息,这才注意到楚明几乎是被揽在自己怀里的,鼻尖离他侧颊也只毫厘之距。
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松开扣着楚明脖颈的手。
自然而然地说:“等会打球,玩一局吗?”
楚明往长椅旁边挪出些许:“……好。”
严越走过来时手里抱着篮球,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把球抛给楚明:“接着!”
条件反射性地起身抓球,楚明精准扣住飞过来的篮球。
“一起的吧?”严越问了他一句。
楚明没拒绝:“嗯。”
“我就知道不需要我再邀请。”严越说着往江淮那边邪笑了一下。
江淮冷他一眼:有病?
“楚啊,”严越指了指那边的场地:“你去试试场子,我俩马上到。”
楚明抱着篮球没多言,浅点了下头便到篮球场。
没进场之前便试投了一次。
没中。
他垂眼扫了下自己的手,还带有些从江淮身上顺过来的微微的战栗-
“不是,江哥,我真得管你叫哥了。”见楚明走出十几步,严越嗖地一下坐到他旁边。
江淮不解地问:“怎么?”
“小区里面那么多大爷大妈散步吹风呢,”严越强行把高音压成激动的低音:“你俩抱在这亲过来啃过去简直有伤风化!”
江淮被他的话敲碎了头盖骨似的整个僵愣住。
好半会儿才找到一丁点脑髓:“什么?”
“都兄弟你就不用打马虎眼了,”严越把手机捞出来点开最近拍的视频。
天色暗淡,视频有些模糊,但能看到放大后长椅上贴得极近的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两颗脑袋还时不时左右前后细微地偏转……
严越迅速删了视频。
江淮白了他一眼:“角度问题,傻逼。”
严越声音愈发得小:“虽然我数学差分不清角度,但这种事情学渣是可以分得清的,哥们。”
“滚蛋,”江淮有些无语:“我他妈但凡亲了会承认,没有的事别他妈扣我身上。”
“soga.”严越松下一口气,跟他一起往球场那边走:“哥们我天地可鉴,我下小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里就在mmp……果然心黄的人看什么都黄。”
江淮啧了声:“转文科吧,学点中特色。”
那个红。
“不过你俩凑那么近干嘛?”严越和他走路尚且隔着两三拳的距离。
“碍着你了?”说完江淮箭步起飞抢夺走楚明的球,轻松砸向篮筐。
楚明撞了下他胳膊:“你投,别跳。”
“我有分寸。”江淮开始投篮。
严越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简单存疑后飞进场去抢球。
江淮只玩了十多分钟便退到旁边,往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电解质,边喝边走回场内。
严越和楚明在玩单挑,后者进攻。
目光从前刺交错的步伐缓缓上移,楚明头发稍微有些长了,月光路灯明亮着篮球场,他眉眼、鼻侧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楚明球风干脆狠劲,绕开严越的瞬间回步投出,半秒犹豫都没有便直奔篮筐。
江淮挑了下眉,随意坐在地上吨吨地喝水。
想到什么,他摸出手机横屏简单记录了半分钟。
“啊不行了不行了,”严越防守进攻不知道多少次,哈腰摆手:“哥们你体力太牛逼了。”
楚明呼吸粗重,随手抛出篮球砸中篮板以做收场。
“喝水。”江淮把剩了一半的水抛给他。
楚明接住,喘息间隙回应:“谢了。”
“江淮你是一点没想着兄弟我啊,”严越瞟了他俩一眼,蠕动着做些拉伸。
“神经,”江淮知道他运动完喝水保准肠胃有事,一般是等他自己缓舒服了才递水,“你他妈喝完拉这儿该谁收拾?”
严越:“……”
他把腿活动开,往这边坐下,拎起江淮放旁边的水抿了一小口:“我知道你意思,但你也不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江淮没再回话。
天色不早了,休息得差不多便各回各家各骗各妈。
“有空约球,”严越抱着篮球挥了挥手:“我国庆期间档期充足。”
“走你的,”江淮没多言,习惯性跨上楚明的自行车后座:“再见。”
楚明轻轻补充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再见。”严越注视着他俩离开。
自行车平稳地驶入江淮小区,停好,江淮却没急着下去。
楚明指尖拨了下车铃:“嗯?”
“上去坐会儿?”江淮抱着他的书包。
楚明顿了下:“……好。”
上楼、开门、换鞋,一系列动作轻车熟路。
等江淮洗澡的间隙,楚明取出两张卷子,都是数学自命题卷,相对适应江淮学习的进度和难度。
差不多过完一遍第一张,浴室水声停了。
半分钟后江淮套着件黑色背心和短裤走了出来,湿得滴水的头发被胡乱抓了一把,他往洗衣机走时朝这边瞥了一眼:“你干嘛呢?”
楚明从他身上挪开视线,说:“看题。”
“哦,”江淮走开。
把衣服刺溜扔进洗衣机按开关的时候,江淮脑子被窗口月光晒化了似的,有点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楚明带回家。
没有理由,只是本能动作。
衣服被滚筒翻得昏天黑地,他在嘈杂的声音里有些混沌不清。
操,都怪严越……
说那么多屁话。
江淮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楚明身上良久:“去书房吧,这样做不舒服。”
“嗯?”楚明轻顿:“好。”
等把卷子书包一并转移到书房,楚明看了眼主动往旁边去坐的江淮,轻声:“你做。”
“……什么?”江淮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楚明让开位置,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有点累。”
江淮看了他一眼,把毛巾压在湿答答的发顶,从他手心拿走笔,坐到书桌前看题。
楚明垂眼,轻轻碾碎沾在指尖的水珠,俯身帮他摁开台灯。
明黄偏亮的光线洒下来,柔缓着江淮的眉眼鼻唇。
站直时楚明只感觉心头微微一滞,连忙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说:“和上次的自命题卷同系列,你做着吧。”
“你呢?”江淮把前六题轻松扫过,顺手画坐标系的时候偏眸扫他一眼。
“我看你做。”楚明站到他身后。
江淮转了圈笔:“那顺便帮我擦头。”
楚明轻顿:“……你还真不客气。”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垂眸摸向江淮头顶。
手指隔着绵软的布料触碰到发丝,楚明收敛着力道,舒舒柔柔地从脑后那堆头发开始摩擦。
“你用点力,”江淮给卷子折了一道,说。
楚明用了些力,问:“够么?”
江淮面无表情:“没感觉。”
“……”楚明无奈地手指收紧,用力搓着:“你是肉做的还是钢筋铸的?”
他妈的力道轻得跟猫爪子在挠人似的,江淮受不了这种软绵绵的调调,抬起左手反着胳膊按到楚明手背,说:“你的手是棉花做的吗?”
楚明垂眼细细看过他略微绷紧的手背,青筋骨条鲜明。
他不得已加重了力道,跟擀面似的揉按着江淮的头发,指腹时不时隔着毛巾按压头皮作浅层按摩。
按力道来说……算深层了。
“要这种?”见他没再拧眉,楚明歪了点儿头问他。
江淮继续做题:“嗯。”
楚明无奈地笑笑:“你这种去按摩店能给店员累死。”
江淮挑了下眉:“你会吗?”
“不会。”楚明只是指头稍微有些发麻,按久了的缘故。
“那不就得了。”江淮没忍住又转了圈笔:“你以后要是去按摩店工作,我天天去点你。”
楚明:“……”
他指腹重重摁了下他侧颈,气声:“当什么呢还天天点。”
江淮笑了笑,笑完发现自己傻逼兮兮地把双曲线当成抛物线来算,连忙叉掉重算。
尾稍发根处有干燥痕迹之后,楚明便微微收了力道,很轻地用毛巾边角扫了扫他前额、耳廓、后颈。
目光透过江淮浓密的发梢落在卷面,手指随意玩弄发丝时他静静看着。
江淮做完第一面,没急着翻页,仰头看向楚明,眉梢微微扬起。
他嘴唇轻勾:“怎么,在找错?”
楚明目光稍一回缩便撞进他的视野里,有些不受控制地描过他眉弓、鼻骨、唇峰、下巴尖儿。
他嗓音有些沉:“随便看看。”
“你头发有点长,”江淮突然说了句:“该剪剪了。”
楚明没跟上他的速度:“啊?”
江淮抬手,指尖捻起他垂落在眼尾的几根细发,往旁边勾扫开,说:“这样更好看。”
才洗完澡,江淮手腕指尖俱是淡淡的香气,随着他动作而荡漾到鼻尖。
楚明轻轻眨了下眼:“嗯……”
“嗯屁,”江淮收回手:“你就是随口一应付。”
“也不一定。”楚明收走毛巾,俯身,手臂越过他肩颈处勾走红笔在第1题划了条斜杠,轻声:“你这题做得也挺应付。”
江淮看了一眼。
……与x轴平行,则该直线的方程为……C.x=3……
“靠,”江淮反应过来立刻在旁边写上A,“你眼睛还挺利索。”
楚明只是淡声:“错得太明显。”
陪着江淮把这套卷子从头到尾看完做完,时针默默地走过11点的点位。
“晚安。”楚明弯身换好鞋,熟练地跟他道别。
“我送你。”江淮连忙蹬上鞋,不容他拒绝地随他走出门,嘭地一声关上门。
楚明轻拧了下眉:“你他……你在忙什么?”
江淮不解地看着他:“嗯?”
楚明靠墙而立,眼神平静地上下扫了扫他:“你钥匙呢?”
江淮脑袋像被门夹了,蓦地反应过来:“……”
楚明沉沉地叹了叹气,“傻逼。”
“啧,”江淮倚在他对墙,摸出手机解锁,在通讯录底端拨出个号。
相对无言半个小时后,楼道口匆匆忙忙跑进来个人,抹掉汗水蹲地上把工具箱打开便问:“什么问题?”
还没等回答,这人仰起头才看一眼就变了口吻:“又是你啊……果然还得是你赵师傅靠谱吧!”
楚明挑了下眉:“又?”
江淮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作者有话说:作者:配把钥匙给楚明吧,姓江的还是不太靠谱[托腮]
第49章 第 49 章 “我陪楚明。”
十月一日四方祥和, 红歌遍野。
江淮昨晚睡得相当沉,应该是楚明按他头皮按得力道重的缘故。
他爬起来洗漱完,把电视频道调到一台, 偶尔听上两句, 自在地去准备早餐。
【阿越】好久没上机游戏了,来不来?
【阿越】把楚明也带上呗,感觉他水平应该不差。
江淮睡得舒坦,心情很好。
【狗】来。
【阿越】好样的, 还是老规矩, 今晚七点不见不散。
【狗】嗯。
回完他的消息,江淮两口吃完面包片,直接给楚明拨了个视频通话。
响应良久都不见回应。
还没醒……
他正要挂掉, 就见铃声哑然而断,屏幕瞬间被另类的光景占据。
楚明醒了但没完全醒,全凭感觉摁到接通键, 便把手机支起对着自己, 含混地嗯了一声。
江淮轻拧了下眉:“楚明。“
楚明没应,幅度极小地动了下,屏幕里是他乌黑的发顶、略尖的下巴和大敞开着的领口里深陷的锁骨。
“操, ”江淮不理解睡成这样还接个屁的视频通话, 曲指指关节叩了叩屏幕, 冷声:“楚明。”
“嗯。”楚明指尖动了动, 好半会儿才睁开眼睛, 看清面前屏幕里江淮的脸时,忽地一震,连忙坐直,没忍住:“操……”
江淮:“……”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从迷糊到清醒, 没多言。
半分钟后楚明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吗?”
“带你出去玩儿,”江淮单手撑着自己下巴,说:“来不来?”
楚明把手机拿着去洗漱:“玩什么?”
“游戏。”江淮说。
“不来,”楚明把手机立在镜子前,弯身拧开水龙头捧了手水往嘴里喂。
咕噜吐完,他垂眼挤牙膏。
江淮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两秒神,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
把牙刷戳进嘴里前楚明回道:“不会。”
“那你想来吗?”江淮又问。
楚明在刷牙:“……”
他抬眼时不可避免地和江淮视线撞上,操纵着牙刷的手稍有停顿。
“你要想来,我就安排,”江淮隔着屏幕看他:“要是不想,也不勉强。”
楚明吐掉牙膏沫子,捧了几把水清洗干净口腔:“我来。”
“嗯。”江淮勾了勾唇:“晚六点半我来接你。”-
零号网吧。
柜台前负责招待的小姑娘是彩妞,名字不重要,因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彩妞彩在哪里。
顶着一头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盘,彩妞说:“阿越哥……”
还没说完严越就举手跳了跳:“这儿!这儿!”
有两三个人往他这边瞄了眼,以为揽客呢……
江淮带着楚明往那边走去,给他找了个座后压低声音说:“没兴趣了就叫我,我带你走。”
楚明坐下:“嗯。”
严越没订包间,说是要氛围感,坐散座。
篮球队的这几位麻雀基本到齐往周遭一坐便开始登号,喳喳道:“开始!快开始!”
“我下局。”江淮随意应了一声,视线便落到楚明身上。
“瞧瞧这……”严越笑着把耳机带上:“直接开!”
网吧里确实热闹非凡。
“我教你,”江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要不要?”
“不要。”楚明回答得挺快,小声:“带我走。”
江淮看着他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他发顶:“我是不是忘跟你说来网吧了?”
“不然?”楚明看着他。
“行,”江淮打开机子,打好“先走了,慢玩”几个字,他伸手敲了敲严越的耳机。
严越看过来,嘴撅出一个嫌弃的弧度,大拇指食指搓了个“ok”。
走出去街巷都显得安静了。
楚明消化了会儿乱七八糟的嘈喧,转头问了句:“你进去吧,我随便转转。”
“不用操心他们,”江淮带着他沿街走:“谁都能是他们的队友。”
楚明看了他一眼,低眸半刻还是没选择挣开他攥着自己腕骨的手。
这会儿街道里便开始揽客招呼呐喊了。
“要喝点东西吗?”江淮问。
“喝。”楚明没跟他客气。
“那在这等我。”江淮见这地方还算清净,大树底下,对面还有饭店能镇守四方的大风扇转悠。
楚明点了下头:“好。”
不远处有家小咖啡店。
江淮才走进去就恰好撞见双臂挽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一男一女推门出来,他刚往旁边让开一步,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上了天。
“江淮?!”格外尖锐。
江淮:“……”
他面无表情地对上魏天的视线,没什么情绪,只是看到旁边和她紧密依偎着的陈炜,才不禁挑了下眉。
一对儿啊,难怪。
魏天看到他倒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大多就是作为手下败将的略有不甘。
但旁边陈炜就稍有不同。
他连忙挣开紧紧卡进魏天指缝里的手,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嘬食了一口咖啡,目光飘散着说:“好巧啊。”
“不巧,”江淮拉开门:“本来没注意到的。”
陈炜:“……”
魏天:“……”她是否该为她吼的那一嗓子感到抱歉。
买回咖啡江淮径直回到大树旁,见楚明正专心致志看着旁边一堆秃顶大爷,他挑了下眉,跟着看过去。
在下象棋。
围着一圈摇蒲扇穿大裤衩的,楚明凑过去的头便显得格外突出。
江淮端着咖啡,曲指弹了下他后腰,低声:“兴趣在这儿?”
猝不及防被他吓得一颤,楚明偏过头时鼻尖径直划过他脸颊。
两人俱是一顿。
“……抱歉。”楚明随手端走一杯咖啡,“谢谢。”
江淮指尖捻了一下:“嗯。”
他并排着和楚明看眼下的这盘棋局。
“吃他的炮,一个兵换一个炮,多值当!”
“这一步走得好!”
“哎你莫动嘞个马噻!划不着!”
“糟了,人家要将你的军了,你还不动等到死吗!”
旁边大爷们心急火燎地当着墙头草军师,一会儿指挥这个一会儿指挥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安静安静,”红方大爷用蒲扇给周围人扇风降火:“观棋不语,给老子整输了我就来找你们!”
楚明很轻地笑了笑。
微微抬头抿了口咖啡,目光淡淡扫过红黑双方,见红方帅气逼人地献祭掉“軍”,他抬手拉了一把江淮:“不看了。”
江淮跟着他走:“嗯?”
“再走一步就输了。”楚明说。
江淮没忍住挑了下眉:“你玩这个很厉害?”
楚明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眼睛会说话,那么对视上的这一瞬间四只眼睛将齐刷刷地说出一个“啊”,表示:我也这么想。
下一秒两人心照不宣地往零号网吧走去-
“卡点大王啊。”严越正好结束两局,瞄见江淮进门疯狂点邀请。
“玩你的,”江淮回绝掉:“我陪楚明。”
严越:“……行吧行吧,见色忘友之徒比比皆是,我也只是人海茫茫里从不孤独的那个友。”
江淮冷他一眼:“你吃多了?”
“没,”严越笑笑,往网吧里物色一圈开始随机挑选他的可能的队友,忽地瞄见门口孤零零走进来的大个儿,连忙举手:“兄弟,这儿!”
那兄弟乐兮兮地跑过来。
江淮和楚明两台机子一致地点开了象棋游戏。
登录时楚明往新过来的兄弟身上瞄了一眼:
不好,是喇叭哥。
他想也没想就戴上耳机。
旁边江淮慢他一步,被喇叭哥激情昂扬的“正好正好,一起上分啊兄弟!”给震得肩头一抖。
严越和几个队友同时一愣,瞳孔都被震碎了似的,惊恐地看着仿若有雷霆之力的喇叭哥,久久没有回神。
其他机子里的人还以为有砸场子的,纷纷被惊得往旁侧挪去。
看清形势才惊魂未定地挪回来。
“我操,”严越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能喊爆音响炸场子。”
喇叭哥腼腆一笑:“天生的,改不了。”
江淮缓缓舒气。
有先见之明的楚明勾唇笑了笑,抬手帮他戴上耳机。
江淮看了他一会儿,垂眸摁下“开始”键。
经典象棋游戏。
楚明喜欢先动炮谋阵,江淮则随心地移着最前面的兵打头阵。
过楚河汉界之后开始吃,楚明暂时没有胃口,但送了几个兵之后直截了当地要了江淮的軍。
“你俩这……”严越操纵的玩意死了,随意往旁边屏幕上扫了眼,看着两盘棋,他脑子宕机了两秒,摘下耳机凑过去轻声说:“怎么玩起这个了?”
江淮余光带过他:“别管。”
“……没想管来着,”严越又扣上耳机:“单纯觉得稀奇。”
象棋下到尾声,能吃的子基本都剩得不多。
江淮沉思片刻献祭了自己的马,微向后靠进椅子里,目光落在楚明安静认真的眉眼间。
网吧内光线总是暗的,只有纷繁杂乱的机子屏幕射出光影。
前额被稍长的发丝遮了七七八八,眼睫落垂出细碎阴影……五官在潦草的昏黑里分明清晰。
楚明长得……是很好看。
把对方能走的路想得差不多但迟迟没见对方走子,楚明指尖点了点桌面:“该你了。”
“嗯……”江淮回过神来,随手戳走自己的兵去送死。
楚明:“……”
兵过河可横走格,而江淮这个兵恰好为空对准“帥”的炮搭了桥。
他牵了下嘴角,看向江淮:“你在干嘛?”
江淮看了眼棋盘才反应过来,淡定地说:“你吃。”
楚明:“……”
他动炮结束了这一局。
接下来第二局江淮没再傻逼地走神,认真地输了一局。
“你经常玩?”江淮摘下耳机,轻声问。
楚明怕他听不见,往他那边凑了些:“经常看。”
“看什么?”江淮问。
楚明顿了两秒:“我爷爷喜欢下,我放学放假经常会去看棋。”
“哦,”江淮点了下头,伸手揽过他的肩,说:“我不擅长这个。”
楚明说:“看得出来。”
微凉的鼻尖擦过侧颈,江淮轻顿后笑了笑,“但我擅长其他的,想看吗?”
楚明看了眼旁边正玩得面红耳赤的几人,偏头:“你去。”
严越他们玩的游戏比较经典,5v5。
这会队内战绩有点难看,尤其是出局不利死的次数能当对面mvp评分的严越……
“我操啊,”严越又死了,眼神空洞地看着正好偏过头来的江淮:“你来救一局呗。”
江淮没多言,起身要接他的位。
严越连忙让开,笑着伸了个懒腰:“稳了。”
楚明淡淡地往他那边落去目光。
看局势已然逆风,聊天区域内还有对方堂而皇之的挑衅。
【吃爷爷一剑】对面人机吗?
【摔奶奶一跟头】对面的妹子下局来跟我玩儿,我带飞。
“他就喜欢打逆风局,”严越嘬了口奶茶,笑嘻嘻地跟楚明做解说。
楚明看得出来:“嗯。”
他起身站到江淮身后,手指轻搭在椅靠微微俯身,垂眼静静看去。
江淮手指灵活操作极快,捡回拉开的差距后便迅速切人。
同队队友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不是?”喇叭哥正痛苦面具着,见到队友突然冒出的三连杀,登时睁圆眼:“好牛逼!”
楚明眼疾手快地捂住江淮两只耳朵。
隔绝掉喇叭哥能震碎耳膜的死动静。
“操啊。”严越感觉脑子被震掉半块,踉跄两步才站稳:“声音真大。”
“谢了。”江淮偏耳,发丝轻轻蹭在楚明手腕内侧。
楚明克制住被痒得缩回手的冲动:“条件反射而已。”
拉成楚河汉界似的差距逐渐被追回,江淮目光沉冷地看着屏幕,指尖灵活点翻。
楚明捂着他的耳朵没收回手。
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和格外挺翘的鼻尖,视线稳稳落在他冷白的手指,没再移开。
“牛逼啊。”喇叭哥收不住情绪,看到“VICTORY”之后甩掉耳机就起身,正要对着严越的位置笑嘻嘻,就看到张熟悉的脸庞,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江淮……”
扣班级分0.5分。
江淮淡淡抬眼。
“呃……有点牛逼。”喇叭哥娇羞下来:“非常牛逼。”
江淮发现被捂着耳朵和他交流依旧毫无障碍,扣在楚明手背的手便垂了下去:“我知道。”
喇叭哥眼睛亮了亮,连忙抱起耳机:“能再来一局吗?”
江淮勉为其难地再玩了几局,稳定没输。
“我天,我冲一星期都没冲上去的段位今天一个多小时就冲上去了。”喇叭哥止不住的激动:“江淮你简直是神。”
江淮脑袋往后仰了些:“……离神远点说话。”
“我嗓门压不住,”喇叭哥艰难地用气声说话,但发现要呲口水,最终还是选择直接说话:“我以后能找你玩儿吗?”
严越在旁边啧了啧:“好的,今日进账迷弟一枚。”
江淮勾了下唇:“不打了,有点困。”
“啊,我来我来!”严越买的时间还没消费完,舍不得浪费,一屁股挤开他,戴上耳机说:“来跟上你们越哥的节奏!”
队友接道:“慷慨赴死……”
江淮确实打得有点困。
坐回椅子里时叼起吸管蚕食掉两口咖啡,挑了下眉,问:“怎么样?”
楚明端起咖啡杯碰了碰他的,轻声:“很帅。”-
晚饭时彩妞去买了些鸡蛋煎饼手抓饼以作充饥。
差不多十点出头的时候游戏结束,走出网吧就拦上出租车让司机头脑风暴如何顺路。
“我送你?”楚明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问道。
“嗯,”江淮没客气,扭头和严越说完再见,便坐上后座,单手抱住他腰。
严越没眼看,跳起脚招了招对面标着“有客”的出租车。
绕出三段路,楚明感觉后背微微发热发沉。
江淮睡着了……
他慢下速度单手掌着把手,短暂思考后捞起江淮另一只手扣在自己腰侧,轻按,嘱咐了句:“要是掉下去,我不捡你啊。”
江淮没应,只是在潜意识里双手把他的腰扣紧了些。
楚明险些被他勒断气,轻轻拍了下他手背才缓过劲儿来继续骑车。
道路两旁还有没散落完的广场舞气息,鲜明的律动跳荡在耳窝里。
城市明灯亮得跟假象一样。
楚明载着人慢悠悠地晃在路边,绕开井盖、凹坑,平稳地驶回家。
“醒了。”楚明没下车,反手拍着他的背。
江淮双臂收紧,鼻尖贴着楚明后背衣料深深吸了口气,脑袋往旁边歪着垂下去。
楚明反手捞住,拧了下眉:“没喝酒你这副死样子。”
江淮下巴卡在他侧腰,闻声眉心轻压,像是要把自己硬生生揉进楚明身体里似的,收紧怀抱。
楚明想也没想一把拍在他手背,正要给他撂翻,江淮不知怎的,隔着单薄衣料狠狠一口咬在他侧腰……——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喽。
服了,抢了三天票都没抢到,国庆真是好样的[愤怒][愤怒]
第50章 第 50 章 各退一步,叫江日月吧。……
“嘶……”
楚明疼得缩腰, 手心扣住他后脖颈就势将他往外重地擒去。
江淮被迫后仰的同时楚明一把掐住他脖颈,蹙着眉问:“还没醒?”
“嗯?”江淮睁开眼,被前面路灯刺到眼睛, 连忙偏了下头, 很轻地说:“有点饿。”
楚明:“……”
他起身把脚架打好,拽着江淮胳膊把人带到楼道里,轻声:“我给你下面。”
江淮被拽得清醒过来,应了声:“嗯。”
楚明松开他, 侧眸看了眼被咬出牙印凹状的短袖, 不悦地说:“你给我道歉。”
江淮看过去,后知后觉地:“……嗯。”
接水,择菜, 下面,调料,捞面, 上桌。
楚明抽了双筷子递到江淮手里, 轻声:“吃吧。”
江淮接过没应,目光下落落到他侧腰,抬手撩起白t侧摆, 看了眼腰上还没消褪完的牙印, 顿了下:“对不起。”
楚明收了要打掉他手的动作, 挑了下眉:“这么轻易?”
“我的错。”江淮指腹轻摁在印痕上, 抬眼:“我梦到正在吃的兔肉长腿跑了, 我去追,追了三条街才追到,有些气愤,就狠狠咬了一口。”
楚明:“……”
他扫开他的手指, 坐到对面:“好傻逼的梦。”
江淮很轻地笑了笑,埋头吃面。
楚明则俯身,把腰际被咬得有些破皮的小点看了看,轻叹一声把衣服放下去。
他总觉得江淮有颗牙齿格外尖,咬人很痛。
几次都是……
江淮把碗筷清洗好,边擦手边往卧室走。
站楚明身后扫了眼他正做的试卷,他侧身抵靠在书桌桌沿,说:“我走了。”
“嗯,”楚明停笔,抬眼看他:“晚安。”
“晚安。”江淮揉了把他的头,走出卧室。
楚明这一瞬间想给自己剃成刺猬头,方便直接扎疼乱摸他脑袋的江淮的手那种!-
【狗】在干嘛?
【g】逗狗。
【狗】?
楚明蹲坐在院墙里的矮阶上,脚边趴着只白毛小狗,他掌心轻蹭着它柔软的毛发。
看到消息时没绷住笑了笑,索性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江淮才锻炼完,取下膝盖间的弹力环,微喘着点开视频。
屏幕里跳进来一只白狗,正对着他哈舌头。
江淮:“……”
“没逗你,”楚明慢慢把镜头对准自己,背景里是黑蓝色暗沉的天空和纷乱杂多的星星,他略低的嗓音混在偶尔闪烁的虫鸣里:“它是真狗。”
江淮啧了一声,呼吸偏沉地说:“你这是在哪?”
“在老家,”楚明脚尖点走白狗,镜头追着狗屁股把偌大的院子框进屏幕,远景是青黑色连绵的矮山轮廓。
江淮坐直了些:“挺漂亮。”
“嗯,”楚明笑了笑,长腿跨到台阶最后一级站起来,声音揉着夜色:“没事我挂了。”
江淮挑了下眉:“一分钟都没到,你急着干嘛?”
楚明低眸看着屏幕里江淮的脸,轻声:“散步。”
“不准挂,”江淮敲了下屏幕。
江淮的声音不亮,本身偏沉的音色又是运动之后,隔着手机响在耳朵里,楚明不太合时宜地想,这声音很适合哄睡。
顿了有好几秒,晚风浮动额前碎发,楚明神色有些深,看不太真切,良久很低地应道:“好。”
楚明绕着院坝闲散着走,时不时仰头看看月亮星星。
“你昵称为什么是狗?”他忽然出声问。
江淮扯了下嘴角:“我之前发誓说读一天书我是一天狗,现在还没来得及摆脱。”
楚明没想到昵称背后有这么傻逼的原因,笑了笑:“几岁发的誓?听着挺二。”
“……”江淮也没忍住笑意,歪了下头:“去年三四月的时候吧,现在听着是挺傻逼。你那只狗呢?叫什么?”
“也是去年捡的,”楚明顿了下:“没名。要不姓江吧?”
江淮:“……”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直接说叫江淮得了。”
楚明笑着,“不是这个意思。”
江淮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表情,紧抿着唇。
“那这样,”楚明没忍住继续笑着:“你来取名,行吧?”
“我取?”江淮听到这话眉梢飞挑。
楚明心说狗还不能有四五六七个名字吗,点头:“嗯。”
江淮进到浴室把手机立放在镜前,想了想,“叫日月吧。”
楚明:“……你直接说叫楚明得了。”
“啧,你懂我。”看着他微愣的表情江淮乐得紧,笑着把手伸到腰间往上脱拽掉背心,挑了下眉:“各退一步,叫江日月吧。”
看清屏幕里忽然光裸着的上半身,楚明飞快别开视线,咽了下唾沫:“什么?”
“江日月。”江淮重复了遍:“你耳朵聋了吗?”
楚明:“……听到了。”
他余光往屏幕扫了眼,轻声提醒:“你确定要裸着出镜?”
“你第一次看吗?”江淮把手机扣下去,对准大理石台面,平静地说:“有汗黏着不舒服。”
“哦,”楚明勾了一脚江日月,“那你洗澡,我先挂了。”
“等下,”江淮的脖子以上出镜:“好看吗?”
听到这话楚明没收住,咵嚓踩到江日月的狗爪子,江日月差点蹦到他脸上……楚明惊得往后仰了仰,好一会儿才看向屏幕。
江淮看着里面鸡飞狗跳,探出头笑着问:“你干嘛?”
“没,”楚明佯装淡定地和他对视:“很好看。”
“啧。”江淮笑了笑。
再聊了些不搭杠的话,远远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远处灯火里飞来,楚明犹豫地扭了下头,才很轻地说了句:“有人找,先晚安。”
“哦,”江淮也听到对面老头的声音,没再纠缠:“晚安。”
“……嗯。”楚明莫名有些不舍,但还是挂了电话。
他和狗飞快地往家里跑去,风吹得发丝衣摆纷纷飞扬,很自由的气息。
走到门口时楚明挽起袖口,把狗带回狗窝里。
“跟谁打电话呢?”他奶孤疑地问道:“都跑出二里地了,我们听不得?”
楚明淡淡地笑了下,没细说。
只是进屋里收捡了些吃食,明天回去或许可以带给江淮那只狗。
收捡好东西楚明回到楼上小房间里,躺上床忽地想到什么,他坐起来给江淮发了个消息。
【g】睡没?
【狗】睡了。
【g】傻逼。
【g】一点土特产,要不要?
【狗】送货上门的话,可以考虑。
【g】那你考虑。
【狗】来我家。
楚明是收假前一天晚上回的家,衣服都没换便直接到江淮小区楼下。
“这是什么?”江淮接过袋子往里嗅了嗅:“好香。”
楚明淡淡地说:“砒霜。”
江淮:“……”
其实给江淮带的是一些能直接下口的零嘴。
……和一套数学试卷。
“你倒是很关心我的学习。”江淮坐在沙发上,从布袋里掏出一套试卷时稍有些无奈。
楚明换好鞋坐到他旁边:“一般关心。”
“行吧。”江淮这次月考也确实不尽如意。
套卷和专题卷还是有些不同,这几次套卷他也就擦着三位数的边,实在拿不出手。
含着块糖进书房前,他看着垂明稍有些疲态的脸问道:“你才回来?”
“嗯,”楚明说着就要起身:“送完货回去补觉。”
倒是离不开一个睡字。江淮顿了下:“去我床上睡吧,不嫌弃你。”
“……嗯。”楚明思忖半刻后也没有推拒。
他之前好像睡过一次江淮的床。
不过这次是清醒且竖着进去,得以看清卧室里的陈设。
风格比较精简,整体是灰色调,他坐在床边,上半身躺好双腿支着地面,仰躺往下压到枕头,给震动手环定了四十分钟的闹铃。
余光忽地瞥过半开的衣柜,那件九号球衣没变过,只是这次看得细,视线带过球衣旁的俩相框。
一张是胶网前小酷孩捧着金奖杯。
另一张是拥挤的观众台下,伸手掀起胸前奖牌微微勾唇的江淮。
楚明轻顿了下,张扬的睡意有片刻收敛。
都是九号球衣-
“功力大减啊楚大神,”江淮听到门边有动静,转着笔就扭过头来。
楚明没听明白:“什么?”
“按你睡神的功力,我都做好明早喊你起床的准备了。”江淮说。
楚明:“……”
他走过来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往进度大约百分之二十的试卷上匆匆瞥过,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淮转身,从兜里摸出颗糖扔嘴里含着,看他:“嗯?”
“你的半月板,”楚明说着目光垂到他左膝,轻轻问了句。
江淮脸色微变,咔吧一声咬碎了糖块,他抬了下眼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楚明说:“想着你太久没去检查过。”
江淮晃了晃左腿:“差不多,没什么问题。”
“嗯……”楚明明显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没再多说,微微往前挪了些许:“你做,我看。”
江淮看着他,半晌转着笔坐回去:“下次你做。”
“再说。”楚明说。
书房如长夜般安静,谁也没出声,只听得见笔尖带过纸面的细碎和空调外机的频震。
江淮在做动弦问题,运算量比较大,微敛着眉目光认真。
楚明看了他一会儿,摸出手机。
【秦苗】今晚来吗?
楚明抬眼看了看江淮,调出键盘但久久没按下。
“怎么,”江淮利落地杠掉ABC,偏过头来看他:“看我干嘛?”
楚明别开视线摁熄屏幕,淡定地说:“想说句话。”
江淮挑了下眉:“我他妈堵你嘴了?”
楚明:“……”
他眉心很轻地压了下,“你少说脏话。”
“啧,”江淮撂下笔:“我说脏话怎么你了?”
楚明两指翻转着手机,闻声微微往后仰了下头,沉声:“你是不是说过,我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江淮感觉不妙:“……是。”
楚明淡淡地说:“那这就是要求。”
江淮:“……”
“我有点事,得先走。”楚明低眸回了句“来”,利落地起身:“晚安。”
“晚个屁的安。”江淮分毫犹豫都没有,拽住楚明的手腕推着他便往旁边书架狠地按去。
楚明抵挡不及地坐靠在架沿,慌忙之间右手胡乱地探摸着支撑点,后脑勺要磕到架缝之前被江淮的掌心稳稳托住了。
他拧眉,声音都跟着气息不稳:“你要干嘛?”
“你再说一遍。”江淮因着这个姿势比他略高出一截,垂眼贪婪地看着他所有的细微表情。
楚明指节收折着紧按在书架:“什么?”
江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楚明默了两秒,找突破机会的同时反问道:“不能走吗?”
江淮不语。
只能看见他眼里缀着零星的……笑意,楚明瞬间会意,横肘将他往外推的时候说:“那不是要求,是建议,行了吗?”
江淮慢慢收回手,退到桌沿看着楚明:“要求就要求,我说到做到。”
楚明:“……”
他不知道江淮搞这一出什么意思,虽然不介意,但他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了?”
“确认一下。”江淮说。
楚明揣手机:“确认什么?”
“我确实更喜欢你,”江淮顿了一下,说:“现在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