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天是周六,林茉睡到中午才醒。
她睁开双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思考了许久。只记得,昨天晚上在鸿运天福的饭桌上聊工作,她担心宋越喝酒喝得太多,就帮着分担了两杯,之后再发生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头疼、太阳穴紧绷、眼睛酸胀。
不是好多人都说喝的如果是好酒的话,第二天不难受吗?看来这种说法不可信。
林茉揉着太阳穴走进洗漱间,冲了个澡、收拾完毕,身体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一些,但仍什么都没想起来。环顾室内,车钥匙和手机都放在床头柜上,说明她是坐自己的车回来的,自己叫的代驾?她拿起手机,却发现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哦对,昨天吃饭时,她挂断陆砚骁的来电后关的机。
那应该是宋越帮忙叫的代驾。
林茉给手机开机,切到和宋越的聊天界面,边给宋越发信息,边往楼下走:【宋越,昨天是你帮忙叫的代驾对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越秒回:【不用不用,没多少。】
林茉暂时没回复他,自己打开软件搜了下大概的价格,然后,直接给宋越转过去两百块:【收一下哈,不然下次我就不好意思再让你帮忙啦。】
宋越:【那好。】
看到宋越领了转账,林茉收起手机,这时,餐厅区域传来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饭菜的香味。
周末琴姐休假,也就是说陆砚骁又在做饭!
林茉懊恼地锤了锤脑袋,自打住进来后,陆砚骁已经做过好几次饭了,而她承诺过好几次给他做好吃的,至今全是空头支票,一次都没兑现过。
林茉不好意思地踱步到餐厅。
陆砚骁做的是早午饭,有煮玉米、青菜、豆腐、鸡肉、鱼肉等,整体偏清淡,但营养均衡。可能是听到她在楼上洗漱的声音,知道她醒了才端上桌的,每盘菜都像是刚做好的新鲜状态,摆盘好看、冒着腾腾热气。
透过磨砂门,能看到陆砚骁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似乎是在往碗里盛什么。
林茉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有种被照顾感觉,眼底不由得热热的。
“酒醒了?”陆砚骁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碗粥。
林茉瓮声瓮气地嗯了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陆砚骁温声问。
林茉摇头,偏过脸慌乱地揉揉眼睛,再看向他时,甜甜笑着说:“可能喝酒的缘故,眼睛有一点点胀,不碍事。”说话间,她积极上前找活儿干,把另一碗粥和水果切端上桌,还给两人都倒了杯温水。
陆砚骁则转身拉开附近的抽屉,取出来几粒胶囊放到她面前的桌上:“吃完饭,把药喝了。”
林茉懵懵地看向胶囊,突然,脑袋里嗡得一下像是烟花炸开,涌上断断续续的片段:夜晚时分,陆砚骁将她抱进屋,陆砚骁帮她倒水拿药,陆砚骁扶她上楼,帮她卸妆,帮她拿护肤品,还亲手帮她刷牙!!!
林茉惊恐地瞪大双眼。
这些都是昨晚喝醉后发生的真实的经历,太丢人了。
她低着头一粒粒地揪玉米,余光偷偷瞄陆砚骁,后者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宛若超有涵养的绅士,做饭、照顾人都能做得那样妥帖,而且,没任何怨言。
林茉愈发自惭形秽,本来就够饭来张口了,再躲避的话,不像话。
纵使难堪,但她还是主动说了出来:“陆砚骁,昨晚谢谢你啊,今天也是。”
“想起来了?”陆砚骁抬眸,眼里带着暖意。
“嗯,想起来了,你抱我回家,照顾我,给我倒水拿药,帮我洗漱,麻烦你了。”感谢的话说过太多太多次,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样向他表达,“陆砚骁,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想要什么?或者,有什么我能帮你满足的愿望没?”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过于天真,陆家那么有钱,有什么东西买不到?愿望这种东西,可能也是她压根负担不起的。想到此,她泄气道,“算了,反正我记在心里了,我自己再好好想想。”
想想还能有什么方法感谢他。
陆砚骁轻笑了声,放下筷
子,起身走出餐厅。
林茉探出半个身体往外看,只见陆砚骁去的是书房的方向,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签字笔和一张小卡片,往她面前一搁,道:“口说无凭,立字据为证。”
这,林茉没反应过来:“立什么字据?”
“这么快就反悔?”陆砚骁挑眉,“满足我的愿望。”
“奥,没反悔,怎么可能反悔。”林茉明白过来,接过卡片和笔,在上面写字,【本人林茉承诺,在不违反法律法规、不危害他人的前提下,欠陆砚骁先生一个愿望,只要陆砚骁先生提出,务必帮其达成。——承诺人:林茉】
在最后签字落款后,林茉将纸片还给陆砚骁:“这样可以不?”
“挺严谨。”陆砚骁笑,小小一张纸片都快被她写满,不过,字如其人,娟秀有力,写再多也能让人抱着欣赏的心态耐心看完,并反复品味。
陆砚骁将卡片揣进兜里,坐回椅子上,吃东西前,抬眸问她:“昨晚的事,还想起什么?”
“啊,还有别的?”
林茉顿了三两秒,忽然意识到,她长这么大,之前其实没怎么喝过太多酒,顶多就是尝尝的量,因此,从来没有喝醉过的经历,该不会自己酒品不好吧?
“你要不提醒我一下。”她试探性地问,“我没耍酒疯吧?”
“没,很乖。”陆砚骁勾唇觑她一眼,说得意味深长,像是在说反话。
林茉心里没底:“怎么个乖法?下次你给我录下来。”
“还想有下次?不知道自己胃不好?”
当时在饭局上,她根本没多想什么胃病不胃病的,一心想着“不能只让同事喝,自己干看着”,要是再面对那种情况,她应该还是会喝的。
所以,她没接陆砚骁说的这茬,转而寻根究底地问:“我是不是喝醉后就直接倒头大睡的那种?”
陆砚骁脑海中始终盘亘着昨晚那个吻,这家伙想起大半,偏偏没想起亲他,他沉默片刻,面对女孩期待的双眸,终是没有提起,只不走心地点头嗯了声。
没耍酒疯就好,林茉心里负担消散,开开心心地吃饭,但吃着吃着觉察到男人的目光还在自己脸上,她鼓着腮帮子抬起头:“怎么了?还漏了什么?”
“下巴有玉米皮。”
林茉用餐巾纸擦了擦,却发现明明什么都没有,忿忿地皱皱鼻子:“幼稚。”
吃完饭,林茉强硬地把陆砚骁推出餐厅,自己要一人承包洗碗、清理餐厅和厨房的全部工作,陆砚骁拗不过,只能照办。
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机在餐厅的桌子上震个不停,是李柠欣打来的电话。
“师姐,骁总找过你没?”
林茉不明缘由,下意识往客厅看了一眼,陆砚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镇定道:“没有啊,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在公司待到八点的时候,骁总拿着个杯子到我们办公区,不知道是路过顺便问,还是特意过来的,问了我一嘴,你去哪里了?我说你外出谈合作,他就走了。”
“奥,肯定是路过,随便问问而已。”林茉心虚地搪塞。
“后来,大概十点多,我回到家,王助理又给我打过来电话,问你具体是去哪里谈合作。我让他有事的话可以先跟我说,我回头转告你,他说比较急很重要,得亲自找你聊,但我不知道你们去的地方在哪,打你和宋越的电话,一个关机、一个没人接。后来,王助理也没联系你吗?”
“还没,那我现在先不跟你说了,我打给他问问。”
暂时挂掉李柠欣的电话,林茉给王潜打了过去,问他昨晚是不是找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王潜明显诧异,像是没有听懂她说什么似的,失神几秒才恢复以往的总助风格,有条不紊地陈述道:“是骁总看您很晚没回家,担心,但他不方便直接问其他人,所以,让我给您团队的李柠欣打的电话。”
“他担心我?”
“对,老板很担心您,最后辗转问到隆盛兴辉的人,才得知地点,准备去接您的时候,您刚好回来。”
王潜话音落地,林茉脑子里立刻又多出几段关于昨晚的记忆:车库里,陆砚骁坐在车内阴恻恻地看向她;陆砚骁将她扶到电梯间;陆砚骁将她抱进电梯;她在门口抱住陆砚骁的腰;她偷吻了他!
啊啊啊——
她都做了什么啊?!
林茉抓狂地两只手握紧、脚趾抓地,关键陆砚骁竟然说她“喝醉后很乖”,这是哪门子的乖?这分明就是酒疯子。
陆砚骁可真是个好人。
她在饭局上无情地挂他电话的时候,他该有多着急啊,以及,昨晚肯定被她折腾得很晚才睡,今天又大早上煮粥、做饭。
林茉心中自责到极点,也涌上源源不断的感动。
结束通话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陆砚骁坐在最边的沙发上,靠着沙发背双眼微闭,但并没有睡着,她到跟前的时候,陆砚骁刚好捏了捏眉心。
林茉在他旁边坐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陆砚骁?”
陆砚骁睁开双眼。
“昨天挂你电话,对不起,害你着急了,以后要是晚回家,我尽量提前跟你说,尽量不挂你电话,也尽量不关机。”
一连用了三个“尽量”,将严谨贯彻到底。
“好。”陆砚骁点头,却难掩疲惫,后脑是枕在沙发靠背上对她点的头。
“我给你按按肩颈和头吧。”林茉心血来潮。
“你会?”
“小瞧谁呢?我专门在网上学过,以前常给我爷爷按。”爷爷工作多年干的活儿重,很多时候需要低着头,肩颈落下毛病,身体出问题后,颈椎病总是复发,头晕恶心得难受,她是为爷爷专门学的。
“好,那我试试。”陆砚骁直起身转了半圈,变成背对着沙发扶手坐着,好方便她按,“来吧。”
语毕,他闭上双眼。
林茉却没有立刻给他按,而是快速跑到离客厅最近的盥洗室,清洗双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出来,接着,将毛巾展开平铺在他肩膀上。
“专业。”陆砚骁笑了下。
“技术更专业。”林茉信心满满。
陆砚骁再次闭眼,不得不说,女孩确实不是大放厥词,她手指纤细、皮肤软滑,但却有力,指尖、腕骨、肘部,每一处发力地按压,都能让他感受到些微的疼和酸。
“怎么样,手法还行吧?”林茉甜软的声音响在耳边。
陆砚骁轻声:“嗯,不错。”
“要不要办张卡?”
陆砚骁扬起唇角:“要,怎么办?”
“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算便宜点,月卡1888,年卡8888,顾客您要办月卡还是年卡?”
“年卡。”陆砚骁配合地回答。
“好的,稍等我给您登记。”
陆砚骁被逗得笑出声,身体的极度舒服和内心的极度酥麻让他迫切想看看女孩此时的样子,他微微睁开双眼,偏头往后看,却被女孩逮了个正好。
“不许开小差,坐好。”林茉将他头掰正。
“不是说办卡吗?”陆砚骁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对话框。
林茉停住动作:“陆砚骁你来真的啊?”
“嗯,认真的,手法很好,物超所值。”陆砚骁说着已经点开转账,输入8888。
林茉着急地往前趴过去,长臂一挥,夺走他的手机:“哎呀,看在你这么捧场的份上,免费啦,这次免费为你服务,下次再收费。”说罢,她本想把手机放下,忽地眼睛亮了亮,“对了,放点音乐体验感更好。”
“可以看你手机吗?”
陆砚骁没有迟疑:“可以。”
手机本来就是打开的状态,不需要再输入密码,林茉顺手滑动屏幕,但翻找半天,却发现陆砚骁手机里根本没有音乐播放软件。
“你都不用手机听歌的?连音乐软件都没有。”
“听得少。”
“我给你下载跟我一样的吧,我有会员,可以给你用。”
“好。”
网速很快,软件不到三十秒就下载成功,林茉欣喜地登录自己的账号,她有好多歌单,按照风格、年份,分类整理得清晰明了,以后陆砚骁都可以听。
她献宝似地跟陆砚骁说:“你要是有自己想听的歌,也可以建个新歌单。”
“谢谢。”
“不客气。”
林茉甜甜一笑,心情明媚得宛若蓝天下开满鲜花,因为,在她看来,好像这样做,自己终于有一丢丢机会反馈陆砚骁之前对她的付出了。
舒缓的轻音乐流出,林茉继续给他按,没多久后者就在放松状态下有了困意。按头的时候,林茉让他躺下,大约两三分钟后,男人便沉沉地睡着了。
第52章
林茉把毯子扯过来给他盖上,自己则去洗漱间洗手,顺便给李柠欣回电话。
林茉:“我联系王助理了,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找我确认,没什么大事。”
李柠欣:“哦,那就好。”
“可是柠欣,你昨天怎么那么晚还在公司,十点才回家?”她印象中最近工作按部就班,没什么需要加班的。
“啊,那个,嗯,我有点事……”李柠欣吞吞吐吐,半晌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家里网坏了,回到家什么也干不了,我偷偷用公司电脑看剧来着,嘿嘿。”
林茉没有再多问,只是提醒她:“别太晚,早点回家。”
“好嘞,我知道了师姐,拜拜。”
挂断电话,林茉瞅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钟,刚好可以趁这个空档去疗养院看望爷爷。上周太忙,她只匆忙和爷爷视频聊了会,没实地见上面,这周无论如何都得去见见老人。
出门前,陆砚骁睡得正酣,怕打扰到他,林茉给他留了张纸条,告诉他自己去疗养院,傍晚就回来,压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他起来后很容易就能看见。
四月份的时节,对韶丰市而言,正是万花盛开的最好天气,但不知为何,今日的太阳像盛夏般刺眼,林茉刚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就被晃得睁不开眼。加上昨晚宿醉的缘故,没一会儿,眼睛被照得酸胀,连带着早上刚起来时的不适感又冒了出来。
她掏出墨镜戴上,稍稍好转一些。
先开车辗转去了好几个地方,给爷爷买了些吃食、衣服和生活用品,才驱车前往疗养院,在疗养院一直待到傍晚时分。
陆砚骁像是掐着点似的,在这时给她发过来微信,说:【便条看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她回他:【好,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哈,我在爷爷这里吃过了。】
回去正值周六的晚高峰,到家估计得八点了,反正没事干,她打开车载音乐,不疾不徐地开着车,但就在切歌时,猛得一抬头,眼前一片模糊,她赶忙踩刹车,但只模糊了一瞬,立刻又恢复正常。
起初她以为可能是低血糖,从包里掏出颗巧克力塞进嘴里。
吃完后重新上路,但行驶五分钟后,视觉再次陷入模糊,她再次急刹,把车靠边停下,然而,这次的模糊比头一次持续的时间要长。她打开双闪,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眼中情况,并没有什么异物,又用矿泉水认真清洗眼周几遍,坐在车内缓了十多分钟,近处尚能看清,远处依旧模模糊糊。
与此同时,早上起来的症状在此刻加剧,头顶和太阳穴的位置发紧发疼,眼眶周围也有严重的不适感。
她不敢再走了。
心底不由得害怕起来,以前从来没有喝醉过,不确定宿醉后身体会是什么反应,但这都过去快一天了,不可能反应不仅没减轻反倒变得更严重。
可能早上起来压根就不是宿醉引起的不适,她该不会得什么重病了吧?
越想心里越恐惧。
手不受控地抖,林茉拿出手机,慌乱地翻到陆砚骁的联系方式,但就在指尖将要点下的瞬间,停住了,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第一个想求助的竟然是陆砚骁,连脑子都没过,好像是潜意识里对他有了依赖,而且,理所当然。
这不对,这也不应该。
做了几个深呼吸,她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最近已经麻烦陆砚骁太多次,再麻烦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她将手机切到通讯录来回翻找,魏微在外地,李柠欣和刘俊不会开车,其他熟悉的人都在长梨,不能联系爸爸,爸爸工作那么忙,主要她也不想让家人担心,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宋越的名字上。
犹豫再三,给宋越拨了过去。
“宋越,你现在有时间没?方不方便帮我个忙?”
“什么忙?需要我现在去公司吗?”
“不是,跟工作没有关系,是我私人需要拜托你帮忙。”林茉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现在在城南的唐村路,快要上环线……”
“不好意思林工,我不在市里,这会儿实在没工夫,先挂了哈。”宋越打断她的话,一股脑说完,不等她回应就先挂断了电话。
林茉握着手机陷入茫然。
作为同事,别人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她没有权利苛责,只是,宋越的拒绝彻底打消了她再求助他人的想法。
这一刻她只能靠自己。
不知为何,有了这个念头后,不似最开始的恐惧、混乱、不知所措,相反,脑子里每根弦好像都绷起精神,思绪变得格外清明。她一下子就想到解决办法——叫代驾,让代驾过来开她的车,把她送到医院。
身处的地方不属于热闹餐饮娱乐区,不在代驾师傅们常活动的范围,好在在她加价两百块之后,成功约到。
爸爸工作的医院肯定是不能去的。
代驾师傅将车开进市区后,林茉让他就近把自己送进一家综合性医院。
师傅多拿了酬劳,十分开心,中途了解到她一个人去看眼科,属实不容易,于是,停好车,热心地把她送进门诊大楼。
挂号大厅人影幢幢喧闹不堪,林茉感觉头更疼、眼睛更胀了。
但紧绷的弦没敢松懈,咨询、挂号、等待、面诊、验光、检查眼内情况,她一个人处理得有条不紊。
最后,医生告诉她:“眼压高,太阳穴和头不舒服都是眼压高引起的症状。”
林茉没怎么听过这个病症,但感觉好像不是很严重,她满眼期待地问医生:“是用眼过度的原因吗?是不是休息好就没事了?”
“具体情况不好说,得散瞳。”医生语气严厉,“一个人来的?”
“啊?嗯。”她不太明白,但医生的态度让她有种隐隐的不安。
医生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提高音量:“造成眼压高的情况很多种,你这种已经引起偏头痛了。要进一步观察,就得散瞳,散瞳是用药让你的瞳孔扩大、放松眼部肌肉,散瞳后,六到八个小时视物困难,最好有人能陪着。”
“哦好。”林茉木木地接过医生手中的单子,往门处走了两步,又不死心地回头问医生,“医生,眼压高最严重会怎么样?”
“不好说,失明都有可能,所以,你最好找家人来。”
“失、失明?”林茉难以置信,整个人呆在原地。
啪、啪——
脑内紧绷的弦骤然断开,重重地刺进皮肉中,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头痛,眼睛痛,还是心口痛,整个心脏仿佛被沉浸水底,让她呼吸变得困难。
她无助地走出诊室,应该先去缴费的,可捏着单子,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她扶着墙壁坐在就近的椅子上,艰难
掏出手机,搜索关于眼药高、偏头痛、散瞳等等这些字眼。
但是,越搜越害怕。
网上说严重的话可能会失明,和医生说得如出一辙。
“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倒霉的。”
“我还有工作得做,绝对不能出问题。”
“研究院同事和领导们都那么辛苦,我绝对不能是拖后腿的那个。”
“绝对不会,先别自己吓自己。”
……
她一遍又一遍反复给自己洗脑,做好心理建设、调整好情绪后,给弟弟林芃打过去电话,说自己需要做个眼睛的小检查,让林芃过来陪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先不要告诉爸爸。
“姐夫呢?”林芃那边环境嘈杂,听起来像是在篮球场。
林茉:“他忙。”
“吵架了?”
“你到底来不来?”林茉佯装生气,“你姐在医院呢,干嘛老问别人。”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过去。”
结束通话后,林茉先去缴了费,缴完费回到诊疗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边等林芃一边闭目休息。
*
自从知道林茉和陆砚骁的关系后,宋越不敢再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本来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接过她的电话,但喜欢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有呢,他总归是不放心,犹豫纠结好久,最终还是壮着胆子给陆砚骁打过去电话。
陆砚骁被气得不行,刚做好的晚饭一口没吃,抄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正准备给林茉打电话,林芃先一步给他打了过来,说林茉现在正在医院。
陆砚骁更气了!
敢情这家伙找了一圈人,就是不找他。
怒气冲冲杀到医院,跑到眼科的候诊区,陆砚骁便看到女孩缩在角落纤瘦的身影,可怜兮兮的就她一个人,陆砚骁又气又心疼,大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林茉仰起头,看到来人的一瞬僵住了,“陆砚骁?怎么是你?”
陆砚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鼻腔中气息极重。
林茉下意识想解释:“我……”
“林茉,在你心里,我是连宋越那些人都不如吗?”陆砚骁眉心紧蹙,眼中的愠色浓得化不开,嗓音也分外冷硬,“什么都可以找别人,还跟我结什么婚?”
委屈、恐惧瞬间席卷而来,林茉再也绷不住,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陆砚骁顿时慌了神。
半个斥责的字都不敢再说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很不舒服才会哭,陆砚骁蹲下身,声音软了几分:“眼睛难受?”
林茉置气地扭到另一个方向,不想看见他。
陆砚骁也移了个方位,再次面对着她:“再哭,眼睛肿了。”
听到此,林茉身体一僵,像是被吓着了。
陆砚骁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我看看。”
这次她没有反抗,顺从地睁大眼睛,让他检查,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般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两颊泛着浅浅的红。
陆砚骁心都要碎了,用手背帮她擦拭脸颊上的眼泪。
“不哭了,好不好?”
“我本来就好害怕,你还骂我。”女孩委屈巴巴,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网上说我可能会看不见,要是变成瞎子我就成了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了,呜呜呜——”
陆砚骁感觉心脏位置像是被一只手揪住狠狠地蹂躏,痛到呼吸都变得急促,他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抚道:“没——事——,网上那些都是夸大其词,不会有事的,不怕。”
“真的?”
“真的,我跟你保证,不哭了,好不好?”
“嗯。”
林茉止住抽泣声坐好,但气没完全消,蛮横地扯过陆砚骁的袖子,擦脸上的眼泪,“你不能凶我,我现在很脆弱。”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能不能原谅我?”
林茉点了点头:“你怎么来的?”
“林芃给我打的电话。”他没有说宋越。
“这家伙,出卖我。”
见她情绪终于缓和得差不多,陆砚骁朝她伸出一只手:“陪你去散瞳?”
林茉没有犹豫,把手放在了他掌心。
但是陆砚骁却没有带她去诊疗室,而是走出门诊大楼,直奔停车场,到劳斯莱斯跟前后,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坐进去。
“去哪里?”她疑惑地问。
“韶京医院。”
韶京医院就是她第一次见到陆砚骁时,胃炎发作被送去的医院,是韶丰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她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弱弱地说了句:“我钱都交了。”
“钱重要眼睛重要?”
陆砚骁一句话直接让她闭了嘴,顺从地坐进车内。
到达韶京医院,没有挂号、没有等待,直接面见医生,问询、检查、散瞳、再检查,一气呵成。是一位女医生,说话和操作都温柔耐心,让她原本忐忑的心不由得获得平静。
因为散瞳后,视物困难行动不便,而且总感觉头重脚轻,陆砚骁全程牵着她的手,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陆砚骁,谢谢你,又麻烦你了。”在病房等待结果的时候,她忍不住说。
“不想麻烦我,所以,故意不给我打电话?”看女孩状态好转许多,陆砚骁这才敢再次提起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林茉坐在沙发上,垂首掐着自己的指尖,没有否认。
眼睛看不清楚,整个人就会分外着急,越看不清越拼命想看,导致眼睛就会越累,她稍稍低着头,干脆将眼睛闭上。
这时,陆砚骁在旁边坐下,戳戳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不解地侧眸看过去,眼前出现一片蓝色的东西。
“什么?”
她伸手接过来,是一张小纸片,上面似乎有字,她把纸片几乎快要贴到眼睛前面,才堪堪看清纸上图案大概的轮廓,竟是自己早上给他立的“字据”,承诺可以帮他完成一次心愿。
“陆砚骁,我现在是个病人,你怎么能让我现在就帮你完成心愿!”林茉气结,把纸片朝他一扔,气呼呼地抱起双臂侧过身。
陆砚骁轻笑一声,将纸片捡起来,重新放到她掌心:“我现在的愿望是,以后,你要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必须第一个先找我。”
林茉怔住:“你……”
“被你麻烦,我很乐意。”
林茉转过身,再次望向他。
“听见没……”
陆砚骁话音未落,女孩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不似之前的轻啄,这次她贴上来后,没有立刻撤走,而是咬住他的唇上上下下反复吮吸。
陆砚骁瞳孔巨震,整个人僵住。
女孩明显没什么经验,动作有些笨拙,没控制好唇齿,牙齿上的力道忽轻忽重,很快,陆砚骁感觉到血腥的味道,却不舍得离开,任凭她动作。
片刻后,陆砚骁伸手揽住她的后腰,稍做用力将人推近自己,正要回吻,女孩身体颤了下,接着,像是如梦初醒般,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啊,你嘴唇破了,对,对不起。”
女孩抬起手,柔软的指尖从他唇上划过,陆砚骁哪还顾得上嘴唇破不破的,他攥住那只手,一把将人扯进怀里,似笑非笑道:“第三次了,这次,也只是想放松一下?”
林茉又窘又羞,脸上温度飙升。
“嗯?说话,是不是?”陆砚骁攥着她手的力道重了些,说着就要吻上去。
林茉身体往后倾,避开了。
虽然害羞,但她敢作敢当,反正自己也看不清,索性直视着他,硬着头皮道:“不是想放松,就,想亲你。”
陆砚骁唇角上扬:“还想亲吗?”
“医生马上来了。”她岔开话题。
“都被你偷亲三次了,这次还亲这么久,不让我讨回来一次,不公平。”男人嗓音懒懒的,带着几分埋怨、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林茉第一次见这样的陆砚骁,她发现自己好像挺吃他这一套。
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感觉自己像个女流氓似的。
于是,心一横,闭上双眼。
等待许久,明明感觉到男人温热的鼻息就在跟前,但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只在她额间轻吻了下。
“好了。”陆砚骁笑,“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第53章
大约十分钟后,医生走进病房,手里拿着检查结果的单子和一包药。
“眼压是有些高,但没有其他病变,不用过度担心。”医生柔声说道。
心中石头终于落地,林茉急切地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以后会不会复发?”
“除了病变之外,引起眼
压高的原因有很多种,像您的情况,过度劳累、精神压力大,加上酒精刺激都有可能,最近注意休息,少看电脑、手机,出去的时候注意避光,尽量戴墨镜或防光的护目镜。”
医生说着把纸袋子递给陆砚骁,“骁总,这里面是给林小姐开的药,写了详细说明,要是一周后没有缓解,需要您带她再来医院复诊。”
陆砚骁接过袋子:“谢谢。”
“谢谢医生。”
没有什么比虚惊一场更让人开心,林茉向医生保证,“我一定做到。”
两人把医生送出房门,林茉长舒一口气。
“放心了?”陆砚骁问。
“嗯,放心了。”林茉笑容晏晏。
“还敢不敢再过度加班?”
“可……”
林茉双唇微启,却理亏地语塞,医生说,她可能是过度劳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此刻,她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可不敢再犯,但要说绝对不加班又不现实,于是,低低地呢喃,“不敢那么过度了。”
行吧,能得到这样的答复,也算让她长教训。
陆砚骁:“最近我送你上下班。”
“不行。”林茉态度坚决。
“你这样能开车?”
“我可以打车。”
“万一再发作,又打算找谁送你到医院?”
林茉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仍不愿妥协。两人就这个问题僵持一分多钟,谁都不让步,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出现在门口。林茉疑惑地看着对方,看不太清楚,但感觉似曾相识。
“郑世泽,你上次胃炎住院的主治医生。”郑世泽露出温文尔雅的笑。
“奥,郑医生你好。”林茉朝他挥挥手,对方是陆砚骁的朋友,想必是来跟他打招呼的。
“进来前跟同事田医生聊了几句,听说你刚做过散瞳。”郑世泽问她,同时,递给陆砚骁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和车钥匙,两人只是眼神示意了下,郑世泽继续对她道,“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嗯,好多了,就是暂时有点看不清楚。”林茉莞尔。
“那就好,对了,田医生刚才忘记交代,知道我过来,让我顺便再叮嘱你几句,近期能不开车就尽量不要开车,外出最好有人能陪着,以防止在路上有什么突发情况。”
“好,我记住了。”林茉认真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我还得回去值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郑世泽说完看了一眼陆砚骁,“他有我电话。”
“嗯,谢谢郑医生。”林茉挥挥手。
郑世泽也挥手示意,在她不注意的间隙,郑世泽和陆砚骁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待郑世泽走后,陆砚骁直勾勾地看向她:“听见医生怎么说了?”
“听见了,要不,你接送都到园区后门那个巷子口?上次回老宅,你去过的,那里不会遇到同事,还有,不许开你那些豪车,开普通一点的。”
能说服她已是难得,其他的再慢慢来,陆砚骁答应道:“好,就在巷子口,开普通车。”
林茉:“那我们现在回家吧,我不想在医院待着。”
“等等。”陆砚骁拉住她的手腕。
林茉回头,见对方打开手中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副墨镜,黑色、镜框呈方形,比她的墨镜大,看起来像是男款。
“世泽帮忙去我车上取的,略大,先将就戴。”说话间,陆砚骁小心翼翼将墨镜给她戴上,“怎么样?”
林茉轻轻摇晃脑袋:“不掉就行,谢谢你啊,陆砚骁。”
“谢谢我就多听我的话。”陆砚骁朝她伸出一只手,“回家。”
林茉将手放了上去:“嗯,回家。”
回到家,一盘海鲜炒饭原封不动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旁边搭配的小菜也整整齐齐,不像动过筷子的样子,林茉这才意识到,陆砚骁为了去找她,竟然还没有吃晚饭,而现在已经九点多钟。
“对不起啊,害你都没吃饭。”林茉松开他的手,“你先吃饭吧,我自己可以上去。”
陆砚骁回握她:“心疼我?”
“是自责。”
“无需自责,说过了,我乐意。”陆砚骁嗓音中有几分强硬,“走,先送你上去,等你洗漱好、安心睡在床上,我再下来吃。”
林茉拗不过他,只好顺从。
医生说,散瞳后眼睛最好不要沾水,也得避免洗漱用品入眼,因此,她没有打算洗澡,只刷牙和洗脸。
上次喝醉,是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被陆砚骁照顾,记忆往往不太有切身的感受,这次虽然看不清楚,但感受却是最真切的。陆砚骁全程陪在旁边,不等她说话,挤着牙膏的牙刷已经送到她面前,她闭着眼睛需要用擦脸巾擦拭脸颊,他就提前把擦脸巾浸湿递到她面前。
娴熟、贴心的样子,像是经常干这种事。
“陆砚骁,我发现,你还挺居家的。”林茉调侃道。
陆砚骁:“知道就好,嫁给我幸福吧?”
“……”
林茉恍惚地蹙起眉头,这人以前就是这样臭屁自恋吗?怎么印象中,以前是那种惜字如金稍微有点点高冷的个性呢?
“愣什么神?”陆砚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茉嘻嘻一笑:“没有愣神,我在看你。”
“看得清楚?”
“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因为看不清,所以更加敢肆无忌惮地仰起头直视他,“感觉,比以前更帅了。”
陆砚骁神情一滞。
“怎么了?”林茉眼角眉梢弯成甜甜的笑,“你不会被我夸害羞了吧?”
陆砚骁轻笑,继而稍稍低下身,刻意靠近她,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平视,嗓音低沉醇厚,带着某种蛊惑:“现在呢,看得更清楚没?”
男人的气息拂在鼻尖,林茉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骤升,眼睛最先看到两瓣饱满的唇,之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里。
想亲,好想用力地亲。
刚刚在医院病房那柔软的触感现在仍记忆犹新,她真的好喜欢的,而他好像也不排斥。
林茉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般在背后默默握起拳头,然后,直直地奔着那两瓣红色而上。
但是!
男人躲开了。
他竟然躲开了!
“早点睡觉。”陆砚骁侧身拉起她的手腕,“要遵医嘱,多闭眼休息。”
“!”林茉不甘地在内心哼了声。
为缓解尴尬,她保持刚才的动作,身体故意往前伸,做出本来只是要拿东西的假象,伸手随意去拿洗漱台上就近的一个“物件”。
然而,就在手触上物件的刹那,她惊住了。
那白白的东西哪是什么物件,实则是陆砚骁撑在洗漱台上的手,还戴着大大的腕表,她眼盲心乱,以为那是躺倒的瓶子上的瓶盖。
“你干嘛?”陆砚骁笑。
“对不起,我,我找手机。”她赶忙收回手。
陆砚骁点了下她上衣的口袋:“在你自己兜里。”
“哦,我记错了。”她佯装着打了个哈欠,“好困,我要睡觉了。”
“送你过去。”
陆砚骁一直将她送到床上,离开时,背过身的下一秒,唇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他现在好像知道女孩的某个命门了,有待验证验证。
隔天周末,天气不是很好,随时有下雨的趋势。
林茉睡到中午自然醒,整个人神清气爽、无比轻松,因为,她终于能看清楚了!原本五点一的视力,在经过一天的模糊后,此刻变得仿佛更加敏锐精准,连远方天空中乌云的边角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阴天就暂时不用戴墨镜了,她把陆砚骁的墨镜收好放进盒子里,打算拿下楼还给他。
洗了个澡,林茉来到楼下。
室内寂静无声,没有陆砚骁的身影,但
厨房的保温锅里却温着五个包子、两份菜和一盒牛奶,厨台上还有一盘清洗好的蓝莓和草莓。其中一盘荤菜是香煎带鱼,和包子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好的食物,且莫名有几分熟悉感。
难道陆砚骁一大早就起来做了?
林茉心里犯嘀咕,一转身,看到冰箱的门上贴着张便利贴:“我们在影音室,锅里给你温着早午饭,吃完不用洗碗。——陆砚骁”
林茉心里一暖,把便利贴撕下来宝贝似地装进兜里。
不对。
林茉神情怔了怔。
我们?
还有别人在家?!
她先把牛奶取出来,插进吸管,别喝边往二楼的影音室走。
“姐,你起了?”在楼梯口,差点和刚蹦下来的林芃撞了个满怀。
林茉诧异:“林芃,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一点左右,爸不放心,让我来探病,看看你好点没,我妈做了煎带鱼和包子,让我顺便给你送过来,嘿嘿,你喜欢的茄子馅,微微辣,姐夫都给你温在锅里呢,吃了没?”
“还没,帮我谢谢代阿姨。”林茉接过林芃手里的一个杯子,“接水?”
“嗯,我一杯姐夫一杯。”
“你们在里面干嘛呢?”林茉帮他接着水,往影音室看了一眼。
“玩游戏。”林芃兴奋,“姐,你们家影音室屏幕好大,姐夫的设备全是顶配,玩游戏可太爽了,我俩正厮杀呢。”
林芃着急地从林茉手里抢过杯子:“我自己拿上去,听姐夫说,你眼睛不能看屏幕,你就别进去了,快去吃饭,吃完饭自己玩哈。”
“……”
被自己亲弟弟赶,林茉有些无语,看着林芃跑上楼的背影,她不满地呢喃,“姐夫姐夫的,叫得可真顺。”
林茉回到餐厅,吃完饭、洗完碗,时间尚早。
想去影音室凑凑热闹,但她眼睛刚好,现在还有点后怕,最后放弃,手机、电脑和书本暂时也不敢看。百无聊赖地在露台发了会儿呆,林茉眼前一亮,反正没有太阳,不如去小区里转转,自打住进来之后,她还没有四处转悠过。
枫林园总共有九栋楼,但整个小区非常大。
林茉拿着把长伞,走走停停。
在花园假山处待了好一会儿,看小孩子们在湖边捞鱼、玩水枪、吹泡泡;又去健身房参观了一番,里面器材齐全,还有专业的健身教练;之后,她又去会所喝了杯咖啡,那里有摆放着二十多米高书架的图书室,她没有看书,却在里面窝了很久。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下起濛濛细雨。
她便直接走地下车库那层,来到小区的理疗中心。体验了一把理疗中心特有的中医艾灸,然后,一直在按摩椅上睡到暮色四沉。
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男人的外套,她环顾四周,发现陆砚骁正坐在旁边的按摩椅上,没有刷手机,而是在看书,和之前在老宅看的似乎是同一本,书脊处呈深蓝色。
外面大雨如注,室内温暖安逸,只有舒缓的音乐和男人翻动纸页的声音。
林茉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无比享受此刻的惬意,内心像是得到前所未有的救赎。
“林小姐,您醒了?”片刻后,工作人员的声音打破沉静。
陆砚骁放下书本,朝她这边看过来。
工作人员端上两杯菊花茶放到旁边的桌上,微笑着说:“看您睡得安稳,就没敢叫醒您,体验怎么样?”
“挺好的,很能让人放松。”林茉端起杯子,浅浅尝了一口,菊花的清香在唇齿间蔓延开。
“那就好。”工作人员接过同事手里递过来的文件夹,递给陆砚骁,陆砚骁看都没看,直接在末尾签上了名字。
林茉不明所以,理疗中心不是都对会员业主免费吗?
她凑过去想看,陆砚骁迅速合上文件夹:“注意眼睛。”
林茉喔了声,反应过来,她今天不适合看纸页上的文字,但她着实好奇:“你刚才签的是什么?这里做理疗好像是免费的。”
“陆先生让我们帮忙预定了按摩椅,大概一周内会给您送货上门。”工作人员热心解释,“就是您二位现在坐的这款。”
林茉诧异地望向陆砚骁。
“我也觉得不错。”陆砚骁起身活动着脖子和肩膀说,“以后可以在家里用。”
“我可以沾你的光用吗?”林茉盈盈笑着低声问。
陆砚骁白她一眼:“你说呢?”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
工作人员给他们递过来伞,陆砚骁正打算接,林茉先一步上手,殷勤道,“我来拿。”
两人从理疗中心下到地下车库,从车库直接返回家。
一开门,林茉惊呆,林芃竟然还没有走,而且点了一堆外卖和饮料,蓬头垢面叼着根吸管,朝他们招手:“姐,姐夫,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吃的刚到。”
“你——”
林茉本想说,“你怎么还在”,但赶人的意味过于明显,顿了下改口道,“你打了一天的游戏?”
“没有,中途写了两个小时的作业。”
林茉自然不相信,但孩子都用心给他们点了餐,再责备属实有点不近人情,于是,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吃饭。不得不承认,弟弟虽贪玩了些,但为人处世这方面没话说,他不仅点了些汉堡薯条一类的快餐,考虑到她不爱吃这些,还点了另一家餐厅的家常菜。
陆砚骁用两个字给予他最高评价:“人精。”
林芃那叫一个得意,得寸进尺道:“姐夫,我那关怎么都过不去,吃完饭你帮我。”
“OK。”陆砚骁干脆地答应。
“不是……”林茉实在忍不了了,“林芃,吃完饭你还不准备回家?天都大黑了。”
“我今晚不回去。”林芃理直气壮,“姐夫同意的。”
“……”
林茉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砚骁,要是留宿林芃,他们俩今晚必然是不能分房睡的,他怎么就同意了?后者耸耸肩,也有几分无奈的意思。
“明天周一,你得上学。”林茉跟林芃强调。
“我知道,我跟爸妈说了,来探病送吃的,顺便让姐夫给我补课,明天我直接从你们家去学校,我书包都带来了,就在楼上客卧放着。”林芃说到此,才猛得反应过来姐姐好像不太愿意让他留宿,遂叫嚣道,“不是,姐,外面下这么大雨,你要赶我走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求助似地看向陆砚骁。
对方却像没听懂般看了眼窗外:“雨是挺大,估计不好打车。”接着,将视线转向她,“要不?我送他回去?”
“算了,住就住吧。”林茉只好妥协。
下这么大雨,让别人送自己弟弟,太不讲道理,而且,林芃都告诉爸爸和代阿姨了,要是她现在让爸爸来接,一方面不安全,另一方面代阿姨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下次要留宿提前跟我说。”
“我说……”林芃话未说完,陆砚骁拿起一块鸡腿堵住他的嘴。
陆砚骁:“快点吃,吃完过关。”
“好嘞。”林芃大口咬着鸡腿,高兴得眉飞色舞。
一直在影音室玩到晚上九点多,林芃在林茉的喝令下,依依不舍地出来,洗漱后,不情不愿地拎着书包进到楼下书房,让陆砚骁给他辅导作业。
林茉这才放心地回卧室。
明天就是周一,她完全没有请假的打算,因此,在上班之前的一分一秒,能保护眼睛就尽量保护,手机、电脑、纸页这些都不能看,她只好早早躺在床上。
陆砚骁的卧室、陆砚骁的床,到处弥漫着他的味道。
早上起得比较晚,下午又在理疗中心睡了一觉,躺在床上她精神炯炯,半个多小时过去,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得背都有些发僵。
要不还是看会书吧。
天人交战一会儿,林茉坐起来,放眼四周,一下子就看到阳台的圆桌上放着一本书,似乎正是今天陆砚骁在理疗中心看的那本。
印象中,好像不止一次见他在看,还专门放在卧室。
林茉不免好奇,到底是什么书。
她趿拉着鞋快速跑过去,打开阳台的灯,蜷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将书拿起来,在封面上只扫了一眼,林茉惊讶地睁大眼睛。
没想到竟会如此得巧。
墨绿色的封面上印着书名
:《EverythioldYou》
翻译过来的中文版本就是《无声告白》,一本她翻阅过许多次,时常用来警醒自己的书。
只不过她看的是中文翻译版,陆砚骁看的是英文版,两版包装不一样,所以她没认出来。
和她一样,陆砚骁也将那句关于主题的话,在扉页的空白处用笔誊写了一遍:“我们终此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
看着纸页上沉稳大气的字迹,林茉不自觉地用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英文版本她从来没看过,翻了一两页,便也看了进去,干脆关掉阳台灯,把书拿进房间,坐在床上看。看得过于投入,以至于有人进来她都没觉察到。
“伤眼睛。”陆砚骁将她手中的书抽走。
林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已经看了半小时,罪恶罪恶,她后悔不已,亡羊补牢般捏捏眉心、刮刮眼眶,就差原地做一套眼保健操了。
陆砚骁笑:“现在知道后悔了?要不,请两天假?”
“不请,我打算把需要外出的工作提前到最近两周,尽量少看屏幕就是了。”这点她很坚决,表达完态度后,她岔开话题,指指被放在床头柜上的书,“好巧啊,我也有这本,不过是中文版,在长梨的家里放着。”
“我知道,上次看到过。”陆砚骁拉开柜子最上层的抽屉,又拿出一本书摆在柜上,“中文的也有。”
林茉惊讶:“怎么买这么多,你也喜欢?”
“之前没有。”陆砚骁瞥她一眼,坦诚道,“在你家看到,感觉你经常翻看,好奇哪里吸引你,所以,买来看看。”
“……”林茉愣住。
原来是这样,他的坦诚直白在她心里重重地撞了一下,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微妙感,说不清道不明,但好像第一次和别人共享了内心深处真正的秘密。
“那你,现在知道了没?”林茉弱弱地问。
陆砚骁将房间的顶灯关掉,打开床头的台灯,坐上床,故意卖关子:“你猜?”
“我不知道。”林茉眸中闪烁着懵懂,像是极期待着他的答案。
陆砚骁勾唇,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下,目光深沉真挚:“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受拘束。”
砰——
好似有木材在壁炉中燃爆,温馨而热烈。
林茉静默在原地,感觉自己仿佛被裹进又厚又暖的毛毯里,心里软得不像话,眼底也泛着隐隐潮热。
他真的懂她。
唇角不由得扬起,转瞬又觉得有丢丢矫情,她别过脸,身体往下一滑,溜进被子里,然后,露出一双眼睛,眸光灼灼地望着身侧的男人:“谢谢你,陆砚骁。”
“谢什么?”陆砚骁关掉台灯,在旁边躺下。
“很多。”林茉顿了下,却一时有些难以启齿此刻的感动,便在众多要感谢的由头里,随意挑起一个,“谢谢你刚给我弟弟辅导,不好意思啊,今天又麻烦你了。”
漆黑的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男人没有搭腔。
林茉以为他就这样要入睡了,遂将眼睛闭上,等着困意到来,但大约一分钟后,旁边床垫发出动静,男人朝她这边侧过身来,似乎还靠近了些,她可以闻到一种未曾闻到过的香味。
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想闻得更真切一些。
“林茉,昨天在医院,我怎么说的?”男人声音懒懒的,像是很平常的聊天商量,而非疑问抑或质问,“不许再跟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林茉喔了声。
他昨天说的是,“被你麻烦,我很乐意”,还说“被你亲了三次,不公平,我得讨回来”,说“等你眼睛好了再还”……
林茉不自觉地往男人那边挪了挪,那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护肤品。怎么形容呢?可能像是那种刚成熟、外壳是绿色的玉米的清新气味,淡淡的,越靠近他的身体,这种味道越清晰。
很好闻,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怎么了?鼻子不舒服?还是感冒了?”她的古怪行为还是被男人觉察到了,陆砚骁起身重新打开台灯,将胳膊支在枕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没有。”林茉摇摇头。
台灯是撑开的伞下面一个圆圆的球状造型,打开后圆球发出橙色的暖光,宛若真实的圆月来到身边。男人在橙光的晕染下,透着温柔神秘的蛊惑。
伴随着淡淡的玉米清香。
林茉不由得愣了神。
“陆砚骁,我还欠你一次吻。”她咬了咬下唇。
陆砚骁怔了几秒,挑眉淡笑:“先欠着。”
说罢,啪一声,台灯被关上,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黑夜遮掩下,女孩肆无忌惮地将失落全写在脸上,她撇撇嘴,鼻腔中重重地吐气。陆砚骁唇角勾起,似乎能看到女孩气呼呼的神情。
他的验证成功了。
她对他确实有了生理性的冲动,这对他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陆砚骁压抑着笑意,正想下一步动作,却感觉到女孩猝然起身,将胳膊支在他脸侧,直直地俯视着他,倔强道:“可是我不想欠别人的,我现在就还给你。”
陆砚骁一愣,但他反应极快,就在女孩不由分说快要贴下来时,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床垫,翻身将两人换了个位置。
“抱歉,这次应该我主动。”
林茉从来不知道,两个人竟然可以吻那么久,不是浅尝辄止的、蜻蜓点水的,起初她迎合着他霸道的入侵,很快领悟要领熟练起来,也会反客为主地进攻。或许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那股浓烈的玉米味早已扩散至她的整个口腔。
舌尖发麻,可令她流连。
直到不经意间,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反应,烧人的烫和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让她不由得周身一颤。
陆砚骁停下动作,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将一个灼热地吻落在她额间,虽然很不舍得结束,但又怕自己吓着她,遂起身想要撤离回到自己那侧。
没想到女孩却没有松手,搭在他后颈的两条柔软的手臂往下拉了拉。
陆砚骁微微怔住,他意识到她也不想结束,于是,从善如流地顺着她手臂的力道俯身,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林茉颤了下,断断续续地说:“只、只能亲。”
“好,只亲——”最后一个字被吞咽进两人的唇齿间。
几分钟后,林茉只觉得意识开始涣散,不知道是从哪个节点开始失控的,被子下面一会轻一会重地蠕动,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飘在海浪上,潮湿起伏一阵一阵,酥麻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每寸肌肤、每个细胞。
她抓紧床单,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叫出声,但前所未有的感触让她迷失。
被舌尖抵入的一瞬,仿佛骤然间被海浪冲上云端,城池坍塌,一塌糊涂。
片刻后,陆砚骁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唇间染着晶莹的光泽。
林茉顿时羞红了脸,双手推在他胸膛,嗔怪:“骗子。”
“哪里骗你了?”
男人胳膊长手长,指尖很容易就能触及到远处,他指腹的粗粝感只用一下下,就让她不受控地颤栗,“除了亲,我还做什么了?”
林茉语塞,他好像是只亲了,但和她理解的亲吻不一样。
“抱你去洗澡。”
“我自己去。”林茉气哄哄地把他那只不安分的手甩开。
“还有力气?”
她赌气道:“有得很。”
“看来还没亲够。”
话音刚落,浓密的亲吻又落了下来,她也说不清楚到底往复了几个来回,但结束的时候,她确实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任凭陆砚骁帮她清洗擦拭。隐约记得,后来他自己去解决,但去了多久她也不知道,朦
朦胧胧中他换了衣服回来,将她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文中引用:“我们终此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来自小说《无声告白》/英文版《EverythioldYou》
第54章
第二天早上林茉才惊觉,自己竟然是在楼下的次卧醒来的。
林芃上学的时间比他们上班早一个小时,所以,早不见人影。陆砚骁正在餐厅吃饭,家政琴姐在厨房忙碌,看到她后,赶忙把她那份早饭也端了出来。
就在陆砚骁对面。
晚上往往意识比较冲动,人也莽,但白天自动变得收敛,林茉此刻就是,想起昨晚的事,她不禁脸上发烧,坐在对面刻意低头吃吐司,避免和陆砚骁对视。
“气色不错。”陆砚骁轻佻的声音响起,带着笑,说得意有所指。
看他跟没事人似的,林茉一下子胜负欲作祟,不服气地仰起头,弯弯眼睛假笑着回怼:“你气色也不错。”
陆砚骁面不改色:“谢谢。”
“听不出来反讽啊?”
陆砚骁:“听出来了,谢谢你让我气色不错。”
“啊!”林茉忙不迭拿起一颗草莓,堵住他的嘴,“别说了,赶紧吃饭。”
林茉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琴姐就在附近,她是真怕陆砚骁再说出什么没脸没皮的话,太让人难堪了。
“再说一句话我就不让你送了。”林茉威胁道。
陆砚骁咬着草莓,憋笑的样子十分找打。
只要闭嘴就好,林茉不想再搭理他。
早饭过后,按照约定好的,陆砚骁开了辆黑色奥迪,将她送到园区后门的巷子口,没有碰到任何同事,一切顺利。
进到公司大楼,林茉摘下墨镜,刚准备进电梯,远处传来李柠欣的声音。
“师姐,等等我。”
林茉按着开门键,等她快速进来才松开手。
李柠欣跑得风风火火,对着电梯轿壁的反光整理下发型,忽然惊呼:“我的天,师姐,你今天起色好好。”
怎么又是这句,林茉心虚道:“有吗?”
“有,你本来就白,今天是白里透着粉,看起来气血很足,特别健康、特别让人想捏。”李柠欣说着夸张地上手就要捏。
林茉条件反射后退。
“师姐,求求,让我捏捏嘛。”李柠欣伸着手撒娇。
林茉妥协,别别扭扭把脸递过去。
“哇,手感也特别好,师姐你是最近用什么新护肤品了吗?”
林茉只能顺着她编胡话:“没有,可能是我周末补了一天觉的原因,睡够了,所以气色变好一些。”
“奥,有这个道理。”李柠欣被说服。
林茉默默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好像状态是不错,原来早上,陆砚骁真不是故意调侃她的。
为了避免看太长时间的电脑屏幕,林茉和小组成员开会协商后,特意将需要外出的工作都安排在最近两周。近两周时间里,她戴墨镜、帽子,奔波着见各材料和部件的供应商,见工厂人员、合作院校,见消防单位,物流公司等等。
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眼压高的症状也没有再复发过。
林茉终于彻底放心。
但有一件小事,却让她不得不在意。
她感觉宋越好像有事。
不似之前积极的工作态度,最近,宋越总是在刻意回避工作,好几次本该由他负责外出,可他都找别的同事过来帮忙,自己则寻个借口留在公司,或请假回家。
虽然最终工作都顺利完成,但这种情况多了,林茉不免担忧,心想宋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作为团队负责人,她有义务多关心关心自己组的成员。
两周后的周四上午,四人小组在小会议室开会,讨论周五即将去飞行基地的安排。
会议结束时,宋越将文件夹送到林茉面前,说:“实在对不起啊,林工,明天我有点事去不了,不过,你放心,资料我全都准备好了,都在这个文件夹里,飞行基地那边我也已经对接好了,这里面有对接人的联系方式,我也向公司申请好了车和司机,明天你们三个直接去就行。”
“好,辛苦了。”林茉没有当众说什么。
等开完会回到办公区,她给宋越发过去一条信息,约他在小会客室见。发完信息,她抬头看向宋越办公位那边,奇怪的是,宋越明明看了手机一眼,却没有立刻回复她,像是很纠结焦灼的样子,咬着指甲。
难道他因为她的约见而犯难?
林茉抽出笔,翻出张白纸,将这两周的工作项目画成思维导图,很快,她惊愕地发现关键点:宋越让别的同事替代的外出,都是本该和她一同前往的。所以,宋越并不是在躲避工作,而是在躲她。
为什么要躲她?
难道自己什么时候无意间得罪他了?
林茉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她扫了眼屏幕,微信上依旧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
这样下去,非常不利于推进工作。
她强硬地追过去一条:【不会耽误太久,我先去会客室等你。】
这招果然奏效,在会客室等了不到两分钟,宋越推门而入。林茉面上挂着笑,将刚在自动售卖机买的两瓶瓶装咖啡推给他一瓶。
“谢谢。”
宋越在她对面坐下,双腿紧闭,头微微下垂,整个人显得十分拘谨,和最开始认识、跟她自信谈笑风生的宋越判若两人。
看来她分析得没错,宋越的反常和她有关。
“宋越老师,最近你是不是在躲我?”林茉单刀直入地问。
宋越尴尬地扯了扯唇角,佯装活跃:“啊,林工,你在说什么?我干嘛躲你?”
“很明显哦。”林茉笑笑,希望自己温软友好的语气能让他放下戒备,“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宋越连忙否认,“我不讨厌你。”
“所以,你就是在躲我喽。”
宋越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掉进她设的陷阱里,女孩太冰雪聪明,知性甜软的样子,让他心底的喜欢又死而复生,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宋越定了定神,挺直腰板,认真道:“林工,我之前是喜欢你,但知道你和骁总的关系后,我已经下决心一定会调整好自己单方面的情感,绝对不会破坏你们夫妻的感情。”
宋越目光坚定,像是郑重向她声明,亦像是在严厉地告诫自己。
林茉却一头雾水,这信息量有点大,她得消化消化:“你喜欢我?你还知道我和陆砚骁的关系?”
宋越也愣住了:“你,你不知道我知道?”
林茉摇头。
宋越就将那天她喝醉酒,他叫代驾送她回家,在车库遇见陆砚骁的事一五一十全讲了一遍:“骁总让我保密,我就跟谁都没敢说,我以为你记得。”
“我不记得,我以为你帮我叫代驾后,只有代驾司机送我回的家。”
“看来在林工心里我还真是不太值得记住的人啊。”宋越自嘲地开玩笑。
林茉摆手:“不是,是我喝醉了酒品不好,可能耍酒疯太丢人,我这脑子自动屏蔽那段记忆了。”接着,她不好意思地说,“宋越,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只是把你当成同事、朋友。”
“我知道。”
“那周周六我打
电话想让你帮忙,也是这个原因,你才拒绝的我,对吧?”
宋越点头:“嗯。”
“对不起啊,因为我的原因给你造成困扰了。”她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但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影响别人正常工作,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既然宋越说“会处理好自己的情感”,而他的处理方式就是躲着她、避免和她接触,那她干脆直截了当帮他达成这个目的好了。
思考片刻,林茉继续说道,“要不,我跟苏总说,把你调回赵总监部门吧,让他再安排别人过来。”
“啊?”
宋越怔愣住,他以为林茉多少会责备他几句,说他不应该因为个人情感影响工作,让他自己调整好,不要再耽误工作之类的,没想到,她竟是完全在为他考虑,帮他想办法。
一时间,宋越有些自惭形秽。
果然这就是她喜欢的女孩子!
此刻,他好像突然间理清心弦,找到了正确的处理方式:喜欢不会消弭,但可以转为欣赏,藏在心底,形成正向的推力,让他也能变得更好。
“不用。重新安排人,必然又得花一段时间熟悉、磨合。”宋越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坚定决心,“抱歉林工,过去两周是我太怯懦、太没责任心,我保证,从现在起,绝对不会再犯。”
“所以,你决定留下来,也不躲我了?”林茉惊喜。
“嗯,决定留下,也不躲你,但是吧……”
宋越瞥了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会把握分寸,因为,感觉骁总对你的占有欲超级强,我这一个不小心没把握好分寸,就会被骁总会追杀。”
“怎么会?夸张。”
林茉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陆砚骁对她哪里来的占有欲。
宋越却信誓旦旦:“肯定会,那天晚上他就分分钟要杀我的感觉。”
不管怎样,宋越能调整好是皆大欢喜的结果,林茉分外轻松,也开玩笑道:“那我今晚回去好好跟他说说,帮你找他算账,你不用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平时跟我说话不用有太大压力,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
“呃,我尽量。”宋越爽朗地笑了两声,握着咖啡瓶递向她,“干杯。”
林茉:“干杯。”
*
下午的工作安排是林茉独自外出,前往环保材料合作的院校。
车和司机都是从公司申请的,并且林茉跟司机说只需把她送到就行。因此,陆砚骁没有顾忌,接人的时候,直接将车开到大学校门外面,等她结束。
到的比较早,陆砚骁打开平板,在车上边等人边工作。
没多久,似乎是学生最后一节课下了课,校门口人多起来。
一些移动小商贩也都倾巢出动,卖棉花糖的、氢气球的、糖葫芦的、毛绒玩具小玩偶的……琳琅满目,全是年轻人喜欢的小玩意。
车正前方,有对小情侣刚买了只粉色兔子形状的棉花糖,女孩揪一小块递给男生,而男生正在玩射飞镖赢毛绒玩偶的游戏,暂时腾不开手,于是把头偏过去,女孩害羞地将棉花糖喂给他。然后,两人都别开视线,笑容难抑。
美好而烂漫的画面,让陆砚骁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片刻后,陆某人手中也多了一只粉红兔子棉花糖,他靠在车门,眼巴巴地望着大学校门的方向,等待那抹熟悉的身影。
林茉出来的时候,大老远看到有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边拍边跟同伴感叹“好帅好帅”。起初,她以为是什么名人在附近,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举着棉花糖的陆砚骁。
“真的好帅,想去要联系方式。”
“去啊,这种大帅哥错过了后悔死。”
“但他好像有对象,你看手里的棉花糖说不定就是给对象买的。”
“也有可能是给妹妹买的啊,人帅又体贴,不上还在等什么?”
……
几名男生女生议论纷纷,彼此怂恿着上去向陆砚骁要联系方式。林茉从他们身旁经过,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远远望过去,从公司来的缘故,陆砚骁穿着笔挺的西装,长身而立虚靠在车门处,他一手拿着可爱的棉花糖,一手拿着手机,低头好像是在回复别人的消息,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的气质。
是挺帅的。
林茉心中莫名产生一股子占有欲,径直朝他跑过去。
“陆砚骁。”她语气略带傲娇,把肩上的帆布包递给他,“里面有笔记本电脑,还有文件,好重。”
陆砚骁顺从地拎过来,顺手把棉花糖给她。
“给我买的?谢谢。”她不客气地接过来,看到那几名男生女生还在看,干脆得寸进尺,揪了一块棉花糖喂向陆砚骁。
陆砚骁一愣,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这,这么顺利的吗?
他从善如流地咬住棉花糖,软绵绵的食物入口即化,甜到心里。
上车之后,车辆启动,经过那几人所在的方向时,林茉吃着棉花糖往那边看过去,几人垂头丧气的样子简直是复制粘贴,她小虚荣心作祟,心情变得很好,甜甜笑着又给陆砚骁揪了一块棉花糖。
但是,当回到小区地库时,林茉猛然记起,她上午答应过宋越,本来下班是要找陆砚骁“算账”的,结果在大学里聊工作聊得投入,一时间给忘记了,再加上在校门口发生的事,让她一路上开开心心,还喂陆砚骁吃棉花糖。
现在该怎么正经地跟他算账呢?
踌躇再三,林茉脑子里有了思路,下车时,她猝然停步,佯装不经意间想起什么,望向另一边的陆砚骁,严肃道:“陆砚骁,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需要跟你确认。”
陆砚骁关上车门,手里还拿着她吃完棉花糖后残留的竹竿,没着急去扔,而是停在原地,等着她后面的话。
“上次我喝醉酒,是宋越送我到车库的?然后在车库遇见你?”
从女孩嘴里听到宋越的名字,陆砚骁眉头皱起,不耐地嗯了声。
“之后呢?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陆砚骁:“实话实话。”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实话实说,林茉不悦:“你怎么不编个借口?”
“编什么?”
“邻居什么的都可以啊。”
陆砚骁乌黑的眸子里透着不爽:“怎么,这么着急搞婚外遇?”
“什么婚外遇?!我们本来都好好的,工作配合得很顺畅,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乱说话,宋越这段时间看见我就躲着,已经影响到工作了。”
“都好好的?”
陆砚骁无语地哼了一声,“林茉,我告诉过你,他喜欢你。”
“我今天知道的,但我不喜欢他。我们已经都说清楚了,我跟他明确说,我只把他当同事,他也保证会调整好状态。不过,这跟你自曝有什么关系?你答应要和我一起保密的。”
陆砚骁被气得不想说话,走到放垃圾桶的位置,扔掉竹签,再返回来时,自我稍微调节好一些,用食指戳戳女孩的额头:“你以为别人像你这么傻?”
林茉觉得莫名其妙,宋越是在车库遇见他的,又不是在家里遇见,他完全可以说是邻居什么的,为什么一定要主动暴露?
“我哪里傻了?是你一根筋自曝好吗?你才傻。”
陆砚骁:“……”
“对,我傻,当着小三的面,被自己老婆抱,还要跟小三说自己只是路过的邻居。”陆砚骁冷言冷语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
三是什么鬼?
林茉愣在原地:“我当着宋越的面抱他了?”
她顿感理亏,这样好像是不得不承认了,小跑着追上陆砚骁,声音软了几分,带有撒娇蛮横的味道:“反正,以后你不许再跟其他人说,也不许乱吓唬别人。”
陆砚骁没搭腔,继续大步往前走。
“陆砚骁,你听见没?”女孩追在他旁边,殷勤地先一步按下电梯的上行键。
陆砚骁心软,但仍板着脸,瞥她一眼:“还有你那个师妹。”
“柠欣又怎么了?”林茉不解。
“她在撮合你和别的男人,在知道你已经有对象的前提下。”
“怎么可能?师妹不是这样的人。”林茉极力否认。
怎么不可能,他在茶水间听得真真切切,但没有证据,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像个怨夫,陆砚骁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冷着脸走进电梯,甩给林茉一句:“你最好也告诉她。”
林茉不允许别人说自己小师妹,没再接他的话。
宽敞的电梯间里,两人各站一边,气压极低,谁都不肯退让。
两人怄着气,回到家沉默不语地吃完饭,各自回了自己的书房。
隔天早上,陆砚骁起来的时候,林茉早早没了踪影,家政琴姐说她七点半起来的,吃过早饭就打车去上班了。陆砚骁胸腔微堵,一点胃口都没有,从冰箱里拿水,结果一眼看到冰箱门上林茉留的便签。
上面写着:“今天我们小组去南天飞行基地,我得早点去公司准备,就不麻烦你送了。”
陆砚骁一把撕下便签,在手里揉成一团。
*
早上九点,林茉和团队另外三人准时下楼,准备乘坐公司的车前往南天飞行基地。
然而,到楼下时,却不见提前预定的商务别克,面前只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小跑外形的白色奔驰车,一辆是陆砚骁的劳斯莱斯。
林茉往环顾左右,问宋越:“车还没到吗?”
“应该到了啊。”宋越翻到和行政人员聊天的定车信息,行政人员说今天早上九点,司机会准时把车停在楼下,“我打语音问问。”
说着,宋越按下视频通话键,手机中嘟嘟声响起的同时,公司大楼里传来行政部女孩的声音:“宋老师,我在这里。”
行政部女孩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过来,满脸抱歉。
“不好意思宋越老师,我一忙忘记跟你说了,公司临时有别的安排,商务别克全都被调走了,只剩这辆小奔驰。”
宋越瞅了眼白色奔驰车,因为是小跑的造型,后排看起来格外逼仄狭窄,他们小组四个人,加上司机,五人坐进去会十分拥挤。
宋越为难:“这样太挤了吧?”
“司机师傅可以不跟我们去吗?我们自己开车。”林茉建议。
行政部女孩摇摇头:“不好意思,这是公司规定。”说着,扫了一圈四人拒绝的神情,咯咯笑道,“哎呀,我还没说完呢,你们怎么都愁容满面,放心,公司会尽最大努力支持员工顺利工作的。”
行政女孩指了指前面的劳斯莱斯:“那不是还有一辆车嘛。是这样,老板今天刚好也去飞行基地,我们经理就去诉了下苦,老板人好,痛快答应可以顺你们一起去,你们自行安排下,看谁愿意坐老板的车。”
四人面面相觑。
宋越脑袋转得最快,立马琢磨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板必然是想开车亲自送自己老婆,他们三个谁去凑热闹,谁找死。
宋越嗖一下闪身,第一个钻进奔驰副驾驶:“我得给司机师傅指路,就坐这辆了哈。”说话间,给了林茉一个交换信息的眼神,但林茉正在看向劳斯莱斯,没接收到。
林茉倒是没有多想,她完全相信行政女孩的话。只是,陆砚骁是公司大老板,估计没人愿意坐老板的车。她试探性地问道:“有谁愿意去坐骁总那辆车吗?”
众人连连摇头,一个个避之不及。
李柠欣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在她认知里,宋越不是喜欢师姐吗?这么大好的机会,干嘛不跟师姐坐一起?这样一想,李柠欣意有所指地说:“宋越老师,你跟师姐坐老板车吧,我跟刘俊坐这辆。”
宋越连连摆手:“不了,我得给司机指路。”
司机又不是没去过飞行基地,哪用得着指路,再说,导航那玩意是摆设吗?李柠欣以为这家伙脑袋不清醒,疯狂给他使眼色。
“宋越老师、师姐,你们俩个是前辈,路上还能跟骁总聊聊工作,我们俩是小喽喽,跟老板一辆车不适合,吓都要吓死。”
宋越知道李柠欣还在撮合他和林茉,但骁总和林茉有意隐瞒婚姻状况,他可不敢没事找事地说太多,干脆道:“这辆车可以坐三个人,柠欣你和刘俊坐后排,林工一个人坐骁总车就可以。”
李柠欣更加无语了!
“没关系,我一个人去吧,你们三个坐这里。”林茉这才看向宋越,冲他微微点头,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宋越现在知道她和陆砚骁的关系,让她去坐陆砚骁的车再合适不过。
语毕,林茉径直往前走去。
李柠欣被气得不行,瞪一眼宋越,砸给他句“没人性、没脑子”!
让师姐一个人跟陆砚骁同坐一辆车太没人性了,一方面师姐肯定不自在,另一方面这无异于狼入虎口。
她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于是,李柠欣速速去追林茉,像位大义凛然的女战士:“师姐,我跟你一起”,
宋越来不及阻止,无奈地摇头。
估计今天要被骁总“追杀”的就是她了……
走到劳斯莱斯跟前,两人才看到,陆砚骁已经坐在车内的驾驶位,副驾驶的窗户是开着的,也就是说,他们刚才在那边说话推辞的过程,可能全都被他看见了或听见了!!
第55章
原本还气焰高涨的李柠欣猛地一怔,心虚地缩缩脑袋,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骁总好”,赶忙钻进后排位置。
林茉打过招呼也打算进后排。
“真把我当司机啊?”陆砚骁往后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
林茉只好关上后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原本大义凛然的李柠欣在此时暂时熄了火,眼观鼻鼻观眼不敢弄出一点动静,生怕陆砚骁借题发挥,找她们算账。林茉则是怕多说容易暴露她和陆砚骁的关系。于是,两人都安静如鸡地坐着,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诡异而不安的因子。
车辆行驶一段时间后,陆砚骁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后排袋子里有水和零食。”
李柠欣转身一看,惊觉原来那一大塑料袋子里全是吃食。
可以不主动说话,但老板说话,自己不回答就说不过去了,李柠欣鼓起勇气,挤出僵硬的笑容:“骁总,这里面的我们都可以吃吗?”
“可以,就是给你们准备路上吃的。”
男人依旧说得云淡风轻,李柠欣和林茉却皆是一愣,李柠欣狐疑地扫了眼陆砚骁,然后,悄悄戳林茉右边的肩膀。待林茉转头过来,她示意她看手机。
但还没来得及打字,陆砚骁再次开口:“行政安排的,那辆奔驰车上也有。”
“哦哦,谢谢老板,谢谢公司。”李柠欣谄媚道谢,暂时放下心来。
林茉往后扫去,果然大大一包吃的。
昨天陆砚骁在地库跟她说李柠欣的不是,为此她有些生气,没想到他今天对师妹的态度不错,特意准备吃的,似乎有意退让,继而挽回昨天的过错。
林茉也欣慰地笑了:“谢谢你呀,骁总。”
“不客气,你们喜欢就好。”
“喜欢。”李柠欣笑嘻嘻捧场,忙不迭从袋子里拿出来几包,相继撕开包装,给林茉递上来一堆,“话梅、坚果巧克力、水果冻干……”
“够了够了,吃完再拿。”林茉捧着双手接住,礼貌性地问了陆砚骁一嘴,“骁总要吃吗?”
“要,谢谢。”
林茉将吃的放在帆布包上,从中拿起一块巧克力递向他。
陆砚骁目视前方,但余光往她这边短暂地瞥了下:“我在开车。”
林茉慢半拍地意识到她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也才隐隐觉察到,她好像会错意了,陆砚骁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反倒坚持自己昨天的主张,现在分明是打算故意在李柠欣面前暴露!
“可以帮我剥吗?林工程师?”
林茉又气又恼又如芒在背,好似能觉察到背后李柠欣探究的眼神,但眼下骑虎难下,她没做声,只能硬着头
皮帮陆砚骁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剥完举到他手边。
陆砚骁却目视前方没有要接的意思。
林茉:“……”
难不成还要让她喂?
林茉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绝对不能在柠欣面前暴露,她也坚决不能让陆砚骁得逞,遂把胳膊收回来,暂时不给他了,捏着巧克力,一直等到车辆遇红灯停下。
她再次抬起胳膊,将巧克力递向陆砚骁:“骁总,给您。”
陆砚骁侧眸,女孩脸上浮现着公式化的甜笑,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差不得了啊。
“谢谢。”他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淡淡问道,“要不要听音乐?”
“要。”林茉积极回应。
心想有点背景音乐,就可以避免更多交流,所以,快点放歌吧,最好从现在开始大家一句话都不要说,安安静静顺利到达飞行基地。
看着陆砚骁伸手在车载屏幕上轻点,她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
闭目假装睡觉,不失为良策。
然而,就在她闭眼前的刹那间,余光瞥到屏幕上的内容,整个人差点弹起,屏幕上方赫然出现几个字——林茉的歌单。
之前喝醉酒后的那个周六,因感激陆砚骁的照料,她主动给他按肩颈,当时想放点背景音乐时,发现陆砚骁手机里没有任何音乐播放软件,于是,她便给他下载下来,又帮忙登陆了自己的账号,没想到,以前几乎不怎么在车上听歌的陆砚骁,竟然播放过她的音乐清单,所以,车载屏幕上留下了记录。
此时此刻,感觉“林茉的歌单”五个字像定时炸弹。
林茉慌乱地倾身过去,伸手挡住屏幕:“我来连蓝牙吧,骁总您专注开车。”因为太过紧张着急,竟直接将陆砚骁的手推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和他肢体接触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李柠欣,还好,李柠欣正在袋子里翻找吃的,没看见。
她回身果断给陆砚骁一个眼神,示意他看屏幕。
陆砚骁看是看了,但并没有觉得怎么样,竟无声地笑了下,贱兮兮地试图引起李柠欣的注意:“后面的同学,听轻音乐可以吗?”
林茉:“……”
“都可以,你们决定吧。”李柠欣依然埋头在袋子里翻找,看都没看他们。
林茉怒瞪陆砚骁一眼,趁着李柠欣没注意,迅速打开自己手机的音乐播放软件,装模作样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做出刚连接上的样子。
“好啦,听我的歌单吧。”终于解决掉,她松了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
这时,手机响起来信息的震动声,林茉垂眸一扫,是李柠欣发来的微信。
李柠欣:【师姐,我之前猜得没错,骁总就是喜欢你!我刚仔仔细细确认好几遍,袋子里全是你喜欢的零食和饮料。】
李柠欣:【(零食图片)】
原来她一直在专注这件事。
林茉侧过身,以便让手机屏幕避开陆砚骁能看到的区域,回复李柠欣:【巧合而已,都是园区便利店有的。】
李柠欣:【不会是巧合!!师姐,你要相信我的直觉,真的很准的!】
李柠欣:【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定要把持住,这种有钱人家公子哥,最擅长糖衣炮弹,用金钱砸人,也最容易让灰姑娘沉沦,但最后灰姑娘必受伤。】
李柠欣:【选他还不如选宋越。】
林茉微微愣住,没来得及回复,李柠欣新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李柠欣:【虽然没有骁总有钱有势吧,但宋越人好啊,收入不低,外形也不赖,肯定比这种豪门阔少靠谱。】
“她在撮合你和别的男人。”
陆砚骁昨晚的话,此时在林茉脑海中响起。
原来,昨晚他不是胡说,是她错怪他了。
林茉思忖片刻,给李柠欣回复道:【柠欣,我结婚了。】
发过去之后,她脑袋里已经盘算好,李柠欣要是问“跟谁?什么时候?”,她就含糊说“相亲认识的,过完年没多久就结婚了,双方工作都忙,暂时没打算办婚礼,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不算撒谎,但尚可应付。
然而,等了近两分钟,后排的人都没有回复她。
林茉转身看过去,偏巧李柠欣忽然坐直,猛得提高声音道:“师姐,你结婚了?”说话间,她将目光投向陆砚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茉心惊,她该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陆砚骁自然也听到李柠欣的话,虽然始终目视前方开着车,但身体不由得直起来,林茉甚至看到他耳尖小幅度地动了下,显然是在等着听她们后面的话。
她只能抱着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了:“对,结婚了。你知道的,这种事,我一般不会特意公布,身边认识的人,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我懂我懂。”
李柠欣表现得对此极其不在意,相反,她似乎多了几分兴奋,眼睛转了转,通过前视镜瞟向陆砚骁,再次提高声音,“结婚了好,免得其他人再对你有非分之想!”
林茉:“……”
陆砚骁:“……”
所以,柠欣是在借题发挥,对陆砚骁指桑骂槐。
让陆砚骁不要再对她有非分之想?
“危险”就这么轻而易举、阴差阳错地解除了。
驾驶位的陆砚骁脸色都变了,咬着牙十分不爽,又得憋着。
林茉却如释重负,但内心不免生起小歉意。
待车辆到达南天飞行基地,和小组成员往办公楼方向走时,她有意和其他人错开几步,边走边给陆砚骁发过去一条微信:【对不起啊,昨晚误会你了,师妹可能不知道我结婚,才乱撮合,我会再认真跟她说的。】
陆砚骁秒回:【道歉就要有道歉的诚意,光说对不起可不行。】
林茉:【你想怎样?】
陆砚骁:【肉偿。】
林茉无语住,往四周看了眼,确认没人关注后,回复他两个字:【流氓。】
陆砚骁:【?】
陆砚骁:【那晚你说不想欠别人,怎么偿还的?】
林茉羞红了脸,熄灭屏幕不想再搭理他。
众人从停车场一直往行政楼方向走,所经之处能看到基地的大概轮廓。
基地历史悠久,最早隶属某单位,原本已是一座几乎面临废弃的小机场,陆氏涉足无人机领域后,陆砚骁便将机场买了下来,经过扩建、整改、改名,变为如今的南天飞行基地,平时除了用于陆氏的无人机试飞之外,还对外开展无人机飞行培训、直升机驾驶培训、直升机飞行体验等业务,也会承接举办各类航空会展……
因此,基地的基础设施十分完善,运行体系也都比较健全。
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今天的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开头就不太顺利。
接待他们的是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士,叫马彬彬,是基地的项目经理。人早早在行政楼前等着,一见到他们就抱歉地说:“对不住,是我协调出了点问题,会议不在这栋楼,在另一边,我带你们过去。”
另一栋楼离此地不近,需要坐摆渡车。
马彬彬对着手机联系近十分钟,似乎都很难调度出来空闲的车辆,最后在他的连声抱歉中,五个人不得不步行着过去。导致会议比原计划推迟了二十分钟才正式开始。
参会的基地工程师们不明就里,白白在会议室浪费时间,多少都有点情绪。
“开始吧。”不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基地的总工程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晚点我们还有别的会。”
“好。”林茉不敢耽搁,给自己团队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让大家赶紧入座准备。
现场氛围严肃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这场会议的主要内容是2L模拟飞行的试验。
需林茉团队和基地人员配合着进行的,起初还比较顺利,但当无人机即将触地时,屏幕上突然跳动出红色,如警报般刺目。
林茉顿时一惊,眯着眼睛看看屏幕、又看看平板上的文件,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这是他们外派小组和研究院其他同事一起做出来的方案,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然而,第三遍测试时,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段,再次发出警报。
“不用试了,起落架偏移严重。”总工程师态度不是很好,有起身走人的意思,“你们回去研究研究是哪里出了问题,再来试。”
“会不会是传感器的问题,张老师,我们调整下再试一遍吧。”宋越赶忙拦住总工程师。
总工程师斜眼看他,不怒自威:“你确定?”
宋越怂怂地闭了嘴,他不确定。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小组每个人都很清楚,林茉在工作上有着严格
的计划,每一项工作基本都在她计划的时间内进行,若今天这场会议没能顺利完成,之后再协调人员开会,又得耗费几天,那么,时间紧缩,肯定后面又得加班。
小组众人都求助般将目光投向林茉。
作为团队负责人,林茉当然是最紧张的一个,但在工作中,越是遇到这种情况,她越冷静,一双眼睛炯炯地盯着平板,用电容笔在屏幕上滑动,脑子里不断旋转着起落架的三维模型图,大脑仿佛机器一般,将每个部位都自动放大、拆解。
周遭人的所有声音都被她屏蔽在外。
本来要走的总工程师不禁好奇地凑过来,瞅她在屏幕上画什么。
“是减震材料的问题。”林茉突然抬起头,向宋越确定,“下午工作安排的是几点?”
宋越:“两点半。”
林茉点头,那就来得及。
她继而看向总工程师,开口道,“张老师,给我两个小时时间可以吗?我们项目周期真的很紧张,我希望原定的工作安排,尽量都能在今天内顺利完成。”
女孩目光灼灼,坚定而自信,总工程师动容:“行吧,最多两个小时。”
“一定,谢谢张老师。”
再厉害的人、厉害的团队,总有疏忽出错的时候,况且是在模拟试验阶段,出错、来回反复是常态,又不会有实际的损失,只是因为牵涉到需要外部公司配合,他们会更倍感压力。
四人小组来到隔壁小会议室,林茉快速讲完自己的调整方案,立刻安排工作:“不需要大改结构,两个小时肯定是够用的,我负责出具详细的书面方案,与此同时,柠欣你负责联系沈主任,刘俊你负责联系冯主任或昭希姐,电话里跟他们确认我刚才讲的方案的可行性,该论证论证,一定要快。”
虽然陆氏这边只有他们三个人,但整个项目中,研究院参与的人员和团队可是极其庞大的,他们三个的所有工作,研究院那边也都在及时地同步、跟进。
在有限的时间内,摇人、团队协作,才会更高效。
“还有宋越,就辛苦你帮忙安抚好基地的老师们,争取也能提前和他们讨论讨论。”
“好。”众人领了任务,陆续出会议室去执行。
林茉则关上门,开始在纸上、平板上忙碌起来。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四人齐聚在会议室,短暂地碰了下后,再次返回大会议室。不出所料,这一次的模拟试飞,顺利完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时间已来到下午两点多,早过了午饭点。
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暂时松懈下来,大家都觉得饥肠辘辘。
基地远离市区,餐厅相对较少,没有外卖,因此设有食堂,食堂对基地人员定额免费,林茉等人不属于内部人员,吃饭就得支付费用。
从会议室出来后,总工程师掏出一张饭卡递给她:“那,去食堂刷我的饭卡,我得去下个会,会让他们谁给我把饭打包送过去,暂时用不着卡。”
林茉不好意思,寻了个借口道:“啊谢谢张老师,没事,我们去便利店随便买点就行。”
“便利店那些怎么能吃饱?你这个领导还能做了组员的主,让大家跟你一起啃面包啊?那些东西都没营养,让你拿着就拿着,别给我省钱。”总工程师板着脸,态度强硬,像一位教训孩子的长辈。
林茉不好再拒绝,正准备接卡,两个身影向他们走来,一个是项目经理马彬彬、一个是陆砚骁的助理王潜。
王潜:“诸位开会辛苦了,骁总为犒劳大家,特意从市区点了餐刚送过来,请大家移步至三号会议室用餐。”
王潜话音刚落,马彬彬笑眯眯补充道:“王助理亲自开直升机空运过来的。”
在场的人无不惊呼,个个按住自己的饭卡,要去吃老板请的大餐。
“行,那你们赶快去吃饭,我就先去开会了。”总工程师收起自己的卡,一声令下,其他人纷纷往三号会议室走。
李柠欣挽着林茉的胳膊跟在基地一名女员工旁边,八卦地问道:“老师,你们骁总以前有过这种情况没?”
“不,我们骁总以往都是直接甩钱,发大红包,或者转账让部门领导安排请客,从来没有这么大费周章过。”
李柠欣有几秒的恍惚,这说法,她好像在刚入职陆氏的时候也听过,那晚也是他们在公司加班做实验,骁总给他们点了臻享轩的美食。
“据说出动了两架直升机,一架是王助理开的,去市里取餐,另一架是基地飞行员开的,专门去长梨取餐,好夸张啊。”女员工也觉得不可思议。
“还去长梨取餐了?”
李柠欣狐疑地看了眼林茉,压低声音道,“师姐,我感觉骁总是为了你,想方设法用霸总的糖衣炮弹讨你欢心,你可一定要招架住,不能被套路啊。”
林茉无语:“李柠欣同学,我觉得你想多了。”
李柠欣却非常笃定,远远看了眼还在傻乐的宋越,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傻子”怎么可能是骁总的对手?唉。
林茉本来没有多想,但到会议室之后,看到食物的一瞬,她还是怔住了。
长长的会议桌上,除了市里某高档餐厅的餐之外,还有包装上印着“长梨”字样的吃食,长梨绿豆饼、老郭家茄盒……全是她爱吃的长梨小吃。
自从之前喝醉酒,迷迷糊糊跟陆砚骁抱怨“不想待在韶丰,想念长梨的吃的”后,隔三差五,陆砚骁总会捎带回来一些,用的借口全是什么“谁谁谁刚好去长梨出差,顺路买的”。
现在看来,哪是什么顺路。
她不可能不感动,坐到椅子上,给陆砚骁发过去一条信息:【陆砚骁,谢谢你的餐。(红心表情)】
陆砚骁回复她:【这是你今天第二次专程向我表达谢意或歉意,这次也是要集齐三次?】
陆砚骁:【我努努力。】
陆砚骁:【争取快点讨回来。】
林茉:【……】
因为之前偷亲了他三次,在韶京医院的病房,他说不公平,要讨回来。
那晚,他们便有了第一次亲密的身体接触。
这次,他竟然在集次数,想再用三次召唤一次亲密的身体接触吗?
林茉蹙了蹙眉头,想告诉他:不是的,“所谓偿还”只是她口是心非的借口而已。她就是想跟他做那种肌肤相亲之事,不是什么偿还不偿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