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文化差异。
“没人送说明无人在意……不是想打击你啊, ”眼看着对方逐渐由垂头丧气变得面如死灰,你连忙改口,“我是说, 你不需要觉得尴尬,因为根本没有人……”
因为根本没人会关注到他的情况,所以尴尬与否也不会有人关心。既然没人关心, 自然也不用去在意这些事。
你本意是想安慰他, 不过现在却觉得这话越说越打击人。
沢田纲吉痛苦地捂住脸, 几近抓狂地一头砸在了桌面上:“请不要再说这种打击人的话了!”
“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好难过的, 人生重要的事情多了去,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像学姐这样收礼物收到手软的人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他颓废地将下巴磕在桌子上, 乱蓬蓬的头发柔软地垂落下去, “狱寺和山本也是,不过他们现在躲都来不及,没办法来找我。”
你怜悯地揉了揉他的头,他也不挣扎, 乖顺地随着你的动作来回晃着脑袋,让你越发觉得手感和爱学习差不多。
要知道他在官方的人气角色投票上排名一直很靠前, 不过这种事没可能和他说。
正当你思考该如何去安慰他、或者找些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时, 绪子发来了短信。
『还在学生会?』
『在, 就我一个人。怎么了?』
逃课的事情提前和绪子说过, 因为音乐课去专门的教室, 所以老师都会在课前点名。虽然你有学生会事务作为借口, 但也不保证一定有用。
绪子的短信让你稍微有些不安, 不过她很快回复了你的问题。
『提前下课了, 现在过去。』
刚放下手机, 你突然想起自己还欠绪子一张贺卡。虽说那东西不是没有准备,只是忘在了家里,但延后送出的话意义就不同了,节日礼物就该提前或者节日当天送才好。
“学姐今天什么都没准备吗?”
这回尴尬的人是你。
“有准备,不过忘在家里了,”在看到对方露出“不会吧不会吧你也会不靠谱”的表情后,你立刻解释道,“不过我也做了补救,小卖部就有现成的巧克力可以买!”
为了证明自己及时亡羊补牢没有造成损失,你从书包里掏出剩余没送出去的两份巧克力。
“还剩下两盒,反正我也不喜欢吃甜的,你要不要?”
沢田纲吉沉默地盯着你手中的零食:“鹤田学姐那里呢?”
“忘记带了。”
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鹤田学姐的是忘记带了,别人的都是临时在小卖部买的,所以除了她那份,别人的巧克力你根本没打算准备吧!”
“当然不是!”
只是文化差异,是文化差异。你在心里安慰自己。国内的情人节依然保留着西方简单的含义,即便是被商家们翻着花样营销的七夕,现在也在国内传统文化爱好者的宣传下,让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它原本的意义。
如果只是情人节后普通朋友约个饭倒是没什么,但非要你准备一份礼物……你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可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反而有些心虚:“大家的我有买啊,早上不是说过记错日期了吗?反正都是买的成品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大家可是很认真地给你准备礼物,麻烦你也稍微正经一点!”
接着,他借早上的事情给你举例,从精心包装的巧克力、手编的小巧的发绳,再到一封封被装扮的如同手帐一样的情书。
最后,他说教完还顺便吐槽道:“就算是同性送的,但你也太随便了吧。”
这怎么就扯到同性异性的问题上了呢。沢田纲吉现在的表情仿佛一位老母亲在担忧她那也许会一辈子打光棍的女儿,让你立刻想起家中总是明里暗里催婚的双亲。
这个话题简直触及你的逆鳞,你压着心里的不耐,胡乱地顺了顺额前的刘海后,才和他解释:“东西都有好好保存的,不管是自制的巧克力也好,手作的礼物也好,还是认认真真写的信,我都没有扔,通通放在包里打算带回家的。”
“可是……”
“停,去那边写你的作业!”沢田纲吉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你眼疾手快地把剩下的两盒巧克力塞到他怀里,将他拎到另一个工位前,“单词背了吗?作业写了吗?再敢多嘴一个字我就把你逃课的事情告诉奈奈阿姨!”
“我只是……”
“还说?!”你眯起眼,试图用慑人的眼神恐吓住他。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打算把这些没送出去的巧克力都给我吗?”沢田纲吉瑟瑟发抖地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送出去”这几个字是重音,看来他十分在意这件事。
你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你有些搞不定这小孩。你是想着他没收到巧克力心情不好,那干脆这两盒给他也无所谓。但理解、接受一种文化,和去融入这种文化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我劝你还是别知道答案。”
沢田纲吉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现在迫切希望立刻出现一个人打破局面,哪怕是Reborn也好,他大概会一脚踹上去。
所以,说好要来找你的绪子到底在哪里。
『人呢?』
『自然科学社的社员来找你,我带她绕了点路。』
『快一点!』
你几乎要把手机键盘戳穿,在磨牙凿齿地合上手机盖之后,你看见沢田纲吉慢慢悠悠地从包里掏出书册,然后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向你。
巧克力被他放在桌面上,似乎没有打算收进包里的意思。
他甚至在你转过头的那一刻立即乖巧地展示出了手上的课本。
这在你看来极为不正常,如果不是他主动提出的补习请求,一般都得等你到爆发的临界点时才会配合。
他要是真的不想要,你也不是不能收回来?
『急什么?』绪子的短信这回来得倒是很快,『学生会有妖怪吗?难道自然科学社占卜的并盛中校园灾难是从学生会办公室开始的。』
当然没有妖怪,但说起并盛中不可避免的灾难……这个世界既然连“死气之火”这种超能力都存在,那即便存在别的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也不觉得奇怪了。更何况按照设定,彭格列的戒指里就储存着历代已故首领的意识。
如果自然科学社占卜无误,你能想到的灾难是再过一段时间会出现的六道骸一行人,以及从意大利千里迢迢来到并盛町抢夺戒指于是把学校砸得稀烂的那个暗杀部队。
你头疼地看了眼正在翻文具盒的小朋友,心情复杂地回复道:『没有妖怪,不过灾难倒是有一个。过来,我送你巧克力。』
『是今天没送出去剩下的吗?我的贺卡呢?』
虽然短信中的文字理智冷静,但你却透过屏幕看到了绪子对着你翻白眼的模样。
你默默合上手机,假装没看见。
来的还是上次给你送御守的小学妹。在送上精心准备的义理巧克力与贺卡后,她提出社长想申请一间废弃的旧教学楼教室作为第二间社团活动室。
旧楼不是危楼,不过因为学校面积扩大新建教学大楼后,便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功能,现在更多用于存放一些不常用或者被淘汰的设备设施,定期会有清扫和修缮的安排,日常则少有人过去。所以旧楼和阴暗恐怖一点不沾边,也没有校园传说,只是没什么人气而已。
之前你也曾腹诽过风纪委,想着要是敢不配合学生会的工作就把他们的活动教室安排到那里,但因为后来桃巨会的事情,再加上考虑到旧楼少有人去,学生安全管理不方便,真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学校难处理,因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更何况旧教学楼的所有教室门都上了锁,钥匙统一由校庶务科管理。日本学校虽说是学生自治式管理,但就算是学生会,这种事情也是要向老师申请的。
“如果可以,自然科学社可以为学姐提供永久免费的占卜服务!”小学妹真诚地握住你的手。
如果以“自然科学社想再申请一间活动室”为由的话,一定会被老师以“活动室的分配不是早就结束了吗”这样的反问打回,并且还会在老师那里落下个学生会失职的印象。
再说,你对占卜根本不感兴趣!占卜要是有用,就干脆占一卦下次沢田他们班考试的答案吧!直接把他送上第一,你就可以完成任务麻溜地滚回家了。
“可以说一下原因吗?正常分配完教室就不能再做更改了。”
小学妹扶了扶眼镜,严肃地压低了声线:“因为那里没有人,磁场更加干净更加适合占卜。换句话说,占卜的准确性会大幅度提高!”
这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完全不能当做正当的申请理由!
你深吸一口气,迅速总结出了三条常见的问题:“‘社员扩编、社团引进了大量设备等原因,导致原活动教室空间不够用’、‘社团增加新的活动,需要特殊活动教室。’ 、‘原活动教室出现不可维修的损坏,需要更换教室。’,你要不回去找社长商量商量选一个?”
“第二个,我们需要申请特殊活动教室!”
“原因?”
“因为那里很少后有人过去,磁场更加干净更加适合……”
“那不是又绕回去了!”还没等对方说完,沢田纲吉忍不住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小学妹被他的声音震得浑身一颤,目光在半空中游曳了片刻后,才心虚地小声嘟哝道:“如果不相信,我有带牌,可以现场帮你们测。”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纸牌:“只要不涉及其他人的隐私或者生老病死。”
她的眼神带了点期盼,又有刚才被打断回答后的委屈。总之,让你狠不下心。
自然科学社的社长也是个老滑头,这种事情不亲自来申请,反而派下面的后辈来,大概也是吃准了小学妹长了张让人难以拒绝的脸。
她把牌从卡套中拿出,翻着花样地洗了几次牌。
“要占卜的问题是……?”
你瞥了眼跑来看戏的沢田纲吉,脱口而出:“可以算时间吗?算一下这位有没有可能考前十吧,如果可以什么时候能考出来。”
沢田纲吉惊讶地“咦”了一声,在大声喊出“绝对不可能”后被小学妹用一个噤声的手势制止:“占卜期间请保持安静,就算做不到也不要妄自菲薄,牌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的。”
“这其实是两个问题,”她又洗了一次牌,“学姐,我想和您再确认一下,是先问能不能考到前十对吗?班级前十还是年级前十,某一项的成绩还是总分,是这学期还是整个国中时期?抱歉我的问题有点多,不过塔罗占卜的话问题越详细得到的答案就会越准确。”
沢田纲吉挪到你边上,悄悄扯你的袖管,在你躲开之后露出一副被迫就义的憋屈表情。
“国中时期,总分,年级排名。”
对方向你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再次洗牌后,她将牌全部横推开,并依次抽出三张牌。
“现在,我会根据牌意解读哦。”她一边向你们解释每个步骤,一边去翻牌面,“沢田同学是否能够在国中时期考到总分年级前十?”
在牌面完整展示后,小学妹突然脸色一变:“对不起,好像无法解读。”
你看不懂这玩意儿,只听说不同的牌面会有不同的含义,不同的组合方式解读的内容也不一样。
“塔罗牌总共78张,有些套牌还会有一张空白牌,如果抽中空白牌,是无法解读的。”她挑起三张里最中间的那张,又和你们解释了无法解读的原因,简单来说塔罗牌也有牌灵,如果出现空白牌意味着“存在意外状况”、“不能解答”或“无法预知”,如果强行重新抽牌解读会使牌“受伤”。
你本来就不信玄学,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说法,即便是绪子也半信半疑:“难道沢田学弟的成绩是内阁情报科的秘密吗?”
而沢田纲吉则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虽然知道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感觉像是考完在等成绩,本来说好现在会公布分数,结果老师说还没批完得再过几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学姐……要不换个问题吧。”
塔罗牌占卜的特殊规则,一个问题当天只能占一遍,不然答案会不准确。对此你无力吐槽,它甚至连“换一副牌”或者“换个占卜师”的选项都没有。
“没有其他问题了,下次再占吧。”你委婉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在送走学妹前,你又从善如流地从原本沢田纲吉的那张桌上拿起一盒巧克力递给对方,作为对方送你义理巧克力的回礼。
整个过程中,沢田纲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在办公室大门关上的瞬间,他猛地跑回自己的位置,将你手中剩下的唯一一盒巧克力抢过来塞进了包里:“能送出去就不是我的了吗?”
你原先想着他不要的话就给绪子的。
“你不是嫌弃不想要吗?”你扭头看了眼绪子,对方立刻转身拿出手机看向窗外,一副在打电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我只是嫌弃,没有说不要啊。”他幽幽开口,“麻烦学姐之前承诺送给鹤田学姐什么就送什么,不要这么随随便便!”
他紧紧抱着书包,好像你会过去抢一样。这就搞得你很尴尬了,这份巧克力只是单纯多出来,但你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绪子有贺卡,小朋友也有一份字母巧克力(虽然也是临时口嗨),这件事明明早上才说过。
你怀疑他已经忘记了。
“你要是想要的话……”你瞥了眼绪子。
对方摇了摇头,丝毫不在意地表示:“没关系,我不夺人所好。”
“不过千的话,”她指向你,“作为我的损失补偿,除了贺卡还要一周份的草莓牛奶。”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学妹的设定是半吊子占卜师,本章部分塔罗相关的解释是不完全正确的。
学姐不习惯送义理巧克力,会觉得很别扭,因为国内没这种说法。
27在被赋予学习意义的字母巧克力和学姐送不完剩下的巧克力中,选择了后者233333
大家中秋节快乐,出现乱码换c端看吧,平台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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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姓与名的称呼选择性。
“其实我原来是想问问沢田学弟愿不愿意出演《西游记》的。”
绪子靠坐在课桌前, 喝着你送来的草莓牛奶,语气中满是遗憾。看样子她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你下意识地侧耳等了等, 没有收到系统的任务。不过也确实,你想象不出沢田纲吉穿袈裟牵马,或者拿根棍子乱窜的样子, 太奇怪了。
“演《西游记》?演谁?”
“还没想好, 之前他的表现还不错, ”绪子点了点下巴, 眼神漂浮在半空中,“但我总觉得他很适合,特别是电视里师徒四人一出来我立刻就想到了沢田学弟和狱寺学弟。”
你一瞬间联想到勇者义彦和他的伙伴们, 这群人演的话只会出现这种画风吧。而且谁知道Reborn会不会又半途出什么幺蛾子。
“最近社团老师选了几部中国的经典电视剧让我们观赏, 我在纠结到底是《西游记》还是《红楼梦》,”她突然翘起兰花指,侧脸微微抬眸,露出三分的娇嗔, “我学的像吗?”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绪子。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资源,之前也没听她提起过。
她又说了句中文, 大概是看电视时学来的台词, 发音不准, 翘平不分, 像生锈转不动的齿轮一样单个字单个字地往外蹦, 也没理解台词的意思, 连同感情的流露都是错的, 因此再配上那样的表情, 显得更像是在搞怪。
你甚至一开始都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把手放在你面前晃了晃, 又重复地问了一遍:“像吗?”
“你在说什么……”
“《红楼梦》里的台词,你不是小时候去过中国,这个没看过吗?”
你被她问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日常是不是表现得过于中国化,但思来想去,除了与一平有过几句简单的中文交流外,你好像并没有显露出自己是多么的“中国通”。
“我只是短暂地呆了两年,并不代表什么都懂。”你顿了顿,决定绕过这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沢田在学生会办公室?”
“唔……去音乐教室的路上碰到了,他问我你在哪里。”
行啊,助纣为虐!
一时间你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绪子。这家伙自己天天猫在题海里往死了学,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私底下倒是挺会误人子弟的。明明知道沢田纲吉成绩那么烂,居然还帮着他逃课。
“你不把他赶回去上课吗!”
“没有这个义务,不过如果你在旁边我会配合一下,”她嗦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交到你手上,“去扔吧,不准一次性把一周的份都带来,你得每天给我带一盒牛奶。还有你们在办公室聊了什么?”
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每天带牛奶”的要求上,有这么不要脸得寸进尺的吗?你可是在答应之后的第二天立刻就履行了承诺,怎么还有事后加码的!
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你理亏,你对着她瞪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忿忿地捏扁了纸盒,扔进垃圾桶里。
“没聊什么。”
绪子失望地“啊”了一声。
“怎么,你还等着看我教训他吗?”
“也不是……但也可以,沢田学弟还挺有趣的。”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你稍微意识到一点,她似乎很喜欢看你迫害沢田纲吉……或者更确切来说,是单方面看对方认怂吃瘪的样子。
大概类似于可爱侵略性的心理?只不过她不做那个“恶人”,只是单纯地旁观。这么一想,绪子应该会很乐意看那位杀手教师对小朋友的各种斯巴达式教育。
“不过这种事他那个弟弟会做的吧。但是……没见过当哥哥的这么害怕弟弟,如果忽略身形和年龄,感觉这两人的身份颠倒了。”她低垂着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纠结,“Reborn上次的话是什么意思?‘别看我现在这样’什么的。”
“难道……”绪子突然抬头,拧着眉盯住你,就在你紧张地以为她会顿悟出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时候,她不太确定地小声说出了一个词,“侏儒?”
你倒抽一口气:“这种话千万不要当着对方的面说,多伤人啊……”
她有些唏嘘,可能之前和Reborn的几次接触后,多少察觉出了一些异样。只不过也许身为编剧想象力过于丰富,绪子臆想下的Reborn变成一位天才科学家,因为一场疾病致使身体缩小,于是干脆隐瞒年龄,所以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只有一、两岁。
这个设定略有些耳熟,眼看着绪子越编越有往日式少年漫剧情的趋势发展,实属让你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她看上去更像是沉浸在编造设定之中,至于对Reborn的同情,反倒是一点也没有。
你不想讨论这些,这对你来说有些危险,多说多错,谁知道会不会无意间口嗨出真相,或者隔墙有耳被什么人听了过去。
总之,你只想安全地完成任务、安全地回家。
大概是看出了你对此毫无兴趣,绪子在一顿脑补输出后表示可以结束这个话题。
见此,你正好可以询问她是否愿意周末和你一起带爱学习去医院。
爱学习早就到了适合绝育的年龄。绝育这件事,你从去年冬天拖到了现在,再延后就得到夏天,不适合伤口恢复。想着是第一次带宠物去医院手术,你没什么经验,总觉得找个人陪同一起去才比较放心。
绪子问你要了医院的地址和手术预约时间后思考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和你打商量:“我可以在它手术后去医院接你们吗?我就不送它进手术室了。”
你瞪大了眼睛,不太敢相信她居然会拒绝你。虽然公猫的手术简单时间也短,但你也担心中间会出什么问题,如果只是术后接回家,你自己打车不也一样吗?
“你为什么不找沢田学弟,他就住在隔壁,我还要先绕到你家。”
你立刻拒绝:“他不行,这点时间不如在家里写他的作业。”
再这么下去,你真担心沢田纲吉会考个零分回来,那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不说,还会影响到学校在市里的综合排名,那么系统给到的任务,无论哪个你都完不成了。更何况你又不是没带他去过,沢田纲吉似乎命里就和犬类不对付,上次去被一群狗子撵在休息区吓得手舞足蹈。真要是爱学习的手术临时出了什么问题,你可指望不上他能帮你。
“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被她问得莫明其妙:“知道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吗?确定要我一起送它进手术室吗?”
你和绪子两厢无言地对视着。你事先有做过攻略,大到航空箱,小到伊丽莎白圈和一次性尿垫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甚至还知道要提前备好眼药水,绝育手术的同时买一赠一附加个洁牙套餐。
你恳切地向她请教:“进手术室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猫很记仇啊,”绪子感叹道,“我可不想做那个恶人。”
你恍然大悟,但那只是一只猫啊,虽然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真正给它做手术的是医生,又不是供它吃喝的主人。不至于这么夸张……?
“你没听说过吗?把猫送进手术室,结果猫恢复后一年都不理人,也不肯让主人抱,甚至还会出现攻击主人的行为。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可以去咨询医生,很多人送猫狗去绝育前都会演戏。”
绪子说得有理有据,甚至还夸张地捂住脸,示意你到时候一定要做出自己是被迫把猫送出去的样子,抹点眼泪什么的。总之这个“恶人”不能是自己。
你比较了一下厉害关系,发现如此一来,沢田纲吉更加不能去了。隔壁的蓝波已经和爱学习结下了仇。都说猫咪敬老爱幼,可这一人一猫成天见面不是打架就是互骂,小朋友本来还能在中间充当缓冲,这要是也掐上了,总不至于再让沢田夫人出来调和。
考虑到爱学习总喜欢往隔壁蹿,因此你囤宠物用品时也会送一份去沢田家,两家的猫粮猫罐头猫砂都是一样的,但说来也是奇怪,明知道那边存在讨厌的人,也不知道沢田家有什么能够吸引到它的,这只猫竟然能忍着天天往隔壁跑,边蹭着猫粮边揍蓝波。
也亏得邻居家好心,这要是碰上溺爱孩子的,早把这只猫打回去了。
一想到爱学习在沢田家的各种白嫖拆家行为,再加上以沢田纲吉的性格,可能只会单方面被欺负。你立刻振振有词地再次拒绝:“不行,爱学习基本上天天都会去沢田家玩,他俩不能有仇。”
绪子冷笑一声,掉头就要走:“我就可以了吗?难道在你心里,沢田比我更重要?!”
“你又不常来我家薅它,猫的记性都不好,再怎么记仇隔几个月就忘了。”
“啊对对,我就是工具人,”绪子拍了拍你的肩膀,表现的极为通情达理,说出口的话却又阴阳怪气,“现在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沢田学弟变成随随便便的‘沢田’了,马上就会像对我一样亲切地称呼名了吧。”
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你本来就很嫌弃日本各种繁琐的敬语了。在国内除了老师、上司、长辈这类身份外,平辈之间都可以直呼全名,或者大家一起喊花名,从来不会纠结称呼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国人的名字撑死不过四个音节,哪有日本这么复杂。
“因为‘沢田’的发音比较拗口,所以我把后缀去掉了。”
“那你也可以像叫我一样称呼他‘纲吉’啊。”
“不行,‘沢田’是三个音节,‘纲吉’是四个音节,加上敬语更加复杂,他又不是女生,而且我也没和他熟到可以像山本学弟那样直接叫他‘Tsuna’。”
你只是话剧那次气狠了,喊他的时候没带上敬语,对方也没表示不满,所以就这么叫了。你巴不得那群人通通怎么简单怎么称呼好吗,什么都是xx学弟xx君超级麻烦!
等等……话题越说越偏了,但这个问题还挺重要的,你得和绪子说清楚。你干脆把理由一股脑地通通倒给她,任由她满满消化。
结果她在消化完大段的理由后,顿悟了你当初刚认识便不带敬语,亲切称呼她为“绪子”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我的姓氏比名字音节多,你嫌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睡够了,开始慢慢复健
写这章的时候在想为什么话剧演得是白雪公主而不是西游记,西游记那么多剧情总有一个适合彭格列全体成员!
第73章 没必要的共情别乱用。
因为这件事, 你短暂地失去了绪子。
你其实在这里没有太多要好的朋友,除她之外,能算得上的也只有沢田纲吉了, 至于一平,那也仅仅是借了一份同乡情才有的亲切。
在随口与沢田夫人提了一嘴关于爱学习手术的事情后,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传遍了整个沢田家。这只猫在隔壁混得风生水起, 你估计地位相当于半个家庭成员。据说沢田夫人相当重视, 原本打算和你一起送猫去医院, 不过似乎因为临时有事, 碧洋琪陪着她不知去了哪里,一平和蓝波年龄太小不适合。没想到兜来转去,这项重任最终还是落到了沢田纲吉的头上。
医院在市中心, 你事先约了出租车。
司机是位中年的大叔, 一下车就热情地向你们打招呼,在看见猫包里的爱学习后,又激动地向你们表达了对猫咪的喜爱之情。
爱学习平时外面野惯了,社会化程度高, 即使之前首次去医院,一直到趴在医生的诊桌上时, 它都没有丝毫的应激反应, 也不像别的宠物会对医院有阴影。
这会儿它也只是好奇地从透气网罩处往外看, 双爪扒拉着拉链喵喵叫着想出来。
两两相比, 反倒是沢田纲吉看着更加战战兢兢。
他从上车开始便一路紧张兮兮地抱着猫包缩在座位上。你知道他天生怕狗, 特别是之前还在医院被一群狗子扑过, 多少有些心理阴影。
倒也没到非要谁陪着一起去的地步, 之前得知沢田夫人安排自己的儿子过来时, 你也有些犹豫, 不过当时小朋友自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誓为了猫什么都能做的架势把你给唬住了。
谁能料到他这会儿居然抱着猫瑟瑟发抖。
你隔着透气网罩撩了把猫,轻声安慰他:“小手术而已,最多半小时就能结束。”
“可是一说要做手术总觉得是件大事。”沢田纲吉盯着猫包拧巴了一会儿,“上次去医院打针……想想都感觉会很可怕。”
明明是猫打针,那次他吓得却好像是自己趴在注射桌上被护士用针指着。
你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手术这种东西可大可小,如果换成人的话,拔牙算手术,开颅也是手术,但不会有人觉得前者是一件多严重的事情。更何况这只猫做完手术清醒后就会被带回家休养,连住院都不需要,换句话说,医院连它的这笔住院费都不屑去赚啊。
总之,没必要的共情别乱用!
就在你考虑要不要如此嘲笑他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向你们看过来的司机终于忍不住搭起话来:“请问是哪家医院,居然还可以带宠物过去吗?”
沢田纲吉一脸疑惑地望向你,你想起之前约车的时候并没有报医院的具体地址。那边附近属于禁停区,停车有些麻烦,所以你在查完地图后,只是就近设定了终点。司机大概是结合你们的对话猜测的情况。
他似乎是个健谈的人,在开口之后便关不住话匣子,见你们并没有因为搭讪面露不悦,又像是拉家常一样扯到了别的话题上。
司机与乘客之间聊天,无非就是去哪儿、做什么,然后就此展开话题。
“弟弟身体不舒服吗?姐姐和宠物不是都陪着嘛,不用太紧张。”
沢田纲吉在恍惚片刻后,一瞬间脸色丰富地让你不忍直视。
随后,他又感叹道:“不过你们好独立啊,居然是自己去。我的女儿现在都上高中了,连去一公里外的外婆家都非要我陪着。”
不是……是带猫去做手术。
可是如果你现在纠正这件事,那么按正常的流程,接下来司机一定会先对刚才的误会表示抱歉,之后就会顺便再多问一嘴:它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要做手术?
此时照实告诉对方,猫到了年龄去做绝育手术,那恐怕社死的就不止是沢田纲吉了。
在只有小朋友一人社死,而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人知道,和他与司机一起社死,这件事变成三个人知道之间,你果断选择了前者。
“不是……”沢田纲吉静默三秒后苍白着脸坐起身,你立刻眼疾手快地将他按回座椅靠背上。
“嗯,家里大人没有来。”
你按着沢田纲吉的肩膀不放,他的腿上还压着一个猫包和一只三公斤的猫,在挣扎了几回都没起来后,他刚想开口抗议,又被你用眼神制止,只能勉强回以一个尴尬又满是疑问的表情。
“哦哦,那紧张也正常,男孩子要勇敢一点嘛。”
要勇敢一点……你忍住笑侧头去看他。沢田纲吉还算配合,虽说满脸的不甘,但依然抿着嘴没说话,只是看向你的眼神多了份埋怨。
“嗯,是有点胆小,”你摸了摸他的额头,被他赌气一样躲开。你也无所谓,只是意有所指地说道,“会看到其他人打针自己就觉得痛。”
沢田纲吉冷着脸把头撇向了窗外,只留给你一个后脑勺。
“那一定很有同理心吧,不过不要总是自己吓自己,打针‘嗖’一下就过去了,手术半小时……?小手术吧,也不用害怕,医生都会打麻药的。”
“对了,你家猫是那种‘陪护宠物’吗?之前在新闻里只见过医院陪护犬,猫倒是没见过。”
“不是。”他突然冷冷地开口,抢在你前面回答了问题。
你低头看了眼正翻着肚皮蹭网罩的爱学习,它的脸被挤出一块肉,胡须和毛发穿过网孔扎在外面。
“服务类型的宠物吗?只是家里的私宠,没有打算赋予它这种责任。”
“这样啊,能带进医院陪护,它应该很乖吧。那附近有什么医院能带宠物的吗?”司机有些疑惑,“私立的儿科医院……?不过我好像没注意那里有医院啊。”
提及医院,大概又戳到了沢田纲吉的神经,不过他只是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半天也没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因此在抵达目的地后,他不等你结完账拎着猫包就走,你在后面付完钱匆匆追上,只看见他板着脸朝前冲,任你怎么叫他也不理。
要去的医院在商业街的一栋商场内。商业街的出入口很多,又有各种小道引桥方便顾客抄近路。
沢田纲吉在横冲直撞地走了一会儿后,突然停下脚步:“怎么走?”
他估计还在生气,但又因为不知道路线不得不向你寻求帮助,所以语气相当别扭。明明开头声音又冷又僵,可在转头看向你时,眼神明显地朝边上瞥去,连尾音都突然压低,好像有些心虚。
“你不是上次来过吗?”
“不记得了。”
沢田纲吉刚才就把路带偏了,你因为他赌气不理你的缘故,故意没提醒。这会儿他开了口,你才慢吞吞地开始四处查看路线。
“不是约了时间吗?再这样下去要迟到的吧。”
见你如此不紧不慢,他倒是有些着急,反过来开始催你。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刚才不理我。”
“你知道我走错怎么也不提醒我。”
“我喊了你没理我啊。”
这事儿也没什么对错之分,就看谁的嘴皮子翻得快。你比他更理直气壮不要脸,沢田纲吉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其实医院所在的商场离现在的位置并不远,在询问路人后,你们很快找到了路线。
等到了医院后,医生又询问术后是否需要院内观察几小时,这似乎和麻醉的代谢有关,你之前没养过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选择住院半日,原计划半天完成的事情,一下子延长成一天。
沢田纲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了气,在他配合着医生将爱学习从猫包内抱出来的时候,你瞬间便想起绪子说过的话,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不进去吗?”他回头问你。
爱学习安安静静地趴在肩膀上,尾巴尖来回晃着,任由边上路过的宠物家长又揉又捏。
显然,关于猫咪记仇的说法,沢田纲吉也没听说过。但不管怎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事说不定啊,你可不想以后一靠近爱学习就被它哈气。
“不了,你一个人把它送进去也一样。”
你心情复杂地目送他跟着护士小姐姐离开候诊大厅,穿过走廊,最后将手上的猫递给医生。
趁他还没回来,你悄悄问边上的护士:“猫会因为噶蛋记仇吗?”
“这个不好说,得看性格,有些宠物天生性格胆小,害怕医院的气味,所以做不做绝育都会记仇。”
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方大概以为你在担心,又安慰道:“不过一般也是对我们有敌意啦,毕竟下手的是医生而不是主人,实在不行你等它清醒后好吃好喝供几天,猫的记性没那么好。”
“那是谁送进去的也没关系吗?”你看着沢田纲吉慢慢朝你们这儿走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个……一般来说不会,但个体也会有差异。”
护士小姐姐还在和你说些养猫的小窍门,等到沢田纲吉走到面前的时候,她问:“是男生送猫进去的吗?那应该不用担心,猫不会欺负小孩。”
是吗?那蓝波可真是个另类了。
你默默在心里吐槽。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护士就拿着切下的组织给你们看,示意手术已经完成。你看了眼器械盘里两粒带着血丝的肉,呲牙咧嘴地抽着气躲到了沢田纲吉背后。
“你干嘛?”
“我看了牙疼。”
他对着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从术后看护到出院的这段时间,爱学习都会由医护人员照看。漫长的下午一直待在医院里也无聊,恰逢饭点,正好商业街能逛的地方也不少,你干脆给医院前台留了电话,拉着沢田纲吉出去觅食,顺便到处兜兜看看。
他心情倒是不错,说是因为可以吃美味但沢田夫人不允许多吃的垃圾食品。不过等你们正真站在快餐店门口时,他突然感叹了一句人太多,未等你反应过来,便像是屁股着火似的推着你直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被他的反复无常搞得莫明其妙,连连向后回头,还被他不高兴地多催了几次……实在是他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因为人多而不想吃,更像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等顺着他走到目的地时,你才发现是家电玩店。
“你不吃午饭,就是想过来打游戏吗?”
“人太多没有位置,等会儿再吃。”
不就是想打游戏吗,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你也是这么长大的,自然能够理解。
于是你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将他拉进隔壁的书店:“那就去看会儿书。”
第74章 道歉的重要意义
你倒是忘记了一件事, 书店也会卖漫画和光碟。沢田纲吉在店里玩了个爽,差点连午餐也忘记吃。
等到你们去接爱学习的时候,它已经勉强能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它带着头罩不方便进食, 护士小姐姐正隔着金属笼子,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罐头。沢田纲吉伸手想挠它的下巴,它突然愣住, 随后一个猛冲朝对方挥出一组猫猫拳。
原来猫真的会记仇……
之后爱学习像是盯上了小朋友, 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就会对着他骂骂咧咧。眼看着曾经给撸给抱的小猫咪视自己为洪水猛兽, 沢田纲吉干脆躲在你身后忿忿不平地学着猫叫。一人一猫隔着你对骂, 吵得你头昏脑胀。
太幼稚了,但是……平时这只猫在沢田家和蓝波吵架是不是也这样?关键领居家还没有笼子可以关住它,以它的身手, 大概能直接蹿到房顶。不过你没见过这个场景, 只是偶尔会听见小朋友跟你抱怨这俩吵架根本劝不住,顺便再向你展示手上的抓痕。
临近饭点前夕,正是交通高峰期。在穿过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后,你们站在路边等待空载的出租车。
猫包装上爱学习后, 估计有十来斤,你拎着嫌重, 便放到地上。这两只小家伙估计是吵累了, 这会儿一只蹲在地上自闭, 另一只蜷在包里吐舌头。你去戳爱学习的胡须, 它猛地站起来一阵呲牙咧嘴, 在看清是你后, 又顺从地趴下。
沢田纲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相当不服气地控诉:“为什么它不凶你, 手术是你约的, 钱也是你付的,凭什么!”
“因为我是它的衣食父母。”
他愣了一下,嘟嘟嚷嚷地撇开头:“猫懂什么。”
你正想着要怎么去缓和这两位之间的关系时,突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你的名字。
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你没想过会在这里偶遇熟人。张望之间,沢田纲吉已经站到你的身侧,和你一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感觉有人在叫我,你也听到了?”
“嗯,没看到人,应该是听错了吧,”路口刚好跳绿灯,他拎起猫包推着你去过马路,“去对面叫车吧,这里好像不太方便。”
“寺岛同学……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又是一道声音,这次是在背后。
对方似乎是同龄人,语气中带着惊喜,在见你回头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是谁。没办法,之前因为需要摸底学生成绩的缘故,看了太多的档案,日常也不时会有同学因为事务工作来找你,现在你见谁都带了点似曾相识的错觉。
对方客客气气地向你们问好,倒是沢田纲吉的态度有些古怪,他在回应的同时,状似无意地把你拦到身后。之所以能看出不对劲,是因为他完全挡住了你的路,你想朝前跨一步和对方打招呼都做不到。还好你比他高出半个头,垫脚就能解决视线遮挡的问题。
“你不是跟着父母转学去了仙台吗?”
“回来看看爷爷,过几天也要接过去一起住。”
“谁问你这个了。”
你站在后面看不见他说话时的表情,不过听上去似乎并不太喜欢对方,甚至言语间还带了些反感的情绪。不过对方也不介意,只是说想邀请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难得能够见面,希望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直到此刻,你才知道那是石川。他看上去和原来不大一样,你说不上哪里不同,可能是气质改变了,和那个时侯相比少了份嚣张跋扈的气势,现在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也许是你打量的眼神太过外露,他显得有些拘谨:“那个包里是猫吗?我知道附近有家爱宠蛋糕店,我请客!”
因为这是石川与你之间的事,沢田纲吉被你单独安排在另一张餐桌照顾爱学习。那个位置能让你刚好看见他,但又不至于听见你们的对话。
“其实之前就想和你道歉,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你看见石川双手交握,边说边扣着手指,在与你视线触碰的瞬间,他突然眼神飘浮到了半空。
大概是快到饭点的缘故,店里人不多。店员很快送来了饮品。他在礼貌地向对方道谢后,转移了话题:“中午还以为认错了人,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是这样啊,真巧。”你心不在焉地接过他的话,抬眸便看见沢田纲吉趴在不远处的卡座沙发靠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们,大有对方要是敢动你就会立刻冲上来咬他的架势。
你被他的样子逗得憋不住笑,忙喝了一口果汁掩饰。
“那个……后来还好吗?”石川问得小心翼翼,“之前非常抱歉,没想到会发生那么严重的事情。”
“还好吧,反正也没受什么伤。还有关于道歉啊,”你想起小朋友之前和你吐槽被他追着差点在大马路上土下座的经历,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必要一直执着于这件事上吧,警察在处理了,道歉的话也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我不需要你再道歉了。”
“可是我一直感到心里不舒服,虽然妈妈也和我说过你的态度,但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记恨很久。”
“每个人能承受的底线不同吧。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公平处理,法律应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里面别再弄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虽然也不见得没有,但至少现在我听到的得到的消息都是好的。”
也许你说的话听上去太过冷静了,但这就是你的态度。大概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够彻底吧,你并非理智型人格,只是在回顾整件事后会发现,除去案发时有过情绪失控外,之后你表现的过于安静沉默。
石川低着头没有说话,机械地用吸管抿着杯中的饮料,似乎因为你的话而有些不知所措。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默。
为了不冷场,你不得不继续说些什么让他心里好受些,不至于认为你是在故意说些好话安慰他。
“好吧,也不是完全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如果当时你没有认错的态度,我可能会很生气,坦白点说,会觉得你特别没有教养,这个人已经废了以后一定是社会的败类,一直烂下去总有一天会自食其果。但不至于记恨,我不想不停地去重复一段糟糕的记忆,反正以后也见不到面,何必总去想这件事。”
石川和你同级,你不清楚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听懂多少,一大段话说得你口干舌燥。你停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问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以是接受我的道歉吗?这件事我纠结了很久,”他卸下一口气,轻松了许多,连语调都变得明媚欢快起来,“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要拒绝,是不是无法原谅我。还好最终没发生什么,不然我可能会一直懊悔下去。”
“不,也不是……”
不是无法原谅,也不是无法接受。只不过你明白这件事和他没太大关系,他仅仅是个什么都不懂、没有被社会毒打的学生,就算没有他的推动,桃巨会也会有别的途径找到压制风纪委的方法。可能那时候被绑架的不是你,而是另一名或者多名学生。
你在了解到这件事会按正常流程处理后,便不再理会。它被你有意无意地埋在记忆深处,如果今天没有遇到石川,你可能再不会想起,连事情处理的结果都无意去关注。
“你希望亲耳听见我说出关于原谅你的话,才能安心吗?”
“呃……应该吧。”石川抓了抓脸,有些不确定,“只是想当面道歉,但是如果能听到一句‘没关系’最好了,不过看见你现在和以前一样生活也会感到安心。”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
“能和寺岛同学这样正常说话,我其实就放心很多了,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但感觉……似乎状态不错,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心里舒服很多了,之前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卡在心里。”
“这样啊……我明白了。”
你沉默地盯着桌上的饮料出神。
说起来这应该还得感谢石川。
一直以来无论是沢田夫人、学校的老师,或者是当时因为处理这起案子而与你有过接触的警察,都惊叹于你高于同龄人的从容淡定。
如果不是他的再次出现,你也无法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在不断重复自己的态度后,你突然发现,长久以来对于石川当面道歉的拒绝,并非出于自己强大的内心或包容的心态,并非是成年人俯视年龄相差十几岁的学生的态度,也并非完全不受绑架的影响,只是潜意识中的逃避思想在作祟,是大脑在接收到危险警报时本能自我保护的反应。
你可以面对任何第三人坦然谈论这件事,唯独石川不行,因为这件事与他有关。石川是这起绑架案的关联对象,是他的行为间接导致了绑架的发生。
时隔半年再去回顾,许多细节都已经模糊,就连当时的心情也记不太清。可你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就像一颗久久悬挂于半空的危险的巨石,毫无征兆地重重落在了地上
危机解除,巨石落下时溅起的尘土会被风带走,但因此刻入地面的印记却不会立刻消失。
“石川同学,其实作为被害人,对于道歉的态度普遍有三种,你知道是哪三种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我又绕回去讲绑架案了_(:Ⅰ」∠)_
之前有宝贝问这件事就结束了吗?没有结束啊……学姐的心态可没那么好,对她来说逃避不可耻且有用。
恭喜27获得爱学习好感度-9999!
第75章 像鸵鸟那样逃避。
一些人执着于道歉, 一些人永不能释怀,一些人在等时间迁移,等记忆被慢慢消去。
你其实算不上第三种人, 是之后周围发生的一切让你有了不去在意的底气。如果日本的公安没有好好处理这件事,沢田夫人没有善意地陪着你,或者石川未被父母管束、仍然在学校嚣张丝毫意识不到错误, 你可能也会成为前者。
现在, 你意识到自己没法像之前那样, 轻描淡写地与石川谈论这件事。他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在说出“原谅”、“不原谅”这两个答案后,关于第三种,他迟迟想不出答案。
“好吧, 那我们绕回前面的内容。”你一口气喝完杯子中的果汁, 压了压内心的烦躁,“还是之前相关的问题,虽然你回答过,但我听下来认为你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预设的道歉是什么样的, 是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吗?”
石川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不是的……”
“你设想过我拒绝原谅的场景吗?”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 你等了片刻, 只等到他喝水清嗓的掩饰动作。
你不否认石川确实意识到了错误, 这件事也许会一直影响他的人生。做错事道歉和道歉就要被接受, 似乎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人们的惯性思维会认为, 这个错误若要结束, 就必须如此。他在不停道歉的同时, 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求得自己心安,只有在听见你说“没关系”后,这件事对于过错方来说才算真正结束。
但很多时候受害那方或许谈不上原谅与否,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去面对。道歉也好,不道歉也罢,对受害方来说,他或许根本不关心事件的结果。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在收到类似“你不用取去管,之后不再会被打扰”的讯息后,只想慢慢让它淡化,而不是像甩不掉的标签那样贴在身上,永远都有人会提醒自己:“你曾经……”
因为这样的常识,受害方的感受往往会被忽略。这个道理,你也是在工作之后才明白的,可生活中更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直到经过这件事后你才算真正有所体会。
你都如此,更何况是只有十六岁的石川。
因为你的长时间沉默,他开始逐渐不安。喝水可以平复心情,之前点的饮品已经喝完,他拿起菜单一页一页翻看,然后招来店员。
“请再给我一杯可可。那个……寺岛同学要不要吃些什么,蛋糕可以吗?”
沢田纲吉趴在远处的卡座沙发靠背上,对着你夸张地指了指手腕,做出看表的动作。
“不了,谢谢。”
在得到你的婉拒后,石川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沢田夫人发来简讯,询问你们何时到家。你意识到,这件事应该立刻解决。石川能接受也好,无法理解也罢,他既然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总有一天也能明白你的心情。
“我可以说得再简单一些,但可能会比较伤人。”在开始之前,你先向他做了预警。对方立刻肃然端坐。
“我其实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它不能让我心里变得舒服些,只能减轻你的罪恶感。所以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来找我了。如果真想道歉,以后就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件事。对我来说,这是表示歉意的最佳方式。”
“真的吗?可是……”石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这件事,“真的不需要道歉吗?但我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虽然我确实没有想过你不接受道歉的场景,这是我的不对,但是……我还是没明白。”
果然,以他的阅历还不能理解。
“不是无法接受道歉或者无法原谅,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再提这件事。”
石川愣愣地看着你,你感到一阵疲惫,无力感从脚底向上蔓延,手脚发软,但心脏却跳得飞快。
反复地解释除了鞭挞你一再去面对这件事外,似乎一无是处。
“如果实在不明白,就照我说的做,以后不要为这件事来找我了。”你从包里拿出钱压在玻璃杯下,你还记得那杯饮料的价格,“不用请客哦,麻烦你一会儿买单,这是我那杯的钱。”
不等他有所反应,你起身离开。
被抓住套着头套押进车里时是什么心情,被绑在房间中等待的漫长时间里在想些什么,这些都记不清了。似乎在和对方对话时,也没有太多紧张害怕的情绪,甚至还能镇定地为上厕所这件事讨价还价。
之后没有做噩梦,也不像别人会害怕独自走夜路。比起恐惧这件事,忘记恐惧、忽略恐惧,将逃避误当做勇敢。现在想来,也许这才是让大家为你担忧的地方。
沢田纲吉在后面喊你,他手上还拿着笨重的猫包。你知道不等他就这么冲出去不对,可是店里实在太闷太热了,就像是淋浴时被花洒中的水流迎面冲击时的窒息,你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直到推开店门,温差让你清醒,室外车水马龙的声音瞬间将你扯回现实。你脱力地蹲在马路边,慢慢平复心情。
“我们现在回去?”沢田纲吉学着你的样子蹲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你。
你的眼睛酸得厉害,刚才说了太多的话,现在似乎连开口都很困难。
你闭着眼微微点头。
车子来得很快,他拉你起身上车的时候,你差点没站稳。直到车辆驶出商业街后,你才逐渐冷静下来。
原先和小朋友说好的,来的时候他拿猫包,回程你拿。但因为这件事的缘故,猫又到了他的手上。猫包比较大,没办法放在地垫上,十来斤的重量全部压在他的腿上,你忍不住小声问他:“重吗?我来拿吧。”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你也不嫌沉?而且在地上放过,多脏啊。”
你伸手要去拿猫包,被他拦了下来。他的眼神澄澈透明,大概是因为你现在心情不好的缘故,和你说话时带了几分担忧的探究。即使在你放弃与他争论,转头看向窗外后,那种注视感也一直存在。
除此之外,你的余光还能瞥见后视镜内的景象。也许是你们之间的气氛太过于奇怪了,每个红灯停行的间隙,司机就要透过镜子观察你们。两道视线时不时扫向你,让你异常烦躁。
“那个包啊,可以放在座位上,靠背口袋里有一次性无纺布,”司机小心地开口,“后座其实是可以坐三个人的。”
“谢谢。”
沢田纲吉像是被惊醒一样突然弹起身,在你翻出无纺布后,他把你往边上推了推,自己也跟着挪了过来。然后,他抢过你手中的布垫,将猫包挪到了位置上。
空旷的后座空间变得拥挤,原本你以为猫会放在你们之间,这会儿他挤过来,让你觉得……好烦。
在你因此靠着车窗瞥向他时,他突然弯下腰抬头看你,用眼神询问你的状况。
你想安静地独自待一会儿,车里没这个条件,但至少你并不想引起谁的关注。
你知道他的这种姿态带了些示弱或顺从的意思,他还在关注你的情况,你不能在出租车上发火,也不能对着他发火,这使你更加觉得憋得慌。
“你能别盯着我吗?”
“对不起。”沢田纲吉茫然地眨了眨眼,转过头去看爱学习。
一路无言,直到下车你都冷着脸没再说过话。
他跟在你身后直接进入你家。
你在玄关口拦住他:“你能回隔壁吗?”
“你还好吗?”
你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作为成年人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反过来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担心,这一点让你感到难堪。可你又无法明说,只能重复着让他赶紧走。
“对不起,没想到他一个下午都在那里,商场那么大,我本来以为中午躲过去就没问题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的。”
你被他那句道歉刺到。你并不想把坏情绪发泄在无辜人身上,但是在负面情绪爆发的情况下,你很难保证自己可以完全不牵连到沢田纲吉。
“学姐要不要先把爱酱放下来,它很重的。”直到他提醒,你才发现自己依然提着猫包。
爱学习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仰躺在包内,它应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麻醉效果需要24小时才会彻底消失。现在,它隔着透气网罩,本能地贴过来蹭你的手背。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网罩的质感粗糙扎手,猫咪的毛发却很柔软,它们共同组成极具割裂的触感。
“早知道就不在那个路口叫车了。”沢田纲吉靠墙站着,他还在反思这件事。
“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跟你没关系。”
“嗯,我知道,但是我就在边上。”他点点头,有些懊悔,“如果我再仔细一点的话……”
你感到一阵疲惫,忍不住靠着墙蹲下身。
“你还好吗?我去把妈妈叫来吧。”他拉你的手臂想让你站起来。在自己家就没必要强装镇静的模样了,如果连沢田纲吉都不在,你现在恐怕会像具尸体一样直接趴在地上。
你蜷着身体把头埋进手臂里,任他怎么拉你也不肯起来。
“不准,要么就走,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对……对不起。”
又是道歉的话,你现在对这三个字过敏的像是看见会飞的大蟑螂一样。
“都说了不要道歉,听不懂吗!”
在失控的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你便后悔了。你闭着眼捂住脸,有些无奈:“你别和我说话,让我安静会儿,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
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让自己处于黑暗中,似乎只有这样,你才能冷静下来。
沢田纲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毯子,将你整个人都围起来,你下意识地连头也钻了进去。
只是没一会儿,你又因为缺氧不得不露出脸透气。
“毯子从哪里……”你想问他的,但刚蹦出几个字,喉咙发紧的感觉便涌上来,你不得不像个鸵鸟一样,再次藏进毯子里。
“沙发上拿的。”他在边上小声解释。
你模模糊糊想起来,前几天似乎坐在沙发上研究怎么和系统沟通,顺便将里面的成绩数据全部录入电脑。因为感觉冷的缘故,你披了条薄毯。
家里安静无声,也不知道沢田纲吉是跟谁学的,他隔着毯子笨拙地一点一点拍你的头。这个狭小黑暗的温暖空间仿佛是一个时间停滞的秘境,踏实感逐渐将你装满。
现在,你躲在里面有些昏昏欲睡。你确定,自己身体一歪就能靠到沢田纲吉身上,即使猜错了距离也没关系,他一定会在你倒下的那一刻接住你,而不是任由你硬挺挺地摔在木地板上挨痛。
你想起冬天母亲替你晒了整床的被褥,等你忙碌完一周、在周末回到家后,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钻进被窝时的放松。想念有很多种方式,你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怀念另一个世界。
“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你躲在里面和他解释,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上午也不是故意的,因为我觉得让司机知道会让你更尴尬。”
“那个啊,”他愣了愣,手停在你的头顶不动,你忍不住歪头蹭过去,“没关系,我已经忘记了。”
你在终于确定自己内心平复后,才从毯子里钻出来。
“我好了,已经没事了。”
沢田纲吉怔怔地看着你,在听见这句话后,才长舒一口气瘫在地上。
你被他的样子逗笑:“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你那样很让人担心的。”
你捋了捋被汗浸湿的刘海。你到家后甚至连厚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这么钻进毛毯里,在玄关口从天亮蹲到天黑。他跑进客厅帮你拿纸巾。
太阳已经落山,外面漆黑一片。玄关没有开灯,沢田纲吉开的是客厅的辅灯。柔和的光线慢慢过渡而来,这让你的眼睛在适应黑暗之后,不会被明亮的灯光刺激。
你蜷缩的时间太久了,站起来时双腿发麻,艰难得像是正在做复健的病人。
“我看厨房有热水,给你倒了一杯。”
“你怎么还在玄关,快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