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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99+未读消息。

你见到了绪子。她来找你时穿着套装, 拖着一只十四寸大的行李箱,那副风尘仆仆地样子显然一下飞机便赶了过来。

她在看见你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给了你一个热情的拥抱:“没想到还能见面。”

这话听着太晦气, 总让你觉得未来的自己好像已经死去,连追悼会都已经开过,再也无法和大家见面一样。

见面的地点在住所一楼的茶室, 你们订了包厢, 茶女坐在稍远的地方为你们布茶。你把她推开, 不知道茶女到底算不算普通人, 你只能含糊地将昨天安慰沢田纲吉的话重复了一便:“只是出国,等……回去之后你就能见到了。”

绪子坐在对面笑了笑。

你瞥了眼茶女,犹豫片刻后, 还是忍不住凑近小声问:“可以正常说话吗?”

“可以, 是自己人。”

大家都有了各自不同的未来,你原本以为绪子会成为一名编剧,没想到她会去警察局,现在专注于痕迹侦察。鹤田绪子与沢田纲吉, 一个白道一个□□,竟因此有了交集。

“你到底去了哪里?几年都不联系一次, MSN不回复, 也没有Lichat, ”她呷了口茶不停地抱怨, “我听沢田先生说你喜欢中国, 你是不是跑到那里去了。你不用回答, 没指望你预言未来, 反正到时候你要是还不说, 我就去查你的护照。”

你被她对沢田纲吉的称呼有些吓到, 毕竟上学的时候她可是会跟着你一起欺负小学弟的!

等缓了缓后,你才吐槽道:“你要是有这能力,早就可以这么做了。”

绪子冷笑:“我隶属警察厅,那是大使馆的事情。非要说的话,其实沢田先生更有能力去查吧。”

她这话像是种暗示,你捧着酌了一口的茶杯,缓缓地抬头看向对方。

茶女的身后是一整幅古都的屏风,讲述着繁华京都的见闻,她布完茶,安静地跪坐在落地窗边,仿佛要与画融为一体。

绪子望向窗外:“沢田先生和你说过多少关于现在的事?”

“他说……他是……”你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虽然沢田纲吉说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你也不清楚他透露给你的,与透露给绪子的,是否一样多。

“是黑手党,你不怕吗?”她说出了让你噤声的那个词,“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或者转学?意大利的黑手党多为家族式,相当传统。简单说,他们只看血统,外人无法轻易加入。沢田先生成为彭格列的首领是注定的事情,因为他的祖辈就是黑手党。他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受专业严苛的黑手党式教育。他身边很可能早就被家族内部的人环绕,我的意思是,十年前你身边就都是黑手党了,包括那次绑架……”

“等等!”你伸手制止她继续下去,她语速飞快,又是做刑侦工作,你怕自己玩不过她,一不小心就掉到陷阱里,“一个一个来,你讲太快了。”

绪子顿了顿,这一次,她说得很慢:“日本的□□,美国的□□,中东的恐怖分子,还有意大利的黑手党……大概是一样的。”

你默默颔首,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沢田先生所在的家族叫‘彭格列’,这件事你知道吧……我不清楚他跟你说了多少,不过我想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虽然也未必全部准确。彭格列是一个典型的意大利黑手党组织,成立于十八世纪,距今……四百年,”她刻意将“典型”与“四百年”这两个词重读,这意味着其历史之悠久与正统性,在里世界拥有相当高的地位,“你大概可以理解为,日本的山口组,纽约的阿诺德·罗斯坦,阿富汗的□□,意大利的彭格列。”

等一下……她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还有纽约那个是什么,明显不是组织而是一个人名。

你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没想到最后这些事竟由绪子说出口。虽然没有告诉你具体发生过的事情,可她的解释太通俗易懂,你无法装聋作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明明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却让你有了压迫感。她的眼神有一股力量,仿佛可以看穿人心。你想,这大概是经历无数案件之后练就而来的。你想起曾经面试过几名应试人员,从专业角度来看,对方很优秀,可一到人事面试阶段,HR总能准确地说出对方的性格缺点。

练就火眼金睛的方式大概都是一样的。

你不自在地看向窗外,茶室外面是小小的天井,被当作庭院布置成典型的日式枯山水,细碎的白色沙石形成蜿蜒的水纹,庭院上是方方正正一片天空。

“你以前不是说想当编剧吗,怎么去做了警察。”

“不要转移话题。”绪子敲了敲桌面。

“你总是‘沢田先生’的喊,这么一本正经我好不习惯,”你抿了抿嘴,有些苦恼,“你想让我说什么,你告诉我这些,是打算让我怎么做呢?回去报警说周围都是犯罪份子,还是和我父母沟通让他们安排我搬家转学?”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告诉你:恭喜,你发财啦。可是什么程度才叫发财?财是哪里来的,要怎么去处理这笔钱。

她告诉你黑手党的可怕与沢田纲吉的身份……你当然知道这很可怕,不然你早就没轻没重地跑去隔壁和Reborn打交道了。

可是告诉你之后呢?

“抱歉,职业习惯,平时都是这么称呼的,”她仰头灌下一杯茶,“我的职业特殊性,会让我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我刚刚从意大利回来,那里不久前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死了许多人。沢田先生前段时间才处理完……如果你亲眼看到,也许会吓得睡不着。我不是去处理的,意大利的事不归日本管,那里有刑侦科想要研究的东西,我是去拿东西的。”

“什么东西?”

她抬眸瞥了你一眼,你意识到那可能是机密,不过因为信任,她愿意告诉你自己的行踪,但也仅此而已。

绪子说的很隐晦:“每个暴力组织之间的冲突,无论大小,都很有可能是下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我不是指彭格列……暴力组织未必都是反派,我只是……提醒你。”

言语一旦模糊,就会变得颠三倒四。她像是想要告诉你什么,却又不想让你知道。你听的云里雾里,只明白绪子口中意大利的那件事应该很严重,你猜测,没准就和未来战有关。

你不知道该将她说的话理解到何种层次,更不清楚要怎么去回应这句话。

杯盏见底,茶女过来为你们添茶。你胡乱挑了块糕点塞到嘴里,以掩饰内心的烦躁。你估计自己现在脸色应该不太好。漫画是漫画,生活是生活,十年前的故事通过人来传播,通常会加以美化,只传达作者想表达的含义。可是绪子在和你说非常现实的十年后的一切。

“我告诉你这些,你会害怕吗?”她垂下眼,轻轻问。

“不会,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要不要逃,往哪里逃,怎么逃。不过我听沢田说我高中就去国外留学了,说明我一直很安全,这么一推断也就没必要害怕了。”你咽下嘴里的糕块,反问道,“你现在回想自己中学的生活,黑手党可能就在身边,你会觉得后怕吗?”

思绪是在此时才理清的。如此,你突然有了直视对方的勇气:“你都安安全全活到了现在,我又怕什么。我并不是在轻视你的工作,我知道你一定很辛苦,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沢田的身份应该是保密的吧,你是警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按理说是他的敌人,彭格列不动你是不敢还是没那个本事?或者你们双方有什么协议?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里面一定很复杂,反正……你的存在已经说明一切了。”

绪子盯着茶汤看了很久,久到你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幼稚不知深浅的话。如果要和十年后的他们相比,你确实肤浅。通过绪子所说,你已经明白身为普通人的经历注定要比他们苍白单薄。十年前你凭借多活的那十来岁俯视他们,十年后要垫起脚仰视。

你们面前有条不可跨越的鸿沟,那不是时间,而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你想清楚了,你绝对不会为了那份平视而去勉强自己,即使已经明白十年后依然还在这个世界生活,可你还想再挣扎一下。

“你比我想得要聪明许多,我不是在吓唬你,是真的很危险,希望你能够知难而退,”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沢田先生总是担心你在另一个国度会不会过得不好,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你是支持我就这么突然失联吗?”

“嗯,如果我们真的想……无论是身为警察的鹤田绪子,还是身为彭格列首领的沢田先生,都有办法找到你。”

不久,绪子又奔赴去了别的城市。听说最近日本不是很安全,案件频发,她作为骨干需要前往现场指导后辈们的工作。

高大的树木遮蔽天日,周遭乌鸦环伺,迷雾笼罩。你操纵角色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游走。在到达某个传输点后,系统将它传送到了起点。

这是第几次探索失败……?你记不清了。

在确认自己如今闲散如同退休大爷之后,你通过沢田纲吉嫖到了蓝波的Steam账号。两边的世界有许多共同性,大到国家的分布,小到每个时代流行的一些微小的元素。你在Steam上发现了自己曾经未通关的某款游戏。这款游戏后来在Steam上架,进入日本市场。在无数玩家N周目、网络攻略一大把的情况下,你硬是卡在半途两年都没过去。

之后就被系统拐了过来。

沢田纲吉来找你的时候,你刚刚勉强打败某个篇章的最终Boss,正操作残血地角色坐在地上休息。

“等一下,我先给他吃个药。”

沢田纲吉凑过来看屏幕:“……中文?”

“嗯,这种画风就要配中文才好看。”

大雪纷飞的平原一望无际,晶莹剔透的巨大花卉随风摇曳,远处是一片壮丽伟岸的遗迹。你拨动鼠标滚轮放大画面,屏幕中的小人起身站在你面前,视线随着光标转动。

下一个环节是进入树林迷宫,那个让你卡了两年都没通过的关卡。

沢田纲吉问你要了游戏名字上网查资料。片刻后,他有些不确定地惊叹道:“这是第几章……?两天才玩到这里吗?”

你知道他是觉得你进度慢,不过你菜得理所当然,不然也不可能一个Boss打三回,一个关卡停两年。

“不算两天,我昨天下午才开始玩的,只有一天半。本来想选Easy模式,不过手滑点了Normal,等我后悔的时候已经走到主线剧情舍不得重来了。”

他干脆搬了把椅子靠在桌子边看你操作。菜鸟也有羞耻心,你浑身不自在,一转头便看见他正托腮盯着你的屏幕。视线接触时,他还向你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好像也没什么理由不允许他看你玩游戏。你抓了抓头,坐直身体。

迷宫内光线昏暗,水雾环绕,在渡过剧情,被传送到起点后,你直接打开浏览器,进入百度网页后开始搜索攻略。

“中文……?”沢田纲吉微微一怔,“你不是说中文会得不多吗?”

“哦,那是口语,我学的哑巴中文,不太会说但是能写能看,”反正这里是十年后,你闭着眼瞎吹牛,“语言环境不允许我使用中文说话,不过我经常逛中国网站,所以读写还可以。”

迷宫的攻略和以往看过的没什么区别,照样让你一知半解,你连蒙带猜地跟着攻略亦步亦趋,中间时不时停下打个矿或者捡些药草。你看见材料就走不动,就爱在地图里到处挖宝。

周遭树影婆娑,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上,光晕浮在积水的沼泽池面上。传送点隐匿在浓雾迷蒙的山洞中,你操作角色钻入洞内,下一刻,他再次站在了起点。

你在这个区域转了几年,现在只想吐。

逼真的画面和仿真的颠簸视线模糊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几个来回重复后,你放弃通关,朝后扑到床上。

“怎么了,玩累了?”

“我晕3D……恶心。”

轻微的凹陷感慢慢靠近,你一把将蹭过来的爱学习薅到怀里,它短暂地叫了一声,之后任由你闭着眼将它搓圆捏扁。耳边传来鼠标和键盘的声音,应该是沢田纲吉在尝试进行游戏操作。

“你来干嘛的?”

“绪子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你蓦地坐起身,视线还有些眩晕,不过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绪子说的……要不要如实告知?可是沢田纲吉并没有告诉你真相,他将那些美化后才呈现到你面前,也许他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十年前的沢田纲吉也是做了很久的挣扎后才告诉小春和京子真相的。

那就不说好吧,反正过两天就回去了,没那个必要。

“她跟我吐槽工作很忙很辛苦,抱怨我为什么留学没和她提前说……”你又倒回床上,为了防止被他发现在撒谎,还心虚地将脸蒙到被子里,“可是未来的事情我怎么知道,我也想知道自己后来去了哪里。”

你想知道,在任务结束时,你到底还差多少没完成……还有留学,那时还是未成年的你到底怎么独自搞定这么多复杂的手续……系统呢?系统后来去了哪里。

眩晕感如同浪潮一阵阵侵袭大脑,键盘与鼠标的按键声有节奏地响着,你迷迷糊糊觉得沢田纲吉小题大做,这种事直接问绪子或者电话问你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跑过来……也许是绪子不想理他,大概因为职业的关系,对他有些偏见。

沢田纲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只说了这些吗?”

“嗯。”

“喂,你要睡着了吗?现在才四点,你别像第一天睡到十一点,后半夜又不睡觉啊。”他边抱怨边推了推你的肩膀。

困的时候你不愿意被人打扰,那时候人不清醒,会控制不住脾气。你不耐烦地朝半空蹬了一腿,空气瞬间安静。很久之后,你好像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正如他抱怨的那样,这段睡眠持续到半夜。沢田纲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电脑已经被断掉电源,连适配器上的信号灯也暗着。爱学习压在你的腿边,在被你吵醒后,翻了个肚皮继续睡。相比之下,这只老年猫的作息要比你健康许多。

半夜睡不着,硬耗着也没用。在随便吃了些东西后,你又打开了电脑。

沢田纲吉的关系,你想起一件事。

在你离开日本后,绪子曾经尝试用MSN联系过你,可是没有收到你的回应。如果你一直没有登录账号,那消息现在应该还处于未读状态。除了MSN,你还有个□□,不知道这十年之间有没有用过。十年前这只小企鹅只在国人之间流行,你没有国内的好友,因此虽然注册了账号,但好友列表一直是空着的。不过后来既然回了国……你突然想要窥探未来的自己。

下载,安装,输入账号与密码。MSN和□□同时登录成功。

片刻后,突兀的□□系统音在房间内响起,右下角的小企鹅不停闪烁,你将光标移动到图标上。

——109条未读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时间也不定,明天也出去呜呜呜呜呜

正文被pb的词我感觉大家应该能大概猜到意思,不影响阅读,反正就是一些现实国际新闻里存在的组织和组织老大)

第82章 被窥探的秘密。

MSN倒是没什么消息, 只有几名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发过几条询问你的去处。倒是Q/Q上的消息有些多,小企鹅闪烁不停。鼠标扫过,你看见一张黑白的向日葵头像, id是一串英文字母。你连忙点了取消提醒,随后先扫了眼软件界面。

头像是爱学习的照片,没有做过专门的设置, 系统默认分组里, 好友那一栏只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你自己。

账号最下面滚动着一栏小字:[电脑在线][图片]毕业咯~

感觉毕业的时候你还挺开心的……

你顺势点开那条说说, 浏览器自动打开进入网页。默认的空间装扮,没有做任何额外消费。那条说说的九宫格相册被你塞满,最中间是集体照, 周围环绕着你与大家的合影, 和绪子的相片在左上角,和沢田纲吉的合影在右下角。

三月正好是日本樱花盛开的时候,毕业证授予仪式的指引竖牌恰好放在樱花树下,你抱着一捧向日葵, 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落下去。

整个空间只有这一条,连同相册也只有一个“说说相册”, 里面就这9张图。

你又跳回去看那条信息。如果按正常时间线来算, 那是在第二年的3月中旬发的, 毕业仪式的指引牌上写了日期, 你翻开桌面日历, 发现那天是周三, 九年级毕业, 不过另外两个年级的学生还得正常上课。你不知道沢田纲吉是怎么在这种时候跑出来的, 居然还在合影时比了个Victory的手势。

另一个好友账号备注为“一平”, 用的是默认的系统头像,现在离线状态,鼠标划过头像时,名片上的签名和说说那栏空着,你估计她这号已经废弃很久了。

109条未读全部来自同一人。提示已经被你取消,点开对话框就没办法直接跳至第一条未读,你只能疯狂拉滚动条,一眼扫过去都是些节日问候,看着像群发,发送时间也不固定,有时白天,最晚凌晨三四点。你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半夜不睡觉的,这种一直没回复又不经营朋友圈的账号一看就是弃号或者懒得回,要是你就直接删好友了。

消息太多,手指拨动滚轴一路向上,偶尔会出现卖萌的表情包和构图奇怪对焦失败的街景照片,你草草扫了一遍,对方没有配文字,上下留言大多是毫无关联的日常问候,你获取不到有用的信息,看得恼火。

你烦躁地回头看了看爱学习,那只猫睡得四仰八叉,偶尔还会抽动一下耳朵。卧室的窗开着,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做了什么梦。

对方的名片和一平一样空无一物,显然也不太用这个软件。

没了耐心之后,你干脆把对话框放到最大,随后机械地向上翻,直到看见沢田纲吉站在家门口的照片。

你瞥了眼信息发送的时间,推测是他高二左右的样子。爱学习被他从胳膊肘处抱着,身体拉得很长,正满脸不耐烦地找可以下嘴的地方。

留言是:

『学姐~看我有长高哦,妈妈刚刚帮我量的,你猜猜看现在是多少,提示可以和边上的门框做对比!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怀疑爱酱有缅因的基因,居然有90厘米长!上午带它去体检,医生说没见过这么大只狸花QAQ』

账号的持有人突然被确定。震惊之后你有些无语,这家伙给你发了一百多条日常问候消息?!你真想知道最后一条什么时候发的,不过要是现在就将滚动条拉到最底部……你恐怕就不想再回过头看了。

日本人总会在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莫名其妙地磕死理,这种明显一看就不用的账号不要总发问候语啊,没人回不觉得自己像傻子吗?

你又瞥了眼最近的那张街景照……路人多为五官深邃的欧洲人,两边是欧式风格的建筑,地面潮湿似乎刚下过雨。照片失焦,像是走路的间隙随手照下的。

你还是没明白他在干什么。

沢田家入口处的矮门多高来着……?你点开他的照片反复看,又去网上查了通用尺寸,最后想起他手里还拎着一只正在狂暴边缘的猫。

手背上有毛绒绒的触感,爱学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蹭了过来。电脑屏幕的光线有些刺眼,它揣着爪子,背着光将脑袋靠在你的手臂上。

你一把将它薅起来拉长估算尺寸。它被你抓得有些懵,双眼无神地盯着你伸了个懒腰。

照片里的小朋友大概是不到两只爱学习的身高,去掉鞋底的高度和拍摄时的角度形成的视线误差,你估计他这时候应该过1米7了。

确认账号主人后,你再次翻阅MSN,平台上没有他发来的信息,他的消息全部都在Q/Q上。

你隐约觉得不太正常……离最早的未读消息还有一段距离,你干脆从这里开始往前翻。

沢田纲吉发来的大多是节日祝福和日常问候,中间见缝插针地夹着几个重复的问题,无非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信息,再配几张猫猫委屈的表情包。

有时候他会抱怨意大利语的发音太难,还有他们智障般的数字读法,偶尔一两次是告诉你自己居然考试及格了。

你不明白这么好的语言环境为什么还能学不好外语,考试及格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十二月底,他说当地的冬季寒冷多雨,虽然这是他到意大利的第二个冬天,可他依然不适应。Renorn不允许他开暖气,将他扔到走廊里跑步。他觉得自己好惨,区区17岁的高中生,为什么除了学业外还要学习公司的事务处理,明明连意大利语的文章都看得磕磕绊绊。

当地和日本时差七小时,如果日本凌晨三、四点收到消息,那边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这么想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单看发送时间会觉得对方完全不用睡觉。

沢田纲吉零零散散说了很多留学见闻和学业情况,你一目十行快速阅读,都是日常小事,他简直是要把你的号当做备忘录,里面啰哩啰嗦全是他的自言自语,比起一开始窥探自己未来的那点兴奋,你现在更多有种无意间探寻到他人秘密的心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英语意大利语同时学习的原因,他的日语语序有段时间变得颠三倒四。

第三次翻看MSN记录,你确定自己真的没有漏看的消息,他只在Q/Q上给你发过信息。

再往前有半年多的空白。

滚动条终于拉到顶。

原来最开始是几通未接语音,推算时间大概是在你高二前后。之后大多问你去了哪里,怎么不回消息,也和绪子一样抱怨你连MSN都不登录。

你不明白他连条信息都没发过,怎么就知道你从来没登录过MSN了。

他又说一开始以为和桃巨会那次一样,吓得晚上睡不着。沢田夫人去报的警,不过后来又去撤案,因为警察查到了你留学的记录,原来这是个误会。

这是知道你不回消息还再发……?你倒抽了一口气。谁会对着一个弃号说这么多话……这种幼稚又做作的行为……老实说,你只在缅怀亲人的社会新闻里看到过。

一百多条消息的页面长度,光是拨动鼠标的滚轮就让你食指关键发疼,你干脆重启对话框从最新一条朝前读。

最后几条都是常规的节日祝福,中间被你疯狂翻页忽略掉的,是沢田纲吉抱怨说想起那次难得回国一趟没见到你,问你为什么爱学习的喂食器空了也没加,发现你不见时这只猫已经在他家蹭了一周的饭。

他说爱学习有段时间跑去了隔壁不肯回去,不过那时隔壁已经搬来了新住户。对方有严重的猫毛过敏史,爱学习钻到人家的洗衣机里不肯走,是他把猫哄出来的,还赔了一个新的洗衣机。

他还发来购买小票的照片。新的洗衣机送去了领居家,那只沾满猫毛的洗衣机被沢田夫人拿来专门清洗爱学习的用品。

『这么久没回来,你不会想它吗?你走后我们发现沙发上有条毯子没收起来,爱酱不吃饭的时候会钻在里面不肯出来。妈妈后来把它改小做成了它的小被子,它现在每天抱着睡觉。』

你看了眼爱学习,它现在已经很老了,不过沢田一家把它养得很好,毛发油光水滑,脸上没有泪痕,外表根本看不出这是只十岁多的老大爷。它这次被送来时,也没有盖小被子。

它正趴在你身边打瞌睡,呼噜声一阵接一阵,明明困到不行还拼命睁着眼。你稍微靠近一些,它立刻仰起头想要贴过来。

你想起绪子见到你时的感慨。

你自嘲地想,自己是死了吧,绪子那种充满缅怀的语气再配合这份自言自语的聊天记录,感觉自己根本不是留学失联,是找到尸体、验过DNA、做过尸检确认无误死透,并且已经火化成灰埋到地里的程度。

但谁死了之后会在爆炸现场,墓地被炸有人挖坟吗……简直越想越离谱。

你不明白,除非是死亡,否则为什么你会不管这只猫的死活,为什么不和大家联系。

头皮有些发麻,眼睛也酸胀,你蜷着腿窝在电脑椅中闭目养神。

自己似乎陷入一场大麻烦。离开的人还会再见,等你回到十年前之后,这个世界的你将出现在大家面前,无论是大家的疑问还是爱学习的归属都会得到解决。未来何去何从,这个时代的你有自己的决定。

但对十年前的自己……你现在还有机会完成任务,你还是不死心想要回家。回去之后……爱学习怎么办?

也许你根本就不该收养它。学校是个很好的流浪环境,自由有安全,并盛中学的风气还算不错,老师和学生不会欺负一只幼猫,它甚至可能成为校宠。宠物是情感寄托,但对你而言不是必需品。你随时准备抽离这个世界,它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被你纳入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人的问题……

剩下大半的未读信息已经不想再看了。你直接重新拉到最后,最新一次信息的发送时间是在差不多一周前,那时候你刚刚抵达这个世界。

你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曾经和沢田纲吉聊过些什么,只能靠这些单方面的信息,推算也许自己曾怂恿他注册了这个账号,并且两个人用得很频繁。

一个日本人在意大利用Q/Q,听上去就和印度人在非洲说韩语一样违和感满满。

那里的大环境就不是用这个的。他大概知道自己即使舍弃MSN也不会不用Q/Q才这么做的。如果是特意下载注册的账号,这相当于一个专属。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一种触电般的无措从尾骨逐渐爬满整个后背……

你不知道后来的自己向他透露了多少这样的小习惯和癖好,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这点心思。

从一周前到最早那几通未接语音,七八年的时间只发了一百多条信息,这是个克制又夸张的数字……虽然后来的频率逐渐放慢,但也不是心血来潮时偶尔发几条……

你这下彻底睡不着了,绝对有问题!因为……他在线上留言时对你的称呼依然是学姐,为什么到了线下就变成直接喊名字了。你就说那个哪里有点奇怪,你们根本没熟到这种程度!

稍微细想便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带上这层滤镜后,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变得不一样了,他应该一直在试探你,有直白的,也有隐晦的,可你从来没发现,你对他没什么防备,因为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可他和你的每句对话也许都有深意,你如果说了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的答案,恐怕会被记下来问十年后的你……

他在找你的底线。

现在回想起来,连绪子对你说的话都多出一份不同的含义。

你很确定……但依然想不明白。

这是你从未想过的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契机是什么。如果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情,那现在还有办法避免,但要是很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情愫……

好像没有……但又好像有……

你一直认为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年纪小来解释,他缺同龄的朋友,没有指导他的老师,身为邻居时常见面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且你养了只猫,小孩子都会喜欢小动物,所以他来找你再正常不过。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麻烦了……系统什么时候出个特别任务比如奖励是换份忘情水,不用管他什么想法,拿到后直接立刻炫他嘴里!

你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想的就是吃什么玩什么,怎么应付学业,怎么偷看小说和电视不让父母知道,哪里有时间想这种事。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哪怕是一草一木建立关系。你可以潇洒地说走就走,可你控制不了别人对你的感情。

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但这样的概率很低……你又打开消息管理器去看,信息琐碎,你要从无数的常规问候中找出有用的内容,大半夜的简直是在为难你。你发现问候语其实也都不一样,并不是模板式的。大长段里会微妙地加上半句只有你能理解的内容,比如猫的情况、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并盛的传闻、共同认识的某位的近况……

这像是在做阅读理解,只要仔细看就会有更多的发现。

你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手贱下载Q/Q,你应该还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反正唯二的好友都没上线……

你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敲清醒,一个激灵立刻把状态改为隐身。

页面翻得飞快,你又瞥到快速从你眼前消失的Reborn的名字。

『Reborn也不在了,我好累。』

这又是什么重磅炸弹,什么意思……什么叫“也不在了”?“也”的话是指自己还是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这章改了好几遍就这样吧(顶锅盖跑)

学姐现在就是:艹……假的吧?但怎么感觉像是真的……这也太抓马了

*

第83章 缺失的时间。

面部表情可以演, 但精神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几次见到沢田纲吉时,他的心情都不错,不像是良师去世的样子。可如果Reborn只是单纯的离开, 他没必要特意发消息。你这个号也有点像他的定向漂流瓶,都是他自己一些情绪上憋不住的宣泄。

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两个多月前,两个月的时间太短, 你的账号能收到的消息寥寥数条, 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对应到十年前的话, 小朋友应该还没卷入继承权的争夺之中。这场战役的时间拉得这么长吗?你查不到多少白兰的消息, 按照漫画中的设定,他的家族在有能力杀死彩虹之子后,不应该是如此低调的。

你已经算不明白时间了, 你怀疑十年后火箭炮的穿越时间并不是标准的十年, 而是一个大致范围。

为此,你整晚都没睡好。倒不是害怕自己卷入未来战,而是时间的问题,算不清楚十年前后的时间, 你心里不安。二室二厅的公寓就这么点大小,你烦躁地来回踱了几圈, 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大的空间后, 你干脆给爱学习套上牵引绳, 打算去楼下散步。

这栋公寓的一楼除了正厅外, 在大楼的背后, 也就是茶室的边上有一个露天小花园。你观察过, 公寓的住户不多, 大部分是上班族, 白天人很少, 基本只能看见保洁和物业的工作人员。

在去小花园的路上,保安告诉你,花园今天临时关闭,园丁正在做定期的闭园维护。

就在你纠结到底是出门去附近遛猫还是回家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居然是绪子又来了。

她穿着白衬衣,西服外套搭在手上,在看见你后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还能见面。”

啊……?在说什么,不是前几天才见过……

她走过来给了你一个拥抱:“你果然在沢田这里,一平说凌晨看见你上线了,我本来还以为是盗号呢。”

你愣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绪子为什么……一副没见过自己的模样。

“国外日子过的不错啊,你看上去一点也没变,和高中时一样。”她绕着你转了一圈,“是打算回来定居还是暂住一段时间?我下午请了假不用上班,你吃饭了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说完她又蹲下抚了一把爱学习的尾巴,随后掏出手机开始查附近的餐厅。

你有些混乱,这里是沢田纲吉的地盘,不至于混进敌方的人吧……何况他昨天问过你见面的情况。

“先不吃吧,”你连忙用手遮住对方的手机屏幕,“我才吃过,本来打算下来消食。一楼有茶室,不如我们坐会儿?”

绪子发出好长一声“哦”,对着你挤眉弄眼:“也行,在他店里喝茶不要钱吧?”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你现在的开销全部都记在蓝波头上。

为了以防万一,你特意问前台要了前天预订过的包间和茶女。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那里之前是沢田纲吉替你订的,茶女也是彭格列的职员,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个绪子比上次那个要活泼很多。她好像不清楚你是从过去来的,一坐下便问你当初离开的原因。你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茶女在见到你时明显愣了愣,随后不动声色地挪到桌边替你们布茶。

“我一下飞机打开手机就发现一平发的消息,”绪子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又喂了一小块给爱学习,“我还问过沢田,不过他没回消息,他到现在也没回。”

她像是告状一样翻出和沢田纲吉的Line记录,指着最后那条两个小时前发出的信息恶狠狠地说着。

“刚下飞机?”

“是啊,整整十二小时!早上刚落地就收到的消息。”

等一下……不是前天才从意大利回来,怎么又飞了这么久。

你彻底糊涂了。

和上次一样,茶女在布完茶后便安静地退至屏风前待命。

你看了眼,发现她的反应犹如一名普通的侍应生,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

你垂着头边呷茶边收敛情绪:“是去国外出差吗?什么工作居然要跑到国外去。”

“沢田没和你说吗?”她有些惊讶,“我在警察局任职,不过是刑侦科的文职,比如有案子的时候会把证物拿给我做检测。”

这和上次那位说的倒是差得不多。

你点点头表示能听懂:“那怎么跑国外去了?”

“因为会和其它国家进行学术交流,这次是去美国做培训。”

你见那一位绪子是前天下午,假设是对方记忆出现混乱……这不至于。美国日本直飞可是要十二小时,一天半飞个来回外加完成工作,日本政府没必要这么虐待公职人员。

“还会去别的国家培训吗?”

“有哦,上周才从意大利回来,对了!”她拨弄着杯盏中的茶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眸看向你,“沢田有和你说过他的职业吗?”

你无措地挠了挠下巴,悄悄地瞅了眼茶女,对方依然毫无反应。

“他好像在意大利任职……?”你轻声回答。

对方点点头又追问:“嗯嗯嗯,那有说具体的职业吗?”

你不太确定地憋出那个词:“……黑手党?”

闻言,她突然松了口气:“和你说过就好,我看你刚才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因为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绪子笑了笑。

一时无言,茶室突然安静下来。你茫然地看向落地窗外,那片小小的庭院有了别的景致,白色沙石上多出一尊佛像,枯山水形式的圆环纹路一圈一圈绕着它扩散开。

爱学习在啃完苹果块后,开始扒拉着要往桌子上爬,被绪子拎着后劲抱到怀里。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你抿了口茶,开始思考要不要给沢田纲吉发条短信。

“既然提到了意大利,虽然不清楚沢田和你说了多少,不过我觉得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绪子把鬓旁的碎发别到耳后,“你最近关注过国际新闻吗?关于意大利那边的黑手党密鲁菲奥雷的事情。”

你微微一怔,在绪子的描述下,你听到了一个与现在这个时间段完全不符的信息。

首领白兰于两周前死亡,目前他带领的家族群龙无首四处逃窜,余党遭到当地政府和彭格列为首的其余家族围剿。

两周前……你那个时候还在十年前,小朋友也没有去未来。对了,你前两天还特意查过他的信息,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的网页上都没什么新闻。

“那个啊,有听说,”你不知道该将视线落到何处,只能喝水掩饰自己的不安,“不过我才回来没怎么关注新闻,可以给我看看吗?”

绪子打开推特,热搜第一条就是相关标签。

“中国那边是不是不能用这个软件?不过微博上也没有吗?”她随便点开了置顶的那条新闻视频,是朝日新闻的片段截取。因为密鲁菲奥雷不单只在意大利活动,它的行迹可谓遍布全球,所以视频中大致地介绍了以意大利方为首与各个受害国共同建立的善后小组的工作进展。

“主战场就在这里,你之前是在中国吗?那里不受影响,你要是没关注的话,”绪子眨了眨眼,有些勉为其难地挑起一侧眉尾,“也能理解吧。但拜托稍微关心一下国际形势,你要是一个月前过来就危险了。”

你胡乱地应和着。

如果这条新闻是对方事先制作好的话……所有的预言准确地有些吓人,甚至提到了主战场这种比较细节的问题。

你又用她的手机点开浏览器,无论是日本雅虎、中国百度、美国谷歌,这些搜索引擎都可以找到相关的新闻,数量之多、内容丰富程度上,完全与你前几天查到的不一样。

你甚至还能看到学术博主借此分析国际形势下的经济新变动。

这比昨天窥探到的秘密还要令你震惊。

有一方在撒谎,可是……你不知道是谁。坐在你面前的绪子所说的一切,基本与你知道的漫画剧情相符,但沢田纲吉没有必要骗你。

如果这场战役已经结束,那么小朋友应该来过这里。你来时他正陷入继承戒指的争夺之中,粗略算下来,你的记忆至少缺失了一个月……?

不,不仅是记忆缺失的问题,你的时间对不上。可是你的手机设置的是网络时间,虽然不太用电视看新闻,但用过电脑,电脑的时间也是做过网络矫正的。

还有绪子……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完全不同的绪子。

你又忍不住快速瞥向茶女。

如果是内部出现问题……那个绪子是假的,这个茶女也是……沢田纲吉并未察觉其中的异常……

可是不对,他陪你去的医院,体检单上也会显示日期,如果发现时间不对一定会当场提出,就算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也会对此感到疑惑而说出口吧。

也不对……凡妮莎来过,她见过你的体检报告,虽然那时候只是想确认你的年龄,不一定会注意角落的日期,可她的出现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事情败露的关键。

但如果她也是那一方的人……她闯进来前,沢田纲吉曾说过,内部可能有些问题。

整个体检环节会接触许多不同的医护人员,并盛医院这么大一家公立机构,没必要冒险……

你垂眼摩挲着杯盏。

……更何况你找不到对方这么做的动机。

你的时间有那么重要吗……将你的时间调慢至少一个月,能够得到什么。

那个绪子也只是提醒你黑手党有多危险,言语中全是关心,当时没有感受到恶意。

心脏跳得很快,你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烦燥的情绪。

“你说之前去过意大利?培训还是帮忙收尾?主战场在这里,那日本算主要受害国吗?”

“差不多的,不过意呆自己没拴好凶兽,养虎为患,弄得我们现在都忙得焦头烂额,才不会去帮他们处理,”说到这个,她有些咬牙切齿,“那边的政府工作效率低到令人发指,如果是你这种性格跑过去绝对被气死!”

“这么夸张吗?”

“你见过只上半天班的政府机关吗!”绪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爱学习在她怀里浑身一抖,头探向桌面,“我真是要被气死了!我单纯就是去取一个刑侦科需要研究的样品,结果花了两天才拿到!前辈之前还建议让对方寄过来,还好我亲自跑了一趟!”

你咽了咽口水,安慰道:“两天还好吧……跨国合作手续一般都复杂。”

“那是因为第一天下午过去,对方说今天下午不上班只有上午可以接待,第二天上午过去,对方又告诉我下午才开始上班!”

好……好吧。

不过绪子说的和前两天那位差不多,去意大利的目的是一致的,只是时间不同。这次的时间差大概是十天。

绪子一连又给爱学习喂了几粒蓝莓。

你忍不住提醒:“少给它吃这些,平时都会吃补剂的。”

“没关系,我难得看到小猫咪,”对方把脸埋到爱学习的毛里猛吸一口,“平时都在沢田那里,根本没机会吸到。”

“它不是在奈奈阿姨那里吗?”

“不哦,沢田小学弟毕业之后就自己养了呢。这只猫可是做过私人飞机的大少爷。”

你慢吞吞地看向绪子,不知道为什么,“私人飞机”好像戳到了你的奇怪开关,沢田纲吉在你心里的形象突然变异成戴着墨镜围着金链子的暴发户。

“我能去你家里坐一会儿吗?我想躺着。”她突然从猫毛里露出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你,“加班好累的,我昨晚在飞机上都没睡好,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现在住的房子长什么样。”

“……在28楼。”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大脑里钻出来,像是春雷乍响后惊醒的细笋。你想起绪子曾经连招呼都不打地冲到你家,大咧咧地掀了你的被子,把你从床上拉起来。

你们是关系好到可以不经同意就能随意进入对方卧室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十年后的首次见面要一本正经地订在茶室。

那是沢田纲吉做的决定。你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既然是借住在人家那里,这种好心的建议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还是对方帮你订的包间。你总不能没良心地嫌弃他事情做的太客套周全。

而且后来你也对他做了隐瞒。

可能存在的问题有多种情况,你没有聪明到可以一边应付绪子的问题一边处理这些信息。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场合,甚至可能需要一张草稿纸把能想到的都记录下来。

你正纠结到底是带这个绪子回家还是佯装另外再约时间见面时,沢田纲吉打来了电话。

像是一种暗号,茶女突然微不可查地抬了抬头。你意识到也许是她送去的消息,最开始你希望她这么做,因为你对沢田纲吉是百分百信任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突然隐隐有些排斥。

如果这是茶女送去的消息,可能她并非是彭格列内部出现问题的那一方,甚至彭格列内部毫无问题。

你目前还没有证据,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不过直觉应该没有错,如果把今天的事与昨天看到的聊天记录关联起来……

还有一个关键因素之前被你忽略了。如果从Reborn这里做切入。他的死意味着沢田纲吉正式启动那个孤注一掷的计划,他的复活意味着一切结束。

沢田纲吉现在的状态不在Reborn的死亡阶段,它可以是事发前,也可以是事发后。但如若处于事发前,那他现在也应该忙于应付白兰。如果是事发后……这件事就解释的通了。

至于这场战役到底被拉到多长……假设你来时的那场爆炸是人为,那么连时间的问题也解决了。

这条逻辑可以走顺,你暂时想不到别的可能性。答案呼之欲出,怀疑一旦产生,一切都变得可疑,可你还不想给他定罪。

总觉得不至于这么夸张……

你手脚发麻,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已不在掌控之中。穿堂风吹过的时候,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汗毛倒竖。

如果之前还对这些危险没什么具体概念,那现在有了。你不由地感叹人心隔肚皮,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你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经验,不过在操作上是可行的,只要简单地侵入程序中做些修改就行了。

对面的绪子看了眼你的手机屏幕,奇道:“沢田的电话,你不接吗?”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根本猜不到答案。

有些口渴,你给自己续上了茶水:“那个……你过来点。”

你拉进了与她之间的距离,在她耳旁留下只有你们两人才知道的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顶锅盖跑)

*

第84章 推理之下的真相。

为什么……要猜疑沢田纲吉。

如果他什么也没错, 有问题的是这个绪子呢……

你始终无法将他想象成一个工于心计的人,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必然不会有多纯良,可是他没有道理将这份心机用在你身上。

你试着站到他的立场……如果你有一个想念了很久的人, 再见面后怎么会想着去害对方呢,一定是想方设法地找机会和他待在一起。

可如果问题在面前的绪子身上,为什么她会如此确定白兰将战败……也未必, 既然一切还未开始, 反正没人知道结局是什么, 瞎编一个把你唬弄过去不就行了。

不对……如果一切还未开始, 又怎么会知晓密鲁菲奥雷将会成为一颗新星,并与彭格列发生冲突!这是打算把白兰往彭格列的枪口送?

“你在想什么呢?”绪子在你眼前晃了晃手,尽管茶女已经离开, 她依然谨慎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真的要这么做吗?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你敛了敛心绪,往嘴里扔了颗葡萄:“没有,只是你说的这些他都没告诉过我,我觉得还是先瞒着吧。”

“不过你知道他是彭格列的首领, 电视里也都是关于他们的新闻……”绪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们要不要好好谈谈?这种事也瞒不住吧。”

“没事, 也许他知道我知道呢, 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没捅破那层纸。”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在踌躇片刻后诚恳地劝道:“那这层纸还是尽快捅破吧, 总要面对的。”

你要面对什么啊……这应该是十年后的你与他之间的事情, 现在的你说了也是瞎掺和。角色互换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想, 你可不会和一个什么都不懂单纯地像是白纸的学生说这么复杂的事情, 好吃好喝供着, 安安全全送回去万事大吉。既然是白纸……他图一张白纸做什么……

也未必,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要觉得是沢田纲吉的问题,明明这件事还没确定。

尽管前一刻你已经以假说推理出欺骗者,但你还是不敢下定论。

越想思绪越混乱,你头痛地叹了口气:“查查吃什么吧,沢田说一会儿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他请客吗?”闻言,绪子立刻兴致勃勃地翻起了Tabelog,“我们找个贵一点的餐厅?”

她这种下意识占便宜坑人的行为是怎么回事,拜托稍微有一点警察的自觉性吧,接下来是要和黑手党的首领一起吃饭啊!

但好像确实非常的“绪子”化……

“你能不能……稍微……”你压着嗓子委婉地提醒,期望她能听懂你未尽的话语。

“要便宜一点的吗?”对方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你觉得人均预算多少合适?不过跟他吃饭不用在意价格。”

这你就不清楚了,毕竟这里是十年后的日本,当地像这种身份敏感的人员聚餐应该有一套规定的吧?

“你方便就好,我无所谓……像这种情况你们一般都是去什么类型的餐厅?需要提前向上级报备吗?”

绪子的表情有些奇怪,她欲言又止地盯着你看了会儿,在短暂地沉默后,才缓缓道:“入职前这些关系网警局都有记录的,我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沢田也一样,只是单纯地朋友吃饭。”

“可是也会有人以这种为借口受贿吧……我不是在指你,”绪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但是国内公职人员的私人聚餐确实管得比较严啊,你只是好奇,“真的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吗?”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拿谁做文章,里世界之王吗?”

这是什么中二台词……不愧是梦想着成为编剧的日本青年鹤田绪子。

这个绪子果然是真的吧。

餐厅订在两公里以外的一家粤菜馆,据说是正宗的中国料理,而非中华料理。

沢田纲吉进来的时候,你们正在为要不要点豉汁凤爪争得面红耳赤,在见到他的瞬间,你莫名地压低了声音。

他穿着成套的西服,衬衣领规规矩矩地压在领带上,手里拎着纸袋子,应该是一下班就赶过来的。

“沢田,你吃豉汁凤爪吗?”

“诶?什么?”沢田纲吉一来就被绪子迎面扔来的问题砸懵。

“看吧没人吃这个,”不等他有所反应,绪子一把将你的头扳向自己,“别看他,看我,没人吃就不要点。”

吃粤菜怎么可以不点豉汁凤爪!一家粤菜馆好不好吃、正不正宗,豉汁凤爪可是很重要的!

你咬牙切齿地把她的手从脸上拽下来:“那我一个人吃!”

早知道应该带去川菜馆啃兔头吃猪脑嗦鸭肠,吓死他们!

豉汁凤爪被端上来的时候,直接摆在了你的面前。三只炖地酥烂的虎皮凤爪上撒了花生。绪子一筷子戳过来,被你眼疾手快地拍开。

“我不和你争鸡爪,我就尝一点花生米。”

你像是大仇得报般挑衅道:“那也是我的。”

气氛似乎回到了十年前,不过也有不大一样的地方。沢田纲吉没有小时候见到前辈时的唯唯诺诺,趁着菜还没完全端上桌,他将纸袋递给绪子:“抱歉,之前太忙没赶上你的婚礼,这是你的礼物。”

结婚?!什么时候的事情,哪个男的!十年时间果然改变了许多东西。

你怔愣地说不出话,绪子将手摊在你面前:“之前还想请你做伴娘呢,可惜联系不上。不过现在补也来得及……礼金?”

“伴手礼?”不过提到钱的事,你瞬间清醒。你也学着她将手摊过去,绪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没有吗?那我们扯平。”

一边扯皮打混吃饭,一边还要注意这两人的互动有没有奇怪的地方,在他俩聊天的时候,你几乎插不上话,大脑高速运转推算,到最后干脆变成了机械的吞饭人。

“怎么想到来看千的。”

你蓦地呛到一口菜汤,咳地停不下来。他果然问了这个问题,还好你已经提前和对面的绪子打过招呼。

不准提一平的事,你们的联络不存在第三方的参与。

沢田纲吉给你递来一杯水和纸巾,趁着喝水的间隙,你偷偷摸摸地打量这两人的神色。

都带着面具,都在撒谎。这种感觉就像是狼人杀,可惜这不是消遣的游戏,没有预言家可以随机查看任一玩家的身份。

绪子冲你眨了眨眼:“因为千昨天联系我了,我一看是她兴奋地觉都睡不着,今天立刻就过来了。”

“这样啊,”沢田纲吉温和地朝你笑了笑,“之前不是说怕有影响,暂时还不想见大家吗?”

“你居然帮着她隐瞒,难怪她在你这里,”绪子恍然看向你,“怕有什么影响?”

这两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你身上。你突然觉得有些诡异,原先没想太多,单纯觉得既然沢田纲吉想一起吃个饭,那就趁这个局看看他们的反应。可惜一个是警察(也有可能是假的),一个是黑手党首领,论敏感度和洞察力……你大概玩不过。你不知道沢田纲吉是不是故意的,就这么两句轻描淡写的问话,主场的控制权已经不在你手上。

哦……也许控制权一直在他手中,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他组这个局,本来就是想看看情况吧。无论属于哪个阵营,在这件事上,他们都处于对立面,他一定会来调查。

“绪子的话没有关系,”你垂着眼往嘴里塞了口菜,“我太无聊了,所以昨晚忍不住在MSN上戳她聊天。”

“不过她那时候好像不太方便,所以就约了今天见面。”你猛地想起来,这个绪子自称昨晚在美国回日本的飞机上,不知道沢田纲吉清不清楚她的行程……这个时代应该已经出现带wifi服务的国际航班了吧。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汗,你干脆将计就计地将问题抛过去:“你不是昨晚在飞机上吗,怎么还能上网?转机?经停?机舱有wifi了?”

“唔……买了wifi服务的。”这是原来剧本里没有的,绪子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服务生将最后一份大汤端上桌,沢田纲吉的教养很好,起身拿空碗给你们盛汤:“现在大家都用Line,也难为你还挂着MSN。”

“这有什么,一平也一直挂着Q/Q呢。”

不……别提这个软件!那是另外一个超高难度的大问题!

你看着绪子一脸得意洋洋一副向你邀功的架势,头疼不已。

你现在可不相信沢田纲吉说的过两天技术部修完机器你就能回去的鬼话,你连自己的时间都和别人不一样,这事儿还没解决呢!万一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日子,你不能保证沢田纲吉不会与一平有接触。小姑娘第一时间就跑去告诉绪子,没准也会和沢田纲吉说啊。

你现在不想和他摊开聊这件事,最好能熬到回去。这种烂摊子就该十年后的自己去解决。

但是……咦?

你突然意识到整条线索连接上了。

如果Q/Q没问题,一平是真实的,一平去找过绪子,那这个绪子也是真实的,撒谎的是沢田纲吉。

除非你一直活在监视之下,连Q/Q的操作都被监控着,一平没有上线,只是监视方看见了你的操作,如此一来,对面的绪子是假的。

真假的关键在于……一平只找了绪子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她为什么不和沢田纲吉说呢?

这件事好复杂……你都快被自己绕晕了。

你恨不得立刻登录去看看,如果这个绪子没有撒谎,那一平现在一定在线,你只要问她就能搞清楚一切。

可是你的手机没安装小企鹅!

如同在验证你的推论一般,沢田纲吉把两碗汤分别送到你和绪子的面前后,说道:“嗯,我之前也一直在线,一平好像还设置了特别关注,不过都没有看见你在线。”

他在否认……不,这就是撒谎。

因为特别关注功能……这是会对特别设定的好友做特殊提醒的。一平24小时在线,就算你上线时她没有看□□,可是系统提示会一直存在,直到她自己点掉提示窗口。

你慢慢吞吞地又往嘴里扒了口菜,不死心地问道:“最近一平怎么样,她在香港还是日本,有联系吗?”

他的视线刚好与你对上:“她一周前和她的师父一起回到香港,我们今天刚刚联系过。”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他说得如此详细具体,仿佛是在暗示。

你的心脏跳得飞快,大脑中迅速拉出一条清晰的时间轴。

假设白兰两周前死亡,这个绪子上周去了意大利,沢田纲吉说一平一周前和师父一起回香港。

彩虹之子是活着的……

白兰死亡之后的一段时间,应该是沢田纲吉最忙的时候,因为在你苏醒后与他的第一通电话里,他说过自己这两天很忙,再加上上一周的七天,九天……你不知道这个时间够不够他将这些事全部处理完。

但不管怎么说,你意识到,这件事差不多理顺了。

他的计划只有两个人知道,那时所有人都被打得措手不及,白兰死后,光收拾残局、安抚众人就够他受得了。还有那些复活的人应该需要检查一下身体情况。

虽然没有告诉你具体日期,不过估算下来,身为彩虹之子的风大概是在白兰死亡的一周后离开日本的。

沢田纲吉告诉你技术部预计一周后修好机器让你回去。

这也太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懂了吗……一部分的真相(顶锅盖跑)

下一章吵起来,给我吵架,我写这个就是想看这两人吵架(bushi)

敢这么玩不仅是R爷的指导和里世界经历带来的历练,还要有天赋。27本来就很聪明2333333等学姐缓过神之后,肯定会恨铁不成钢:这!点!心!思!用!在!学!习!上!不!好!吗!

*

第85章 谎言的揭露。

你总不能在饭桌上与他对峙, 但在推断出这件事的真相后,你瞬间有些迷茫……也不是说没有生气或者惊慌失措,可是迷茫更多一些, 因为难以相信这样的结果。

你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不懂沢田纲吉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如果想要隐瞒真相,那就一直隐瞒到底, 何必现在又突然承认。

他好像一步步地一边给你设圈套等着你钻进去, 一边又给你提示, 让你自己走出这个圈套。你就像是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小丑。

这趟晚餐吃得极其不舒服, 起初你还能装模作样地同他们聊天,但在确定这件事后,你突然没了食欲。

你中途去了趟盥洗室, 回来时正好看见绪子拎着包起身。她刚刚接到了加班的电话, 不得不提前离席,走前顺手加了两个菜打包,还咬牙切齿地建议彭格列在东京只留雨属性的成员,其余全部遣返。

加菜的费用都算在沢田纲吉头上, 所以这意思很明显了。

绪子一走,房间内冷清了许多。你心不在焉地夹着面前的菜, 思考之后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假如沢田纲吉一直不提, 就得你找机会问他。

“别的菜太远了吗?你想吃哪个?”他挑了几盘离你稍远的菜挪到你面前。

“谢谢, 你之前都没和绪子见过面吗?我看你们刚刚的聊天, 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

他“嗯”了一声, 顿了顿后才答道:“今年还是第一次。”

你惊道:“那上次你不是说绪子知道了吗, 你俩不联系怎么沟通?”

“那是工作渠道的联系, 助理会去沟通。黑、白两道之间一向是互相配合的, 像这样特殊情况需要和政府说明。”

你瞬间胃口全无。

给政府的情况说明走工作流程,但友人约面属于私事,难道公私不分掺和在一起吗?而且以绪子的性格,她知道后一定会MSN联系你,可是你登录看过,未读消息全部都是几年前发出的。

好家伙,又是一条之前没想到的细节。

这顿饭简直是一场折磨,你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说肠胃属于情绪器官,这会儿胃里翻天覆地绞得难受,你现在一口都吃不下。

沢田纲吉的话真假参半,你咬着筷子问:“我前天和绪子的见面,是你的助理安排的吗?”

他点头默认了你的话。

你简直要被气笑了,一般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是分开的两个岗位,虽然你不知道彭格列内部的架构是什么样的,不过以它的规模和沢田纲吉的身份,就是专门成立一个秘书中心也正常。

而且哪家正规大公司的高管助理这么惨,老板的私事公事混着处理,这工资得开多少?

虽然看似只是简单地约个见面,其实需要看双方什么时候有空,地点方不方便,万一不合适还得协调。助理作为中间人自然不清楚两边的具体情况,不如亲自沟通效率更高。

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话,简直是在侮辱你的智商……不过也正常,他不知道你有工作经验,只当你是普通学生。

你面无表情地扔掉筷子:“你的助理还要兼职你的生活安排吗?”

沢田纲吉大概没料到你会对这些有所了解,在怔愣地看了你一会儿后,他垂下眼:“没有。”

既然助理不涉及上级的私事处理,你和绪子的见面为什么会是他的助理安排的,这难道算公事?

他这张脸实在不像是会搞些大事的人,尤其你还会总想起小时候的模样,软软的,可以随便揉脑袋,被欺负就自己躲起来,不爱上学总想着打游戏,会有点小脾气但也讲道理,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根本不用猜。

你搞不懂他到底是不是故意露出的漏洞。

人都存在刻板印象,也许是从前的标签太牢固,你一直没把“彭格列首领”的标签贴上去。

不过失态也只是瞬间的事情,他很快调整过来,见你一直没动筷子,竟然还无辜地朝你笑了笑:“吃饱了吗?”

“……不吃了。”

你讨厌这种感觉,你知道他在撒谎,他应该也知道你的问题的目的,但是一切似乎像是打在棉花上那样无动于衷。

你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似乎没什么用,起身的时候因为速度过快,椅子被你粗暴地向后推去,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依然是他开车送你,车子之前就停在路边。在推开餐厅大门的瞬间,夜风将你脸上的燥热吹散,你突然冷静下来。

为什么非得他送你回去,不过两公里的路程,按照一公里徒步十五分钟来算,你慢慢走回去最多三刻钟。

你只是因为意外临时来到这个时代,也许会有很多生活上的不便利,可是你有手有脚,许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为什么非要麻烦别人。

感谢手机自带导航软件,你甚至不需要找人问路。

“不用,我想自己走回去。”说完,你照着导航的路线转身离开。

沢田纲吉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真的不需要吗?走回去还是有些远的。”

“吃多了,我走一走消消食。”

很快,你听见了车门关闭的声音。这像是个信号,在意识到对方离开后,你平静下来。

确认了今天见到的绪子,也确认了沢田纲吉与一平之间的联系,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时间……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方法很简单,沿街就有数码卖场,你径直走进去,随手拿起柜面上的样机操作,手机连着店内的wifi,无论是时间还是近期的新闻,都与你之前看到的不同。

你向营业员索要到wifi账号与密码。沢田纲吉给你的手机即使连接了外部的网络,依然无法矫正时间,无论是百度、谷歌之类的搜索引擎,还是推特、微博等社交平台,显示的还是之前的内容,你查不到多少有关白兰的信息。

如果不是你突发奇想登录了Q/Q,一平又在发现后第一时间告诉了绪子,你可能会一直蒙在鼓里。

其实仔细想想,这不是多难做到的事,你醒来时就在他安排的住所内,庆子阿姨也是他的人。至于手机、电视这类对外工具,只需要彭格列的技术部稍微改动程序就行。

所有的一切都被控制着,连时间也是。

但更让你懊恼的是,只要走出那所大楼就能发现这些问题,也不一定……哪怕是在大楼内转悠几圈,多认识几位住客也能发现,可是你一直没那么做。

真相令人窒息,一想到明天、后天,或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见到他,你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相信他承诺的“过两天机器就能修好”,被十年后火箭炮击中是巧合,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可能都在他的计划中。你孤身一人,没办法和他抗衡,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对方应该不会害你的性命。

在想清楚这些事后,你如同有所感应般看向店外。

这条马路似乎原本车流量就不大,高峰期过后,便很难看见车辆驶过。

沢田纲吉的车就停在路边,双闪灯跳着,他单手依靠在窗框上,隔着店铺落地窗与外面的人行过道,你们的视线恰好对上。

他似乎没有要下车来找你的打算,你总觉得,如果他愿意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和这么做的原因,也许你会考虑原谅他。

但你总不能在店里通宵,也不可能在大街上流浪,总归还是住公寓更舒服。

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冷静,你像是没看见一样离开商店,继续朝前走。

他的车就跟在后面,你看不见,但你知道。

为什么这条马路不堵车呢!你恨不得杀个回马枪一脚踹到他的车上。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如沸水般翻滚,明明现在东京的夜晚也算凉爽,可你烦躁地热出一身汗。你撩起袖管加快了速度,中途用手机的自拍功能看了眼身后,沢田纲吉的车依然不远不近地跟着。

左边恰好有条小路,路边挂着禁止行驶的标识。你站在路口朝里张望了一会儿,没什么行人,不过有便利店,也有路灯,就像北京、上海那些犄角旮旯一样,看着深不见底有些可怕,可其实很安全。

在钻进小道之后,手机的导航自动重新规划路线。

路面很平坦,两边是一户建的民宅,路灯不算太亮,也有照不见光的角落,但你注意到沿街的围墙上方装有监控。

偶尔有路人从你身边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丝毫无人在意你的存在。

沢田纲吉从身后追上来的时候,你想到他还得先找地方停车再进来找你,又忍不住觉得有趣。

“别走这种路,很危险。”他的声音很轻,但拉着你向外走的力气倒是不小,你挣扎了几回,依然没能将自己的手拯救出来。

你突然想起来,以前似乎也开玩笑似的掰过手劲,那时候Reborn也才刚来,小朋友还没有开始正式的训练,他比你小一岁,你俩打得不分上下,最后你以言语威胁赢了他。

一时无言,你们互不相让地站在小路中间。行人经过时会投来奇怪的眼神。这条路太安静了,周围全是民宅,你生怕自己一开口便忍不住提高声量,那就成街坊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迎面走来几个摇摇晃晃的路人,似乎是喝了酒,嬉笑着朝这边吹了一声口哨,沢田纲吉微微侧头瞥去一眼后,突然将你推向墙面,视线被他的身形挡住,你看不见对方在做什么,只能凭借脚步声判断那些人渐渐走远。

倒是没撞痛,他把手横在你的后脑勺垫着。但这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你现在觉得多远都不安全,最好你在珠穆朗玛峰上而他在马里亚纳海沟里,或者位置颠倒一下也没关系,总之,有多远就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