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未来战世界纲吉视角(1)-高中时代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不该就这么断掉, 沢田纲吉始终是这么认为的。
意大利的高中和日本不同。日本总在春天迎来新学年,而意大利是每年的九月。
寺岛千说,这和中国差不多。
彭格列的总部在西西里, 他自然也必须在当地读书,以便于同时学习家族事务的处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黑手党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无论是与六道骸的对峙, 还是对彭格列指环的争夺, 那都是如同儿戏般的存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岛才是黑暗的源头。毫无道理的百年来从未被打破的规则, 将人命视为无聊时的消遣, 那些如同鬼魅般潜藏在阴暗角落的东西是连法律也无法约束的存在。
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法律只是披在外面的光鲜亮丽的衣服。
去意大利的第一年,沢田纲吉过得十分痛苦。日本国中生三月毕业, 在这之后近半年的空档时间, 他只勉强学会了一些简单常用的意大利短词。然后,他匆匆飞往遥远的西西里。
任何意义上,他都不是一个有天赋的聪明孩子。
他学东西慢,在西西里的普通高中跟不上进度, 知识陌生、语言陌生,环境也陌生。上午在学校听天书。
他不够圆滑, 家族事务的处理很多时候需要“巧劲”。下午放学后, 他跟着彭格列的成员悟那些晦涩难懂的言外之意。
意大利和日本时差七小时。等他好不容易有了些空闲时间的时候, 日本是上午最忙的高峰期, 或者夜深人静时。意大利的高中一周学习六个半天, 除了东京时间每周日的下午和晚上, 他很难刚好在这个时间段有空, 然后与远在日本的大家打电话。
寺岛千偶尔会在msn上没头没尾地给他发一些道听途说的意大利八卦新闻, 问他真假。于是慢慢的, 聊天的内容从八卦新闻衍生到日常生活,他开始向她抱怨意大利人奇怪的英语口音、怎么也学不明白的理科知识。
西西里的冬日被地中海的暖湿气流裹挟,温和又湿润。大部分情况下,金色的阳光笼罩着这片海岛,冬天在这里晒太阳会很舒服。
沢田纲吉把这些都告诉寺岛千,然后耐心地等待对方回复,而在这之间的时间,也莫名有了精神去专注自己的事情。可是等他收到对方留言的时候,已经隔了几个小时,等他回复后再次收到对方的回应时,又过了几个小时,一来一回一天就过去了。
他自我安慰,五十年代时人们以书信与远方的亲朋联络,一等就要几个月,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但他后来还是受不了这样的节奏,像是高原上永远不会在100℃沸腾的热水。
于是在他的埋怨之下,两人开始捣鼓线上的语音系统。
有一天,他突然收到对方的留言。寺岛千发了一串网址过来,让他注册账号。他点开,入目全是中文。他费了很大的劲也没找到语言更换的按钮,只能挫败地回复了一个哭脸。
『不好意思发错了,应该是这个~』
这次是连着操作步骤的图片一起发来的。上面从语言更换到软件下载安装和账号注册的每一步都仔细地标了出来。最后是寺岛千自己的账号。
登陆时,沢田纲吉盯着那只摇头晃脑的小企鹅看了半天。他对这个软件不熟悉,寺岛千总是动不动就弄点邻国本土才有的东西。
对方说不习惯MSN的操作,尤其是语音功能,所以他要是想聊天就用这个。言语里将习惯新鲜事物这种事全部都任性地丢给他。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寺岛千是个作息毫无规律可言的夜猫子。她可以睡一整天,也可以在通宵后的次日生龙活虎。精神好不好,完全取决于接下来要做的事重不重要,需要她花费多大的精力。
第一次连上语音的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觉得有些尴尬。
对方在那一端“喂”了半天,耳机里的声音闷闷的,随后是一声刺耳绵长的哨音。寺岛千痛苦地“嗷呜”一声,耳机摔到了地上,接着是几声短促的猫叫,粗糙的摩擦声传来。
那头的女孩子暴躁又慌张地尖叫:“爱学习,不准舔耳机,别咬线啊你烦死了!”
他哑然失笑,随后鼻子又有些酸酸的。
“沢田,听得到吗?”这是三个月后,他听见的对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刚进中学那会儿,他没有朋友,可是不知不觉中已经结识了不少并肩的伙伴。难得空闲的周日,能够联系的人太多,他和寺岛千时常线上文字聊天,自然也没想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对方说过话了。
寺岛千的第二句,对她来说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沢田,最近考试怎么样呀。”
难得聊天,能不能说些别的……这种长辈式问话好烦啊!好好的伤感情绪瞬间破功。沢田纲吉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好不容易聊天,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说什么……你先回答刚才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很差劲,感觉比在东京的时候还要差劲。
妈妈也问过这样的问题,他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大哥和山本会嘻嘻哈哈地告诉他,日本的高中课业也很难及格。狱寺把自己说的比他还惨。Reborn让他把心思全用上,沉下心努力做就行了。
其实他也没觉的怎么样,反正“废柴”的称号从小跟到大,已经习惯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寺岛千心里也觉得闷闷的:“很难吧,留学生活。”
现在是意大利的晚上四点,西西里的夕阳薄纱般笼下,络石藤爬在窗框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像雪一样铺满。
此时此刻,日本则已步入深夜。耳边是轻微的呼吸声,偶尔会听到猫叫,两个国度都已入冬,沐浴在温暖余晖下的沢田纲吉能听见日本的寒风擦在窗玻璃上,寺岛千趿着拖鞋起身关窗,顺便又把半夜吵闹的猫训了一顿。
“日本现在应该已经十一点多了吧,”沢田纲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要不要去睡觉?”
“你说呗,我不困,现在还没到我的睡眠时间。”
他一点也不想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可是躲不掉。
他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即使现在任性地挂断语音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之间差了那么远的距离,千学姐也拿他没办法。
寺岛千又说:“意大利语很难吧,上课很难听懂吧。”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就先把笔记抄下来,课后查词典嘛。”
她说得轻松,可是这样花费的时间太久了啊。他在心里大喊,他当然知道可以这么做,但是时间不允许。因为他还有家族事务要学习怎么处理,根本来不及。
“别人30分及格,你给自己打个折,看懂卷子的题目算及格,10分就是优秀。”
这也行?!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题。”
“唔……这不是很正常,我能和美国人日常流畅沟通,但也看不懂全英语的数学试卷啊。你从小就是读日语长大的,你的成长语言一直是日语,一下子怎么可能学会意大利语啊。”
寺岛千的声音很无辜,好像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他的大脑宕机,他以为对方还会像以前那样打鸡血似得催他做习题册、背单词。
“还……还能这样?”
“为什么不行?”这回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是寺岛千,“哪个留学生刚去国外就能适应啊。”
“你干嘛……想讨骂?”她停顿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随后说话开始磕磕巴巴,甚至比他还委屈,“你怎么、怎么会觉得我要骂你啊,适应不了多正常……一百个留学生出国九十九个都没办法立刻适应的,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形象。”
怎么回事……明明心情不好的应该是他自己,现在怎么反过来了。沢田纲吉手忙脚乱地安慰寺岛千,他嘴巴笨不会说好话,两人每次斗嘴都会被压的死死的。这次也一样,他被对方的思维带得打漂移。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你考零分我都没有。”
“没有。”沢田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却在诽谤对方忘性大,明明自己考完第一怕Reborn,第二就是怕她了。
“你那里的长辈或者老师没和你说过吗,慢慢来。学校的进度肯定会比你能接受的快,你找到自己的节奏慢慢来,沉下心做就行。相比起整个集体的目标,你自己定的目标才最重要。”
Reborn说过这样的话吗?他想了想,好像没有。
寺岛千又在网线的另一端言辞凿凿:“怎么可能,肯定有人说过。”
Reborn真的说过类似的话吗……好吧,应该有吧,也许是他忘了或者没注意听。
明明伙伴们都和他说过“大家一样烂”的安慰话,但似乎都没有她的可信度高。沢田纲吉轻松下来,之后想聊的话题源源不断地从大脑中冒出。
有时是西西里的黄昏,有时是东京的清晨。他去意大利的时候,家人给他买了手机,后来他在里面安装了那个小企鹅软件。相比起MSN,寺岛千对Q/Q的留言基本都是秒回。不过这时候,手机端的小企鹅还不能打语音,如果他在户外或者不方便用电脑的时候,会先用Q/Q留言,再打开MSN拨过去。
有段时间他疯了似的窜高,半夜常常因为骨头疼而惊醒。
寺岛千在上午的课间休息时段接到他的电话,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时差,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现在是意大利的凌晨两点多……我没算错吧?”
他盘腿坐在床上,轻轻敲着隐隐作痛的膝盖和小腿。
银色的月光潮水般从窗外涌入,洒在地毯上,绘出花园里松树的枝丫,静谧的仿佛一幅水墨画。耳边是东京上午朝气蓬勃的人声,他仿佛能看到阳光洒在操场上,走廊的窗户前围满了熟悉的面孔。
他迷迷糊糊感觉在做梦,回答时的声音也像蚊子一样哼哼唧唧的。
“你现在清醒吗?你在梦游?”寺岛千顿了顿,又想起提前收到的Q/Q留言,文字语序很正常,不像是不清醒的样子,她思索片刻,在意识到什么之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几岁啊还闹觉?”
十七岁的沢田纲吉,一时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这个算27还是270,是十年后时间线的270高中时代的番外,不过未来战之后时间线已经分开,所以主世界的27不会涉及到这个剧情了。
果然没有一章解决)
*
我也想看黑化,但是黑化太难写啦,我智商不够,成年人拉扯太消耗脑细胞,我先完结正文再想if线的事吧_(:Ⅰ」∠)_
第92章 未来战世界纲吉视角(2)-高中时代
“补钙, 补维生素D,你可以吃一些复合维生素片,”今天太阳很好, 寺岛千靠坐在窗边,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她眯着眼瞥向窗外,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道, “多晒晒太阳。”
可是这些话Reborn也说过。沢田纲吉这么想着, 无聊地倒回床上。
“你在那里有保险吗?去医院看看, 医生会给你配药的,别自己乱吃。”
家族的保健师给他配过补充营养片。可是欧洲的药片大,每次吞服时都必须喝大量的水, 之后一定会打嗝。浓郁的药味冲进鼻腔,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沢田纲吉抱住被子,脸埋在了枕头里。寺岛千说了半天也没听见对方回应,小声“喂”了两次。
“嗯,醒着。”他的声音从蓬松的被褥中传出, 有些闷闷的。
寺岛千看了眼时间,催促道:“你睡觉去吧。”
“不睡。”
她有些无语, 课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随便两句就过去了五分钟:“你想干嘛?”
为什么要打电话……沢田纲吉忘记了。他像是梦游一样, 迷迷糊糊地发了消息, 然后点开MSN。他想, 随便聊聊吧, 说什么都行。夜晚太安静, 突然惊醒时尚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陷入短暂的迷茫中, 房间内的暖气打得很足,鼻尖是被褥晒过阳光后才会散发的香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日本。
但在看见地毯上勾勒的婆娑树影后,他确定自己还在西西里的彭格列总部。家里不会在地上铺大地毯,这种奢靡又沉淀着时光的老旧物件只会出现在总部。
寺岛千的声音很清脆,尾音总是会微微上挑,很适合讲一些振奋人心的话。总之他想听听她的声音,似乎听到之后心情会变得好一些。
“随便说点什么。”
寺岛千不知道该聊什么,本来就不是她有事想找沢田纲吉的。这家伙电话打过来又不说什么事情,反倒是让她说话……她能说什么啊。
下一堂国文课,她胡乱翻开课本,有些坏心眼地说道:“那我给你读课文吧。皎皎河汉……”
这是啥……?寺岛千快速扫了眼课文,觉得不太合适,但那么短的时间也找不到适合的课文,于是她灵机一动,又改口道:“我要不给你背π?”
沢田纲吉突然没了和她聊天的兴致,在床上扭了一下:“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他的声音捂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的,听着似乎有些委屈,远在日本的寺岛千看着头顶亮堂的白炽灯光,半天没明白到底要做什么。她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又放到耳边,对方依然在嘀嘀咕咕,但现在更像是梦呓,她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递给坐在前桌的绪子寻求帮助。
可是对方立刻侧身躲开,嫌弃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没人能听懂他现在说的外星语。
课间休息结束,熟悉的上课铃声通过听筒传到沢田纲吉的耳朵里,他突然又清醒了过来:“千,别挂!”
寺岛千愣了一下,但基于他现在情绪起伏不定,她十分体谅地决定不去计较称呼上的问题。她开着软件,把手机扔进抽屉里。不过她没注意电量,还未到下课,手机便已自动关机。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沢田纲吉都没有和寺岛千联系。电话被中途挂断的事让他生气,可更让他气恼的是,寺岛千居然不会主动联系他。他赌气般地不再主动找对方,想着等寺岛千打来电话的时候,他要好好耍耍脾气。
他最近已经能够基本看懂整张试卷的题目了,也能磕磕绊绊地用意大利语简单沟通。在熟悉家族的大致情况后,行程中又加入了别的内容。他忙得天昏地暗,睡眠时间一再压缩,每晚沾枕头就能睡着。那些怀念故乡的情绪都被抛到脑后。
等到缓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里世界的新年宴会现场。
他作为彭格列的成员出席。
在去的路上,西西里刚刚经历一场短暂的大雨,雨后拨云见日,暖金色的余晖照在石砖铺陈的老马路上,沢田纲吉看见地面倒影的闪闪发亮的积水,忍不住拍了张照。
“你打算发给谁看?”Reborn坐在一旁问他。
“没有。”他想了会儿,在Q/Q和MSN之间踌躇片刻,别扭地选择了后者,发给寺岛千。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年轻的继承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免不了有些拘束。他被九代首领带着认识各个家族的重要人物,虽然彭格列没有明确表态,但有关下一任首领的传闻早已散布开。
见完那些关系复杂的高层后,沢田纲吉自由了。他无所事事地到处晃悠。他那一张秀气温和的亚洲人面孔,在满是欧洲人的场合显得格外扎眼,总有侍应生会送酒过来,告诉他是某位先生或者女士的“好意”。
他不认识,但总拒绝也不好,干脆跑回九代首领的身边。可是又有人笑着看他,满怀深意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家族的首领享有一切最高等级的待遇,但也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确认成为彭格列的正式继承人后,他的整个身与心都属于彭格列,包括他的婚姻与后代。
沢田纲吉十分无语,他眼下还有许多等着要去做的事情。那应该是很久之后再去思考的事,虽然这种剧情狗血得让他不想面对。
Reborn面无表情地在边上提醒他:“随便装装样子,往周围扫一眼,别像个木头。”
他朝嘴里塞了口蛋糕,厌烦地往外撇去。有不少家族的女眷也在这里,有同龄的、还未定婚约的女孩。
十七岁的年龄,该有自己的审美,知道喜欢什么模样的异性了。
他喜欢黑色头发、墨色眼睛,笑起来左边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的……千学姐?
咦?!不对!谁会喜欢天天盯着自己学习的人啊,她和Reborn的区别只有性别和手段温和一些而已!
沢田纲吉惊得呛了口奶油,甜腻的味道黏在咽喉口,他满脸通红地灌下周围人递来的果汁。潮浪般的惶恐在心口翻涌,手在抖,他慌乱地不敢抬头。
他突然想起来,最后一次通话,他喊她的时候好像没有带敬语。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意大利的晚上七点四十六分,日本正处于中午时段。宴会逐渐进入高潮,沢田纲吉躲在安静的小花园打开MSN。果然,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明明是意料之内的事,他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寺岛千接到语音电话的时候,正在洗枕套。她刚刚做完整个房子的年前大扫除,爱学习相当给面子地在她的枕头上留下一片尿渍印。这玩意儿人是不能用了,她决定洗一洗,给猫垫窝。
她的声音依然充满朝气:“哟,忙完啦?”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自己打电话是想干嘛的?他突然又想不起来了……他好像就是单纯地想听听她的声音,但也不是……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后,他想立刻打电话给她,但是接通之后应该说什么。
表白?不……不可能啦!离得太远了!而且他也不知道千是什么想法,搞不好以后都不能这么聊天了,而且电话说也太不正式了,至少要等回去以后!
可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日本。意大利这边的事情太多了,今年的新年已经确认不能回家。妈妈那边也收到了他的消息。
于是憋了近一个月的怨气忍不住跑了出来:“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联系我吗?”
“啊?”寺岛千开了免提,她的心思全在漂洗枕套上,莫名其妙地回答,“什么什么?我给你打电话……我干嘛给你打电话?”
她一直觉得,这小孩在意大利压力太大,没有可以说话的人,那他想给自己打电话就打,随便聊聊让他心情好一些就行。但她自己没什么想说的,自然不会主动去联系。
沢田纲吉被她问住了,好像一直是他在任性,作业写不完找千,心情不好找千,要逃避的时候找千,对方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
虽然也有很凶的时候,但自己提的要求基本都被满足了。
他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个不停,不听使唤地要往嗓子眼外面冒。他抚了抚胸口,连同领带的折痕都被抚平。
他觉得自己只是想找千说说话,哪怕什么也不说,连着语音也好。
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有些吵,他问:“你在做什么?”
寺岛千顿了顿,有些咬牙切齿:“爱学习在我的枕头上尿尿!”
他噗地笑出声,对方在说完之后,又狠狠地把枕套砸进水里。声音很大,他在网络的另一头也能听出差异。
夜风舒缓,他站的有点累,小花园的休闲椅都在起眼的小道上,他不敢坐过去,只能缓缓地蹲在冬青树的阴影下,没话找话地说:“我现在在宴会上,有很多公司高层参加的新年宴会。”
“哦……那你不是应该去社交……经营一下自己的交际圈?”宴会厅内突兀地传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我听到了,是不是有人刚刚讲过话,你没在里面吗?”
他转身看向绚丽的彩窗玻璃,上面描绘着三角形和棱形的几何纹路,中间缠绕着翠绿的蔷薇藤和娇艳的花苞。
很好看,他想拍下来给千看。他搞不懂自己喜欢她什么,现在回忆起来,似乎在日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什么都想和她说,总想往她那里跑。
他想到了安全屋。
她在的地方像一个安全屋一样让他安心。
“我下午发的信息没有看到吗……MSN的那个。”
“我一般睡前才看MSN,不着急的事情不用急着回,着急的话大家会打我的电话。”
沢田纲吉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窗户的背后,是纸醉金迷的晚会。他想起刚才的事情,有些头疼:“宴会总会有不认识的人给我送酒。”
“因为,你长得比较……”她想了想,“好看”这个词似乎太露骨了,于是她换了个词语,“秀气。”
“秀气?”沢田纲吉没听懂。
在一些古板高傲的西方人眼里,相较于欧洲人的身材,亚洲人略显“娇弱”,即使男性也一样,他们向来是暗网的抢手货,被当做商品看待。权力之美,在于膝下臣服者。
这种传言的真实度有多少,寺岛千不清楚,反正她多少有听说过。她觉得彭格列不会保护不了自己的继承人,但是在这种场合,这种事情……
“呃……人家知道你是谁吗?有些有钱人会有一点点奇怪的爱好,反正你离得远一点,记得和你家大人说。”她提醒道。
他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又马上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所以呢,你是觉得无聊了吗?”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宴会是不是要跳舞,你会不会跳,有舞伴吗?”
一连四个问题砸到沢田纲吉的脑袋上,他看了眼身上做工考究的昂贵晚礼服,直接忽略掉第一个问题:“需要,不会,我可以不跳舞的。”
寺岛千失望的“哦”了一声,她有点好奇平衡力差会左脚绊右脚的人怎么跳舞的。接着,她阴恻恻地问:“你为什么没有舞伴,是太矮了吗?”
她扔掉了手里洗了一半的枕套,耐心地等对方回答。听筒内一片安静,其实沢田纲吉已经在那一头炸了毛。欧洲人整体的身高会比亚洲人高一些,他从小长得慢,又长了一张娃娃脸,脾气也好,因此到了会有同班女生把他当姐妹对待的程度。
但这些他都没和千说过。他很庆幸还好没说过这些。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幽幽地回答:“我现在快170厘米了。”
寺岛千对着自己的身高量了一下,感觉没什么概念,又把边上的爱学习抱起来。沢田纲吉听见一声又长又软的猫叫声。
“你在干嘛?”
“我在用猫估算1.7米是多少,”她伸手从猫的腋下穿过抱起,猫的身体可以拉的很长,上次去体检时测过,爱学习现在有74厘米,她念叨着:“170除以74是多少,二点几?”
这种她用自己的身高量不就行了。他现在比她高了,这才是重点啊!
他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你为什么要用猫量,你自己的身高加一点不就是170cm吗!”
“差不多2.3只爱学习,后面有无限小数。”寺岛千在电话另一头算出了数据。
【作者有话要说】
学姐:我听不懂27在说啥,绪子你帮我听一下。
绪子:噫~~~离我远点,黏糊糊恶心的小情侣!
上一章的闹觉没人get到吗!闹觉啊啊啊啊啊小孩子要哄哄才睡觉的意思!学姐感觉他可能留学深夜emo所以说他闹觉23333
我!争取!再有2章!把十年后剧情结束呜呜呜呜呜怎么这么慢QAQ
第93章 未来战世界纲吉视角(3)-高中时代
沢田纲吉对寺岛千的称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有时候还像之前那样叫“千学姐”, 有时候会省去后面的敬语。
对方看上去似乎不怎么介意,在偶尔听到“千”这个称呼的时候,也只是停顿片刻。之后, 在沢田纲吉眼里,她会用稍微有些冷漠的语调和他继续对话,但也不会制止他的行为。
沢田纲吉也不是故意的, 因为他现在脑子就是乱乱的。有时候会思考这种心思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是好像追溯不到源头。似乎比去意大利要更早些, 但也不是求着想让她陪自己一起学意大利语的时候——应该比那时还要早。他记得寺岛千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发抖时的样子, 她刚刚平息了情绪,就为乱发脾气的事情给自己道歉,声音在牙齿间碾得稀碎。他抓着毛毯的一个角, 忍着没去抱她, 因为觉得那样不太好。再仔细往前想想,还有她给自己化妆的时候,手带着海绵按在脸上,湿漉漉凉飕飕的, 当时他的耳朵其实有点红,不过好像没人发现。
但那个时候好像又太早, 也没有……沢田纲吉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也不知道应该找谁说, 只能憋在心里, 在每一次与寺岛千语音电话时, 都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不知所措。
有时候也会纠结, 最近是不是找她找得太频繁了。她嘴上不说, 但心里会不会嫌自己麻烦。于是, 在说话时也变得格外小心谨慎, 满心都是想说的话,想各种理由找她,又害怕惹对方生气。
反正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终于,他这种奇怪的态度把寺岛千惹麻了。
“我真的不知道意大利高中的化学考纲啊,我又看不懂意大利语。”寺岛千在网线的另一头拒绝了他提出的补课请求,“不是不想帮你,你那边的教育模式我完全不了解,我都不知道你们现在学到什么知识点了,你找个家教嘛。”
“有机化学,山本之前和我说他们已经学过了。”
“那你直接找山本不就行了,或者狱寺也可以吧,他不是也在意大利。”她对这小孩在学习上过分依赖自己,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这件事感到头疼。
现在是日本的晚上十点,寺岛千弄了个跨床桌,这样平时可以躺在床上看电视吃零食,或者像今天一样把笔电放在上面和沢田纲吉聊天。
她钻在被子里,因为天冷的缘故,爱学习乖巧地窝在她的头顶。它的毛很长,寺岛千蹭了蹭,感觉自己渐渐有些犯困。
而意大利此时正处于下午三点的时段。沢田纲吉面前放着一张30分的试卷。30分是意大利高中考试的及格分数,能拿到这个分数,他自己都感觉惊讶。
之前也想过要不要说,不过因为找了化学补习的借口,他决定暂时先不把这个喜讯告诉寺岛千。他想听对方为自己欢呼的声音,但以她的性格也一定会因此认为他有能力自己做好,直接撒手不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借口一定是不行的,总说些有的没的显得自己好像成天无所事事,他想着要不要找些正经事聊聊。
他说的时候有些语无伦次……果然被拒绝了。
“狱寺最近似乎很忙,所以希望拜托学姐可以帮帮我。”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表现得极其客气,甚至用了平时从未对寺岛千用过的郑重语。
最近他时不时就出现这种状态,寺岛千整个人都麻了。原先她也没什么反应,因为沢田纲吉这段时间连叫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乱七八糟的,但现在居然自谦语和郑重语都用上了。
她本来就讨厌日本人说话一套一套的规矩多,现在连和朋友讲话都得这样……可能日本人比较喜欢这种方式,会显得彬彬有礼,但在她看来纯粹是麻烦、低效率、古板。
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欠了自己钱没还害怕要债,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卑微?!
他什么时候变风格了……意大利人也不是这种说话方式吧……
她终于忍不住槽道:“你家最近是给你找了日本皇室的礼仪老师吗?”
“诶……?”沢田纲吉没懂她的意思。
寺岛千沉默片刻,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委婉些,毕竟她不知道对方在意大利受过什么刺激,承担了多少压力:“最近很客气,是因为给你请了礼仪老师教说话吗?”
最近很客气吗?说实话沢田纲吉也不清楚最近都在说些什么,不打电话的时候想着打过去,接通后又大脑一片空白,和失忆了一样。
“没有……”
“我以为有个礼仪老师拿着教棒站在你边上,你要是敢稍微言语粗鲁就打上去呢。”
怎么可能!他每次找千聊天都是偷偷的,保证边上绝对不会有人在,就算是Reborn也不行!
“你刚刚用了自谦语。”
“诶?”
“还用了郑重语。”
“诶?!”
“诶什么诶,我怎么感觉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翻了个身,又顺手把头顶的猫拉到怀里抱住,爱学习突然被主人用胳膊卡住脖子,怔愣片刻后开始边叫边挣扎。
传到沢田纲吉的耳朵里时,是东西擦过耳麦时闷闷的声音,还混着猫咪的叫声。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他有些惊讶:“爱酱又去舔耳机了吗?”
“没有,我刚刚翻身抱它,它不太愿意。”
咦……是已经打算睡觉了吗?
沢田纲吉算了算时间,比寺岛千平时睡觉的点早了一个多小时。
“你是打算睡觉吗?”他担心自己打扰到对方休息,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就是洗漱完躺床上了,一会儿聊完关电脑可以直接睡觉。”
爱学习在她怀里闹个不停,她干脆把猫赶到地上,这么一折腾,又是一阵唽呖嗦啰的声音。
沢田纲吉听得出来,是睡衣面料和被套摩擦的声音,还有翻身时气流涌入蓬松棉被又被压出去的声音。
他见过寺岛千穿睡衣的样子,一次是新年第二天,他和鹤田学姐同时冲到她家里邀请一起去初诣,她那一身睡衣睡裤红绿色搭在一起,明显不是配套的。一次是去鹤田学姐姑姑的温泉酒店住宿,女生一般都爱漂亮,会选和服浴衣,但她穿了条宽松的裤子,后来在榻榻米上大喇喇地盘腿坐着。所以,他知道对方穿睡衣是什么模样,怎么舒服怎么来,又懒散又不注意形象,可是他觉得这样也很可爱。
他能想象出寺岛千搂着猫在床上打滚伸懒腰,舒服到眯眼睛的样子。
很快,他意识到这样的臆想太冒犯了……他的脑袋一下子像烧开的沸水,烫的嗡嗡作响。
“你把有机化学的概念背熟,还有常规的方程和计算公式,课上老师讲的例题和课本上的题目都会做就行……这种事我帮不了你啊。”寺岛千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是不是要睡觉了……那、那我不打扰你。”沢田纲吉有些语无伦次,他现在好像不能听对方说话,不然脸会更红。其实没人会看见,但是……他不喜欢这种自我不受控制的状况,他可能需要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嗯?”难得这么早就要挂电话,这不正常……寺岛千疑惑地解释,“我现在没打算睡觉。”
直接说后半句就行了,为什么要“嗯”啊!
那声音像是电流一样钻进沢田纲吉的耳朵里,他无措地摘掉了耳机。
哐当一声,隔着网线,寺岛千都能感受到他的慌张。
Reborn来抓他写作业了……?
她犹豫了片刻:“……那个,没事我就挂咯?”
耳机内没有动静,寺岛千等了一会儿,操控鼠标关掉了语音通话。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明明每一次见面应该都是开心的,他不清楚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和寺岛千的通话都是慌乱的。他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与寺岛千接触。她总是那么冷静坦然,这样更显得自己毛毛躁躁。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沢田纲吉都没有给对方打电话。寺岛千依然和之前一样,从不语音找他,只是偶尔在Q/Q上聊两句。
西西里岛的冬天并不是永远都有大太阳的,下雨时一样潮湿阴冷地让人恼火。
大部分时候,Reborn都不准他在白天开暖气,原因是希望他可以多在室外走动,或者去训练室。最近他很配合,因为他发现这可以有效缓解自己胡思乱想的情况。
与寺岛千之间的联系频率减少之后,她开始频频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沢田纲吉烦得很,睡着睡着,千就跳出来,问他作业写了多少,某门课的成绩怎么样。他明明现在已经能考及格了,但在梦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在梦里抱住对方的手臂,耍赖一样往地上坐,寺岛千被他拉得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他们靠的很近,沢田纲吉闻到对方头上有股甜腻的椰子香,那是爱学习的宠物沐浴乳的味道。
之前千就和他吐槽过这味道齁甜,以后不会再用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换?
不过他没说出口。大概是因为之前没能让她答应给自己补习意大利高中化学的任性要求,沢田纲吉在梦里抓着对方的胳膊不肯放,鼓着腮帮子埋怨:“我不会,你为什么不肯教教我呢。”
他像胶水一样把脸黏在寺岛千的肩膀上,对方被他烦得不行,手臂怎么都抽不出来,只能胡乱地点头:“好吧,你先起来,把试卷做了。”
沢田纲吉回头一看,十几份试卷。
他在意大利读的是经济类专业高中,除了常规的语数外物化地史政,还有专门的经济学课程。
这些试卷包含了所有的考试科目。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可能还要3、4章才能结束27视角内容……不感兴趣的先囤着吧
这章有大概讲27啥时候喜欢学姐的了,喜欢不是一瞬间的事,都是日积月累的嘿嘿嘿
顺说开了自动购买的都记得关掉,谨慎一次性全章购买。别对我太有信心,一路追过来的人应该可以看出来,我其实发挥不是很稳定_(:Ⅰ」∠)_
第94章 未来战世界纲吉视角(4)-高中时代
十几份试卷, 全意大利语,怎么可能写得完!
沢田纲吉在内心咆哮。他每天上午学高中的知识,下午学家族的事务处理, 晚上还要做作业,偶尔会有额外的补习,哪里有空做这么厚一打课外作业!
除了手段温和些以外, 这和Reborn的斯巴达教育有什么区别!
他崩溃地抱住头:“写不完!”
“没让你一天内做完, 尽力就行了。”寺岛千把他的爪子从自己的手臂上捋下去, 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你写完之后我看看,得知道问题在哪里才能教你啊。”
原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吗?沢田纲吉懵懂地点了点头。
手被挣脱开后,他就不知道两只手该放哪里了, 只能像猫尾巴一样垂下去乱晃。寺岛千的指尖凉凉的, 他忍不住歪头贴上去,可怜兮兮地和她商量:“那我一天写一张行不行,每天事情太多了,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仔细数了数, 其实只有九份,大概九天能完成。他有些庆幸, 还好不是之前以为的十几份。不过其实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勉强了, 因为每天的安排都是满的, 连和千的语音也是隔几天见缝插针去联系的。(所以才会有睡到半夜打电话的情况发生。)一张试卷怎么也得花费一小时时间, 这样他每天又得少睡一小时。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惨, 儿戏般成为了黑手党组织的继承人, 被带去陌生的异国, 赶鸭子上架似的完成正式的继承仪式, 随后所有的一切都围着彭格列转。
但如果对方愿意教自己, 那也算是有正当理由和她聊天了,想想还不错!
寺岛千想了会儿,没所谓地点头:“可以啊,你自己安排。”
大概是站累了,她随手拖来一把椅子坐下。见状,沢田纲吉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寺岛千又起身指挥他侧着坐。
“你转过去,不要面对我,腿也挪过去,”之后,她大喇喇地把脚搁在了沢田纲吉那把椅子腿的横梁上,“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那么就是答应了!沢田纲吉在内心欢呼雀跃,觉得自己那张及格的试卷也可以告诉对方了。
“我这次数学考试及格了,别的也没什么。”
他明明就是想要对方夸一下自己,但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刻意压抑着兴奋的情绪,显得毫不在意。
寺岛千挑着眉看他,抿着的唇露出一个微微弯曲的弧度。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沢田纲吉从里面看见自己一脸骄傲求夸奖的表情。
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他瞬间感觉尴尬,因为千绝对会看出自己的心思!
“你是想要奖励吗。”
果然……他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明明是问句,对方却说得十分的言之凿凿……绝对是被看出来了。
“没有,”啊啊啊啊啊有啊有啊!就是想要奖励!为什么说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你不是之前和我说目标拆分嘛,我做到了所以和你说一下。”
他心里好累。他想说的明明就不是这些。
“我就是和你说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谁来救救他……这张嘴为什么不听话!有个小人在他内心抓狂咆哮。他瘪了瘪嘴,继续保持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羽毛般轻飘飘的触感从脸上擦过。他用手抓了抓被碰到的地方,接着怔住。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个短暂的、喷在脸上的微弱的鼻息后,意识到这是寺岛千的亲吻。他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僵住不能动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也不敢转头去看对方。
“给你的奖励。”寺岛千凑在沢田纲吉边上。他的余光能感受到对方正看着自己。
谁要奖励了……谁谁谁要奖励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他要奖励的,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要奖励的,但也不是……不是这个。其实这个也可以,这个挺好的没有不想要!
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恨不得立刻找个洞躲起来冷静一下,或者钻进冰箱里降降温。
“还有那个卷子。”寺岛千离他很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脖子,他下意识地绷紧后背微微侧身。
他现在觉得,那股对方极度不喜欢的甜腻椰子香也很好闻。可是他明明记得千身上不是这种味道……是因为刚刚给爱酱洗过澡了吗?
第二个吻落在脸颊上,带着湿漉漉的热气,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的要长一些。
“先给你赊一个,一份试卷换一个亲亲。”
诶?!还可以这样吗?
沢田纲吉睁大了眼睛,他依然不敢看寺岛千,只能茫然地瞪着前方。内心的小人手舞足蹈地在原地绕圈蹦了几下,又恶狠狠地嚎叫:“闭嘴!不会说话就闭嘴别说!你要是敢拒绝就完蛋了!完蛋了!”
他现在有九份试卷要做啊……
九份!
沢田纲吉猛地睁开眼。
“终于醒了?”Reborn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
入眼是熟悉的巴洛克风格的水晶吊灯,窗帘没有拉,他能看到花园里生机蓬勃的松树。外面在下雨,雨滴打在枝丫上,松叶绿得发亮。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意大利。
Reborn手里提着一根长长的细棍,棍子的一端吊着一簇轻飘飘的羽毛。它在沢田纲吉的面前晃来晃去,触感与梦中千落在脸上的亲吻一样。
原来是这个……他闭了闭眼,心里有些失落。梦总是千奇百怪毫无逻辑的,千怎么可能来意大利,她不会意大利语,更不可能帮自己看全意语的试卷。
接着,他感受到一阵突兀的重量压在了自己的脸上,令他不能呼吸。他手忙脚乱地把那团险些让他窒息的不知名毛团扒下来。
耳边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声,沢田纲吉定眼一看,是一只只有手臂长度的幼狮。
“同盟送给你的见面礼,九代首领让你过去见一面。”Reborn收起逗猫棒,“还不快点起床。”
狮子……还能养狮子吗?他瞪着那只翻着肚皮毫无野兽之王气势的家伙发愣。
“还没睡醒吗?”对方说得意味深长,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刚才是做了什么梦,一直叫不醒你。”
沢田纲吉吓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心虚地看了眼对方,随后立即将注意力放到幼狮身上。狮子也是猫科动物,那和猫相处的方式应该差不多,初次见面的时候要先给它嗅一嗅味道。他把手伸到小狮子的鼻尖处,潮湿的鼻息喷在指尖,触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沿着手臂冲进大脑里。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脸又开始发热。更让他难堪的是,Reborn就在边上。
“别磨蹭,换完赶紧出来。”Reborn将衣服扔到他的床上,然后离开。
沢田纲吉这才松了口气。
他头脑一热,把小狮子憨态可掬的照片发给寺岛千。
对方秒回。
『你家养狮子?!』
现在是日本的凌晨两点,寺岛千起夜,正巧看见沢田纲吉发来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迪拜贵族竟在我身边。
“我有一个朋友在意大利留学,他的宠物是一只狮子。”这种发在天涯豆瓣贴吧上绝对会被当做装逼吹牛的。
但沢田纲吉却突然清醒。照片里,这只小狮子躺在自己的床上,头靠着枕头。狮子是野兽,怎么可以出现在普通人家里,这一看就不正常。
那边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发过来。
『它几岁?断奶了吗?
『叫什么名字?』
『这要怎么养,以后长大了放哪里。』
他连忙回复,还配了一只眼泪汪汪的兔子表情。
『不知道诶,不是我家的,在合作公司的老板家看到的。』
Reborn站在门口催促,语气平和又渗人:“你还要多久,需要我把你的手机收走吗?”
他慌忙将手机藏进被子里。
有时是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有时是清晨或睡前,也会有在和寺岛千聊天的时候,沢田纲吉会突然想起那个梦。其实已经过去挺久了,他渐渐适应了意大利的生活,一切都在步入正轨。Reborn对他的进步很满意,据说今年夏天也许可以回一趟日本。
寺岛千慢慢就不再主动问他关于学习的事情,基本都是他自己想到就说,但更多时候他都是记不起来的。想要说的太多,看似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但生活中零零碎碎的情绪像是碎在孟德罗海滩的玻璃砂,他一个个挑出来,仔细过滤筛选后,才敢告诉对方。
不知道该说寺岛千好奇心过剩还是太过敏锐,她的知识面好像很广,聊些什么都能接上话,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问到他不敢说的细节。次数多了之后,沢田纲吉也懒得糊弄,敏感的事情不如不说,不说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关于第一次及格的事情,他觉得可以问一问,毕竟自己也很好奇对方的回复。
“奖励?”寺岛千愣了一下,学习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吗,怎么还来问自己要奖励了。虽然她觉得奇怪,但比起奖励本身,如何兑现也是一个问题,“你要什么奖励,你在意大利,我怎么给你奖励,国际邮费很贵的。”
问题又抛回给沢田纲吉,他也不知道要什么,就是想起那个梦随口一问而已。
他回答地有些结巴:“不用邮寄,我今年夏天……可能、可能会回来。”
她继续追问:“意思是先欠着,等你回来拿?那你要什么奖励?”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这不是应该对方来决定的吗?说到这个,他突然想起来,去年生日的礼物,今年情人节的义理巧克力,他都没有收到寺岛千送的,对方只在MSN上给他留了一句简简单单的祝福。
“我都可以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托着下巴蛮不讲理地抱怨,“还有去年生日和今年情人节的都要补。”
能不能讲点理……寺岛千盯着屏幕有些无语。
她耐心地和对方解释:“没有人会延后过生日,还延迟这么久,生日只能提前,而且你在意大利,国际邮费很贵啊。”
邮费这个问题不是刚才讲过?
“那可以先欠着的……”他小声嘀咕,“我也可以提前过今年的生日。”
秋天的生日提前两个月在夏天过……吗?寺岛千总觉得他不大对劲,恨不得把屏幕敲碎翻过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那你想要什么?”她把鼠标键放在了挂断的按钮上,他要是还敢说“随便”、“都可以”之类的话,她就立刻下线,“你至少要报个类目,想要什么类型的奖励。”
梦里那个不能说……但是好像并没有想要的东西。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对方的反应。
他紧张地绞着耳机线:“夸一下不行吗……你之前不都会夸一下我吗?”
之前……?寺岛千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个时侯没办法,因为他太笨了怎么都教不会,而且考虑到小朋友一直背着“废柴”的称呼,所以为了鼓励他建立自信,稍微有一点进步她都会浮夸地像是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地表扬。
可沢田纲吉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之前的十四岁,更不是七岁,如果在中国,他还有一年就成年了。
这个年龄的孩子虽然性情都还很单纯,但内心往往急于独立,行事风格也都喜欢模仿成人、逐渐偏向沉稳。最简单的表现是在衣饰的选择上更喜欢黑色、灰色之类单一沉闷的颜色,拒绝粉色、浅蓝等等亮色。
毕竟她也是这么长大的。
所以一个快要成年的智商正常的人类——还是一个超大集团的继承人,还需要这样的教育方式吗?
难道是彩虹屁听习惯了……但也不至于过了这么久突然发作。
耳机里是趋向成年男性的声线。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沢田纲吉说话时的语调还是起伏地如同一个幼稚初中生,很少会表现出一点同龄人才有的沉稳。想想对方的年龄……她要脸讲不出口也演不出来,并且还想把他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你今年十七岁吧……”寺岛千幽幽开口,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对方的年龄。但就算如此,年级总不可能记错吧,高中生怎么算都不小了,“那……除了这个之外呢?”
沢田纲吉想了会儿,其实他真的无所谓,寺岛千送什么他都会高兴的。
“唔……随便吧,都可以的。”
就是这个,就等着这句话呢!
寺岛千冷笑道:“那你做梦去吧。”
“啪——”地按下挂断键,下线、关机、拔电源,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作者有话要说】
学姐:不能惯着。
从某些刁钻的角度来说,学姐的回答神奇的和27的梦对应上了
第95章 未来战世界纲吉视角(5)-高中时代
她生气了吗?是生气了吧……
沢田纲吉茫然地看着聊天框, 不知道该发些什么过去。是去询问挂断的原因,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若无其事的聊天。
可是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要奖励和礼物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寺岛千的心情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在关闭电脑后, 她愉快地搂着猫钻进被子里睡觉。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孩成天找自己有点烦而已。
依赖心理是一种不健康的习惯, 会使人止步不前难以成长, 甚至无法形成独立的自我。在心理学上, 有个专业词汇叫做心理断乳期①,是她前几天刚刚从一本关于青少年心理学的书籍中看到的,据说这是每个孩子在青春期从依赖走向独立的一条必经之路。
沢田纲吉小朋友今年十七岁, 寺岛千没在他身上看到这个时期的一些典型特征, 反倒发现对方现在似乎有逆生长的趋势——心智不成熟,越来越幼稚。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也许是平时对他过于和颜悦色了?
沢田纲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和寺岛千继续聊天。
他知道怎么安抚闹脾气不讲理的蓝波, 用零食哄就行。但是对于千学姐……好吧对方从来没在考试以外的事情上对他发过脾气,他没有经验。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因为什么生气, 也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 可以用什么让她高兴。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件事, 寺岛千已经在Q/Q上给他发了别的意大利八卦新闻。
『这个派系的领导人是同性恋?!真的假的○v○”』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啊……但好像九代首领过几天会和对方见面, 要不要想个办法问一问?
日本的上午七点半, 寺岛千刚刚起床洗漱, 她嘴里含着牙膏沫, 瞥到了手机上沢田纲吉的回复后, 呛的差点咽下去。
这时候意大利已经步入后半夜。同盟送来的幼狮习惯和他同床, 几次推开后都会嘤嘤叫着贴上来,负责饲养的驯兽师说它离开母狮时还没断奶,所以没有安全感,会不自觉亲近让它觉得安心的任何——不管是人也好,还是某件物品。
沢田纲吉认命地不再管它。
他大方地分给小狮子半只枕头。幼狮睡着后偶尔会突然抽搐或者小声叫一下。他正拿着手机仰躺在床上等寺岛千的回复,听到这些细碎的声音后有点犯困,于是一不小心,手机砸在鼻梁上。
沢田纲吉“嗷”地喊出声,这下彻底清醒了。
过完复活节,西西里岛越来越暖和。岛上开满了花,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香气。沢田纲吉不懂园艺,只知道这个好闻,那个也好闻。他睡不着,便把那些在路边拍下的照片都发给寺岛千看,过了会儿,对方回复:
『好看!』
又过了会儿,对方发来一段话:
『第一个是桃花,第二个是杏花,第三个不知道,最后那个一个个白点点的应该是满天星,黄颜色的小花是迎春花。』
好厉害啊……沢田纲吉感叹着发过去一个泪眼汪汪的猫猫表情,寺岛千反手一张搜索页面的截图:
『谷歌以图识图……』
等一下!他不是在问花名啊……为什么千学姐每次都会把话题岔到奇怪的地方!
沢田纲吉气得一下子坐起身。他现在不刚才还要清醒。
进入春季,房间的窗夜晚便不会关上。花园的花都开了,他走到窗台前探头朝外看,入眼是郁郁葱葱的虞美人,花香随着微风幽幽飘进来。月光清清凉凉地洒在地上,他看见一团黑影飞速从视线内略过——彭格列总部很大,那应该是赖在这里不肯走的流浪猫。
他想起新年宴会时偷偷蹲在花园里的那通电话。一墙之隔是热闹的舞会,寺岛千在电话那头和他聊最近一次带爱学习体检的事情。她说话的语速不快,声音干净清澈,遮盖住身后悠扬的钢琴声与沸腾的人声。
鼻尖是西西里冬夜冰冷的空气,他的内心平和又安宁。
这已经不是沢田纲吉第一次在意大利的凌晨打MSN语音,寺岛千见怪不怪地接通。
“怎么了,哪里疼,腿还是手臂?”她关上门,背着书包打算去学校。
“没有。”他听寺岛千的话,有乖乖按照保健师开的补充剂定时服用,已经很久没再骨头疼了。
寺岛千磨了磨牙,她现在在外面,不太敢大声说话。她压着嗓子吐槽:“那干嘛?这个时间点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说起来他有本事这个时间点给沢田夫人打电话啊,看不被骂死。她在考虑要不要去隔壁打个小报告。
“不会,之前体检的时候测过骨龄,医生说还能再长大概十厘米。”
“哦,”寺岛千顿了顿,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她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有关青春期心理学的书籍,觉得心烦意乱,“那你有什么事。”
对话有片刻的空白,沢田纲吉突然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几个月了,他都改不掉这个习惯,有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给对方打电话,但接通后大脑就会突然停止工作。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会儿,赶着在对方不耐烦前,终于想起来要说什么:“上次……为什么突然挂断,是生气吗?”
“那个啊,你想到要什么奖励了吗?你说随便什么的我也很难办的。”打电话会分心,因此寺岛千走得很慢。路上的行人渐渐都超到了她的前面,她缓缓停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跳行。
是因为没说具体要什么奖励,所以生气了吗?但他好像也不是很想要奖励,比起寺岛千的奖励,他可能更好奇对方的态度和反应。
沢田纲吉趴在窗台上,夜晚很安静,他咬着耳机线轻声回答:“没想好,要不算了吧。”
他不要奖励,寺岛千乐得省钱又省事,嘴巴忍不住咧开:“确定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