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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好眠后,宋宝琅身上的不适感已消的七七八八了。再加上见今日是个晴好的天气,宋宝琅正打算用过朝食后,去找福善公主一道出门逛逛。

可刚用完朝食,她就发现她自己来月事,出门逛一事只能作罢。

宋宝琅换了身衣裙后,鸣夏就进来禀:“大娘子,沈娘子来了。”

沈慧的到来既在宋宝琅意料之中,又在宋宝琅意料之外。

宋宝琅抱着手炉歪在榻上,颔首道:“请她进来吧。”

很快,挡风毡帘被掀开,鸣夏带着沈慧从外面进来。

沈慧今日仍是一袭素色淡雅绣桐花的袄裙,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只有发髻上簪着一朵兰草绒花发簪。她今日脸上没了昨晚的苦涩,整个人身上倒有股温婉娴如玉的气质。

甫一进来,沈慧便柔声道:“我贸然过来,不知可有打扰到弟妹?”

“没有,沈姐姐快请坐。”宋宝琅招呼沈慧落座后,又命人奉茶。

沈慧落座后,

面容有些局促:“先夫身子羸弱,自与他成婚后,我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照顾他上,对外面的事所知甚少。直到不久前才知晓二郎君成婚的消息,我一时仓促拿不出好的贺礼,便亲手绣了一副荷鸳图,还请弟妹莫要嫌弃。”

话落,沈慧将怀中的匣子打开,将里面的绣品打开让宋宝琅过目。

绣布上荷叶团团荷花盛绽,一对交颈鸳鸯卧于荷花下,恩爱之意扑面而来。

宋宝琅虽不擅刺绣,但也能看出来,这副绣画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沈姐姐,这绣画太贵重了。”宋宝琅一时有些不敢收。

沈慧却温柔笑了笑:“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罢了,若弟妹不嫌我绣的粗陋,就请收下吧。”

沈慧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宋宝琅也不好再推辞,便让鸣夏接过盒子,向沈慧道过谢后,又问她:“沈姐姐住在母亲那里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缺的,沈姐姐尽管来寻我便是。”

“习惯的,此番我贸然来京,给你们添麻烦了。”

昨晚到寿春堂之后,宋宝琅听了个大概。

沈慧的丈夫在今年暮春时节过世了,她夫家容不下她,而她的亲人又都过世了,她无处可去,便与宋思贤一道来上京投奔徐母了。

“不过弟妹你放心,我不会在这里久住的,待我找到营生后,我就立刻出去租赁院子。”

宋宝琅没想到沈慧会这么说,她愣了愣,笑着道:“沈姐姐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母亲喜静不爱出门,姐姐来了之后,正好可以陪母亲说话解闷。”

话落,宋宝琅端起茶盏就要吃,沈慧却道:“弟妹来了葵水,最好换种茶吃。”

刚才二人说话间,沈慧注意到宋宝琅时不时将手炉往小腹的位置贴,再加上她脸色有些苍白,她便猜宋宝琅应该是来了葵水。

“啊,为何?”宋宝琅一脸不解。

“我观弟妹吃的茶汤如碧色云霞,应是寒性茶。弟妹既来了葵水,不如换了八宝茶来吃。”

宋宝琅闻言,当即让人给她换了茶。又看向沈慧,惊诧问:“姐姐会医术?”

“我父亲是大夫,我自幼跟在他身侧,所以也略通些岐黄之术……”沈慧话刚说到此处,就有人进来禀,说李妈妈来了。

李妈妈进来行过礼后,说是章氏醒了,正寻沈慧呢!

宋宝琅猜,章氏这是怕她为难沈慧呢!

宋宝琅便道:“既然母亲要寻沈姐姐,那我就不多留姐姐了。姐姐若得了空,尽管来寻我说话便是。”

沈慧应下后,就与李妈妈一道离开了。

她们二人出去时,鸣夏正带了王氏身边的周妈妈过来。

王氏今日得了两匹好料子,是宋宝琅喜欢的颜色,她让周妈妈送过来给宋宝琅裁冬衣。

周妈妈认得章氏身边的李妈妈,见她领了个妙龄女子从宋宝琅院中离开,不禁多嘴问了一句:“那位是?”

“那是老夫人手帕之交的女儿,家中亲人俱已亡故,便来京中投奔老夫人来了。”

周妈妈一听这话,眼皮猛地跳了跳,但她面上却没敢表露出去。

待见到宋宝琅之后,周妈妈打探了几句沈慧的事。

因周妈妈是王氏身边的人,宋宝琅便也没多想,直接同她说了。末了又道:“沈姐姐那人挺好的,她还送了我一副绣画呢!”

说完,宋宝琅将沈慧送的绣画展开让周妈妈过目。

周妈妈心不在焉称赞:“确实绣工精湛。”

之后,周妈妈在抱朴堂吃了一盏茶,就告辞离开了。

甫一回到宋家,周妈妈立刻将沈慧的事一五一十的同王氏说了。

“老奴远远瞧了一眼,只瞧见那位沈娘子弱不胜衣的背影。老奴私下也寻绘春他们打听过了,亲家太太对咱们娘子成见颇深,但对这位沈娘子却十分亲近。而这位沈娘子今日一早就去见咱们娘子了,还送了副亲手绣的荷鸳图给我们娘子。老奴观我们娘子对那位沈娘子印象还不错。”

周妈妈每说一句,王氏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王氏的手已不自觉握成了拳。

待周妈妈说完时,王氏猛地站起来,当即吩咐:“让人立刻去套马车,我要去徐家。”

周妈妈没想到一贯冷静的王氏会这般冲动,忙劝道:“夫人,老奴知道,您是担心娘子受人蒙蔽。可现在就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太莽撞了些?”

周妈妈是王氏身边的老人了。

她自六岁被卖进王家后,就一直跟在王氏身边。

她陪着王氏嫁给范文正,再到二人义绝和离,再到王氏嫁进宋家,为宋昀生儿育女。

王氏吃过的亏她都知道,但她觉得王氏就这样过去太过莽撞了,所以不得不劝一句。

王氏原本人已经要往外走了。听见周妈妈这话,顿时又定住了。

她现在过去能做什么呢?

沈慧昨日刚到徐家,就算她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怕这会儿也还不敢施展呢!她现在过去,确实太过莽撞了。

王氏竭力平复着情绪,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

吃过一盏冷茶后,王氏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急躁和不安。

她沙哑吩咐:“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趟徐家,就说我病了,让簌簌回来一趟。”

她绝不会让她的女儿再重蹈她当年的覆辙——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比心]

第39章

今日徐清岚下值后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去寻了宋思贤,与他一道去的还有崔焕。

说起来,宋思贤比徐清岚更早认识崔焕。

昔年崔焕离京游历至陵州时,与宋思贤一见如故。而宋思贤与徐清岚既是同窗又是好友,因此崔焕与徐清岚也认识了。

他们两人过去时,宋思贤已在雅间中等着了。

“清岚兄,崔兄,你们两个东道主竟然来得比我还迟,可得自罚三杯啊。”宋思贤一看见他们二人,便开起了玩笑。

崔焕笑道:“我没问题。”

徐清岚颔首:“我也没问题。”

待到酒菜上桌后,崔焕二话不说先举盅自罚三杯。徐清岚也与他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崔焕吃的是酒,而徐清岚吃的是茶。

宋思贤和崔焕都知晓徐清岚滴酒不沾,所以也没异议。

待三杯酒吃过后,三人这才说起话来。

崔焕此番是来京参加明年春闱的,因此一开始聊的便是此事。

崔焕虽未经过科举,但他如今在朝为官,对明年的恩科还是略有耳闻的。而徐清岚是去岁的探花,科举一事他比崔焕懂得多。

但其实真说起来也没甚好说的。

自今上登基后,便一直在严厉打击科场舞弊之事。每逢大考之年,明里暗里更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且本朝科举都是糊名阅卷,提前走门路非但没用,反倒还极有可能会被盯上,而且宋思贤的才学徐清岚是清楚的。

徐清岚捧着茶盏吃了口茶,淡淡道:“你的才学没问题,去岁只是差了几分运道,明年高中应当不成问题。”

“我虽没下场参试过,但与去岁高中的学子接触过,我觉得他们有的学问还不如宋贤弟你呢!所以我同徐兄一样,也觉得你去岁只是差了几分运道,明年再下场,定然能榜上有名的。若你不放心,回头我陪你去白云观观拜拜文昌帝君。”

崔焕与徐清岚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着宋思贤。

宋思贤被他们说的笑逐颜开,便举杯道:“多谢两位兄长的吉言了。来,小弟敬你们一杯。”

三人举杯相庆后,话题便又转到了徐清岚身上。

“清岚兄,当初你成婚时,我摔伤了腿下不来床,才没能来京观礼。如今我既来上京,你和嫂夫人是不是得挑个日子请我吃顿酒啊?”

徐清岚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是正吃着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今日这酒明明是你为我接风洗尘的,我想喝的可是你们二人的喜酒。”宋思贤不依不饶,“而且我还给嫂夫人备了厚礼呢!”

徐清岚被宋思贤缠的没办法,只好敷衍道:“我考虑一下。”

之后他们三人推杯换盏,一直到快宵禁时分才散。

宋思贤与崔焕这人已喝的东倒西歪了,只有徐清岚一人神思清明,让他们二人的随从将他们各自扶上马车后,看着他们走远,徐清岚才上了自家的马车。

徐清岚回去时,宋

宝琅已经躺下了,屋子里有股苦涩的药味。

一看宋宝琅唇色惨淡的模样,再加上他感觉到小腹坠坠的难受,徐清岚便知宋宝琅又来葵水了。

见宋宝琅难受,徐清岚当即便要让人去请大夫,却被宋宝琅制止了。

“不用,我先前让绘春给我熬了一碗上次那个大夫开的药,应该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现在可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徐清岚想了想,偏头吩咐绘春:“你去趟抱朴堂,看看沈娘子是否歇息了,若她没歇息的话,就请她过来一趟。”

徐清岚记得,沈慧的祖母极擅女科,从前在陵州的女眷中名声极好。

沈慧自小就跟着她祖母和父亲习医,她祖母过世后,沈慧便接替她祖母,时常为陵州城的女眷们看诊。

很快,沈慧就被请来了。

沈慧一改昨夜的柔弱,她替宋宝琅诊脉的同时,又问了宋宝琅平日来葵水时的症状,宋宝琅一一说了。

沈慧点头应下后,让徐清岚先回避,她从药箱李拿出针囊,先替宋宝琅施了了一回针,又同宋宝琅道:“之前那个大夫给你开的方子没问题,但是里头有几味药要换。我将方子写下来,明日你让人拿着方子直接去抓药就成。”

“夜深霜重,有劳沈姐姐跑这一趟了。”宋宝琅说话间便要坐起来,却被沈慧止住。

“快别这么见外。”沈慧没让宋宝琅起来,“你好好歇着,这两天不要沾寒凉之物,记得保暖。”

叮嘱完之后,沈慧便背着药箱要告辞了。

“今夜劳烦沈姐姐了。”徐清岚向沈慧道过谢,又让锦秋和愉冬二人送沈慧回抱朴堂。

待沈慧离开后,徐清岚又坐在床畔陪宋宝琅说了会儿话,才去净室沐浴。

等徐清岚再出来时,就见先前还有气无力躺在床上的宋宝琅正坐在桌旁用饭。看见徐清岚出来,宋宝琅顿时道:“沈姐姐的医术真好,她这一通针扎下来,我感觉好多了。”

“沈姐姐的祖母是我们陵州很厉害的女医,她祖母过世后,便是沈姐姐接替她替女眷们看诊。”说话间,徐清岚也坐到了桌畔。

“那沈姐姐很厉害啊。”宋宝琅毫不吝啬的夸赞。

她虽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但也并非是不知人间疾苦之人。她知道,在这个世道上,女子无论做什么,都会比男子难很多。

宋宝琅不禁想到昨夜见到沈慧时的模样。

那时的沈慧眼眶泛红,笑得比哭还难看。今日午后她来抱朴堂时,眉眼间却没了昨夜的苦涩,反倒有股温婉如玉的气质。

而今夜她沉着为她施针时,更让宋宝琅看见了一个不一样且闪闪发光的沈慧。

“哦,对了,今日白天的时候沈姐姐来抱朴堂小坐时,送了一副荷鸳绣图,说是送给我们成婚的贺礼。我不好推拒便收下了,你说回头我该回个什么礼给她好呢?”宋宝琅问徐清岚讨主意。

徐清岚长这么大,身边就两个女子。

一个是章氏,一个就是宋宝琅了。

这种事,他自然是没有处理经验的,他同宋宝琅道:“你看着办就好。”

“那我想想再说吧,反正沈姐姐如今住在家里,也不急在这一时。”

徐清岚应了一声,拿了本书坐在旁边陪宋宝琅。

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宋宝琅只堪堪吃了五分饱就将筷子搁下了。之后她盥洗漱过口后,就爬上床躺下了。

徐清岚见状,才放下书跟了过去。

之前每次来葵水宋宝琅夜里总是睡不好,这天夜里却难得睡了个整觉。第二日晨起后,宋宝琅正打算派人去将沈慧请过来好生谢她时,周妈妈却过来说王氏病了。

宋宝琅一听这话,当即便火急火燎的往宋家跑。

可回了宋家之后,却发现王氏正好端端的坐在堂上理事。

宋宝琅下意识去看周妈妈。周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话,堂上的王氏已开口了:“别看她,此事是我的主意。”

“阿娘,您吓我做什么呀。”宋宝琅扁着嘴,一脸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膛,“您知道周妈妈说您病了时,我有多担心么?”

王氏倒了盏茶递给宋宝琅。

宋宝琅吃了几口后,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王氏这才开口问:“听说徐家最近来了位沈娘子?”

“是啊,沈姐姐的母亲我婆母的远房表妹,今春她丈夫过世后,夫家容不下她,她又没别的亲人了,这才来京投奔我婆母的。她人挺好的,性子温柔还会医术。昨夜我来葵水难受,她还替我施针了呢!”

“什么?!她还替你施针了!”一向稳重冷静的王氏听到这话面色骤变,当即吩咐人去请大夫来。

宋宝琅被王氏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不等她发问,王氏已握住她的手,神色紧张问:“她除了为你施针外,还做了什么?她可有为你开药?你喝了没有?”

王氏噼里啪啦的问了一大堆,宋宝琅都有些不知道该回哪一个了。

“阿娘,你怎么了?”宋宝琅觉得,王氏今日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往日沉着冷静的人此刻却突然慌乱害怕起来。但宋宝琅不明白,她在害怕什么。

王氏却不答,只紧紧握着她的手,逼问道:“回答我。”

“她为我施了针,也开了药方。但那时已经有些晚了,而且我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没让人去抓药。”宋宝琅只得如实说。

“药方在哪里?拿给我看看。”

宋宝琅便唤了绘春进来。

原本绘春打算伺候完宋宝琅用过朝食后就去药铺抓药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去,周妈妈就来了,绘春便将药方带在了身上。

听王氏要看药方,绘春当即将药方递了过去。

王氏虽是宋家的当家主母,但对医药一事却一窍不通,不过她身边有个婆子懂药理,王氏当即将那婆子叫来,让她看这药方可有问题。

那婆子双手接过药方,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后,摇摇头:“这上头都是些平衡气血的药材,老奴瞧着并无问题。”

“阿娘,到底怎么了?”宋宝琅还是不明白,王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反常。

王氏正要答话时,周妈妈在外面禀:“夫人,方大夫来了。”

方大夫是宋家的常客,宋家女眷但凡有头疼脑热,都是请她上门来看诊。在方大夫的印象里,王氏一直是端庄娴雅的模样,今日她进来时,却发现王氏面色煞白,握着宋宝琅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方大夫心中正觉纳闷时,王氏已急急道:“劳烦方大夫替小女瞧瞧,看她的身子可有异样。”

方大夫不敢耽搁,忙上前去替宋宝琅诊脉。

“从三娘子的脉象上来看,三娘子除了气血有些失调外,并无其他病症。”方大夫细细替宋宝琅诊过脉后,如实道。

王氏听到这话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又让绘春指出了沈慧昨晚为宋宝琅施针的几个穴位。

“在这几个穴位施针确实有助于缓解行经时的难受。”

王氏听了这话后仍不放心,又将药方递给方大夫过目。

方大夫看过后,也说药方没问题。

得了这话后,王氏一颗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命人好生将方大夫送出去。

待方大夫离开后,宋宝琅这才道:“阿娘,这下您总能相信沈姐姐对我没有坏心思了吧。”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王氏不敢掉以轻心。宋宝琅是她生的,她了解这个女儿,虽然爱憎分明,但却是个单纯性子,她绝不会让她再重蹈她当年的覆辙。

“这样,你今日将周妈妈和孔婆子带回去,日后让她们跟在你身边伺候。”

宋宝琅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她拉着王氏的袖子,轻晃着问:“阿娘,到底怎么了?”

女儿如今纵然已嫁为人妇,但眉眼里却仍是出嫁前的纯真。

王氏并未回答宋宝琅的问题,而是抬手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心道:“簌簌,相信阿娘,阿娘绝不会害你。”

宋宝琅自然是相信她阿娘的。

可她

也很想知道原因啊,但显然她阿娘不肯同她说。

周妈妈是王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她若跟着自己去了徐家,王氏少不得要辛苦不少。

宋宝琅见拗不过王氏,只得同她商量,她只带孔婆子去,让周妈妈留下,亦或者换其他妈妈去也成。

但王氏不肯。

“只有她们两个人跟在你身边,阿娘才能安心。”

王氏这话让宋宝琅没办法拒绝。最终这天午后,宋宝琅带着周妈妈和孔婆子回了抱朴堂。

孔婆子在王氏身边是管厨房的,她如今来徐家后,宋宝琅仍分派她去厨房。

至于周妈妈,她是王氏身边的老人了,亦是王氏身边最得脸的陪房。宋宝琅一直将她当半个长辈看,便同她道:“那就委屈妈妈,在我这里待几天,替我管管院子了。”

“三娘子您说得这是哪里的话。能为您管院子,是老奴的福气。”

之后宋宝琅正要让绘春带周妈妈去安置了。

很快,宋宝琅回了趟娘家后,身边多了两个仆妇的消息就传进了章氏的耳中。

起先章氏没反应过来。她午后歇过晌后,才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宋宝琅自嫁到他们徐家来,回娘家回的十分频繁。但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突然带两个仆妇回来。

前天沈慧刚来投奔他们,今日回娘家的宋宝琅就突然带了两个仆妇回来,她想做什么?!

而沈慧并不知道此事,她在得知宋宝琅回来之后,心中还记挂着宋宝琅的身体,想去抱朴堂看看她。

临去前,她过来同章氏说一声。

章氏却不肯让她去。

“那宋氏平日嚣张跋扈,连我这个长辈都丝毫不放在眼里。你若去了,她定然要为难你的,你别去。”

沈慧闻言一愣。

嚣张跋扈吗?她觉得宋宝琅挺好相处的。而且是个很纯真的小女娘,她还挺喜欢她的。

“姨母,昨日我过去时,弟妹待我挺好的。而且她身子不适,我想过去瞧瞧她。”

章氏听到这话,面上顿时露出忿忿不平之色:“你这丫头就是太傻了,你掏心掏肺的惦记着她身体不适,人家却在防着你呢?”

“防着我?”沈慧一脸不明所以。

沈慧说了宋宝琅今日从娘家回来时,身边多了两个仆妇一事。

沈慧想说,宋宝琅出身大户人家,从娘家带回两个仆妇来,也并非是什么稀奇的事。而且她一个刚没了丈夫只能暂时寄居在这里的孀妇又有何值得宋宝琅防的呢!

但章氏既这么说了,沈慧又怕宋宝琅此举当真是在防着她,自己上赶着去反倒不好,遂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夜里徐清岚下值来见章氏时,章氏也同徐清岚说了这事。

末了,章氏神色不满的抱怨:“你那岳母管着偌大的宋家还不够,还要把手伸到女婿的院子里。难怪从前她在范家时,范老夫人说她不贤善妒……”

“嘭”一声脆响,徐清岚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面色阴沉如水。

“母亲都这个年纪,还要学那等长舌妇乱嚼舌根子吗?而且编排的的还是自己的亲家。传出去,母亲是想让儿子被人戳脊梁骨,还是想让儿子被弹劾?”

听到前半句时,章氏当即就想反驳。但徐清岚最后那句话,却让她意识到了这事得严重性。

但章氏却不承认这一点,只嘟囔道:“这话我也就私下同你说说,如何会传出去呢!”

徐清岚听到这话,顿觉章氏真是昏了头了。

“那万一传出去呢?”徐清岚冷冷盯着章氏,“到时候别人戳着儿子的脊梁骨,母亲就高兴了?”

章氏一听这话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她比任何人都看重徐清岚的前程。一想到儿子的前程或许会受她牵连,章氏面上就流露出不安来。

可不等她开口,徐清岚只留下一句,“来说是非者,便是是是非人,母亲好好想想吧”,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寿春堂正堂后,徐清岚原本想直接回抱朴堂的。但想了想之后,又将李妈妈叫来。

“劳烦妈妈替我向沈姐姐传几句话。”

李妈妈听完徐清岚说的之后,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之色,旋即低声应了。

徐清岚回到抱朴堂时,情绪其实已经平复下来了,但却还是被眼尖的宋宝琅发现了。

“你和你母亲又吵架了?这次又是为什么?总不能害是因为我吧?”

“不是,与你无关。”

徐清岚想,当初他就不该让章氏认识邹氏。

章氏不认识邹氏,或许他们这个家也能太平很多。

而宋宝琅听说与她无关后,她便也不再多想,只径自催促徐清岚:“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做坏事吗?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走。”

她已经跃跃欲试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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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徐清岚口中的带宋宝琅去做坏事,是指带她去揍隋承瑛。

先前隋承瑛被隋国公打的下不来床,一直龟缩在国公府养伤。

这两日他伤好了,便开始出门四处走动了。宋钰打听到隋承瑛今夜会来春风楼吃酒,便和徐清岚商议要趁着这个机会动手。

先前徐清岚答应过宋宝琅,此事要算她一个,所以今夜他就带着宋宝琅一起来了。

候在春风楼外巷道里的宋钰看见宋宝琅那一刹时,差点都疯了。

“我们揍隋承瑛这个鳖孙,你带我阿姐来做什么?”

“我自然也是来揍隋承瑛这个鳖孙的!”宋宝琅挺着胸脯,一脸傲娇。

宋钰恼火的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同徐清岚道:“不是,我阿姐胡闹,你怎么还纵着她啊!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带着她来……”

“宋钰,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宋宝琅听见了宋钰的话,她单手握拳,威胁似的朝宋钰挥了挥。

血脉的压制瞬间让宋钰闭嘴了。

徐清岚拍了拍宋钰的肩膀,安抚他:“放心,我会保护她的。”

宋钰回了徐清岚个嘁。

徐清岚:“……”

“你们俩别磨叽了,我们快进去吧。”宋宝琅催促。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揍隋承瑛那个乌龟王八蛋了!

春风楼在上京十分出名,这里酒好美人多。每至夜间便灯烛煌煌人满为患,直到天明方散。

宋宝琅他们从门口进来时,宋宝琅头上的幞头都被人挤歪了。

宋钰的脚也被人踩了好几下,他一面怒骂,一面扭头去找跑堂。而徐清岚则护在宋宝琅身侧,避免旁人撞到她。

而此时,二楼栏杆处有人正凭栏在同友人说话,无意往堂下瞥了一眼,看见一身青色衣袍的徐清岚的时,那人表情一顿。

第一眼,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遂又看了一眼。还真是徐清岚!

而且徐清岚身侧还跟着个身形娇俏的小郎君。

那小郎君将幞头扶正后放下手来,这人才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宋宝琅又是谁呢!

徐清岚竟然带着他娘子来逛花楼?!那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而堂下被吵的头昏脑涨的三人毫无察觉。宋钰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跑堂的,他当即让那跑堂的带将他们带去他提前定下的雅间。

甫一进到雅间后,他们三人刚觉呼吸顺畅时,老鸨就扭着腰身进来了。

“三位郎君是头一回来还是有相好的姑娘?若是有相好的姑娘尽管告诉妈妈我,妈妈我这就替你们安排。”

徐清岚看了宋钰一眼。

宋钰接话道:”头一回来,你给我们找几个好看擅音律歌舞的姑娘来。另外再整治一桌好酒来,记得要你们春风楼最好的酒。”

话落,宋钰将一锭银子扔过去。

“好好好,三位郎君稍候,妈妈我这就给你们安排去。”那老鸨接过银子后,当即喜笑颜开的出去了。

门刚关上,宋宝琅就猛地扭头,眯着眼看向宋钰:“你面对老鸨怎么这么就轻驾熟呢?”

“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赵瑾他们都是花楼的常客。我听他们说过几次就记住了嘛。”

“是听他们说过几次就记住了,还是你也跟他们一起去鬼混了?”宋宝琅逼问道。

宋钰瞬间急了:“阿姐,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咱们宋家的祖训是不许狎妓,我记着呢!”

他们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宋钰撒谎起来是什么样子,宋宝琅十分清楚。

此刻见宋钰急赤白脸地辩解,宋宝琅便清楚他说的是真话。她的语气这才略微缓和了几分,但话中却全是敲打之意:“你记着就好。若是让我知道你也学他们那套做派,我定然要告诉阿娘,让阿娘好好收拾你。”

“知道了。”宋钰应完,一转头见徐清岚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故意的!”宋钰恼怒道。

徐清岚气定神闲给宋钰顺毛:“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若由我出面定然会露馅。而阿钰你就不一样了。你能说会道又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应付老鸨这种事,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所以由你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那是。”宋钰被徐清岚夸的开始飘飘然了。

宋宝琅看他的目光像看傻子。但下一瞬间,宋宝琅又猛地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你平日不会也是这样甜嘴蜜舌哄我的吧?”宋宝琅面露怀疑之色。

“怎么会呢!我对簌簌的心,那可是日月可鉴的。”徐清岚一本正经回答宋宝琅的问题。

他这人平日不苟言笑,因此眉眼里总是透着冷淡。但当他专注盯着她的时候,他眼里的冷淡便消失了,只剩下无限的缱绻情深。

宋宝琅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钰已十分煞风景的道:“你们两口子恩爱能不能回家再恩爱啊?我这个大活人还在这里呢!”

“你——!”宋宝琅转过头,正要骂宋钰时,房门却被人推开了。

一群浓妆艳服的姑娘们便从门外进来,她们嘴里唤着郎君的同时,便要往他们三人身上扑上。

“都给小爷规矩点!”宋钰当即厉声呵斥……

那些姑娘们顿时被他吓到了,齐齐站在原地。

宋钰这才清了清嗓子,一副老成的模样:“我这两个朋友都是第一次来,你们别吓着人家了。都规规矩矩去奏乐跳舞去。”

那群姑娘们听得宋钰这般说,便齐齐抱起乐器,开始吹拉弹唱起来。

借着乐声的遮掩,宋宝琅悄声问宋钰:“咱们今晚不是来揍隋承瑛的吗?隋承瑛人呢!”

“那个狗东西这会儿在隔壁呢!阿姐你别急,时机还没到呢,你且再等等。”

在正事上,宋宝琅觉得宋钰没有徐清岚靠谱,她便又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微微侧身,朝宋宝琅那边靠了靠,轻声答:“再等等。”

宋宝琅得了这话,这才坐直身子,百无聊赖的将目光落在歌舞上。

不得不说,女子的舞姿和男子的完全不同。

男子的舞姿更侧重于力量感。而女子的舞姿则更柔美含情。那些舞姬们或甩袖或侧腰回眸时,眉眼里皆是欲说还羞的柔情。

徐清岚和宋钰这两个男子没什么反应,而宋钰却看得十分入迷。

徐清岚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他只默然将宋宝琅面前的酒盏挪开,为她换了盏蜜水。

这舞姬身在花楼里,平日看惯了各种油腻龌龊的眼神,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看她跳舞时,满眼都是欣赏之色的。

尽管对方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小郎君,但也让她十分感动,是以这舞姬跳的越发用心了。

而在宋宝琅沉溺这舞姬的舞姿中无法自拔时,宋钰已悄然去打探到了旁边雅间的情况。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之后,便向徐清岚使了个眼色。

徐清岚会意,便同宋宝琅道:“那位姑娘应该跳累了,让她们下去歇一歇吧。”

宋宝琅没忘记来这里是为了办正事,她只得意犹未尽的叫停了舞姬的舞。然后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跳舞的那个姑娘,真诚夸赞道:“你的舞跳的很好。若我还有机会再来这里,我一定来看你跳舞。”

“好。”那舞姬笑着收下了宋宝琅的银子,然后蓦的倾身,低声道,“我等娘子。”

宋宝琅眼睛瞬间撑圆。那舞姬冲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抱着琵琶出去了。

宋钰同徐清岚道:“你带阿姐走正门,我翻窗。”

话落,宋钰便已身手敏捷翻窗出去了。

先前宋钰观察过了,他们这座雅间外有一株大叔,那树的枝干遒劲,从他们这边顺着大树的枝干攀爬至隔壁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刚才他站在窗畔也听见了,隋承瑛的酒肉朋友们已各自揽着花娘走了,如今隔壁就剩隋承瑛了。

宋钰踩着窗翻进去时,隋承瑛拉着一个花娘正欲行事。

宋钰蒙住脸,趁着隋承瑛不备时,直接一花瓶砸在隋承瑛头上。

隋承瑛被砸的一个趔趄,直接扑到那个花娘身上。原本正跪在地上伺候隋承瑛的花娘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她正要出声尖叫时,宋钰已先一步捂住她的嘴,故意恶狠狠道:“要是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那花娘胆小不禁吓,宋钰这话一出,她直接被吓晕过去了。

而在宋钰威胁那花娘时,原本扑倒在地的徐隋承瑛捂着发懵的后脑勺,踉踉跄跄就朝门口的方向跑去。

宋钰见状,脸色骤变。一旦隋承瑛出了这个房间,那今夜他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宋钰当即便去追隋承瑛,但却迟了一步,隋承瑛已将房门打开了。

“救……”命字还没喊出来,已跑到房门口的隋承瑛,突然被人一脚踹中了胸口。他连对方是谁都没看见,整个人就又飞回了房中。

宋钰顿时目瞪口呆。

而徐清岚身后的宋宝琅也看呆了。

徐清岚这人向来威仪孔时,这还是宋宝琅第一次看他踹人。

“还愣着做什么?快关门!”徐清岚偏头道。

宋宝琅如梦初醒,忙从外面闪身进来,飞快将门关上。

宋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捡起地上花娘的外衫盖在隋承瑛脸上,就开始对隋承瑛拳打脚踢。

自从得知宋宝贞在隋国公府的遭遇后,宋钰就恨不得活刮了隋承瑛这个畜生。

但隋承瑛是隋国公的嫡长孙,隋国公又简在帝心,若他真杀了隋承瑛,不但他得为隋承瑛这个畜生偿命,还会连累他们整个宋家。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揍隋承瑛一顿出气。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所以下手完全没有半分留情之意,拳拳都往不致命但却很疼的地方招呼。

宋宝琅一撸袖子,也跟着去踹了隋承瑛那个乌龟王八蛋好几脚。

隋承瑛被打的连连哀嚎,但花楼里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就算有人听见了,也只当是客人有某种特殊的癖好而不会放在心上。

徐清岚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弟二人揍隋承瑛。

一开始隋承瑛还在哭嚎,到最后却逐渐没了声音。

宋宝琅拉住还要打的宋钰,有些不安道:“他不会死了吧?”

“应该不会,我都是挑不致命的地方打的。”话是这么说,但宋钰却又不敢确定,自己刚才激愤之中有没有失手。

徐清岚将隋承瑛脸上的衣衫掀开,隋承瑛鼻青脸肿躺着,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么晕过去了。

隋承瑛探了探隋承瑛的鼻息,然后转头冲他们姐弟二人道:“只是晕过去了。”

宋宝琅和宋钰这才齐齐舒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他们才不想为隋承瑛这个畜生偿命呢!

“气也出了,走吧。”徐清岚站起身道。

他们姐弟二人跟着他徐清岚外走了两步,宋钰突然道:“你们先走,我很快就来。”

说完,宋钰又折返回房中了。

徐清岚担心隋承瑛的朋友会再来寻此寻隋承瑛,便与宋宝琅一道站在门外为宋钰放风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宋钰终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你对隋承瑛做了什么?”宋宝琅立刻追问。

“阿姐你放心,我没要他性命,只是让他吃点苦头和丢脸而已。”

宋宝琅还要再问,却被徐清岚攥住了手腕:“先离开这里再说。”

宋宝琅哦了声,和宋钰二人乖乖跟着徐清

岚走。

只是他们三人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一道幽幽的男声:“徐大人做完坏事就要走了?”

徐清岚身子一滞,宋宝琅和宋钰姐弟二人更是齐齐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