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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宝琅一听这话,就知道还是为他们俩那个神神秘秘的事。

“你最近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也是跟霍骁有关?”

徐清岚点头。

宋宝琅并未追问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事,只问:“会有性命之忧么?”

宋宝琅虽然是女子,也不懂朝政上的事情。但能让徐清岚这般案牍劳形,且又这般慎而重之,一定是很危险危险的事。

“有危险,但不会有性命之忧。”徐清岚将宋宝琅揽入怀中,宽慰的拍了拍宋宝琅的背心,“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上次徐清岚瞒着宋宝琅去揍李重沛那事,事后宋宝琅才反应过来,徐清岚在马车里同她说的那番话是在避重就轻宽慰她。

如今她是不信徐清岚这话了。所以她瞪着徐清岚:“徐清岚,我可告诉你,我是不会做寡妇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休想让我给你守一辈子。到时候你前脚出事,后脚我就嫁给旁人去。”

宋宝琅虽然说得无情,但徐清岚看出了她眉眼里的担忧。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安抚宋宝琅,宋宝琅突然倾身紧紧抱住他,瓮声瓮气道:“徐清岚,你那么聪明,你一定不许让你自己有事。”

徐清岚不想让宋宝琅这般不安,可这件事他非做不可。

“好。”徐清岚吻了吻宋宝琅的发顶,声音轻而坚定的给了她一个承诺——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83章

端午刚过,上京众人还没从端午的热闹中缓过神来,上京就突然变天了。

五月初六早朝上,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徐清岚突然上奏,弹劾隋国公在驻守北境时,曾吃空饷以及公然倒卖军械,才导致大前年与北狄交战时,我军将士伤亡惨重。

徐清岚这封奏疏甫一呈到御前,顿时在朝中掀起了一道轩然大波。

全上京谁不知道,大前年隋国公在与北狄人那一战中落了残症,自此便得了陛下的优待。可现在徐清岚却说,隋国公在驻守北境时,曾吃空饷以及公然倒卖军械。

徐清岚甫一弹劾隋国公时,有好几位大臣顿时就急了,当即便站出来替隋国公说话。

徐清岚却立在大殿里,声色朗润:“在下身为言官,本就有监察弹劾百官之权。至于隋国公是否无辜,自有陛下圣裁。如今陛下尚未发话,诸位大人这么着急跳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诸位大人也参与了隋国公吃空饷和倒卖军械一事?”

“徐清岚,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之所以站出来,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就是,你都察院有监察弹劾百官之权不假,可我等有向陛下奏请的权利。而非你……”

这大臣反驳的话还没说完,已被崇文帝厉声打断:“够了!”

见崇文帝动怒,众臣忙不迭俯首跪下请罪。

崇文帝将徐清岚呈上来的奏疏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向来以温和面孔示人的帝王,此刻眼里皆是肃杀之意。

“查!给朕彻查!”崇文帝握住奏疏的手背青筋迸起,他一字一句吩咐,“刑部上书,大理寺卿,都察院……都察院由徐清岚来,你们三法司联合给朕彻查此案,若谁胆敢包庇隐瞒,一律按同党论处。”

吃空饷这事可大可小,可倒卖军械这事就严重了。

朝中律法对持械有严苛规定,可隋国公却将军械倒卖了。他倒卖去了哪里?买走军械的人,有何居心?这无论哪一个环节,都足以令帝王震怒。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见崇文帝震怒,当即便战战兢兢称是。

而此时的隋国公尚不知这一变故,他大前年在与戎狄对战时伤了腿,如今走路仍有些跛足。是以平日他甚少出门。今日他用过朝食后,他坐在房中亲手擦拭他的宝刀时,骤然听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隋国公恨铁不成钢道:“如今这府里是愈发不成体统了。”

说着,隋国公又唤了他院中的老仆来:“你去前院看看,又是哪个混账东西惹事了,将他的老子一并给我叫过来。”

那老仆忙不迭的去了。

隋国公是武将,对他而言,教导儿孙跟训兵一样,骂不听了就打,不管再硬的骨头,打一顿他就老实了。

可今日隋国公的鞭子却没能派上用场。因为那老仆去而复返时,带来的不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孙,而是徐清岚并大理寺和刑部的两位官员,且他们身后兵甲林立。

隋国公心中咯噔一声,他忙杵着拐杖上前:“不知诸位这是?”

“有人弹劾隋国公你吃空饷倒卖军械,陛下命我等彻查。隋国公,劳烦您老跟我们走一趟吧。”大理寺少卿道。

隋国公一听这话,顿时情绪激动道:“哪个竖子敢诬陷老夫?老夫要去见陛下。”

“可陛下并不想见你。而且是不是诬陷,总得查过才知道。隋国公,请吧。”徐清岚清冽的嗓音响起。

大理寺和刑部的两位官员也是一铁面无私的表情,隋国公便知道,他今日是见不到崇文帝的,他只能跟着官差一道走。

待隋国公出了他的院子之后,就见他的儿孙们全都被官差拿下了。他们都蹲在院子里,女眷们痛哭不已,男丁们则焦急的四处张望,看见他之后,他的儿孙们顿时仿若见到了救星一般,个个“祖父”,“父亲”的急唤着。

“都给我老实点!”有官差当即呵斥道。

若是在平常,隋国公府的哪里会将这些小小官差放在眼里。可今日看着三法司的官员一副抄家的模样闯进他们家,这些锦绣堆里长大的老爷郎君们瞬间被吓成了软脚虾,此刻皆都向隋国公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但隋国公却没看他的儿孙们,而是看着周遭来回走动的衙役官差们。

这些人将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他住的院子,更是只差掘地三尺了。隋国公知道他们在找什么,缩在宽袖里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事太突然了,不但打了隋国公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了满朝文武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隋国公阖府入狱的消息便传遍了上京。

宋宝琅彼时正在宋家,宋宝贞在听管事们回事,她则抱着烨哥儿在怀中逗。

烨哥儿如今长得白白胖胖的,宋宝琅手一伸他就要宋宝琅抱。抱了没一会儿,烨哥儿就指着门外,意思他想出门。

宋宝琅遂抱着他走到廊下,让他看着廊下的雀儿打架玩儿。

烨哥儿正看的不亦乐乎时,宋宝贞的侍女画墨着急忙慌的跑进来了。

画墨向来稳重,鲜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宋宝琅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她当即抱着烨哥儿站起来,“怎么了?你这般慌慌张张的?”

“三娘子,隋国公府阖府下狱了,还是咱们三姑爷抓的人。”画墨气喘吁吁道。

宋宝琅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了:难不成前段时间徐清岚那般忙碌就是为了此事?

“可知是何罪名?”宋宝琅问。

“这个婢子没打听到。不过除了咱们姑爷,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好像也在,我听围观的百姓们说

,好像是隋国公犯了祸及全家的大罪。”

徐清岚是都察院的人,如今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也在,那便意味着,隋国公犯的是由三司会审的大案了。

宋宝贞的侍女们都为宋宝贞高兴。

那隋国公府多行不义,如今总算是尝到恶果了。

宋宝琅心里却记挂着徐清岚,她在宋家用过午食后,早早就回徐家了。

回去之后,宋宝琅想了想,叫来绘春:“你吩咐一声,让底下人最近这些日子都打起精神来,尤其是夜里巡夜的,务必要将家中各处都巡视到,不得有一丝懈怠。”

“好端端的,娘子怎么突然这般谨慎了?”绘春好奇问,“可是因为隋国公府这事?”

“是也不是。隋国公府这事定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为了避免有人狗急跳墙将主意打到我们这些女眷身上,咱们还是早做防备的好。”

绘春一听这话,忙下去照办了。

这天宋宝琅在家中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亥初,徐清岚才回来。

宋宝琅甫一见到徐清岚正要问时,却突然捂住鼻子,皱眉道:“你身上什么味呀?”

“先前一直在都察院的司狱司里待着。你等等,我先去沐浴。”

宋宝琅一看徐清岚那模样,猜他八成应该也还没用夕食,是以又吩咐鸣夏:“你去让厨房做些清淡好克化的夜宵来。”

等徐清岚沐浴更衣出来时,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今日徐清岚陀螺似的忙了一整日,连茶都没能喝上一口,更别说用饭了。

宋宝琅见状,将筷子塞到他手里:“你先用饭吧,其他事等你用完饭再说吧。”

先前徐清岚不觉得饿,如今看着桌上的吃食,那股饿劲儿又上来了,徐清岚接过筷子,问宋宝琅:“你要不要再用点?”

“不了,你吃了你的。”

徐清岚得了这话后,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宋宝琅说话间,给徐清岚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从前章氏为了让徐清岚多些时间读书,就连用饭都有严苛的时间限制,因此徐清岚养成了用饭很快的习惯。

如今听宋宝琅提醒,徐清岚用饭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用了六分饱时,徐清岚便搁下了筷子。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吃太饱对肠胃不好。

宋宝琅让人进来收拾,她和徐清岚去了内室。徐清岚也没瞒宋宝琅,便将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了宋宝琅。

原来当初隋国公在驻守北境时,每次上报阵亡的将士名单时,都会比实际阵亡人数少十分之三,然后继续吃这十分之三的空饷,以及倒卖军军械。

原本这事隋国公做的很隐蔽,再加上那几年北狄人虽然时常来在北地侵扰,但多是小打小闹,两方从来没有大动干戈过,所以此事也没有被人怀疑。

直到霍骁投军后,霍骁无意发现军中有人在吃空饷这事。

虽说北狄从来没有大举进犯过边境,但战场的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霍骁怕酿成大错便将此事告知了隋国公。

隋国公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当着霍骁的面说要严惩那几个吃空饷的副将,当时霍骁也信以为真了。

之后没过多久,北狄突然大举进犯。

隋国公当即召了手底下的将领商讨迎敌方略,最终定下方略后,隋国公点了霍骁做先锋。

霍骁欣然领命,带着那群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袍们出去迎敌。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负责迎敌并将北狄人引至葫芦山的夹道中,便有援军来与他们联手灭了北狄人。

他们约好援军会在午后到,可最后他们战至黄昏,都没能等来援军。

那时霍骁才明白,一开始就没有援军。

这场所谓的诱敌深入,其实是他知晓了隋国公的秘密,隋国公要他名正言顺死在北狄人手上罢了。

宋宝琅听完后,怔怔坐在原地许久都没说话。

先前霍骁死而复生归来时,她就猜到他这其中定然有很多辛酸,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霍骁两年前是被隋国公设计死的。

“他暗中调查此事时,被我阴差阳错知晓,恰好我又被调到了都察院。我便与他一道暗中查下去,结果不但查到此事是隋国公主导,还查到了二皇子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徐清岚同宋宝琅和盘托出。

宋宝琅是福善公主的伴读,因此与几位皇子也算是自小就相识了。

徐清岚口中的这位二皇子,在崇文帝面前装的十分乖巧,可私下却是个暴戾好女色的。他后院的花圃里,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的芳魂。

宋宝琅听到徐清岚提到二皇子时,眉眼里就闪过一抹厌恶。

这俩可真是蛇鼠一窝了。

“簌簌,最近这段时间我肯定很忙无暇顾及你。不若明日我送你回岳父家小住一段时日,待此事解决之后,我再接你回来?”徐清岚同宋宝琅商量。

这次的事三法司都已介入了,他们势必要查个底朝天,徐清岚怕有人狗急跳墙对宋宝琅下手。

先前李重沛那事只是虚惊一场,已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这次徐清岚更不敢让宋宝琅有半分闪失。

但宋宝琅却满脸不以为意:“你办你的差事,不必顾忌我。从明日开始,我就在府里装病,哪儿都不去。我就不信天子脚下,隋国公和二皇子敢把手伸的这么长。”

而且眼下这事已惊动了崇文帝,若隋国公和二皇子这个时候对她下手,那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徐清岚也只是想有备无患,如今听宋宝琅不愿意去宋家小住,他便也没强求,而是道:“我将长梧和长松留在家中,若有什么事,你随时让他们来找我。”

“不用,我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让他们都跟着你怕。如今你办着这么件大案,我怕你出门被人敲闷棍。”

徐清岚:“……”

而此时,在宫中值宿的霍骁也被崇文帝叫了过去。

崇文帝询问霍骁,隋国公吃空饷和倒卖军械一事。霍骁便如实的说了他自己知道的。

崇文帝听完后,脸上喜怒不辨,只盯着他问:“既然你早就察觉到了此事,那去岁你回京时,为何不立刻向朕禀报此事?”

霍骁听出了崇文帝话中的责怪之意。他立刻下跪请罪:“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刚入京时未向陛下禀报此事,是因为当时臣在军中发现此事时,便已将此事禀给了隋国公,当时隋国公也处理了吃空饷的那几名副将,是以臣并未想过,隋国公其实是主谋。”

这话是先前徐清岚教霍骁说的。

徐清岚在御前行走了两年,他深知崇文帝是个多疑的人,所以就告诉霍骁,来日他将此事掀开后,崇文帝若问他时,要霍骁尽可能将他自己从这件事摘出去,以免疑心深重的崇文帝怀疑,此事是他们二人联手为之。

霍骁按照徐清岚教的说完了之后,好一会儿就听崇文帝又问:“这件事,是你找徐清岚的,还是徐清岚找你的?”

“是徐清岚找到臣的。徐清岚被调往都察院之后,不知怎么发现了此事,便来找臣询问。臣原本因旧怨不想同徐清岚说,但徐清岚却说,臣的那些同袍们之死或许与这些事有关,臣九死一生活下来,岂能不为他们讨个公道。所以臣便将臣知道的那些,

悉数全告诉了徐清岚。”

霍骁说完后,崇文帝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挥了挥手,霍骁便心情忐忑的退下了。

待退到殿外,被夜风一吹,霍骁才骤然发现,自己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已被冷汗打湿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崇文帝仁善随和,可如今担了禁军副统领之后,才看见了崇仁帝的另一面。

这一刻,霍骁心中十分庆幸,之前若非徐清岚告诉了他要怎么在崇文帝面前应答,今夜只怕他不会那么轻易的从殿里出来

之后此案交由三法司详查,不但朝野关注,坊间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其中要数邹如茵最焦急。

先前邹如茵看中了隋国公府的七郎君,一心想着范令容能嫁进国公府。

范令容是她的独女,她若嫁进国公府了,那即便范老夫人不在了,碍着范令容和国公府的威视,范文正也不敢休弃她。

为了能搭上隋国公府这条线,邹如茵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可现在煊赫一时的隋国公府却阖府锒铛入狱。

不但邹如茵所有的盘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因她先前背着范文正频频与隋国公府往来的缘故,如今隋国公府锒铛入狱后,邹如茵也被叫去了都察院的司狱司问话。

彼时邹如茵已有近八个月的身孕,她肚大如箩行动已十分不便。

当官差登门要他去都察院问话时,邹如茵顿时吓的腿都软了,她当即便向范文正求救:“老爷,你救救我,我什么都没干,求求你,你救救我。”

邹如茵想着,她和范文正如今虽然相看两厌,可他们到底有十几年的夫妻情分。这种时候,范文正总得拉她一把。

但范文正却不为所动,只冷冷同她说:“我早就同你说过了,隋国公府并非是什么福地洞天,可你却非要上赶着去巴结讨好他们。如今他们出了事要叫你过去问话,你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

邹如茵见范文正非但不帮她说话,还这般奚落她,邹如茵气的脸都红了。

可生气归生气,邹如茵还指望着范文正帮她打发都察院的官差,便只能忍下了这口恶气。

但谁曾想,范文正却一脸铁面无私道:“陛下已经下旨,此案要严查,任何人都不得包庇徇私,否则严惩不贷。你既没参与此案,便大大方方的去应话,他们审问过后,自然就放你回来了。”

邹如茵听到范文正这般无情,她当即便抚摸着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爷好歹看在咱们这未出世的孩儿面上啊。”

邹如茵和范文正都心知肚明,邹如茵腹中的孩子非范文正血脉。

这会儿邹如茵在人前这般说,摆明了是故意在恶心范文正,范文正顿时被邹如茵气的脸色发白,唇角只哆嗦。

但到底还有都察院的官员在,范文正不想在人前失态,便没再同邹如茵逞口舌之争,只同都察院的官员拱拱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邹如茵看见范文正竟然当真不管她了,顿时被气的失去了理智,指着范文正的背影就要怒骂。范令容先一步拉住她的袖子,央求道:“阿娘,您消消气,我陪您去都察院,我陪您去。”

都察院的官员还在,范令容不想让他们看笑话。

邹如茵见范文正头也不回的走了,当即狠狠骂了句,“男人能靠得住,果真猪都会上树。”

骂完后,邹如茵这才由范令容陪着,满心忐忑的往都察院行去——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84章

到了都察院之后,见向邹如茵问话的是徐清岚之后,范令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清岚向来敬重她父亲,由他来问话,她就不担心了。

徐清岚同范令容打过招呼后,同她道:“我要单独询问夫人一些事情,你在外面等吧。”

范令容应下后,又同邹如茵交代:“阿娘,徐大哥问什么您就答什么,我在外面等您。”

说完之后,范令容向徐清岚行了个福礼后,便出去了。

徐清岚看着邹如茵肚大如箩的模样,偏头吩咐身边的衙役:“给她搬把椅子来。”

“大人,这不合规矩。”那衙役小声提醒。

徐清岚淡淡道:“她并非嫌犯,叫她来也不过是例行问话,且她有孕在身。”

那衙役得了这话后,忙去搬了椅子来。

而如茵听徐清岚这么说,却误以为徐清岚是看在范文正的面子上,才会这般对自己优待的,她心里便自得起来。先前范文正不肯为她说话,如今到了都察院,范文正的学生不还是要照拂她几分。

但邹如茵很快就发现,这纯粹是她想多了。

因为在审问过程中,徐清岚对她完全没有丝毫留情,她回答的模棱两可或者是态度消极,徐清岚便直接同她道:“夫人若是不肯配合,那我便只能将夫人暂时收押了,待夫人什么时候配合,什么时候再问话。”

徐清岚面容清冷的坐在桌案后,铁面无私的模样与先前范文正如出一辙。

邹如茵一看徐清岚这模样便知道,徐清岚说得出做得到。之后邹如茵不敢再摆范文正夫人的架子了,徐清岚问什么她就老实答什么。

三刻钟后,徐清岚从书吏手中接过供纸,看了一遍无误后让人递给邹如茵签字画押。

经过三刻钟不间断的盘问后,这会儿邹如茵早已是精疲力尽了,她接过供纸后就利落的在上面签字画押了。

徐清岚收好供纸后,起身留下一句,“将范夫人好生送出去后”,便要离开。

“徐大人留步。”邹如茵却突然叫住他。

徐清岚微微偏头,邹如茵就步履艰难的挪了上来,压低声音问:“徐大人,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儿上,你好歹给我透个底,隋国公府这次可有扭转乾坤的余地?”

隋国公府先前在上京可算是颇得圣宠的勋贵之家,邹如茵不信他们一夜之间就这么落败了,她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徐清岚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丢下一句:“无可奉告”,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邹如茵被气了个半死,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愤愤走了。

范令容在司狱司外面翘首以盼的等着邹如茵。见邹如茵终于出来了,她当即快步上前去扶住邹如茵。

“阿娘,您的脸色怎么难看?”范令容目光担忧的望着邹如茵。

邹如茵脸色苍白,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倚靠范令容身上,“阿娘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去。”

范家的马车就停在都察院外,范令容扶着邹如茵上了马车后,一同往范家回。

他们回去时,范文正已不在府上了。范令容见邹如茵的脸色不好想要请大夫来为她瞧一瞧,却被邹如茵拒绝了。

“我没事,只是先前在司狱司里坐得太久了,腰有些难受,我躺会儿就好了。”

邹如茵执意不肯让请大夫,范令容只得服侍邹如茵躺下。

邹如茵的身孕已近八个月了,此刻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看的范令容触目惊心的同时,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范令容其实很不喜欢隋七郎。先前她母亲带她去和隋七郎相看时,隋七郎对她很满意,但范令容却觉得隋七郎容貌平平不说,还胸无点墨。

范令容虽是女子,但范文正膝下就她一女。

范文正知道邹如茵目光短浅且心术不正,所以从范令容启蒙读书后,范文正给她安排的并非是《女训》。《女诫》等书,而是让范令容与男子一样,读的是四书五经。

只是范令容是女儿身,不能像男子一样去官场上大展抱负,她只能一辈子被困在内宅中执掌中馈为夫婿生儿育女。

可即便如此,范令容也希望能嫁个知识渊博的郎君,这样闲暇时,他能陪她一同谈诗词歌赋。

而那隋七郎就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草包,先前她曾

旁敲侧击打听过,他平日里都读什么书。可那隋七郎却说,读书多没意思啊,先前他在太学读书时,课业都是掏银子让太学里面寒门学子替他做的。

范令容是打心底看不上隋七郎这样的纨绔,更别说嫁给他了。

当初相看完,范令容就同邹如茵说了,隋七郎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她不想嫁给隋七郎。

但邹如茵却跟她说,男人都一样,嫁给谁最后也都一样。

范令容想说,不一样的。

嫁个她自己喜欢的人,她最起码会觉得,以后的人生还有盼头。可若嫁个她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一想到她要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她就觉得人生无望。

可邹如茵却拿她和范文正之间举例子。

“当年阿娘也是一心爱慕着你父亲的,想着婚后能同你父亲琴瑟和鸣的。可这些年,阿娘过的日子你也看见了。而且容容,贫贱夫妻百事哀,你父亲为你择的那些寒门子弟有才华又能如何,他们即便考中了,除了像徐清岚那样高中三甲能得陛下另眼相待外,其他那些人能熬出头的有几个?你是阿娘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阿娘如何肯让你低嫁去陪那些寒门士子受苦。”

“可是阿娘……”

“阿娘知道,你喜欢有学问的男子,可是有学问的男子最是薄情。况且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低谷身边只有你时,他会花言巧语的哄你骗你拿你当宝。可一旦他们翻身,他们就开始朝三暮四,从此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所以容容,你得高嫁,然后生个儿子,在府里站稳脚跟。你不喜欢隋七郎没关系,待你生下儿子之后,你就给他多纳几个妾,将那些妾的身契牢牢抓在你手里,确保她们翻不出你手掌心的同时,也可以将隋七郎推给她们。左右你已经有儿子傍身了,你后半辈子没有丈夫也能活得扬眉吐气。”

范令容想说,婚姻不该是这样的。

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她虽然读了很多书,但她看见的婚姻都是一地鸡毛。

尤其是她父亲和她阿娘。

外人都羡慕她阿娘,说她父亲位居高位,但家中却无姬妾,只守着她阿娘一个人过日子。可只有她清楚,她阿娘背地里掉了多少眼泪。

“可是阿娘,每次同隋七郎待一起时,我都觉得窒息。这样的人,我要如何同他过一辈子。”范令容满心不愿。

但邹如茵却握着她的手,告诉她:“现在你抗拒隋七郎是因为你们不熟,以后你们相熟之后就好了。而且容容,阿娘在府里的情形你也知道。如今只有你嫁进国公府,阿娘才能活。”

范令容自是明白她阿娘话中的意思。

她阿娘腹中这个孩子不是她父亲的,她父亲之所以能捏着鼻子忍下来是因为她祖母。可她祖母眼里只有儿子。那么无论她阿娘最后生的是不是儿子,一旦孩子出生,她阿娘在她祖母眼里就没作用了,到时没了她祖母的庇佑,她阿娘的下场可想而出。

可若她高嫁进了隋国公府,她就会成为她阿娘的庇佑。

范令容憎恨她阿娘腹中的孩子,她觉得若不是这个孩子,她阿娘和她父亲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可偏生她阿娘魔怔了一般执意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而她又不能弃她阿娘于不顾。

最后,在她阿娘血缘和亲情的裹挟下,范令容只得同意这门婚事。

可就在两家正要交换庚帖时,隋国公府却出事了,这对范令容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这意味着,她不用被迫嫁给隋七郎了。

可对邹如茵来说,这却是个毁天灭地的坏消息。

她在上京权贵圈子里筛选了一圈,最终才筛选到了隋七郎这个女婿。

她想着隋国公府是勋贵之家,而隋国公又颇得陛下优待,只要范令容嫁进了隋国公府,有她庇佑着自己,到时范文正也拿她没办法了。

原本一切都实行的很顺利,但邹如茵怎么都没想到,隋国公府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事。

她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这两个多月里,她要到哪里再去一个这样的女婿。

之后邹如茵整日开始陷入了焦虑,她整个人吃不好睡不好,一直不停的派人打听隋国公府那边的动向。

但好消息却没打探到,反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

自隋国公府阖府入狱后,朝中不少大臣也陆陆续续也进了三法司的监牢。此案三法司足足彻查了一月有余,到六月中旬时,四皇子竟然也被牵扯进去了。

此事一出,朝野震惊,崇文帝大怒。

再加上三法司呈交的证据确凿,崇文帝当即下令,判隋国公府上下男丁全部斩首示众,所有女眷皆没入掖庭为奴,四皇子则被削爵幽禁。

邹如茵听到这个消息时,又惊又惧之下动了胎气。

邹如茵有孕只有九个月,如今提前发动,惊的范家上下人仰马翻。

范令容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娘哪里料理过这事,她一面让人搀扶邹如茵躺下,一面命人去请稳婆以及范老夫人和范文正。

范老夫人和稳婆是一道来的。

范老夫人甫一见范令容站在产房内,当即便道:“你娘给你生弟弟,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出去,让稳婆替你娘接生。”

范老夫人话罢,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便不由分说将范令容往外推。

范令容满心担忧,她扭头就见邹如茵躺在床上,神色痛苦额头上全是汗。范令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推她的婆子在旁念叨:“娘子先出去吧,等夫人生产完,你们娘俩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范令容见旁边的稳婆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只得迈出了房门,同范老夫人一起在门外等。

范文正迟迟未归,但产房里,邹如茵的声音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

范令容抓紧手中的帕子,紧张的来回在廊下走动。而范老夫人在双掌合十,不住祷告:“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您保佑,老身的儿媳这次能给我们范家生个大胖孙子。到时候老身定然给您添多多的香油钱,求求您了。”

产房内有侍女和婆子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范令容想进去瞧瞧邹如茵,却被拦着不让。

“你娘在给你生弟弟,你进去添什么乱?再不听话,你就给我回你院子里等去。”范老夫人沉着脸呵斥范令容。

范令容知道,范老夫人会说到做到的,所以她只能暂时闭嘴了。

太阳一点一点蔓进廊下,又一点点退了出去,房中邹如茵痛苦的声音还在继续。

范令容忍不住问身侧的嬷嬷:“嬷嬷,我阿娘什么时候能把孩子生出来?”

“这哪说得准,有的人生的快,有的人生的慢。”

“可是我听阿娘很难受啊!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不让阿娘这么难受?”范令容心疼她阿娘。

那嬷嬷却笑了:“娘子,您这说的就是孩子话了。妇人家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忍一忍孩子出生就好了。”

范令容还想再说什么,但那嬷嬷却被范老夫人叫过去了,范令容只好继续心急如焚的等着。

她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掌灯时分,等到屋内邹如茵的声音愈发虚弱时,范文正才姗姗回府。

范令容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她快步走过去,焦急而又无措道:“爹爹,阿娘她疼了大半日了。”

范文正和邹如茵之间水火不容,但对范令容这个独女,范文正却一直十分疼爱。

范文正宽慰了范令容须臾后,范令容才用帕子擦干眼泪,正要慢慢退至一旁平复情绪时,骤然听见屋内传来邹如茵凄厉的叫声。

范令容陡然被惊了一跳,她倏的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屋内又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

“生了生了。”范老夫人满面喜色,当即疾步走到门口,她想第一个知道邹如茵生的是儿是女。

范令容不关心生的是儿是女,她只关心她阿娘。

而同她们祖孙二人的急

切不同,范文正一脸漠然站在不远处,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很快,紧闭了大半日的产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老夫人和邹如茵立刻上前。

那产婆笑容满面道:“恭喜范老爷喜获麟儿。”

范老夫人闻言,欣喜若狂,不住道:“菩萨保佑,我们范家终于有后了,来日九泉之下,我也终于能有颜面去见我们范家的列祖列宗了。”

而范令容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也不知道是该为她阿娘难过,还是该为她阿娘高兴。

她阿娘如今生了她祖母梦寐以求的儿子,她祖母自然会将她阿娘当做范家的大功臣,可她父亲心知肚明,这孩子不是他的。

先前因她祖母的缘故,她父亲才捏着鼻子忍下了这口气。如今这孩子出生了,她父亲如何会再忍下去。而且隋国公府也出事了,她和隋七郎的婚事没成,她阿娘如今没了庇佑,她父亲会怎么对她阿娘?

范令容下意识扭头,去看范文正。

但范文正此刻站在背光处,范令容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最终,范令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进去看看她阿娘——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能直接写到正文完的,但临时处理了点三次元的事情,明天应该能写完正文完结,到时候应该有个抽奖,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蹲一下。明晚22:00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