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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长乐非要扯着她往外带,沈晚棠微微蹙眉,但又想起外面这一阵子的闹腾声还是跟着她走了。

她倒要看看这些外门弟子平日都在倒腾什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院中张灯结彩像是谁家要办喜宴一样。

有的小弟子踩着小木凳垫脚贴宣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仔细看发现写的竟是春节对联。

有的小弟子手中施术,用她那完全不标准的姿势使出灵力把雪扫开,一层层厚雪如水般飞溅出去砸在贴对联的小弟子身上,小弟子一个怒瞪过去,没好气道:“你的术法学得也太差了!”

还有的哼着小曲端着饭菜上桌,又蹦蹦跳跳进了屋……

沈晚棠望着那屋子,紧接着,屋里走出个老头来,白发树皮,笑容亲和。

她淡笑:“你是在别人寝屋弄了个厨房么?”

李没把菜端上桌,答非所问感叹道:“还是外门好,过年都有年味。”

沈晚棠:“说到这个,你怎么来外门了?”

李没呵呵笑着:“早几天我就带着你爱吃的吃食来了,结果正好撞上了她们就给她们分了些,她们觉得我做得好吃,就请我留下来当厨子了。”

“这不正好,也省了紫秋长老的灵石。”

“菜好了,我们快去坐吧!”覃长乐摇了摇沈晚棠的衣裳,然后又拉着她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她又去把杜易雪拉了出来,整个院子的人围在一张由两张桌子拼成的长桌旁。

沈晚棠扫了一眼,全是些不满十三岁的小女孩,脸上多是天真与懵懂。

这些孩子动筷前还虔诚地闭眼,双手合十向天道也向月亮许愿。

“枣枣,你许的什么呀?”覃长乐许完愿望连忙用手肘碰了碰胡枣枣,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你知道我许的什么吗?我和月亮说,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要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过!”

“诶,长乐!你和我许的居然一模一样,我俩不愧是好姐妹!”

“我希望下一次大比赢得第三名……还是算了,第十名也行!”

“我希望天下太平,我们幸福!”

“我希望清玄真君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妖魔!

“我希望我成为天下第一大美人!”

“哈哈哈哈哈……”

沈晚棠淡淡听着,这些人都只顾着许愿,饭菜都快凉了,于是她正准备夹块肉,筷子刚伸出去,身旁的李没就已经把那块肉夹到了她碗里。

她看着他顿了顿,鬼使神差问:“你许了什么?”

李没笑着,脸上皱纹遍布,他说:“我和小长乐许的差不多。”

每一年,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

沈晚棠认真想了想,嘴不留情道:“你们的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

李没:“话不能这么说,至少我的愿望应该可以实现。”

“易雪易雪,你许的什么啊?”覃长乐看向杜易雪,眨着眼睛问道。

杜易雪小心瞥了一眼沈晚棠,脸色不太好,道:“关你什么事!”

“哦……”

“那你呢你呢?沈师姐!你许的什么?”

热情的好奇宝宝覃长乐看向身旁的沈晚棠,脸上还带着笑。

然而,很快她的笑荡然无存,心中悔恨无比。

因为沈晚棠说的是——

“师姐希望你们所有人的希望都落空。”

她干嘛要多嘴问这一句,明知道大魔头嘴里吐不出好话!

这大概就叫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吧?

覃长乐气呼呼塞了一大口饭菜。

哼!再也不要理她了!

第56章 魔域(一)

那天以后李没便时常来外门给她送吃食,同她一个院子的小弟子总能得到紫秋长老的一些丹药,久而久之这些小弟子也不再怎么怕她,甚至还被覃长乐撺掇着拽着她一起去练剑。

不过被覃长乐拉出去也正合她意。

等他们练剑结束用午饭的时候,沈晚棠叫来了苏尧,把他引进了屋。

苏尧也不拘谨,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笑吟吟望着她道:“找我有事?看来你是考虑好了?”

沈晚棠轻抵着桌,垂眸道:“你的提议不错,不过这事儿等我从魔域回来后再说。”

“魔域?你这么弱,去魔域做什么?”苏尧听了她的话不禁失笑挑眉。

“你以为我去做什么?”

苏尧仔细想了想,狐疑道:“不会是上任魔主在魔域吧……”

按理说不应该的……若黎玉昭真在魔域,她怎么会不回餍魔宫?

沈晚棠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魔主当年被无虚宗众人围剿,如今还重伤未愈,她怎么会让无行神君再次发现她?”

“话虽如此,不过你这个时候去魔域就不怕被发现?”

这个时候?什么时候?

“如今师兄闭关,我身处外门,外门弟子也不像内门弟子那样没有手令不得外出,外门几位长老更不会留意我,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

沈晚棠这话倒是事实,她想要出去远比他更容易,所以她想要来外门,或许这就是她的原因之一?

苏尧噙着笑,看着她的眸光略深,那是一种相处久了不自然流露的欣赏,他说:“你今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

沈晚棠也坦然承认:“的确不是。”

“所以呢?”苏尧挑眉。

沈晚棠看着他,唇畔忽而染上几分笑,眼尾眉梢瞬间化出动人的神态,她明净的眸子仿佛泛着盈盈的光泽,一颦一笑尽是蛊惑。

她说:“你的提议我接受了,那么,在去魔域之前,我想向你要点什么你应该也不会拒绝?”

苏尧的眼眸一点点加深,心中了然。

但他不语,只是看着沈晚棠忽然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纤长匀称,肌肤莹白如玉,让人看过一眼便有些心旌荡漾。

鬼使神差的,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比他的手要小许多,握在手中仿佛一掐就断。

不久,苏尧渐渐感受到了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她吸食,这个过程其实是痛苦的,不仅是他,还有她,可这种痛像他们经常这么干的人早已习惯,自然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望着沈晚棠,视线流连在她那张如画般赏心悦目的脸上,然而全程沈晚棠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他四肢发软,呼气粗重紊乱才停止。

他把不久前倒好的水饮尽,半个身子懒懒撑着桌,侧头看向床上入定的沈晚棠。

沈晚棠破境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闭关修炼早就到了瓶颈期,有的人在破境的边缘卡几年的都不在少数,她等不了。

苏尧身为魔王,自身自然蕴藏了至邪至恶的力量,她若是吸食了,想要在去魔域前突破便不是问题。

沈晚棠缓缓睁开眼,却看见苏尧撑着身突然朝她走了过来,他半跪在塌猛地把她压在床上,掐住她的脖子。

他眼底的恶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开始滋生,他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哂笑一声:“小美人,你方才该不会是在故意诓骗我吧?你想要利用我是不是?”

沈晚棠和他之间还差了两个境界,差一个境界便是云泥之别,更遑论是两个境界……

何况,她不修无情道,更非天道之子,若想要反杀,实力、运气一样都不能差。

是了,她现如今的确是不敌他的,再者她也没想过故意与他作对。

所以沈晚棠根本没有反着苏尧的来,也懒得同他纠缠。

她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不以为意道:“利用?我们餍魔一族不就是如此?难道你那天的提议不是为了利用我么?”

“苏尧,只要能提高修为,你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这很重要吗?”

苏尧听完后笑了,点点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棠花香,低声应:“你说得不无道理,不过我更喜欢的是自己利用别人,而不是别人利用我。”

说话间,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脖颈上细腻的肌肤,动作亲昵而暧昧,仿佛已经把她视作猎物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无可否认,整个餍魔宫都找不出像沈晚棠这样的人,修炼的速度太快了,甚至比当年的黎玉昭还要恐怖……

这样的人,只能是他的。

思及此,他的目光忽地盯住她的红唇,低头压下去。

“苏尧。”沈晚棠却忽然侧过脸,冷声道:“你确定还要掐着我吗?”

少女的嗓音裹着风雪的寒冷,冷漠而生疏,像是表达着她的一种不满。

苏尧这才不得不松开了她,紧接着被她用脚踹了起来。

“抱歉,这次是我太冲动。”苏尧的目光落在她落了手印的脖子上,渐渐压下了心底的欲望。

谁让他把人家姑娘惹生气了呢?

苏尧只好歇了心思,转移话题道:“什么时候走?”

“过几日。”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后,苏尧被沈晚棠“请”出了门。

苏尧噙着笑回头,略含深意道:“师妹,既然答应了我,可就没有再反悔的余地。”

沈晚棠倚着门没说话,她的面上浮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

三日后,她跟着下凡采买食材的弟子一起离开了无虚宗。

此时此刻,沈晚棠已经身处在了魔域万戮城,她没有回餍魔宫,而是去了万毒宫,万毒宫的守卫对她印象深刻,也没通报,而是直接把她领了进去。

“来得正好,这次本尊可是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等着你,你想吃什么本尊这儿都有!”莫獨在寝宫内等着她,远远看见她后便忍不住扬声开口。

沈晚棠早就给他传过信了,说要来万戮城,没想到莫獨竟会备好菜肴等着她,就像那晚元夕夜一样。

只不过这次的菜肴并非毒宴,而是人族能吃的美酒好菜。

沈晚棠的面上染起笑来,笑意仅仅浮于表面假象,她往杯中倒了杯酒,敬向他,道:“莫魔主,此酒过后,你我恩怨尽消如何?”

“什么恩怨不恩怨,我莫獨从不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

两人笑着饮下酒。

寝宫的门被魔侍关上,沈晚棠也坐了下来。

“你在信中说的,可当真?”莫獨开门见山道。

“自然,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

莫獨可是亲眼见过她额心的红色印记,对于她的身份,是没什么可质疑的,他怕只怕……

女人心,善变得很,尤其是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沈晚棠在信中与他说她要回餍魔宫,只要他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往后万毒宫与餍魔宫便是一体,若沈卿言来犯,她们自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现在的这个餍魔宫魔主也不会对他们万毒宫的事袖手旁观,可那也仅仅是能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才会相助,如今餍魔宫的魔主根本不是沈卿言的对手。

可沈晚棠不一样……

他有预感,日后的沈晚棠会是沈卿言的一个劲敌。

他若是与她交好,不论如何,对他万毒宫都没损失,更何况,他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杀了沈卿言。

莫獨想好后,目光盯向沈晚棠。

看来,她早就算准了他会被她拿捏住。

他也不过于计较,毕竟这笔交易很划算。

“本尊自然是信你的,既然你下定了决心我又岂有不帮的道理?”

“不论是恶魂还是别的什么,凡是你想要,本尊一声令下都能给你寻来,只要你和我是一条心。”他意味深长地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听说几个月前沈卿言又破境了?”

“是啊,如今人称清玄真君,只差一步……”

沈晚棠若有所思片刻,又继续道:“只差一步他就能突破真神境,并成为三界中的第一位真神。”

莫獨沉声道:“到时,就是我们魔域的死期了。”

“沈卿言必须死!否则便是你死!”

沈晚棠听得出来他的话是劝诫也是警示更是怂恿,他知道她没有想杀沈卿言的那颗心,可她却又不得不杀他。在莫獨看来,她和沈卿言互相残杀的结果无可避免,最终只能是个你死我活。

沈卿言无心无情,乃是天道可以随意利用的剑。

她不想杀沈卿言,那她就得死。

这个道理他们谁都心知肚明。

更何况,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她还记得,被问心剑穿透胸膛心脏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痛,那柄剑冰冷又锋利,染上她温热的血,最后又一点点拔出去……

她倒在血泊之中,感受着自己原本强劲的生命力迅速流逝,身体逐渐变冷。

那时她想,原来死时最大的感受便是痛和冷吗……

可她的身体从不畏惧这些的。

前世她唯一怕的便是,她如此拼命地想要活着,到最后却叫师兄轻易夺走她苦苦挣扎得来的短暂自由与生路。

可偏偏,她还是输了,她不仅输给了那个人,也输给了清玄神君沈卿言。

她怎么敢奢望清玄神君会对她产生丝毫的怜悯和不舍的?

她怎么会那么蠢,蠢到以为他舍不得杀她会留她一条生路。

沈晚棠紧绷着唇,脸色难看地合上眼。

她说:“若我和他只能活一个,那便他死我活。”

师兄曾救过她,她一直铭记于心。

可是,她已经把命还给了他。

师兄可不能再怪她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莫獨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再过两章师兄就出来了[让我康康]

第57章 魔域(二)

穷岭州,炼魔窟。

炼魔窟是个穷凶极恶的阴邪之地,里面的邪魔因常年被关永不见天日,内心阴暗地滋生着恨与恶,这股阴邪气息直冲云霄,蔓延方圆百里,百里内生灵涂炭。

沈晚棠站在炼魔窟的入口处,目光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仿若是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一旦被卷入进去便是死路一条。

魏免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动唇,劝道:“小姐,炼魔窟虽分了内外围,可外围的邪魔修为在您之上的占大多数,您还是让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昨日他收到信知晓沈晚棠来到了万戮城时是按耐不住的欣喜,可当他今天来见她,知道她想要孤身前往炼魔窟时他是不赞同的。

炼魔窟下面何其残忍混乱?

说一句下面被关着的都是些失去人性的食人魔也不为过。

小姐一人前往,太危险了,只怕是有去无回……

沈晚棠微微侧目,审视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牵唇云淡风轻一笑,眼神透出几分无畏。

她扬声道:“你若跟我一起下去了,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小姐?”魏免拧眉不解。

沈晚棠解释:“一会儿下去之前,我会在你身上施术,在这期间,你体内的力量便不再是你的,而会供我驱使,即便是让你遭受反噬、死亡,你也不得反抗半分。”

闻言,魏免下意识愣住,这样的法术他从未听说过。

“怎么,不愿意?”见他迟疑,沈晚棠问道。

“不是,小姐有需要的话,就算拿走我这条贱命又何妨。”魏免摇头认真解释。

沈晚棠看他一眼。

“你的确是我在生死殿买下的不错,可现在没人会认为你的命轻贱,乱世生存极是不易,你若自己看轻自己这条命,倒不如当初死在生死殿。”

魏免攥拳不语。

沈晚棠又继续说道:“放心,我只是告知你下了禁术后你我的利害关系,不会真的让你死。炼魔窟下面的魔头出不来,若有不测,我也会自己想法子逃出来。”

随后,她开始施法,魔气将他们二人一圈一圈缠住,像是一缕不断的线,给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从现在开始,你不可妄动法力,否则必遭反噬。”

魏免郑重点头,盘腿在原地坐下:“我会在这里等着小姐平安归来。”

“嗯。”沈晚棠靠近前面的黑色漩涡,一步步踏进去,把自己整个身体缓缓沉进去。

眼前开始被一片黑暗侵袭,她的身体急速坠地,衣袍翻飞猎猎作响,除此之外,她的耳边还逐渐响起了别的声音。

什么东西被撕扯嚼烂的声音、怪异悚然的呼喝、兽类尖锐的咆哮、兵刃碰撞的剧烈声……

沈晚棠还未落地,狂风在耳边呼呼大作,卷着血腥与腐烂的气息包围着她,这恶劣的风好似刀刃,刀刀割开她肌肤,痛意刺骨。

此时此刻,就是把炼魔窟比作炼丹炉也丝毫不为过,投入丹炉中的人被炼化会痛苦而死,这里面也不例外,弱者生存在炼魔窟或许会因痛苦而死。

这,仅仅只是炼魔窟的最外围。

“吼——”

沈晚棠的四周除去枯树残枝便是白骨残肢,没有一个活人出现,但她的耳边却又嗡鸣直叫,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有,声音最大的便是魔兽嘶吼的声音。

她微微蹙着眉往某个方向走出一段距离。

周围的悬崖、岩石、枯树上开始逐渐出现陌生的黑影,他们由魔气化形,许是常年被困于此备受折磨,以至于外形畸形怪异尽是丑陋,让人望而生惧。

他们不像人、不像妖、更不似魔人,像极了泯灭人性的野兽。

有的魔人没了皮相,活生生的头颅竟与地上的骷髅骨一模一样,他正咧嘴朝她笑,眼神阴鸷透着邪气。

有的用尖锐的指甲习以为常地划开自己的肚子,将血肉放进嘴里嚼烂,咽下血肉的同时直勾勾盯着这位不速之客——沈晚棠。

沈晚棠收回视线,一垂眼,脚下泥土松动叫她不禁微微踉跄起来,白色的尸骨蠕动着浮现出来,遍地的白骨,一颗颗头颅面朝她而笑,阴戾至极,魔气漫天。

顿时,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可她却目空一切毫不在意,反而是将唇角轻勾,心情不错。

此刻落入炼魔窟的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妖异邪气。

脚下的头骨开始松动,一点点下塌,她的双腿越陷越深,当即,她唤出断情,御剑直逼岩石上的魔族人。

“一点都不像我们这里的人,身上也没有罪恶的印记。”

魔人说话时,地底下又不知道窜动起了什么东西汹涌地朝着沈晚棠袭来,这些并非他的帮手,他们也是被囚禁于此的魔族人。

很快,地下的东西猛地破开白骨,化作黑雾穿透沈晚棠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的重击让她的身子晃动起来。

她抹去唇上血渍,眼神阴寒,牵出一抹冷笑,她道:“炼魔窟……果然是个好地方。”

这里,一定能助她破境。

思绪落下的瞬间,她收了剑,抬起双手于胸前结印,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可原本围绕着她不断施以重击的魔人纷纷由黑雾被逼着化了人形。

他们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来不及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他们的魂魄生生拽了出去,并撕裂成碎片被她吞噬。

沈晚棠的魔丹不断被充盈,泛着金色与黑色的光,体内的魔气排斥着她的身体四处疯狂逃窜,细腻的肌肤开始往外不断渗透出鲜血。

血染青衣,血珠顺着衣角滴在地上的头骨眉心处。

以沈晚棠为中心,遍地的尸骨散发出红光再度卷土重来,几乎在一瞬间把她淹没。

而被卷入尸骸沉入深渊快要窒息的沈晚棠却毫无动作,她任由自己的身体往下沉……

黑暗中的少女合上了双眼,唇角的一丝笑意逐渐消失不见。

她镇定凝神良久,直到将体内由恶魂转化的魂魄之力全部吸收,心中开始静修起催魂术。

无形中,另外一股不属于她的外来力量也凝聚在体内,强大的力量与她的催魂术逐渐融合。

被白骨腐蚀了肌肤的少女猝然间睁眼,原本明净的双眸中闪烁着幽红深邃的光。

眼底深处是一潭死水,面上却是忽而如释重负般的一抹笑。

此时,岩石上的魔人还不知道白骨下的少女并未被完全腐蚀化为血水。

他临走时冷笑着瞥了一眼被尸骨压实了的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更没人知道白骨下面“吃”了个人。

“现在的魔族当真是不行了,什么废物都敢擅闯炼魔窟。”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利爪突然从他的身后突袭,另一只喜食血肉的魔人径直掏出他的心脏,舔了舔染血的手指。

她饿死鬼投胎似的,大口大口啃食着手里的东西,丝毫不顾地上的人还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要是能出去该有多好……”魔人又将地上那人的魔丹挖出,颇为惋惜地舔了舔嘴唇,第无数次感叹道:“要是能重见天日我一定……我一定要尝尝修士的血肉……如果是位真君就最好不过了……”

“真君……”有的魔人听见她无意间的话也动了邪念,咽了咽口水跟着开口:“老大说过,把真君吃了,再吸纳他的修为我就可以突破成为一方魔尊……如果是一位神君……就可以像老大一样……”

“好痛,为什么总是这么痛苦……这里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把魔域那群废物也关在这里,就像我们这样……痛苦……”

“是不是只有死了才不会痛苦?”

“可是我不能死啊,我还没报仇雪恨……”

“不能死,我不能死……”

“很快,很快老大就能带着我们杀出去。”

这个精神混乱的魔人喃喃自语着,丝毫不在意是否有人回应他,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突然遭到攻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几近疯癫。

直到——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一颗被捏成碎块的头骨呈抛物线狠狠砸中魔人的天灵盖。

魔人愣住了,脑子却忽然清明起来。

“三百年,原来我都被人关在这里三百年了?”说着话的同时,他转动身躯,阴毒的目光定定落在白骨堆里,道:“三百年,你知道不见天日三百年有多么地痛苦吗?”

沈晚棠的一只手裸露在空气中,她缓缓从白骨堆里爬出来,身上衣衫褴褛,肌肤溃烂露骨,手臂脚下也分布着不同粗细的血线。

魔人盯着她,重复逼问:“你知道被关在这里的三百年里,我有多痛苦吗?”

“炼魔窟和地狱总是要选一个的。”沈晚棠的手中凝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前走了三步,与之笑谈:“同为魔族人,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所以,不如让晚辈送你一程?”

“去哪?”

“自然是——地狱。”

霎那间,少女身形如电地躲开了魔人的杀招,两人直接大打出手,打得难分难舍、不分高下。十几个回合后,沈晚棠迅速退出危险范围内。

收剑抬眼间,额心印记浮现,她于胸前双手结印,熟稔地驱使出催魂术。

催魂术,顾名思义,催眠灵魂。

除此之外,便是夺舍。

以她现在的力量,催魂术至少能发挥出前世的八成威力。

魔人的身上被下了催魂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术根本没法化解,更没法子强行破开施加在他身上的法术。

沈晚棠看着他,心中开始了默念,时间一点点流逝,魔人渐渐安分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她的手。

沈晚棠在他的视*线下,缓缓将手落在他的头顶,而他则下意识地跪在地上,向她低下了头。

他的头顶是少女冰冷无情的话语。

“地狱远比炼魔窟更令人感到痛苦和绝望。”

“与其痛苦,倒不如魂飞魄散。”

“你说……对吗?”

魔人的神魂突然发出尖锐的痛,三魂七魄好像被人用力撕扯着,很用力地撕扯……直到撕碎揉烂,什么都不剩……最后魂与魄都尽数化作“养料”供她吸收。

而湮灭的某一刻,魔人茫然了。

比起痛苦,魂飞魄散更好吗?

不,他不清楚。

他遗憾地想。

良久。

沈晚棠手心下的魔人化作一具新的白骨。

三百年生命的尽头,也不过如此。

第58章 魔域(三)

天象变幻莫测,层层黑云聚集在炼魔窟正上方,阴霾迅速扩散开。

静心凝神的魏免察觉到不对不由得抬头看,只一眼,他眉头猛跳,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但这一幕他分明格外熟悉,不过是雷劫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忧心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次的雷劫来势汹汹?

正如此思索着,下一秒炸雷声直冲耳膜。

轰——

一道刺眼白光直直劈进炼魔窟的黑色漩涡之中,短暂的停歇后,又是几声惊天“轰”声炸响。

魏免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在心中默数:七,八,九……

第九声落下。

魏免突然不受控地呕出一口血来,体内所有的力量在方才的一瞬间迅速被抽离。他困难地喘着气,体内的力量又一点点恢复。

一道红色身影悄然而至,她的身形依旧亭亭玉立,仿佛没有半点经历过雷劫后的狼狈虚弱。

头顶罩着他们的黑暗还未退散,这些黑云就如同天道的一只巨大而无形的眼睛,用来监视着他们这些既无知也无能的人。

红衣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把天道放在眼里。她只是徐徐侧身,朝着遭了天雷反噬被重伤的魏免伸手。

魏免的目光盯着她被血染红的衣裳上,心不在焉由她扶起。

“小姐,你受伤了?”魏免有些欲言又止,因为他看不出来沈晚棠具体哪里受了重伤,只知道自己都这么难受了,她肯定不会好过。

但可喜的是,小姐已至渡劫期。

听了他的话,沈晚棠随意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道:“吞噬了太多,这具身体撑不住了。”话语间,她掀起了一侧的衣袖给他瞧。

少女原本细腻莹白的肌肤上竟然分布着如蛛网般的裂痕,这种裂痕密集细碎,自手腕向上不断延伸……

一直到她被衣襟遮掩的脖颈处。

魏免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一颗心即刻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嗓音轻颤,有些难以置信道:“小姐你……你这一步也太挺而走险了!炼魔窟的恶魂吞噬一个就够折腾一阵,你却把自己当作容器一样吸纳恶魂,这样极有可能会反被恶魂毁掉□□!”

闻言后的沈晚棠却不以为意,她张狂无畏,眼下即便是说一句狂妄无忌也不为过。

沈晚棠其实也发觉了,她大概是有所改变,可具体是什么,又好像她也不清楚。

她轻笑一声,抬眸一扫苍穹。

“这不是还没死么?或许,老天爷还不希望我死。”

少女的话意味深长,魏免听不懂了,只以为她这是狂妄放肆之言。他心中不安地看了一眼天道,也许是忐忑心虚,生怕沈晚棠有什么不测。

“放心,我天生贪生怕死,还没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沈晚棠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并开口继续道:“本以为雷劫会晚些时候到,却不想方才又破境引来了天雷。”

原来是这样……

魏免陷入了沉思,因为沈晚棠提到了“又”,在炼魔窟这种类似地狱的地方,餍魔一族的人想要破境并不是什么妄想,可如果是连破两个境界——便是逆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没由来地后怕起来,缓缓抬头看着头顶久久不散的黑云。

如果把它比作天道的眼睛,那么这只眼睛一直都在紧紧注视着沈晚棠,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思及此,魏免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皱着眉摒弃杂念,刚想要快步跟上少女的脚步。

陡然间——

雷声滚滚,天光大亮。

天地间呈白茫茫一色。

带着白光的天雷突然重重劈在红衣少女的后背上。

沈晚棠的呼吸骤乱,闷哼一声,身子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几步,膝盖半弯。

她颤着手脚,用剑强撑着地直起腰,冷脸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早已黑云退散的天穹。

渡劫期的雷劫从来都是九道天雷,如今她却生生受了十道天雷,这最后一道天雷的威力甚至比前八道天雷加起来都还要厉害。

完全不像是渡劫期的雷劫,依她看,倒像是魔帝飞升时的雷劫。

前世穷岭州的这位魔帝就曾引来过一次雷劫,那威力与方才的那道天雷没什么分别。

沈晚棠心中冷笑一声。

她是重生过的人,是逆天之人,今生的修炼速度同上一世相比起来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修炼到她这种境界却仍能连升两境,天道也该忌惮她一二了。

不过,若是天道以为仅是如此就能吓退她,那就太可笑了!

若有朝一日天道不容,那便杀了她将她挫骨扬灰叫她魂飞魄散,若不然,她便要逆天妄为!

她沈晚棠,绝不认命!

裂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她的半张脸,整个人看上去脸色惨白面容可怖。

魏免第一次亲眼看见天道动怒,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急忙上前,“小姐,你……”

他刚要把话说完,却陡然被她的脸吓得呼吸一滞。

“你,你的脸……”他低声开口。

“脸?”沈晚棠极其疲乏地抬起手,轻抚侧脸,摸到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想,这张脸大概是很难看了。

她浅浅呼吸着,脑子里似乎还想着什么,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直到眼花耳鸣,整个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来。

魏免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心中并不太意外,要是她一直清醒无事地回到万戮城那才叫意外。

要知道,他们餍魔一族的修炼方法效果虽好却极为阴邪,所以不论是吸食什么,这个过程都是痛苦的,尤其是吞噬恶魂,越是强大的恶魂吞噬起来越是令人难以承受。

可偏偏,沈晚棠不仅吞噬了炼魔窟的许多恶魂,甚至还承受了九道天雷……以及一道天罚。

对魏免来说,九道雷劫之外的天雷便是天罚,那是天道在对沈晚棠表达他的不满,同时,也代表了天道对她的杀念。

竟然是天罚。

魏免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会遭受一道天罚,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她的修炼速度逆天,那可真是天道不公。

毕竟,无虚宗里面可还有一位十三修得无情道的清玄真君。

要是如此,他以为,天道早该在多年前就将清玄真君在这个世界上抹杀掉。

可是他知道,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因为,世间传言,清玄真君沈卿言,乃是天道的剑,一柄可以随意利用的无心剑。

……

沈晚棠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她的身体还未调息好,以至于体内的魔气极不稳定,一旦运气,身体的损坏程度就会加剧。

想到这里,沈晚棠轻瞥一眼天空,眼神轻蔑冷淡。

那日的九道天雷她完全受得住,回来后立刻调息身体吸纳体内相互排斥的力量很快就能恢复好,要不是当时天道“公报私仇”,她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天道到底看她哪不顺眼。

前世的她杀人无数,喜欢师兄,天道想要她死,这叫为民除害。

今生的她都还没来得及杀无虚宗的人呢,天道怎么还迫不及待起来了?

带着对天道的不屑与蔑视,她随意披了件斗篷下楼。

穷岭州的酒楼同凡间的酒楼没什么区别,大多都是楼下用饭,楼上住店。

在这儿借住的仅她一人,魏免无法离开餍魔宫太久,把她平安安置下后就回了万戮城,所以她只点了一人份的饭菜。

不多时,饭菜端上桌。

“看啊,你看那儿……”

“啧,你踢我干嘛,不就是个女的吗?”

“不是,你看这个丑八怪的脸和手。”

“嘶——长得跟个鬼一样,她怎么会这样?”

“据我所知,这种情况,不是’吃‘了境界远在她之上的东西,就是强行吸收了太多别人的修为还没来得及炼化。”

“要我说,都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她’吃‘下的肯定都是些什么脏东西。”

在这两人吃饭喝酒闲唠嗑的时候,沈晚棠不动声色将兜帽罩在头顶遮住脸,这个动作很是随意,动作时她还在给自己夹菜。

谁知自己的兜帽才刚戴上,斜后方就陡然传来“嘭”的一声。

听声音,方才说话的两名男子就在那。

“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吃个饭都这么爱嚼舌根?”一道清亮洒脱的女声在整座酒楼的一楼尤为清晰。

此时,沈晚棠身后不远处的一位蓝衣女子抬眼扫了她的侧脸一眼,一时间,沈晚棠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听见身后的蓝衣女子开口道:“依我看你们两也是不怕死的,不如让本姑娘来试试你们所说的什么吃什么?”

两名魔族男子闻言登时瞪大了眼,气得指着她欲要发作,可又害怕她拍在桌上的一把长刀不敢多说什么。

“算了,本姑娘虽然喜欢吃肉,可你们两看着就长了一副难吃至极的样子,这样吧,我也不吃你们了,直接来吧!”

铮——

蓝衣女子突然抽出长刀,寒光顿住把两人吓得摔倒在地。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一个男子连滚带爬地控诉道。

“你们太吵,自然是割舌了。”女子把玩着长刀,理所当然地开口。

此话一出,两名男子当即吓得跑出了酒楼,甚至连饭菜的钱都没付。

店小二走过来的时候,蓝衣女子随手抛了几块灵石过去,道:“两坛好酒,再来几道招牌菜。”

这几块灵石足以付两桌的饭菜钱,店小二也就安心离开。

两人背对而坐,蓝衣女子没有多话,沈晚棠也没有道谢。

毕竟,那两人的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相反,倒是他们提醒她了,她现在的这张脸很容易给她招惹麻烦。

她无所谓,却不想有人为她出头。

在魔族,像这种人,可不多见了……

沈晚棠最后饮了杯茶水,桌边放下灵石,起身离开酒楼。

行至门口时,迎面走来一名惹眼的红衣男子,她淡淡扫了一眼他手中握着的骨笛,随后若无其事与他擦肩而过。

就像是茫茫人海中,两个陌生人相互路过。

“你又喝酒打架了?”

红衣男子大步来到蓝衣女子身边,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桌上出鞘的刀,突然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坛,道:“重伤未愈还喝酒打架?”

蓝衣女子给了他一个白眼,重新开了一坛酒,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记住,我是魔,不是你们人族,哪有你那么脆弱?”

“行行行,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养不好身子?”

“……”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中的是毒魔的剧毒,不急着找解药,倒在这儿气定神闲地喝起酒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毒的是我。”

毒魔?

闻言,蓝衣女子脸色大变,面色沉重道:“解药在哪,走!我们现在就走!”她拿起刀就起身。

红衣男子无奈拦住她,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登时,蓝衣女子僵在了原地,眨眨眼。

“你疯了?你居然还想去魔宫偷……唔唔唔?!”——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和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然后,非常抱歉前面记错了,刚刚具体看了一下,师兄还要两三章才出来[捂脸笑哭]因为师妹要为未来做准备,所以这段剧情较多,感情线循序渐进,后面感情线会逐渐变多的,后期主感情流哈

第59章 魔域(四)

穷岭州。

这里是魔帝的地盘,如今,整个魔域,若是除去炼魔窟不论,便只有这么一位魔帝。

魔族以强者为尊,故而整个魔域都算得上是魔帝的,尤其是他所在的穷岭州。

穷岭州以南八百余里处有一座雀台城,乃是魔帝的领地,类似于凡间人皇的皇城,但雀台城却远比皇城更大。

沈晚棠此时作寻常魔族子民打扮,一张骇人的脸早已易容成了另一张脸,这张脸普通到在茫茫人海中让人根本无法留意到她,更不能对她有所印象。

她顶着这样一张脸来到雀台城城门下,同行的还有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这些人的修为都和她一样,在渡劫期。

在队伍的前排,领头的是一位魔王,他给城门上的人出示了一下令牌,扬声道:“本王奉魔帝之命招兵入宫,速速放行!”

嘎——

城门开了。

显然,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们也不排查进来的人。

沈晚棠走在队伍的最末端,手中捏着魔族的招兵令。

招兵令,一旦揭下就会被设下法术的人知晓其外貌身形,以及境界身份,这里的身份指的是人、魔、妖三种身份。

而这种法术仅魔帝及以上境界的人才能使得出。

雀台城的魔帝之所以会设下招兵令,有传言说是为了练一批精锐的将士来对付沈卿言,这批特意为了杀死沈卿言而存在的军队,入队时,每个人的境界都必须得是渡劫期及以上。

再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后,没能破境至魔王的就会被淘汰驱逐出雀台城,再往后便是破境至魔君境界。

这种招兵方式极为严苛,淘汰方式也尤为残酷,据说每一批进去的人里,能留到最后的要么只有一人,要么一个也不留。

城门被重重合上,沈晚棠顺利进入了雀台城。

他们暂时被安排在了一处宫楼里休息,三日后正式开始特训。

也就是说,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她必须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夜深人静时。

沈晚棠按照莫獨给的画纸偷偷潜入了雀台城内的藏宝阁。

虽然整个魔域都是魔帝的,魔域的人也都对他唯命是从,可说到底,魔域的几大魔族并不会全都聚集在雀台城专门供他驱使。

就好比万毒宫和餍魔宫,这两大魔族身为大魔有自己的族人也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他们在万戮城便是一方之主。

可若是雀台城当真出了事,他们也无法袖手旁观。

因此,雀台城修为高的魔人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他们根本不会操心城内琐事,像藏宝阁或是其他宫殿的守卫多是些合体期和渡劫期的魔修。

藏宝阁内外守卫森严。沈晚棠进来的这一小会儿就不小心惊动了好几个和她同境界的守卫,索性她干脆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尸体收进乾坤袋。

守卫少了,她开始在藏宝阁内翻找起来。

自从看了紫秋长老的《奇花异草》后,她就一直琢磨如何炼出一种无色无味又效果特殊的毒。

前阵子她炼过一次,炼出来的毒虽然无色无味,可却并非剧毒总有法子解开——她想要的,是无解之毒。

而在莫獨的万毒宫里,她看见一本书中记录着:魔域两大毒,毒魔血,半月残。

毒魔血,意味着灵引珠。

半月残,书中有言,那是一种灵花,是剧毒也是灵药。

莫獨说,半月残曾被魔帝大肆采集过,如今整个魔域极难寻到半月残。

所以,半月残只有雀台城才有。

沈晚棠从一楼寻到了三楼,她正审视着眼前的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有人的头那么大,很漂亮,却也很碍眼。

沈晚棠记忆力很好,若记得不错,下面两层没有窗,密不透风,应该比有窗的这层更需要夜明珠。

可偏偏没有……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轻轻把手掌放在夜明珠上,下意识地想用法力把夜明珠生生震碎,可转念又突然想到自己仅存的法力还得用来维持皮相和杀人,若再继续……恐怕脸上的裂纹将遍布全身,直到□□裂开。

迟疑的这一瞬间,夜明珠的白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猛地把沈晚棠的手震开。

沈晚棠还没来得及反应,夜明珠后面的那堵墙已经迅速翻转,自墙壁内,一股巨大的魔气冲击朝她迅速攻了过去。

她下意识祭出断情剑来抵抗,却还是倒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倒了架子。

“轰”的一声,架子连同上面的珍宝全都摔在了地上。

“谁在那?!”突然一声暴喝响起。

侍卫拔出了身后的刀,招呼着一队弟兄步步紧逼过去,他们先是看了一眼夜明珠后面被打开的墙壁。

那是一间暗室,存放的都是魔帝所喜爱的珍宝。

“一个贼,竟敢偷到我们雀台城了!连魔帝的东西都觊觎,我看你是胆大包天活得不耐烦了!”

为首的侍卫说完话,穿过架子,一个转身便把刀袭了过去,结果眼前却空无一人。

他顿时恼了,大声呵斥:“还不快给我滚出来,你还以为自己逃得出去不成?!”

他一边说话一边下手令,于是一队的侍卫开始不动声色分散开,几乎包围了这层楼的大半个角。

很快,那个角隔着几排架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有人不耐烦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真是难缠啊,你们几个蠢货,连自己堵错人了都不知道?”

闻言,房梁上静坐观戏的沈晚棠饶有兴致循着声音看去。

那是一位穿着红衣的男子,而她的身边则站了位蓝衣少女。

他们的装扮、法器……眼熟,不止是一面之缘。

云岑被逼得忍无可忍,在萧之镜开口后干脆一脚踢倒眼前放置珍宝的架子,架子朝着侍卫袭去,她抱着胸瞥了萧之镜一眼,道:“你还同他们废什么话?”

萧之镜:“……”

得,开口就是错。

他失笑着,在十几个守卫提着刀袭来之前将骨笛放至唇边,脸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一阵暗藏杀机的音律不急不缓地传出,仿若带着空旷的回音,音波如刀,一刀一刀深深砍在侍卫的身上。

云岑手握双刀,在萧之镜把人弄伤后自己立刻上去给他们一个痛快。

一时间,浓重的血气充满了这一层楼,痛苦的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

最后,萧之镜杀死了正要跑下楼通风报信的侍卫。

“刚才我们杀人的动静这么大,下面的人不会听见了吧?”云岑皱眉问道。

“我们都认识多久了?我杀人的时候有犯过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云岑眼珠一转,越过他大步往里走,并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说得你好像很厉害一样,我要不是了解你没准就真信了你的鬼话。”

“阿云你等等我呀,你放心,我刚刚设了屏障,外面听不见……”

萧之镜的话在跟着云岑进入那间暗室后戛然而止。

因为暗室内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青衣的寻常女子。

萧之镜微微蹙眉,他怎么觉着……有点眼熟?

“姑娘,你我是不是曾在何处见过?”萧之镜这么想着便自然而然地坦率问了出来。

闻言,沈晚棠缓缓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云岑听了他的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言语带嘲道:“萧之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平时风流成性调戏姑娘也就算了,都这会儿了,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跟咱抢宝贝,你还在这跟人套近乎!”

萧之镜语塞一瞬,“不是,她是真眼熟!尤其是她那把剑!”

见过又如何?

沈晚棠有些头疼地记起了这两人的聒噪。

当初在迷雾谷生死殿的时候就是他们二人一唱一和浪费她的时间。

索性,她把他们抛之脑后,翻找了一下这个不大不小的暗室。

这里面的东西多,都是些名画藏书,根本没有半点半月残的痕迹。

不过半月残没在藏宝阁她并不意外。

半月残是珍贵药材,既然没有放在藏宝阁,就有可能在炼丹楼,再或者是魔帝寝宫。

打定主意,她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萧之镜和云岑就在门口堵着,看见她迎面走来,云岑便用刀拦住她的去路。

云岑问道:“你在找什么?”

“让开。”沈晚棠冷眼相待,开口时,断情已然出鞘。

“不至于不至于。”萧之镜见此急忙讪讪笑了起来,他的骨笛轻击断情剑,断情剑瞬间入鞘。

萧之镜好言相劝道:“我们三人同为雀台城的贼,何必刀剑相向?”

“姑娘也别误会了,阿云的话总是不讨人喜欢,行动上也容易叫人误会,可她的本意却是好的,她心中想的是若你与我们为的是同一件宝贝,岂不是可以结伴同行,想必于孤身一人的姑娘你来说也轻松许多?”

云岑别开头轻哼一声,似有些不满他的胡乱揣测。

沈晚棠看了一眼这位蓝衣女子,她正是在酒楼为她出头的人,可她的心中却生不出半分的感激之情。

“半月残。”沈晚棠开口。

这并非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雀台城远不止一株半月残。

萧之镜闻言笑开,侧头对云岑道:“果然,我们猜得不错。”

云岑懒得搭理这个烦人精,只对着沈晚棠道:“像半月残这么珍贵的药材,应当是放在被守卫严加看管的地方,你既然找来了藏宝阁,也只能是为了它。”

“你们也看见了,半月残并不在藏宝阁。”沈晚棠道,“这间暗室我也探查过,只有一些字画珍宝。”

“魔帝既然大肆收割过半月残,想来必定是极为需要,或许,他已经把炼化成丹的半月残放在了寝宫。”萧之镜道。

沈晚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他,弯唇道:“看来公子并非一般人,不仅修为高深莫测就连才智也是别人所不能及的。”

云岑听着怪怪的,拧眉:“说事就说事,你夸他做什么?你难道连这点都没想过?”

“自然想到过,不过我的修为不及二位,不若分头行动,万一半月残不在寝宫,也好省下些时间,再者若是你们有什么不测,我还能相助一二。”

萧之镜上下打量着沈晚棠。

不知道这姑娘用的什么法子,他竟看不出她的境界,但她的境界总不会远在他之上。

“你去哪?”萧之镜问。

沈晚棠莞尔笑,眼中神色一眼望到底,除了诚恳便是温顺友好,她道:“炼丹楼,我怀疑的地方便只有这三处了。”

炼丹楼?

魔帝是需要半月残的,时隔这么久,魔帝怎么还会把它扔在炼丹楼,想来必定早已将其炼化成了灵丹送去他的寝宫。

“好。”云岑思索一番,道:“既然你修为不济我们便不勉强你了。天就快亮了,我们分头行动,天亮之前我们会找到半月残,到时还在这里汇合。”

言中之意便是,她愿意分她一株半月残。

而且,天亮之前不会有侍卫来这里,无疑这里是安全的。

沈晚棠听了云岑的话眼中染上了笑意,这种笑意是不达眼底的。

果然如这个红衣男子所说,这女子说的话虽不中听,可心却是好的。

“萧之镜,你可以管我叫萧大哥。”萧之镜对沈晚棠道,“天亮之前若我们还没能回来,就拜托姑娘了。”

虽然他深知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可万事没有绝对。

云岑也点了点头,道:“云岑,你看着比我小,就叫我云姐姐吧。”

“白夙。”

沈晚棠弯唇,笑意不明:“我会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第60章 魔域(五)

炼丹楼。

沈晚棠见过魔帝存在暗室里的珍宝,有的只是字画,可也有的实际上是天品法器。

这位魔帝连天品法器都藏得如此随意,那么半月残呢?

若是没有看见被他随意存放在藏宝阁内的天品法器,她或许真的会去寝宫,毕竟魔帝的寝宫内可是有专门存放重要之物的地方,既然他需要,那寝宫便一定会有,而炼丹楼只是可能。

但她眼下已经知道了,以这位魔帝的脾性,或许炼丹楼才是她该去的地方,更何况她想要的是大量的半月残,她需要考虑寝宫和炼丹楼到底哪一处存放多的可能性最大,而那两人对半月残势在必得,他们以为魔帝大肆收集半月残是因为重要,便不会选择去可能性低的炼丹楼浪费时间和精力,只会直奔寝宫尽快拿到半月残。

整个魔域都以魔帝为尊,魔帝存活至今几百年,想必从未遇到过被同族人潜入雀台城并成功盗取珍宝的。

更何况,半月残这种灵花并非不可再生,若非急需大量的半月残,她根本不会潜入雀台城,大可等到花开的季节在魔帝之前将其采下。

再者,她常年待在无虚宗姑且算是“人族”,她对魔帝是没有敬畏之心的,对魔域也没有归属感,所以才会潜入雀台城。

而萧之镜也非魔族人,他是人族,在这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至于云岑,云岑与萧之镜待的时间一长,必定也会受到影响。

魔族人对强者的敬畏是绝对存在的,可像她和萧之镜这样的人,是压根没把魔帝放在眼里。

自然,魔帝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不要命地潜入雀台城,也或许他根本没把这些放在眼里,在他眼底,潜入雀台城的人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便是魔帝的寝宫,但萧之镜和云岑的猜想也并非是错。

至少魔帝大量搜集半月残,足以说明他极为需要。

危险的寝宫必定是会有由半月残炼制的灵丹,但却不会是所有的半月残都在那,她要的,是大量的半月残,不论是灵花还是灵丹,她都要。

避开炼丹楼外的侍卫后,沈晚棠进了炼丹楼。

炼丹楼的一楼有一鼎丹炉,四周紧挨着的墙壁上存放着一排又一排的丹药,再往上两楼几乎都是用来存放丹药的,只有最顶端的三层楼是用来存放药材。

她先是在上面几层楼按照书中画像找到了半月残,几乎有上百朵灵花,足够了。

又来到楼下,嗅着半月残的花香,她按照香味一一辨别丹药,这里有不少丹药里面都掺了半月残,细数下来大概几十枚魔丹。

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她转身要走,余光却忽然瞥到三个字——换息丹。

她身上的换息丹不多了,暂时又无法强行动用法力炼制丹药……

沈晚棠直接把整瓶换息丹扔进乾坤袋。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这个炼丹楼。

她想,雀台城这地方倒是不错,万戮城的餍魔宫似乎有些小了。

啊……她倒是想起来了……

雀台城上一任的魔帝不就是黎玉昭么?

她的生身母亲——黎玉昭。

……

“主上有令,抓到贼人即刻诛杀!”

“是!”

身后不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声音,像是乱成了一锅粥,沈晚棠则充耳不闻乖乖回了住所,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今晚她从未出去过。

直到三日后,听说几天前有人潜入炼丹楼偷盗,盗了魔丹后又去魔帝寝宫偷盗,这贼人在寝宫中什么都没偷到,反而是中途把魔帝惊醒,正被全魔域通缉。

也就是说,他们顺利逃脱了。

能从魔帝手里逃脱,绝不简单。

沈晚棠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队伍进了训练场。

负责这次特训的魔王扫了一眼眼前这十几个魔族人,高声道:“在正式特训前,本王会命人给你们每人一本心法,明日还无法学会的,逐出雀台城。”

沈晚棠翻看了一眼手里的心法,是一本高阶心法,若学会后再配合着招式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厉害虽厉害,可却高深莫测晦涩难懂,就连招式都有些难度。

待魔王走后。

被关在这里的人纷纷开始修习起心法。

有人见沈晚棠不为所动,便忍不住上前询问:“你怎么不练,难道你已经学会了?”

沈晚棠却道:“我的渡劫期是靠丹药砸出来的,这东西,一天之内我学不会。”

“你说得倒是坦然,你要是学不会,这辈子都再也进不了雀台城了!”

闻言,沈晚棠这才正视眼前这位姑娘。

她问道:“你想留在雀台城?”

“对啊!能为魔帝效力,你不觉得很威风吗?”

沈晚棠扯唇淡笑:“不过是送死,你们经过特殊的训练,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杀死无虚宗*的清玄真君沈卿言。”

“你身为魔族人怎么向着沈卿言说话?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杀死我们,而不是他死呢?”这姑娘有些不高兴了,不服气道。

沈晚棠说:“天道的人,与他作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你是魔族人,若真如此,那你也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说得不错,不过,不好的结果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现在又有何惧?”

到最后,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被师兄再亲手杀死一次罢了,她无惧。

“那我就是还没有经历过不好的结果,不知者无畏。”这位姑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若能替魔帝效力杀了沈卿言岂不是更威风了?”

沈晚棠一顿,忽然问起:“怎么称呼?”

姑娘的面上还浮现着一丝笑,她诚恳应答道:“我叫薛筱,你呢,你叫什么?”

“我……”沈晚棠略一沉吟,想了想,道:“晚棠。”

她并未说全名,却也没说化名。

“晚棠?真好听,不会是晚季海棠的意思吧?”薛筱的言语忽然带了几分惋惜的意思,道:“总觉得寓意不太好……”

“薛筱,你知道海棠花吗?”

沈晚棠轻哂一声道:“有的海棠树四季常青,代表了美好的祝愿,祝愿对方身体康健,也祝愿对方生活长久,这是好的寓意。”

薛筱一愣,还没来及的开口,又听见身旁的人继续平静道:“可我名字里的海棠花,似乎并非如此。”

也正如她所说,寓意不好。

“话虽如此……不过你又怎知为你起名的人心中不是怀着对你美好的祝愿呢?”薛筱托着脸认真望着沈晚棠,一脸可惜道:“也许这就是事与愿违,他的祝愿与你的命运注定相背道而驰?”

“或许吧。”

沈晚棠突然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那时,十岁的少年丢下自尊弃了傲骨,为她下跪求人,他跪在无行神君面前,脊背依然挺直着,他温暖的手紧紧牵住她的手,任由她如何退缩都依然坚定地握紧她的手。

他不容她退缩,也不容许她离开。

他对无行神君字字坚定道:“神君若想收我为徒,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无行神君笑了:“你就不怕惹恼了本君,你和你的妹妹会冻死在雪地里?”

沈卿言干裂的嘴唇紧绷着,他紧紧攥着沈晚棠的手,不卑不亢,依旧执拗要求道:“神君,晚棠是我唯一的至亲,此生,她去哪卿言便去哪。”

“所以神君,你若想收我为徒,便要允许自己再多一个毫无修道天赋的徒弟。”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无行神君几百年来从不收徒是为何?我要收的徒弟只能是你这样的修道奇才,而不会是她。”

此话一出,年仅六岁的沈晚棠为了不拖累沈卿言开始挣扎起来,她试图甩开他的手。

她已经拖累他太久了,她不能再害死他。

小女孩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湿润的泪花,可她却强忍着泪水涌出,她说:“卿言哥哥,你就听神君的话,松手吧?”

沈卿言却仍旧死死拉着她,几乎把她的骨头都攥疼了。

少年盯着高高在上的无行神君,突然冰冷道:“神君若不答应,那便只有放弃卿言,请回吧。”

大雪纷飞下,天地人间茫茫雪色。

落了满身雪的白衣少年直起身,他将六岁的女孩抱在怀里,替她驱散一身寒气,轻抚她的头,柔声道:“晚棠,我们走吧。”

雪地里,一大一小相依为命的身影,深深印刻在沈晚棠的脑海中。

如今,她回想起来都还觉得那么真实,分明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沈晚棠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牵唇笑开。

那是她唯一一次亲眼看见师兄下跪求人,师兄生来不凡,一身傲骨,除了那一次,他从不下跪求人。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对师兄而言,与他人并无什么不同。

她的师兄,会为了她做任何事,也会为了天下苍生杀了她。

莫獨和薛筱说得不错。

……

翌日一早,沈晚棠毫不例外的被逐出了雀台城。找到了半月残,她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雀台城。

而那本心法,她并非学不会,而是会了却伪装成不会。

不如此,她这个偷盗贼怎么从雀台城全身而退呢?

离开雀台城后她便收到了来自无虚宗的信。

那是苏尧的信,上面写着:

林诗韵知晓你不在外门,此事已上报给无行神君,速回。

林诗韵。

沈晚棠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若失踪,师父知道倒也罢,毕竟师父绝不会把这件告诉师兄。

可喜欢惹事生非的林诗韵若把这件事告诉了师兄——师兄一定会来找她。

思及此,沈晚棠掀眸看向某个方向,眉间戾气隐约浮现,琉璃色双眸的眼神变得极深——

作者有话说:毒花的名字起得有点奇怪,大家不要介意哈[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