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哟,之前跟你一起的病歪虫终于死了?”
这人说话太难听了。
时作岸本来不打算在众多住户前露面,毕竟这不是他被分配到的工作,只是代班一回,明天就会换新人来了。
小天每次敲门前他都会特意借着半开的房门遮挡身形,这次开门前也不例外。
但他等了一分钟,没等到小天迅速完成工作,反而听到一串难听至极的辱骂。
简直是令人恶心的程度。
他紧锁眉头,看着小天孤零零站在门口被指着骂,低头不是抬头也不对,整个人无措快要哭出来了。
他肚子里憋着火,主动往前一步暴露在了小眼睛的面前。
“食物分配是按照你前一天完成的工作来的,你自己昨天摆烂,今天在这里叫嚣什么?”
虽然黎万生定下的这个规定他其实并不苟同。
倘若周围的商店以及无人住宅区都被搜刮完,那么为了获取食物,外勤人员就不得不去更危险更遥远的地方冒险。
久而久之,他们承担的风险远超出最后拿到手的食物数量。物极必反,到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付出与得到不对等,要么独占搜寻到的食物离开基地,要么将会出现越来越多越多人像小眼睛一样摆烂,觉得领个保底也无所谓。
但到目前为止基地的建成时间还很短,人数也没有飞涨到难以控制的程度,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暴露问题。
无论后续会不会发生时作岸推测的这个情况,像小眼睛这样的蛀虫无论在哪个阶段都会坏了一锅粥。
小眼睛没想到这次上门送饭的换成了个男人,还开口就讽刺他昨天不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挑了挑粗眉:“去你妈的小白脸,你不也是个吃白食的,在这里跟我叫嚣什么?”
他没把时作岸放在眼里。毕竟在他看来,像时作岸这样长相清秀好看,长袖长裤一遮根本看不出有没有肌肉的年轻人,估计也都是天天泡在办公室里不常运动的类型。
这种人哪来的胆子敢跟出外勤的他叫嚣。
一点事没做却想把自己摆在位子上享受这个位子带来的奖励。
做梦都没他会做。
时作岸被他的脏话吵得脑子疼:“我吃不吃白食好像跟你没关系吧,干不干活我都领着完成任务对应的酬劳,不像你,一条不知道看门的狗还在对着主人乱吠。”
“你!”小眼睛被他的话噎住,“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吵架也吵不过时作岸,他又狠狠骂了一句“草”,居然直接动手想从小推车里抢东西!
他动作迅速,瞄准了直接就来,似乎这一套动作早就在心中演练了千百万遍!
但时作岸动作更快!
在小眼睛身体往这边倾斜的一瞬间,他快速往前一步,横插在小眼睛与推车之间。
然后在他伸手的刹那,五指撑开闪电般钳住小眼睛的小臂。
漂亮的手指在肥肉上掐出白痕。
“痛痛痛——”小眼睛没想到他的力气居然会这么大,几根手指在他的手臂上犹如铁钳。
小天只觉得面前突然闪过一片黑影,再抬头,不知怎么的好人就和那个小眼睛打起来了。
她被吓了一跳,脸色刷白。
“别,别打架!”
她着急地凑到时作岸身边,急声劝:“哥,你别动手,基地里是不准打架的,如果他告去玛蒂尔达小姐那里,你会受罚的。说不定还会被赶出基地!”
受罚?
啧,这玛蒂尔达怎么无处不在,黎万生给她安排的工作也太多了。
时作岸心中悄悄吐槽,但还是把手松开了。
受不受罚他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他现在还不能把自己捅到玛蒂尔达面前。
他们还必须留在这个基地里。
小天刚才着急下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小眼睛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时作岸的把柄,另一只没被抓的手轻轻揉着胳膊上的红肿,挑了挑他蜡笔粗的眉毛,眼神里明晃晃带着得意:“听到没,我劝你给老子放尊重一点,不然老子让你明天就滚出基地!”
时作岸被气笑了:“怎么,想要狗仗人势,也不知道这光玛蒂尔达让不让你沾啊。”
“你!”他都这么威胁了,这人怎么还不知道害怕!
“你什么你,我劝你以后对人家小姑娘放尊重一点,再让我遇到一次,我绝对让你滚出基地,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时作岸根本不管这小眼睛做出反应,直接一脚就将人踢回房间内,然后一秒将房间门摔回去。
整个楼道都安静了。
小天胆子小但好心,没想到在自己劝完后好人依然不害怕得罪小眼睛,她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为时作岸担心。
“你不怕他捅到玛蒂尔达小姐那里去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看着跟只小鹌鹑似的。
时作岸被自己脑子里的想象逗笑了。
“你别紧张,玛蒂尔达不会因为我抓了抓他的手就把我赶出去的。”
小天的眼眶里已经有水花在翻滚。
看起来跟被人欺负了哭了似的。
时作岸:“……”
叹了口气,“我和玛蒂尔达之前认识,她不会听那傻缺的一面之词的,”
对不起了,他没有攀关系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小姑娘大白天的搁这嚎啕大哭起来。
果然,在他说完自己同在基地掌控大权的玛蒂尔达是旧相识后,小天的表情立马变了。
从担忧害怕变成了高兴。
“那想必玛蒂尔达小姐是不会相信这人的一面之词了!”
时作岸松了口气:“快点继续工作吧,时间不多了。”
他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必须得抓紧动作。
小天的表情又立马从高兴转变成了慌张。
幸好之后的路程中两人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终于赶在十一点之前把四楼最后一间房子的食物送到门口。
小天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里的册子,确认没有遗漏后,准备向时作岸道别……
“大概什么时间会给我们分第二天的工作啊?”时作岸叫住她,问。
小天想了想:“每天都是下午三点前清算当天进入基地的人员,这样就可以让我们送食物的时候顺便把任务分配出去。你们可以先休息休息,这段时间算是难得的清闲了。”
刚刚开门短暂交流的一小会儿时间,她已经看清时作岸一行人中以健康强壮的人居多,很有可能会被分去外勤。
一旦去了外勤,休息的时间就很少了。
时作岸手托着下巴,半晌,称自己知道了。
“谢谢,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我就住在408,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时作岸点点头,目送她推着车离开。
第87章
与小天分开后, 时作岸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这期间见到的与发生的事讲述给了房间里的其余几人。
夏奡在他出去后就一直担心,终于等到他回来,连忙拉开一把空椅子让他先坐下。
“照这么算的话现在基地里的人并没有特别多。”
他看着小笔记本上的数字。
这是时作岸回来后立马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写下的, 数字为他敲开的所有房门内的人数之和。
89人, 只限于一到四楼。
但就算让四楼往上的房间住满人,根据每一层相同的房间数来算, 总人数不会超过三百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基地目前的规定还算是合理。
“你觉得今天下午会怎么安排我们几个?”夏奡问时作岸。
“我们两个肯定是外勤没跑了, 现在门口的守卫人数有些饱和,再把我们两个加进去没有意义。”
“而且……”时作岸表情严肃,“今天中午分发的食物一大半都来自我们今天上交的东西。”
说明基地根本没有多少存量。
外勤人员才是现在最急迫需要的。
“江肆可能会被分去外勤或者小天那里。”小天的同伴伤口恶化,这边同样需要有人顶上去。
具体还得看玛蒂尔达会怎么安排。
“那我呢那我呢?”躺在床上的宋子桥幽幽开口。
这是时作岸最拿不准的一个。
如果是胳臂腿这种单独的地方受伤, 坚持坚持也能干干像小天或者陈雨捷那样的工作。
但是宋子桥伤情严重,就连移动都很困难。
“乖宝,好好睡觉吧, 睡一觉醒来就能迎接自己的命运了。”
江肆无奈,江肆站起身慈祥地拍了拍宋子桥的额头。
此时此刻多想也无益,时作岸把自己那份中饭解决。
一点点东西下肚, 肚子跟没吃一样空空如也。
前一天他们在学校好好休息过,现在就算躺床板上也睡不着。
时作岸又是个闲不住的,在房间里左逛逛右逛逛, 甚至走到阳台往下眺望。
可惜楼层低没法将整个基地的布局尽收眼底。
他们运气很好, 分到的房间朝南, 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泼洒进来,而整间屋子都在光照下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楼下正对着的是宿舍楼的大门,他可以非常清楚地从这个位置看清人员进进出出。
这时, 零零碎碎大概有七八个人从大门往外走,在人群角落的位置,时作岸看到了刚才在三楼撞见的小眼睛。
他神情烦躁,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宿舍楼大门前是一条大约四米宽的柏油路,再往前是停车场,空荡荡停着三两辆车。往右边是一条河,河上架着一座桥,走过桥就是工厂区域。
有两个人正站在柏油路旁的树底下,安静等待着。
“你在看什么?”夏奡见他一直在阳台呆望着下面,凑到他身边低声问。
“是玛蒂尔达和安塞尔。”时作岸喃喃开口。
他们俩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夏奡同样也很好奇,干脆同他一起在这里等了起来。
只见宿舍楼大门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出来,全都朝着树下那两人走去。
遥遥望去,玛蒂尔达抬腕看了眼手表,开口催促这些人动作快一些。
借此机会两人都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单板文件夹,站在那里像是组织体测的体育老师似的,唯独就缺少脖子间的一枚口哨。
“都快一点,不要浪费时间。”
她声音响亮,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一催促,众人的动作都快了许多,抓紧时间在她面前排成基本队列。
时作岸数了一下,现在排完队总共是二十四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男性。
接下来玛蒂尔达根据手里的名单点完名,将文件夹重新收回到身侧:“今天下午出外勤的人都到齐了,这次探索的区域会比较远,安塞尔会全程跟着你们。”
“我还是那句话,都老实一点,你们可以偷藏东西,但前提是不要被安塞尔抓到。”
“如果遇到丧尸很多无法处理的情况,可以先找安塞尔求救,不要一堆人莽上去白白送命。”
每一条规定背后估计都有先例,玛蒂尔达才会提前拿出来告诫。
但与她面对面的队伍明显兴致缺缺,显然是不太愿意大中午的被拖出来工作。
有人两只手叉在背后,站姿懒散,一只腿差点就要踢飞出去。小眼睛站在第二排最边上,他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眼神飘忽不定。
显然没把玛蒂尔达的话放在眼里。
面对这些吊儿郎当把她当作玩笑的人,玛蒂尔达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她凑到安塞尔旁边,不知道低语了什么,安塞尔竟然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枪!
在那支枪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时作岸瞳孔紧缩,平静的内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不止是他被惊到,楼下那些各自走神的家伙们也纷纷停下了原本的动作,紧张地盯着安塞尔。
“之前的监管一直都很松,导致很多人以为什么活都不干留在基地里白吃白喝也不会被处罚。”玛蒂尔达往前走了一步,冰冷的声音仿佛将阳光都要冻结,“黎先生重新调整了规定,如果连续三次外勤都没办法带回来一点东西,你们就准备好被逐出基地吧。”
台下陷入安静。
安塞尔举着枪,在所有人面前扫了一圈,威慑力十足。
这下没人敢偷懒了,乖乖跟在他身后过桥离开。
玛蒂尔达没有跟上去,留在原地盯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
“安塞尔的枪和吴老板的是一模一样的样式。”时作岸的位置看得跟清楚,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凑到夏奡耳边小声地说。
国内全面禁枪,之前吴老板手里的应该也是从黎万生那里拿到的。
夏奡皱眉:“安塞尔有枪,而且见过我们的脸,如果我们被安排出外勤……”
如果安塞尔认出他们,绝对会立马上报给黎万生,到时候他们就很难偷偷调查了。
“今天还有时间,我们——”
“谁?!”
夏奡刚准备继续开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冷冽的质问,随之而来的是刀子一般的视线。
几乎是在玛蒂尔达第一个音节刚脱出口单瞬间,夏奡强忍着浑身立起来的汗毛,一把拉住时作岸的袖子,两人一同蹲下。
时作岸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一拽,身体不稳居然直接摔进夏奡怀里。
两具成年男性身体的力量尽数压在夏奡蹲着的大腿上,蹲的人也没蹲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尾椎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但又警惕着防止被玛蒂尔达发现,有苦喊不出。
屋内,江肆本来正拿着个本子涂涂画画,突然听见阳台上的动静,视线朝这边移过来,就看见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时作岸双腿叉开,跨坐在夏奡的腰部下方。
这个姿势导致他身体极其不稳,为了阻止自己彻底摔下去,两只胳膊抻直压在夏奡的肩膀旁边。
江肆:“……”
糟糕的姿势。
她不清楚刚才在阳台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时作岸和夏奡,应该不是不顾场合就开始亲昵的人吧……?
可能只是不小心摔到一起了。
两人现在的姿势看起来别扭极了,胳膊与腿缠在一起,估计爬都爬不起来。
江肆迟疑片刻,准备放下手里的东西拉他们一把,没想到她刚站起身,被压着的夏奡就艰难地把脑袋转向她的方向,艰难地摇了摇。
贴在地板上的手也挣扎着抬起来一点点,朝她拼命地挥动。
……看起来是真的很不想让她过去了。
江肆又让自己的屁股落回凳子,安静等待着他俩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半天过去,夏奡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几乎麻木,时作岸终于高抬贵臀,小心翼翼把用手撑着把自己摔到旁边的地面上。
腰背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只见时作岸一个翻身正面着地,居然直接朝着阳台门爬去。
看得夏奡和江肆都张大了嘴巴。
但总比一直在这里耗着要好。
屋内的时作岸已经站起了身,重新曝光在明亮的阳光下,俯视着他……
行吧。
夏奡依葫芦画瓢翻了个身,学着时作岸的样子爬回屋内。站起身后,嫌弃地拍了拍满身的灰尘。
“你们俩怎么回事?”
时作岸避开他和夏奡为了躲避玛蒂尔达的狼狈遭遇,将楼下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安塞尔手上的枪和玛蒂尔达的警告。
“如果每次出发前都要被她召集集合的话,我们第一次集合就会被认出来。”
时作岸有些头疼,他这次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
“……”
宿舍内的安静宛若熊熊燃烧的火炉,没有一丝声音却把他们架在上面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江肆率先开口:“我们出去吧。在寝室里纯靠想,一个小时过去都不一定冒出个主意来,出去说不定还能问问其他人。”
可以是可以,但宋子桥……
江肆往床上探了个头:“他已经睡着了,给他留个纸条就行,门也帮他锁上。”
这样他醒来之后不会焦虑找人,也不会因为门没锁被其他人闯进来。
“刚才玛蒂尔达在楼下,她现在走了吗?”
别他们一出去就跟人装个正对面,那直接提前结束游戏了。
“谁敢看?”时作岸与江肆四目相对。
最后还是夏奡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靠近阳台,一点点挪动,眼睛死死盯着楼下。
没有,还是没有……
直到他正常地站在阳台上往下眺望,视线中只有空荡荡的柏油路。
第88章
三人离开宿舍, 轻轻把门关上。
走廊里没什么人,其他住户要么在房间里休息,要么早早被安排上了各种的工作。
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轮班机制。
走到楼梯间时,江肆向两人告别, 说自己打算去天台看看。
她手里拿着便携的笔记本。
因为一条河的出现, 导致整个基地被分成了两块分割的区域。
在河东区域内,宿舍楼是最高的建筑。江肆打算先上到楼顶把这一片区域的大致地图画出来, 然后再下楼对角落的地方补充。
“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两人没拿走钥匙, 嘱咐江肆。
两人下到一楼大厅, 大门的位置正对着服务台,中间有一块十几平米大的空旷区域,摆着三个小沙发和一块玻璃桌。
有四个人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打牌。
他们没有立马凑上去,而是先走到服务台旁边。
这位阿姨有些年纪, 肉眼看估计在五十岁左右,态度和蔼,帮他们登记的时候也挺温柔负责。
此时此刻没有工作, 她正坐在位置上端着一盆草在喷水。
时作岸没认出这是什么草,短短的,还没有他的手指长。他走上前去语气刻意放柔:“阿姨, 这是什么呀?”
“哟,你们怎么下来了?”阿姨挺吃惊看到他们两个的脸,“第一天不好好休息, 后面忙起来可是要累死人的。”
“这是葱啊, 小伙子你这都不认识啊?”
向来不进厨房的时作岸本人:“……”
谁能知道葱长在盆里的时候跟杂草长得那么像。
身侧还传来夏奡的闷笑。
红霞迅速爬上时作岸的脖子与面颊, 他轻咳两声,决定略过这个话题:“阿姨你怎么在这儿种了这么多东西?”
上午来登记的时候根本没仔细看,现在探着头往桌子下面一望, 居然满满当当摆着花盆。
里面种着的东西绝对不是花花草草,但时作岸好像只能认出来一个青菜。
“青菜、茼蒿、辣椒还有茄子。”夏奡给他一一指出来,本想换来时作岸一句夸奖,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记白眼。
“……”他又做错什么了?
然而在时作岸眼里,他就是个在同他争表现分的显眼包。
阿姨不知道两个小帅哥之间怎么突然明枪暗箭的,阿姨只知道左边这个矮些的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右边这个倒还不错。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能认全菜的都很少,更别说会种菜的了。”
她这几盆菜都长的差不多,尚还处于萌芽阶段,看上去绿油油一片,就算来个经常进市场买菜的人估计也认不出这一个个都种的是什么。
鬼知道夏奡是怎么认出来的。
阿姨又道自己进基地的时间很早,作为最早一批被邀请加入基地的人,她可是被boss直聘进来的,就负责在基地里种种地,闲暇时间帮忙在前台登记。
然后又开始夸黎老板怎么怎么好。
在河边开了一大块菜地交由她负责,称她的工作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后期可以让整个基地的人吃饱饭!
甚至专门为她找来优异的种子,把实验室借给她育种。
“实验室?”夏奡精准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黎万生在基地里还搭建了实验室吗?”
“嘿你这小子,刚夸完你就得意忘形了,怎么这么没礼貌!”可以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轻轻抽在夏奡的手背上,语气责怪,“黎老板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怎么能直呼大名呢!”
上了年纪的人在这方面会有些刻板,夏奡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关注实验室的事:“阿姨,那个实验室在哪里呀?”
“怎么,你想去啊?”阿姨眉毛一翻,看着他。
时作岸和夏奡都讨好地笑笑,眼睛眨巴眨巴望着阿姨。
此时任何一个熟人路过都得被他俩这谄媚的模样吓背过去。
但阿姨这辈子见的人多了,可不吃这套:“没门,黎老板可是特意交代过的,实验室的位置不能暴露。”
“再说了,就算我把位置告诉你们俩你们也进不去啊,进去是要刷卡的呀。”
“现在都断电了,黎万,黎老板的实验室大门还能通电吗?”时作岸差点又直呼大名,被阿姨一个眼神吓得改了口。
“黎老板可是在研究丧尸病毒的解药,他的下属从外面找来发电机,当然要用在正事上面。”正事当然包括门禁,要是随随便便有人闯进实验室,把黎老板的研究成果损坏了,那可是对全人类的不幸。
阿姨完全信任黎万生,同时张口就是对他能力的称赞。
想到这样一个恶人在基地伪装成了个拯救世界的大圣人的样子,夏奡胃里一阵翻滚,面色难看至极。
时作岸悄悄在桌子下面拉了拉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后继续打探阿姨的口风:“反正我们也进不去,那要不您就把位置告诉我们呗。”
“不行不行,你俩别忽悠我了,我不能说的。黎老板救了我的命,答应黎老板的事我肯定要信守承诺。”
她坚决不开口,时作岸也没办法。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试着往实验室位置上套,但阿姨已经警觉,每次都机敏地察觉出他们两人的意图,绝不暴露。
没招,两人只好离开。
门口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还在打牌。
时作岸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注意到最左边沙发上的男人貌似正看着他们这边。
但只有一闪而过瞬间。
再眨眼,那人依然低着头,正热火上头认出一副炸弹。
是他看错了吗?
时间紧张,时作岸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同夏奡一起出了宿舍楼的大门。
门口是刚才外勤队伍集合的柏油路,不久前玛蒂尔达就站在那棵树下面。
此刻空无一人。
两人在宿舍区逛了一圈,没看见疑似实验室的地方,倒是差点晃到后门口,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一群端着弓的男男女女,差点把他俩当成可疑分子就地处刑。
见这边逛不出个名堂来,时作岸果断拉着夏奡转移阵地。
“我想去找陈雨捷问问,到底是不是每次外勤安塞尔和玛蒂尔达都会跟着。”
夏奡无条件配合他。
两人穿过桥,回到正门口。
似乎自从他们进来后还没有新的人进入基地,陈雨捷和小冯都在保安室里,百无聊赖聊着天。
见到他们俩过来,陈雨捷一下从位置上弹起来。
“时哥,你们俩怎么来了?”
小小保安室空间太拥挤,时作岸摆摆手让她坐着,他和夏奡只能靠在桌子旁站着。
他直奔主题:“刚刚安塞尔带着外勤的人员出去了,这个时间是怎么安排的啊,就每天下午吗?”
“啊?不啊。这个你们不用着急,下午会有人把工作安排告诉你们的。”陈雨捷以为他们是在担心分到自己头上的工作太多,“外勤分早中晚的,如果分到外勤,每人每天也只需要参加一个时间段的。”
像陈建华那样参加了早上的外勤的话,下午和晚上就可以留在宿舍里休息。
“但如果是分到我和小冯这样的活,就得做好准备长线干了。”她顿了顿,“不过你们俩百分之百是要出去的。”
“我今天看那些外勤人员出发前要集合,玛蒂尔达和安塞尔都在,安塞尔还负责带队出去,每次出发前他们会来吗?”时作岸见她放松警惕,悄悄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你们今天还遇到玛蒂尔达姐姐了啊,她很忙的,不会经常露面的。”陈雨捷道。
就连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冯也加入了对话:“我来基地都两个星期了,只见过她一次,安塞尔先生也不常出现,今天怎么突然带队去了?”
他也有些好奇,平时出去的队伍里并没有安塞尔。
听他也一副摸不清状况的样子,陈雨捷一脸无语,好像在说:你看你,又不好好听课了吧。
时作岸与夏奡洗耳恭听,认真听她讲课。
“往常外勤不都是郑哥带队的嘛……哦哦对,你们应该还没见过郑哥!”陈雨捷刚说一句,就想起他们俩人是新人,还没有见过他口中的“郑哥”。
“郑哥也是黎老板的部下,玛蒂尔达和安塞尔都特别忙,大部分时间都跟在黎老板身边,但基地这边也不能完全放着不管,就交给了郑哥。”
“不过郑哥人脾气很好,对所有人都笑嘻嘻、客客气气的。”
“基地建立时间也蛮久的了,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但附近能找到的食物也基本上都被找完了,就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有时候大伙当天出去什么都没找到,郑哥就会把自己的那份摊出来匀给大家伙,当成一起找到的。”
“但前几天有个傻缺。”她讲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双手合十对着时作岸和夏奡微微低了下头,“祝你们以后不要跟那个脑残分到一组里面。”
“那个脑残发现郑哥会帮忙兜底后,就开始每天耍无赖了。出去后就随便找个地方躲着,一直拖到时间结束,再慢悠悠回到集合地点说自己什么都没找到,然后拿着郑哥匀出来的部分回基地,当做是自己找到的。”
“久而久之,就算郑哥脾气再好也看出来了。于是昨天填每个人收集食物的清单时,按照真实数量填了个‘0’上去。结果那个脑残发现自己分到的食物少了,觉得是有人要害他,非要闹到黎老板那边去。”
“黎老板不轻易露面,最后是玛蒂尔达小姐先听到了风声,把那个脑残教训了一通。最后罚那个人下一次外勤必须收集到两人份的食物,否则就滚出基地。而郑哥因为包庇,被罚休息一天。”
不过对郑哥来说,还真算不上是惩罚。
第89章
时作岸越听越觉得她口中的这个人物形象眼熟。
“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小眼睛, 单眼皮,眉毛很粗,鼻子有点大而且鼻翼的位置向外翻,中等身材, 大概这么高的男的吧。”时作岸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番。
精准捕捉到这个人面部的特点。
“你怎么知道?”陈雨捷非常迷惑又吃惊, 眼睛瞪大看着他。
得了,还真是那小眼睛。
旁边的夏奡和小冯有些懵。时作岸又把刚才同小天一起派发食物, 遇见小眼睛的事说了一遍。
夏奡才将两次描述中的人对应上。
“对对对, 就是他!他叫什么来着?邵……?”陈雨捷有对他的名字有些印象但不多, 一直用“傻缺”来替代。
她啊翻开桌子上的登记本,回想了一下这人进入基地的大概时间,终于在上周四的那页找到了他的名字。
“他叫邵家宝。”
时作岸与夏奡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但如果外勤真的同这人分进一组, 他们也毫无办法。
夏奡又抛出问题:“你刚才说的郑哥,他只有今天被强制安排休息吗?明天还是他带队?”
陈雨捷对他俩没设防备心,乖乖回答;“对呀, 不然基地里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要我说你俩根本没必要担心,你们俩本来就很厉害,郑哥的实力也很强, 你们三个凑到一起去,那周围的丧尸岂不全都杀光光!”
她说到激动处,手捏成拳头在空中摇了摇, 仿佛已然见到丧尸倒在三人刀下的模样。
连带着小冯都星星眼望着站在旁边的两人。
时作岸:“……”
拒绝捧杀。
但有了陈雨捷这么一说, 他们俩心里便踏实多了。
至少不至于刚开场就被玛蒂尔达抓到黎万生面前, 导致计划还没开始就翻船。
就是不知道这个“冯哥”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如果实力强悍,却同样对黎万生忠心耿耿,那么对他们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夏奡皱眉, 问出最后一个他们一直好奇的问题:“我听黎万生在基地里搞实验,你知道吗?”
“啊?”
陈雨捷迷茫的眼睛已经预示了结果。
“你光知道黎万生很忙,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忙些什么?”时作岸没放弃,继续挣扎。
但陈雨捷和小冯秉承着一个“黎老板救了他们,他们就应该为基地奉献报恩,其余事情皆不好奇不过问”的原则。
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清澈。
看来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来找了。
时作岸同夏奡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与陈雨捷和小冯闲扯了两句,果断道别。
离开保安室,两人又看了眼时间,距离五点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可以在基地里再逛一会儿。
他们来基地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找到黎万生的实验室,收集黎万生的犯罪证据,送他和吴老板等人去吃牢饭。
沿着大路往基地深处走,道路两旁的悬铃木在风中摇曳枝条。
突然闯来一阵不礼貌的风,鼓起劲儿吹气,刮落好多叶子。
基地不会安排闲职专门清扫这些叶子,导致绿油油的色块遍布整片灰色地面。
离开大门的附近,越往深处人越少,整条路上除了他们两个空荡荡的。
时作岸前后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开口:“你觉得黎万生的实验室会在什么地方。”
他不清楚生物实验室的搭建需不需要什么必备条件,如果是他专业的爆破实验室,他倒是清楚因为实验条件会对实验室有诸多限制。
可惜夏奡摇摇头。
没有大型器材,那黎万生找任何一个房间都可以充作实验室。
不知不觉,两人愁眉苦脸踱步到了工厂主体建筑前。
这栋楼高三层,占地面积极大。正门是两扇大铁门合在一起,把手的下方被锁链拴在一起。
时作岸走到门口,垂眸观察这一圈一圈缠成盘蛇状的锁链。
金属表面光滑有光泽,不见锈迹,可见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缠上去的。必须有钥匙才能打开。
一看便知是黎万生几人的手笔。
“你说实验室会在这里面吗?”
夏奡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黎万生明晃晃把实验室建在工厂的主体建筑里,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
但又考虑他会不会也这么想,所以越危险的地方越是更安全的地方。
鬼知道黎万生到底走的是哪个路数。
时作岸抬起头,目光绕着建筑外墙的一圈逡巡。
“走那边吧。”
他指着最南边尽头的拐角处,那里有一扇窗户离地不到一米五的距离,两个人通力协作一番,应当是能翻进去的。
夏奡走到这扇窗户旁,大致比划了下高度。
到他胸口的位置。
一层的窗户中,除了他们面前的这一扇,其他都离地近三米高。
相当于是在天花板下方开了一个气窗。
而面前这扇窗户的背后是厕所隔间,应该是为了透气而设置的。这下倒方便他们翻窗进去。
“我先抱你上去。”夏奡蹲下,打算先将时作岸送上去。
时作岸也没瞎客气磨蹭时间,非常迅速钻进他的臂弯里面。
禁锢的触感从腿弯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推举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注意安全。”夏奡已经站住,这个时候时作岸应该只要轻轻一跃就能踩在窗台上,打开窗户钻进去。
但不知为何,怀里的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僵住。
“怎么了?”夏奡不明所以,问他,他也不回答。
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僵持着一样。
胳膊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用力变得胀痛,再加上时作岸身上的衣服材质干燥柔软,他整具身体都在怀中慢慢往下滑。
夏奡又腾不出手来把他托回最开始的位置,只能干等着他掉落。
直到时作岸下落的过程中脚尖接触到地面,他才好像倏地从梦中惊醒般,抖了下身子。
“到底怎么了?”
时作岸没有解释,而是按着他的肩膀,两人迅速蹲下来。
工厂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起树叶的簌簌响声。
时作岸的表情是令人惊惧的严肃,眉头蹙在一起,嘴唇抿着,红色的软肉此刻用力到发白。
他不说话,夏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马上闭上了嘴巴。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他两条腿蹲到麻木,促狭的空间内是两人震如鼓点的心跳。
时作岸终于抬起胳膊,食指在紧抿的唇前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半侧过身招了招手,示意夏奡跟在他身后,随后小心翼翼贴着墙根往旁边的树下挪动。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路过这里,就会看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矮小身影正穿梭在满地的落叶缝隙当中。
到了树下,他们距离工厂大概有了二十米距离,而且这颗树下恰好是窗户视线的死角。
蹲着挪动了这么久,两人的腿弯处都变得软绵绵,差点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颗悬林木非常友善地为两个腿软的年轻人提供了支撑。
时作岸手掌撑在树干上,面上的惊惧却全然未来得及褪去。
“安塞尔在里面。”
“什么?”夏奡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会是这个答案。
早在之前他们就同安塞尔交手过,时作岸不像是会因为见到他在里面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而且……他抓过时作岸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茧摩擦在脆弱的腕骨上。
他掰过手背,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距离中午的外勤结束最起码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甚至更久。
那负责带队的安塞尔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基地里面?
下一秒,他就得知明白了时作岸如此反常惊恐的原因。
“工厂里面有很多人,不……准确来说,是被绑着的活人和丧尸!”?!!
当时夏奡将他抱起来,透过透亮的窗户他窥见废弃工厂里已然停摆的流水线。
大型机器上积满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就在这陈旧肮脏的一楼大厅中央,安塞尔直直挺立着,身上的黑色西装犹如Y国电影里的反派组织。
他的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仔细看,指缝中推出冷酷的黑色。
是枪。
而他的身边,七零八落倒着许多个人。
在巨大的震惊中,时作岸仍然克制大脑皮层尖锐叫嚣的“快跑”的信号,转动眼睛把在场除了安塞尔之外的人数了一遍。
地上一共躺着二十三个人。
其实更准确的数字应当是八只丧尸和十五个尚有呼吸的活人。
但无一例外,这些丧尸与活人都是他们的“熟面孔”了。
“全部都是今天中午外勤出去的人。”时作岸吞了口口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
本来他在紧张的情绪下根本没把这一张张或扭曲或挣扎的人脸同中午阳光下列队的那些面孔对应上,但随着视线移动,他在队伍里面发现了小眼睛的身影。
他一改上午的威风,蜷缩在黑灰色的地板上,衣领、袖口,甚至是脸上,都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可尽管如此,隔着一扇玻璃,隔着他皮肤上的污渍,时作岸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极度的惊恐。
与他见到这恐怖场面时诞生的情感不同,这份恐惧是切实针对自己生命的安危的。
几乎就在时作岸发现小眼睛的小一秒,安塞尔沾满泥泞的战地靴就踹上了他的脸颊。
力道很大,小眼睛瞬间咳嗽起来,吐出来的口水里带着血沫。
“&*%……@~?……”
他说的还是所有人都听不懂的鸟语,小眼睛更是到死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被安塞尔两只手利落地拧了脖子,头无力地往左边垂下,正对着时作岸所在的窗口。
所以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那双在死后迅速扩大的瞳孔,逐渐涣散的眼神和浑浊的眼白,像是带着难以化解的怨气。
第90章
苍白的面容和浑浊的眼球, 一动不动与当时窗外的时作岸面对面。
然而安塞尔丝毫无所谓这条生命在他手上流逝,只是将抬起的手重新落回到身侧,转身朝向下一位受害者。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今天出外勤的这些人杀了?
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蹭着夏奡的怀抱往下滑了。
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视野中残存的画面是安塞尔攥着一个小鼻子男人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光是把刚刚亲眼目睹的画面用语言复述出来, 时作岸甚至都要被鼻腔中的空气吞没窒息。
一只温暖的大手贴在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将他从折磨人的梦魇中拉了出来。
“现在这个时间不行, 等晚上安塞尔离开了我们再进去探查。”
无论如何, 他们不能把这件事放着不管。
时作岸在他的安抚下慢慢调整了呼吸。
“就今天晚上吧。”
他们不知道这些本该出现在基地外的人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工厂里面,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亦或者什么都没做,却招来了杀身之祸。
今天下午他们就会知道自己后续会被分配到什么工作,但遇到的所有人都几乎默认他们两个百分百会被分去外勤。
一定要在出发外勤前搞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隔着玻璃窗窥探的过程中, 安塞尔并没有发现他们。
但留在这地方还是太危险,他们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夏奡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准备离开。
以防万一, 他们不能原路返回。他环视一圈,工厂大门连接的是一条极宽的柏油路,道路两旁是鲜绿色的草坪和密集种成排的悬铃木, 两块颜色的交接处是人工搭建的长椅和路灯,路灯上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草坪区域是整块工厂部分的最外界边线,围着草坪的尽头, 是一圈砖红色搭建的围墙。柏油路的尽头直对着围墙的空缺, 不见有门, 可能早在工厂被废弃的当年被当成废品卖出去了。
“走这边。”夏奡拽了拽手,拉着时作岸往草坪更深处走。
无规则排布的树干和交织的树影将两人的身影遮蔽。
厂区到外面的出口只有这一块围墙间的空缺,他们只能借着树林遮挡钻出去。
阳光下的空气依然安静, 但不知为何,在见到那副场面后时作岸的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
他干脆低着头,不看路,把出去的事交给夏奡,他只要埋头跟着就好。
不知在树林间穿梭了多久,时作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撞上了一面厚实的墙,抬头一看,他们已经到缺口处了。
夏奡停下脚步,正从墙边探出头确认外面是否有人。
半晌,他确认完毕,背着身朝时作岸招招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声从时作岸的背后传来,一瞬间,鸡皮疙瘩从他的尾椎骨爬满全身。
两人飞速将头甩向背后。时作岸在看清人脸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再仔细一看,这人不是刚才在宿舍楼下打牌的人之一吗?
当时他就感觉到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视线,但当他转过头去寻找的时候,只看到专心打牌的几人。
是那个人!
时作岸脑中拉响警报,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只检测到危险的小兽,警惕地看着这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人像是被他的这个问题逗笑了:“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们才对。厂区这边是不允许基地的人过来的,诺,那边还立着牌子呢!”
他指着前方墙根的位置一块A4纸大的广告牌,这么丁点儿大,还不知道为何歪倒着,牌子上的字被灌木丛的叶子遮挡。
这能看到才有鬼了吧!
男人好像也挺意外这牌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指节抵着嘴唇,轻咳两声。
“总之,厂区这边是不允许你们进来的,这次算你们运气好遇上我,下不为例。”
他这话说的,像是他开了大恩大赦才得以让两人活着离开这里。
红砖围墙脚下,三个人面对面僵持着。
时作岸盯着他嘴角的弧度,笑得模样很是和善。
他心底的两个疑问愈发浓厚。
第一,厂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
“你到底是谁?”
从宿舍楼楼下开始,这个人就在关注他们俩了。恐怕连他们问阿姨的那些问题也被这人听了去。
而且偏偏那么巧,他们俩为了寻找黎万生的实验室而绕到这个地方来,而这个人凑巧也出现在这里。
还有,据他自己所说,厂区不允许任何基地里的人进入,那为什么他能大摇大摆进来,还以一副高姿态警告他们?
男人看着时作岸和夏奡板着严肃的表情,身体像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对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知道你们两个,刚来基地所以对规定什么的都不太熟悉,加上这次确实是公示牌出了点问题,所以这件事就算了。你们现在悄咪咪离开,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语气轻柔,眼睛却警告性地眯着,仿佛在说,如果再被他撞到第二次两人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运。
接着,他又开口:“至于我,呵,别着急我们很快就能彼此认识了。”
说完,他没再给时作岸继续问问题的机会,转身就走。
而他离开的方向……分明就是两人方才窥视的厂房。
“你——”
时作岸还想追上去问,却被夏奡抓住了手。
时作岸:“?”
夏奡看清他眼底的迷茫,压低声音小声道:“先出去再说。”
纵使时作岸再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地开始被夏奡拉了出去。
往身后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是那个男人从厂房的正门进去。
夏奡拉着时作岸快步离开,一直到过了桥,才终于松开攥紧的手掌。
强大的力道在时作岸的手腕上留下粗粗一圈红痕。
“他也是黎万生的人。”不等时作岸开口,他抢先一步笃定地道。
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安塞尔在里面做着杀人的勾当,这人却可以明晃晃进去,说明他对黎万生现在所做的事绝对是清楚的。
但这人又为何要放他们俩个离开?
假设他们已经撞破黎万生的计划,那岂不是把他们杀了灭口才更加保险吗?
“他说很快就会见面。”时作岸把之前在宿舍楼楼下那个男人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事告诉夏奡,两人沉默着。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五点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也不敢继续到处乱逛了,不如老老实实回房间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回到寝室时,江肆已经在里面了,正和宋子桥两人在闲聊。
不知聊到了什么内容,宋子桥整张脸通红,甚至手里还攥着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听到开门响声的瞬间,立马将布料举起盖在脸上。
“呀,你们回来了?”江肆心情愉悦地朝进来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她迅速丢下宋子桥,招呼两人过来看她摊开在桌子上的笔记本。
这是她一个下午的成果。
常规大小的笔记本内页里,清清楚楚画着这半块区域的结构图。
甚至精细到了桥洞下面阿姨负责的一小块菜地。
“时间有限,我只画了宿舍区这边的。”江肆指了指桥以西专门留出来的空缺,“等什么时候还有空的时间了,我再去工厂区逛一圈。”
和时作岸两人分开后,她先是上天台画出整片区域的大致排布,然后才下来一小块一小块进行细化。
“你们那边呢?找到黎万生的实验室了吗?”
时作岸摇了摇头:“问了很多人,要么遵守黎万生的要求保密,要么就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但……”
他欲言又止,还是将刚才在厂房窗户口目睹的一切说给江肆。
她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连床上的宋子桥都跌跌撞撞撑起身子,从栏杆上方探出头来。
“我靠,这群人还真是草菅人命啊!”
江肆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把出外勤的那些人杀了?如果黎万生建立基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他何必要这般大费周章,那么多居民楼,烧杀抢掠还不够满足他的吗?还提供食物和武器,把我们豢养在这里当备用资源随取随用吗?”
有那么多简便的方法,但他偏偏就选择了最复杂的一个。
夏奡皱着眉陷入沉思。
在所有人之中,他对黎万生的了解应该是最深的。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他在贝克尔手下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了解贝克尔的行事作风,其背后隐涵着的是黎万生的指令与做法。
他回忆起那天吴老板所说的,黎万生正在进行的重要实验。
创口修复。
难道到了现在这个时间他还没有放弃吗?
突然间,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与此同时涌上来的是极其不好的预感。
“黎万生可能是想用那些人来作为自己研究药物的受试者。”
“啊?”江肆发出呆呆的一声响,随后在夏奡的提醒下想起了这个实验。
“他不会是想要用药物让死人复生吧?”
“我操了,这个这人是真TM的傻逼!”
江肆的惊恐与时作岸踢凳子的巨响在狭窄的宿舍内炸开。
他们明白夏奡的猜测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黎万生的这项实验可谓是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踩在违规的红线内。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他是目前最让夏奡百思不得其解的。
他到底站在哪边?
“咚咚咚!”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门响了——
作者有话说:(感兴趣可以看看下一本准备写的灵异鬼怪文哦~)
【瞎眼笨蛋小美人 X 阴湿男鬼真鬼】
虞绍是个瞎子,为了养活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在酒吧当氛围组的工作,只需要每晚进舞池里跳跳舞。
但最近这份工作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酒吧的客人好像变少了,原本吵嚷杂乱的音乐换成了悠扬的小提琴,就连原本交好的同事也不再与他聊天。
最怪异的还是……他的舞伴。
向来绅士礼貌的舞伴三番五次在做动作时“不经意”地冒犯他:一只手揉捏他脆弱的腕骨,另一只手落在窄腰间,大掌有一下没一下按着。
好冷。
搭档的手像冰块一样,冻得他皮肤发红。
他条件反射地瑟缩,却差点不小心跌下舞台,幸好搭档拉住了他。
但搭档凑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冰凉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是酒吧的冷气开太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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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微薄的工资,虞绍又再这个岗位上坚持了许久。
直到不对劲的人从搭档扩大到客人、同事、甚至酒吧老板,好像都试图对他实行骚扰。
他不干了。
一封辞职信摔在老板办公桌上,虞绍反锁家门,发誓往后再也不要回去那家酒吧。
“咚咚咚——”
奇怪,怎么会有人敲门?
他熟练地绕过家具,贴着房门怯生生问:“谁,谁啊?”
门外传来的嘶哑魅惑的嗓音几乎将他内心的所有防线击穿:
“宝宝,为什么不来上班?我一直在等你啊!”
是他的舞伴。
阅读指南(随时补充):
1、笨蛋美人,攻只有鬼哥一个,后期的客人同事都是攻变出来的!双洁!
2、攻受锁死,禁止拆逆!
3、全文架空,勿代入现实!
4、文案随时改,但设定基本不会动了,已于2025.9.27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