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江昱老神在在地立在床边, 斜着眼角,等着服侍。
商凝语见他那神情,便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着,终于可以翻身做丈夫, 要拿出男人的谱在她面前摆一摆。
而商凝语心中对此并不抗拒,一直以来,她都以强势的性格展现在他面前, 然则, 夫妻之间,终究需要一柔一刚,互相迎合,方能维持长久。
强硬只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面对丈夫,哪个女娘不想小意温柔?
商凝语垂下眼帘, 如他所愿, 摆出一副小家碧玉的姿态,得知他已经沐浴过, 便执起酒杯,送到床边,与他一同饮下合卺酒,而后上前, 替他宽去外衣, 环着他的腰身, 取下腰带。
到底是不想完全让他称心如意,身体贴近时,商凝语双臂环张, 尽力不碰他分毫,但他身体散发的热度还是透过棉质婚服传了过来,令人面红耳赤。
眼见他身上只穿了一套素白亵衣,仍一动不动,只拿一双眼睛殷切地盯着她,商凝语心里将他骂了狗血淋头,面上保持镇定,将人按坐在床边。
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怎料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像个巨型娃娃,等着伺候,商凝语眼珠一动,将他带到妆奁前,按着他坐下,用梳篦替他通发,动作轻柔得如照顾一个怕疼的孩童。
江昱眼眸微眯,耐心等着。
通完发,商凝语牵着他回到床边,按着他躺下,发号指令般,道:“睡吧。”甚至还在被褥上拍了两下。
拍完,实在按捺不住,扑哧一笑。
破防了。
这一笑,就没得停下来,起先是双肩耸动,想着要给新婚夫君留点面子,接着,索性放开,反正他们彼此早已熟识,何必继续装腔作势。
江昱气了个倒仰,他殷殷期盼,希望她投怀送抱,她倒好,硬是按照教养嬷嬷那套睡前服侍走了个流程。
这娘子心中,怕是压根不知狎昵为何物吧?
江昱气血上涌,索性撂挑子,侧过身装睡去,等着她上床,看她接下来预备如何继续。
他今个儿还非就要打破她那套墨守的规矩!
见他似乎真的生气了,商凝语也觉得自己过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女娘的娇柔造作,有失世子夫人的身份!不过,他凭什么生气?该服侍的,她可是一点也没落下!
这夫妻相处,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商凝语不管他了,兀自脱去外衣,从床尾爬上床,钻进鸳鸯被中,中规中矩地躺下。
接下来,该做什么,二人心知肚明,江昱目光晦暗,盯着她瞧,商凝语平躺着,目视床顶的承尘。
出嫁的前一日,阿娘来到房中,递给她一个秘本,不准她打开看,却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得亏她悟性高,顿悟了这新婚洞房还有一桩令人难以启齿的事。
阿娘走后,她也着实好好研究了一下秘本。
过程乃至姿势,的确令人羞耻,不过男女耦合,乃是天理伦常,将自己立于一名医者,以认真求学的心态,去研究那些画作,就容易接受多了。
但是,无论是阿娘,还是教养嬷嬷,抑或是秘本,都没说这桩事的开始是怎样进展来的。
她在脑海中仔细回温了一下知识,确定这件事应该顺其自然由男人主导引入,除非有例外,若男人欲坐享其成,作为妻子,倒是也无理由可斥责。
总之,看谁有需要。
事实毫无疑问,是她,有需要。
若今夜没有圆房,她的损失绝对比他大。他大不了明日再补,而她在侯府往后的日子,必当要花更大的力气挽回丢失的颜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商凝语认命翻过身,烛光耀眼,她半张脸掩在褥子里,驱身摸索过去。
江昱早已等候多时,但她真正开始,冰凉的手指从衣角下方哧溜一下滑进来,触及肌肤时,他没忍住,虎躯微微一颤。
江昱睁开眼,眼眸晦暗地看着眼前循规蹈矩的女娘,心中第一次觉得,这姑娘脑中自成一套的“规矩”真是个好东西,竟叫他享受到这种难得的主动。
他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当然,第一次还是不要做全套,以后可以试试。
商凝语将他的内衫扔出塌,附身去亲他的嘴,江昱不躲不避,十分温顺地配合。
商凝语亲完了嘴,又转移阵地,同时双手向下,别说,他身上摸着真舒服,肌肉匀称,健硕有力。
可该做的都做完了,他始终不动如山,商凝语不由得有些气馁。
她心知,自己是不可能做到最后一步的。
她是女娘,服侍夫君乃是应尽的义务,但她不要脸的呀?
有胆量,他今后都忍着。
她保证,只要他忍过了今晚,今后她能让他忍半年!
秘书上说,初尝禁果,意犹未尽,极易心猿意马,但切不可放纵。
如此想着,商凝语准备反击。
江昱怎可能允她半途而废,在她撑起身子时,双掌瞬间锁住她的腰身,三下五除二褪去她的衣裳,而后利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商凝语大松一口气,可算是活过来了。
岂料,江昱只是给她递了个梯子,翻过身后,低下头,与她鼻尖相对,低声道:“继续。”
继续你个大头鬼。
商凝语差点将他掀翻在地,这种姿势,她还怎么继续?好在她反应极快,心中也始终想好好过了这个洞房,双掌抬起的瞬间,脑海中又划过秘本上一幅画面,改攀他的脖颈,扬起下巴,整个人像被吊起的皮影娃娃,再次覆上他的双唇。
江昱心中一叹,将她按下去,问:“成亲前,没有人叫你怎么伺候夫君?”
商凝语羞涩回:“有,我都是按照册子上学的,不对吗?”
江昱心道,依照她这好学的性子,只怕学了个表面,压根没学明□□髓,当即放弃继续求索,亲自上阵,决定用实际行动教她何为洞房。
商凝语身躯一震,这这还要伸舌头的吗?
呜好恶心
江昱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席卷了她整个口腔,商凝语不仅觉得呼吸困难,而且觉得,他的牙齿好锋利,磕得她的嫩肉细疼细疼的。
不过,这点疼她能忍,只要他愿意一直拿着主导权。
江昱也终于不负所望,一直带着她享受了美好的前奏,商凝语极尽放软了身子,迎合他的一切行为。
忽然,她发现有点不对劲,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江昱皱起眉头,不甘地问:“在哪儿?”
商凝语初时未明白,转瞬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顿时懵了,“你不知道?”
江昱比她更懵,“我应该知道?”
商凝语哭笑不得,“我以为,这是男人的本能。”
江昱静默,继续试探。
商凝语继续软着身子配合。
须臾,江昱向自尊妥协,命令道:“你来放。”说着,引她的手往下。
商凝语身体一僵,退缩着嗫嚅道:“我也不知道。”
江昱更加郁闷了,“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知道?”
商凝语欲哭无泪,“我又看不见,怎会知道?”
“那我看看。”江昱果断道,说着,掀开被褥,披上一件衣裳下床,拿着一盏灯回来,吓得商凝语团起被褥连连后退。
江昱单膝跪在床沿,面色黑如锅底,沉声道:“过来,我就看一眼。”
“不行,”商凝语臊得不行,娇软道,“你成亲前没看画册吗?”
“没有。”江昱想想就格外郁闷。
商凝语惊奇:“怎会?那个谁,白家你的那位好友,以前还画了你的小像。”说罢,她惊觉说漏了,猛地闭上嘴,目光局促。
江昱眼眸眯起,倏地退出帷幔,将灯盏放在桌上,重新穿戴整齐,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会。”开门出去后不忘回身阖上门,隐约还能听见,他临去前,叮嘱院中的侍女不要进屋打扰她。
商凝语懵圈地躲在被褥里,忽然闷头笑了起来,笑声一颤一颤地,传到了窗外,惊走了栖在枝头的鸟雀。
江昱这次回得很快,进屋后火速进了帐内,掀开被褥将她搂紧怀中,二人一同坐了起来,翻开画册。
商凝语那日独自欣赏秘本,倒还没什么,这会儿和他一起看,眼神到处闪躲,江昱却不容许,捏着她的下巴,逼问:“哪个是我?”
商凝语只好认真看了两眼,却发现,人物画像都很模糊,线条虽棱角分明,锁骨清晰,但仔细瞧,当真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说明这小人就是江昱。
回想当初,她也就是看到了一个边角,就觉得那个从锁骨直通喉结的部位十分像他,都怪自己大意,竟心直口快给说了出来。
商凝语顿时口舌干涩,嗫嚅道:“应该不是这本,嗯,可能当时看错了。”
江昱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直将她看了个透彻,方才了悟。
他心情好了不止一个度,但是,当务之急,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寻到精准画面,道:“给我看看是不是这里?”
商凝语被逼上悬崖,几不可闻地颔首:“嗯。”
第102章
半炷香后, 江昱扔了画册,重回床上。
他是携了雷霆之势,势必要夺回尊严, 准备让她见识一下“男人的本能”。
商凝语额间冒出密密的细汗,瑟缩着:“江昱, 你能不能轻点,慢点?”
江昱亦是苦不堪言,“你放松点, 我进不去”
“怎会?是不是你又找错地方了?”商凝语忍不住质疑。
江昱咬牙:“不会, 这次绝不会错。”
岂料,他越说,商凝语越紧张,咬死不放,江昱切齿:“你再不松,我就要动粗了。”
商凝语极力放松心态, 放松, 放松,秘书上说什么来着?想想花, 想想草,蓝天和白云
江昱已是忍到极限,头埋在她的颈窝,不管不顾来了一招破釜沉舟, 商凝语腿脚瞬间蹬直, 浑身战栗, 书上简直胡说八道,竟说这是“鱼水之欢”,请问这哪里有一丝欢愉可言?这么痛, 他最好速战速决。
不曾想,念头才起,那厢江昱与她同时闷哼,一个机灵,如她所愿,丢盔卸甲,一塌糊涂。
二人同时一僵,江昱脑中一空,怔愣且郁闷之际,商凝语率先松了口气,将他推开,掀开被褥翻出白色丝帕,看到上面一抹嫣红后,将东西丢置床位,又在江昱复杂且晦涩的眼神下,传点翠送水进来服侍,便一头扎进了净房。
江昱眼神一路尾随,直至她砰的一声关门,才摸了摸鼻子,停在净房门口不远处。
怎会这样?他蹙眉自省。
到底哪里不对?
商凝语挥退点翠,泡进了热腾腾的浴水中,方才对今晚的“洞房”有了全面的认识,不由得闷头轻笑,前戏做那么足,还以为他多有经验,感情他也一样,都是纸上谈兵。
若非中间出错了一环,想来后面应该是有一点欢愉的,书上怎会欺骗人?
尊严扫地,看他以后怎么得瑟,反正她以后是不会主动了,就让他以为她失望得了。
银铃般的笑声透过门扉,传进婚房,听在耳中,叫江昱愈加郁闷。
商凝语穿戴好,传两名侍女从后面小角门将浴桶抬出去,而后整理妆容,不苟言笑地出了净房。
就只见江昱穿了一套素色里衣,凝眉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盏茶水,不知喝没喝。
见她出来,江昱目光移过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商凝语知道,自己该安慰他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当真说不出口,只得道:“睡吧。”
江昱将打了一肚的腹稿收了回去。
也罢,还是明天继续吧。
双双摸上床,商凝语阖上双目,二人之间零距离,肩膀挨着肩膀,但鸿沟却如隔山海,江昱翻过身来,将她搂进怀里,柔声问:“还疼吗?”
商凝语睁开眼,目光清明,回:“不疼了。”
就那么一下,怎可能还疼?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江昱向来得寸进尺,闻言,立刻将瞬息前的决定抛诸脑后,翻身再次压上去,道:“再来一次?”
到底是新婚夫君,见他如此放低姿态,商凝语心底一片柔软,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双臂环上去,问上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你方才舒不舒服?”
江昱哪里还能受得了这个,当即俯下身去,用行动回答她。
桌上臂粗的红烛在风中摇曳,须臾,发出一声哔剥,府外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这下江昱足足做了两刻钟,直至最后,商凝语浑身瘫软,面色潮红,都顾不上他泰山压身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心想,这个洞房终于圆满了。
江昱回味了片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笑了一笑,起身再去要了一次水。亲自抱着她去净房清理,而后将她放回被褥里盖好,又折返回净房。
一番折腾后,一直跳动的红烛终于安静地燃烧。
商凝语这一觉可谓是睡到了日上三竿,红烛早已烧尽,晨光透过窗棱照在纱幔上,在鸳鸯被上投下一片暗影,细尘飞舞,她猛地睁开眼。
恰在这时,江昱练完一套剑法回来,正好掀开床幔。
二人对视一眼,商凝语两眼懵懂,显然还是迷糊的。
江昱坐在床沿上,附身而下,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道:“早安。”
商凝语眨了两下眼,回:“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江昱煞有介事:“不慌,才巳时三刻。”
“”
商凝语顿时满血复活,倏地坐了起来,着急道:“你怎么不叫我?点翠,点翠”
点翠仓促跑进屋,身后服侍的侍女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商凝语顾不上抱怨,飞快地洗漱完毕,拉着江昱出门去给公婆敬茶。
第103章
这是商凝语第一次见清平长公主。
踏进屋子时, 她跟在江昱身侧,坦然镇定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贵妇,与坐在旁侧的勇毅侯气质迥然不同, 勇毅侯面色慈善,看人的眼神始终透着一股亲和力, 而这位长公主,常年礼佛,却修养出了超出红尘的冷漠和疏离。
商凝语丝毫不敢小觑这位隐身佛堂却能掌握朝堂风向的婆母, 装作淑女上前跪下, 江昱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商凝语暗暗瞠目,她记得,敬茶流程里,新郎官可没这遭,不过, 她也很快知晓, 江昱这是在给自己撑场子。
但是,这新婚头一日就让夫君“有了媳妇忘了娘”?商凝语一改从容, 眼神瑟瑟地又觑了一眼清平长公主。
新儿媳接连两次偷窥,清平长公主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并无多大感触。
她这一生,如履薄冰, 所求不过“平安”二字, 先是她自己活着, 而后是皇兄登基,最后是阖府康全。
如今,也希望这个儿媳平平安安, 陪着昱儿白头到老。
儿媳这般胆大,过门新婚,就敢直视她这个婆婆,倒是符合所查的“胆大率性”四字评价,后面这一眼,也顿时叫她安了心,能舍位思考,不恃宠而骄,以和为贵,可见,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
商凝语并不知晓,自己眼中不合时宜的举动,在不苟言笑的婆婆眼中,已经有了一套称意的解释。
她从点翠手里接过荷包,双手托举上呈,道:“母亲,这是我的绣样,儿媳资质愚钝,请母亲不要嫌弃。”
江昱眼睛扫过荷包,上面绣了一个总角孩童,绣线紧密,纹路并不平整,但胜在绣样别致,孩童仅用几根绣线勾勒出胖乎乎的轮廓,憨态可掬,衣着却是照着他素日喜好的那些紫衫改装而来的。
他眼底勾出一丝笑意,道:“哪里愚钝了?我瞧你是格外聪慧,知道娘急着抱孙子,特意绣了这副花样来表决心。”
商凝语瞠目,恨不得掐死他,竟然在她第一次见婆婆的时候胡说八道!
眼见清平长公主投眼过来,就要相信这种有损她名节的话来,商凝语赶紧垂目,澄清道:“阿娘莫要听他胡说,这是我照着世子的模样画的,常言道,儿子是阿娘的心头宝,儿媳送这副荷包,是有儿常伴母左右的意思。”
勇毅侯侧过身子来瞧,“确实有几分昱儿小时候的模样,哈哈,你心灵手巧,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意。”
公公宅心仁厚,出言帮衬,商凝语不敢大意,含笑垂首,双耳却竖了起来静听长公主评判。
清平长公主目光在荷包上的小人身上逗留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慢慢溢上一丝笑意和感伤,继而又很快消散,抬眼道:“你有心了,此物甚和我心意。以后都是自家人,行事放松些,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家里有武士,明日拨几个给你,昱儿若是行事不端,或是惹你不快,你也不必顾及我,叫他们替你教训他一顿便是。”
此言一出,商凝语脑袋宕机了一瞬。
“不,不用了,世子若是行有不端,自有母亲教诲,他若是惹我不快,我我自有法子与他磨合,这武士太过珍贵,儿媳就不用了吧。”
实在是太过突然,又匪夷所思,压根没有时间让她深思熟虑,考虑如何回应这句话,但商父从小告诉她,长辈的话必须得回。
时间不等人,她只能遵从本意,讷讷地回道。
勇毅侯闷头笑了一声,就连清平长公主,这下眼里也是露出满满的笑意。江昱歪着身子靠过去,唇瓣一动不动,用气音说道:“这是你婆婆给你的奖赏,你不想训我,收着也无妨。”
“”
商凝语闹了个大红脸,忙道:“是,多谢,母亲。”
接着,给勇毅侯敬茶,勇毅侯很干脆,递了一个信封,商凝语接过来收下。
侯府人丁简单,清平长公主喜静,江潮便将族人都安排在另一间会客厅,这厢敬完茶,江昱就带着商凝语去了会客厅。
半个时辰后,商凝语又去宗祠上香,待一套见礼流程走完,已经临近晌午,清平长公主派人来吩咐,说自己累了,叫他二人回自己的院子用午膳,晚间用过晚膳后再来请晚安。
商凝语暗自松了口气,正待回屋歇息,前院突然匆匆跑来一随从,禀报说,宫里来了人,要新妇前去接旨。
商凝语满肚疑惑,接完圣旨,才知晓是皇后召她明日入宫,江昱提醒她,这门亲事乃是圣上钦赐,他们理应前去谢恩。
这自是无话可说。
商凝语在出嫁前,商家请了一位教养嬷嬷教导过宫中礼仪,如此倒也不慌张。
回到屋内,二人一同用完午膳,商凝语就开始秋后算账,“你以后在母亲面前,说话能不能换位思考,替我想想?”
江昱不明所以,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嗓子哑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而后,回答她的话:“我正是替你考虑,才说的话啊。”
“我一个刚进门的新妇,你说我送给婆母的见面礼是儿孙的孙子,岂不叫母亲笑话我?”商凝语一口饮尽茶水,恨恨地盯着他。
看这架势,势必要在新婚第二日就开始与他“磨合”。
江昱低头一笑,从她手中拿走茶盏,道:“你不说,谁知道你是有‘儿常伴母左右’的意思?”
商凝语依旧瞪着他。
他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到床上,二人和衣躺下,叹息提醒:“有些话,你得说清楚,母亲心思重,你不说明白,母亲会误会的。”
商凝语凝眉,思索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须臾,顿悟。
江昱早些年遭遇宁平王不善对待,清平长公主为了压制他,冷落了他许多,然则,有哪个母亲真的愿意与儿子离心?
总角时的江昱,或许也是长公主心中无法弥补的痛,她贸贸然送个小江昱过去,长公主难免伤怀。
亦或许,怀疑她是在替江昱抱打不平?
商凝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江昱眼里也划过一丝涩意,若非商凝语今日歪打正着,他也没想到,母亲心里有这个结,看到母亲伤感的那一瞬间,他从前的不甘和屈辱,再一次在心中释然。
说那番话,也是为了告诉母亲,他已经忘了。
与此同时,正院那边,江潮也在和清平长公主说话,夫妻二人久别重逢,并无多少生疏,却也不甚亲密,就像彼此最熟悉的好友,相互尊重,相互信任。
清平长公主在抄经书,江潮敛起袖子替她研墨,道:“你近日,可有留心朝堂?”
清平长公主顿笔,抬眼看他:“你从不过问朝堂,怎么今日问起这话?”
江潮干咳一声,道:“是有些事,心中不定,担心会出事,所以问问。”
清平长公主倒也没急着问他何事,只继续落笔,道:“当今圣上杀伐果断,聪颖过人,不是眼里能容得下沙子的人,自昱儿在朝中立足,我就已经不过问朝堂上任何事了。”
江潮闻言并不意外,颔首道:“也好,昱儿如今成家立业,是时候让他自己闯一闯。”
说罢,夫妻二人一阵静默,直待清平长公主写完最后一字,江潮方才借口书房有事,离开一步。
嬷嬷送江潮至门口,躬身福礼,而后回转,合上房门,回到清平长公主身边,道:“这南蛮异心再起,幸好有侯爷游历岭南,公主派人前去查探,得知了这南蛮动向,早一步禀报给了圣上,才能让朝堂上早有准备。”
“而侯爷突发奇想,前往岭南,无怪乎是想亲自见识一番亲家公治下的疆土,打探商家的虚实。千里迢迢,儿女亲事,却关乎了天下大事,公主放下朝堂却依然通晓国之命脉,看来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这商家,命中带吉啊。”
清平长公主笑道:“你是想说,钦天监算测,说新妇于昱儿有益,此言不虚吧?”
“公主慧眼,什么都瞒不过公主。”
清平长公主笑了笑,放下手中笔,用掌心扇了扇纸面,道:“心是好心,就是有点投机取巧,也不知是福是祸。”
“公主是说那个荷包?”嬷嬷想起那个针脚凌乱的女红,也不由得笑了,道:“作为新妇,小心一些也不为过。”
清平长公主面上不以为意。
嬷嬷忙道:“哎呦,公主,您是没吃公婆的苦,这民间不知多少女娘,出嫁时担心遭到婆婆的磋磨,绞尽脑汁地想法子讨好,进门后处处小心,在没生下长子立足前,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