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七点了,对小朋友来说,早就很晚了。
“我会回去的。”虞笙笙回。
辛慧和宁蓝两个人得到他回答,准备走了,虞笙笙忽然在后面叫住宁蓝。
他说:“宁蓝,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宁蓝回过头,看见虞笙笙站在原地,他外形条件确然优越,长得高,抽条,所以背对着草木花坛,额外显得落寞。
有风吹过来,宁蓝的头发丝儿晃晃。
“今天不可以。”他想着,回答,“明天吧,我和哥哥说,请你来家里玩。”
哥哥会同意他带朋友来家里玩。
但是今天很晚,大家没有准备。
要招待好朋友,要做不给家里添麻烦的乖小孩,宁蓝决定晚上回去和庄非衍打电话。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辛慧在旁边笑眯眼。
“好呀。”宁蓝这样说。
虞笙笙也定下来,两个人明天要在学校等宁蓝,因为宁蓝也不知道家里地址该怎么说啦,呜哇!还不知道家住在哪里。
被抓走会找不到回家路的qaq!不过他会背哥哥电话号码。
宁蓝乱糟糟想着,忽地想起什么,回过身去,抱着书,和虞笙笙说。
“虞笙笙,再见。”
虞笙笙怔住脸,回他:“再见。”
他眼看宁蓝离开校园,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从花坛下来,走出学校。
再不离开,学校就要锁门了。
虞笙笙在校门口的转角看见车,车上的人下来给他拉开车门。
他问:“你们会伤害她吗?”
给他开车门的人一愣,哈哈笑起来:“怎么会呢?你听话不就好了。”
“那会伤害他吗?”他又问。
那人没听明白他的话,还以为虞笙笙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恍然反应过来,又笑。
他说:“哈哈,公子哥,清清小姐把你教得真好啊,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不是我们的合伙犯吗?”
……
“你说什么?!”魏之遥震惊地看眼前的魏学林,难以置信,“宁蓝他哪有那么聪明?他就一蠢蛋,小的时候被我当狗骑。”
魏学林冷漠地看他:“他可比你聪明多了。”
这真不是魏学林冷嘲热讽他。
魏学林是被魏正文留下来安置魏之遥的——
魏之遥现在得跟个闺阁大小姐一样被藏着掖着,以免魏家的人心怀不轨,或是起疑。
谁知道这蠢货入学第一天,就耀武扬威迫不及待昭告全天下一般,要所有人都捧着他。
他少爷梦做多了,染一身市侩俗气,魏学林真不知道那么好的翻身机会,老天爷怎么就给了他?
魏学林是魏正文的心腹,因而知道魏之遥重生的事实,对魏之遥说话相当不客气。
他想魏之遥可能是大人的身体强行塞进小儿的脑子,大脑发育不完全,或者完全不发育,做什么都一股情绪激进本能控制身体的夸张,不然实在解释不了他为什么那么蠢。
但这也叫他更讨嫌了,大人变成的熊孩子,有一种明知他有大脑,但大脑太像大肠,叫人沉默的恶心。
魏之遥悻悻缩回去。
他知道魏学林为什么对他这个态度。
魏学林就是觉得魏之遥不低调,觉得魏家人会不满他身份——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他够让这些人闭嘴,让他们知道该选谁,他不就是那个真少爷?
这些下人,畏头畏尾,还没有魏正文一半的雷厉风行英勇果决呢,难怪不是主子!等他坐稳魏家继承人的位置,就让魏学林好看,让他知道敢逾越规矩对少爷不敬的下场。
魏之遥回想魏学林和他说的,说宁蓝进了奥数班,可能会进竞赛组,他各项成绩满分,样样出类拔萃……
魏之遥简直接受不了。
兴许是上辈子被宁蓝比在灰尘里久了,宁蓝看他的眼神跟看狗一样,他甚至没怎么能接触到宁蓝,只能隔着保镖远远地看他众星捧月,连衣角都碰不到。
这辈子翻了身,魏之遥对宁蓝的妒忌来得更汹涌极端,见不得宁蓝一点好。
“我比他更好不就好了?我可是重生者。”魏之遥耿耿于怀。
魏学林看他一脸斗志昂扬,郁闷极了,和魏之遥彻底相看两厌。
魏学林:“告诉你是让你记得参考样本在干嘛,魏家生不出蠢货,别节外生枝。”
把魏之遥专门和宁蓝安排在一个学校也有好处,那就是时刻盯着宁蓝,有什么问题及时反应。
魏芸君不会生很蠢的儿子,魏之遥太耀眼不行,太泯然于众也不行,学学宁蓝的程度,刚刚好。
魏之遥不服气:“古时候就有狸猫换太子,知道我是假的又怎么样,等着瞧吧。”
魏之遥清楚自己的重生一定是香饽饽,他不信魏家人知道他重生以后,还会不捧着他,有什么必要藏着?
“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魏学林拿着特制平板,处理远在珠川的事务,对于魏之遥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他只想冷笑。
魏家最擅长毁掉的就是意料之外的东西,任何,任何魏家人。
魏学林还是尽责地提醒了魏之遥一句,“你别再管了,有人看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魏之遥期待了那么久替换小蓝的人生。
我只能说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很快会有报应的,魏之遥。
第57章 湿雨气
天气阴阴的。
这几天一直下雨, 雨丝淅沥沥再到倾盆,从天上降下来,冲得世界一净如洗, 也叫人措手不及。
宁蓝坐在车上,托着腮, 看车窗被雨丝打得霹雳啪啦。
何叔开着雨刮器, 在前面问:“小少爷,雨下这么大, 你同学真的会来吗?”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是学校。
雨下得很大, 路上没几个人, 街边商铺因为周末学校关门的原因, 也没怎么开, 看起来竟有些萧索。
何叔想这么大的雨,如果是自己,应该不会让孩子出门找同学玩。
的确, 辛慧给宁蓝发消息, 说雨好大, 妈妈不放心, 下次再去找宁蓝玩吧。
但虞笙笙没有消息。
宁蓝还是决定来学校看看, 说出来不太好, 辛慧的妈妈不让辛慧去,很正常, 可……
可虞笙笙没有家长。他家里唯一一个家长,还在弯州,虞笙笙现在没有人管呀。
呜, 对不起虞笙笙。
他不是故意这样想的,只是很客观。
并且虞笙笙就算没来也没关系,这么大的雨嘛,他不会怪他。但假如虞笙笙来了,在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等他,宁蓝一句话没说就消失,他想虞笙笙会伤心。
虞笙笙本来就没有人陪,孤零零,很可怜。
“我们去看看好了。”宁蓝对何叔说,“谢谢何叔叔,又麻烦你辛苦了。”
何叔笑着回:“哎哟,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小少爷,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大家会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被感谢的。”
庄家拿钱,他们付出劳动,这很对等。
更不要说在庄家工作报酬优渥,何叔年纪大,腰肌不好,找不到什么工作,当庄家的专职司机,虽然还是开车常坐,但工作强度不高,他满意极了。
小少爷很乖,有礼貌,对谁都说谢谢。
本质上还是宁蓝不适应别人伺候他,何叔听一次两次,不放在心上,可这种话说多了,万一有谁真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宁蓝该对他们感恩戴德,怎么办?
小少爷团子那么大点儿,要是让心不好的人蒙骗,白受欺负。
也不知道大少爷能对他上心多久。
何叔想起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议论。
他是司机,平时常帮着先生夫人跑跑腿,来往在一些豪门圈子里。
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了,庄非衍带了个孩子回来。
肯定不是私生子——但猜宁蓝是庄岐山私生子的也有。这就有点荒谬,何叔看得出来,宁蓝不可能是庄岐山的儿子。
家里佣人们稍微清楚些情况,宁蓝和之前来家里那个小孩是兄弟,宁蓝乖巧懂事,庄非衍可怜他,所以把他接回来养着。
办了收养,上了户口,变成真正的“弟弟”。
这些消息传出去,驳回“私生子”的传言,成为庄非衍含着金汤匙出生,没见过人间疾苦,一时兴起的英雄情结。
他的英雄情结能持续多久呢?
宁蓝屁颠屁颠小狗一样哒哒哒哒跟着他转,要是庄非衍哪天厌了,倦了,烦了,宁蓝还那么小,怎么办?无父无母的,何叔更加心疼他。
但主子的事不好揣度,何叔只好有一天算一天,起码宁蓝依然是家里的小少爷,他对宁蓝客客气气。
“小少爷,咱们到了。”何叔说,“不然不下车了吧?积水深,在车上看看……”
何叔话还没说完,宁蓝“哗啦”从后座滑下去。
车内空间大,宁蓝坐得高点儿,腿就挨不着地。
他扒拉着前面座椅背站起来,猝不及防在车顶磕到一下脑袋:“哎哟。”
宁蓝一手捂着头,另只手指着车玻璃外:“何叔叔,虞笙笙在那里,我们去接他吧!”
虞笙笙站在两间商铺之间的小缝避雨,也是宁蓝眼睛尖,一下就看见了他。
何叔连忙回他:“好,好,你伤到没有?”
“没有。”宁蓝瘪瘪嘴,“就是头痛痛的。”
他撞到头,也不哭,撅着嘴坐在座位上搓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好像多搓两下就不会痛了。
何叔被他动作可爱笑:“小少爷,你小心点儿。”
宁蓝含糊地回答,等车开到虞笙笙附近。
虞笙笙的身影越来越近,宁蓝摇下车窗,趴在窗户叫他。
声音霎那清晰起来,冲破雨幕:“虞笙笙,我来接你啦。”
虞笙笙瞧他一眼,宁蓝不知道为什么高兴,脑袋上面像冒泡泡。
何叔下来给孩子拉车门,虞笙笙收好伞,爬到车后座去。
他身上带点湿雨气,宁蓝给他递一包纸。
坐得近,他嗓音又贴着虞笙笙耳朵一样:“哥哥说你晚上可以就在家住,明天回家,不然星期一一起去上学。”
庄非衍不仅同意虞笙笙来家里玩,还说虞笙笙可以在家住。
宁蓝就知道庄非衍最好了,什么都会同意他。
他第一次有这种“带朋友回家”的经验,脑袋也不痛了,满怀期待地看虞笙笙。
虞笙笙被他盯得不自在,接过纸,回他“好”,慢慢擦车座位被雨伞沾到的水。
……
车子驶回庄家。
何叔在院子前停了车,管家早接到何叔的消息,在院门口候着等宁蓝回来。
他带了两把伞,和何叔一起把宁蓝跟虞笙笙送到门口,这一程路走了就差不多有五分钟,何叔才回去把车开回车库。
“很大吧。”宁蓝在石板路上小步小步地跨,“我刚来的时候,就差点迷路,你要跟紧我。”
宁蓝也是在家住了快一个月,才渐渐搞清楚哪里该往哪里走。
这不怪他,连院子都有大的前后两个,中间更是纵横交错,一不留神就走错地方,宁蓝现在也只敢保证,在自己熟悉的活动范围不会走丢。
虞笙笙点点头:“好喔。”
他表现得有点拘束,虞笙笙没想到宁蓝家竟然是这样的,看来不仅是有钱,还是非常有钱,难怪——
“汪!汪汪汪!”
热烈的狗叫传过来。
下大雨,大黑回了狗房,但狗鼻子灵,宁蓝才到门口,大黑就从旁边的小门冲出来,“汪汪”叫着扑向宁蓝,甩尾巴要宁蓝摸他。
虞笙笙被这冲出来的大狗吓了一跳,手里的小伞都掉地上,宁蓝看虞笙笙被吓唬的样子,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扑哧”一下笑出来。
“大黑不会咬人啦~”他是小东道主,头头是道向虞笙笙介绍自己的家,“大黑只是很热情。”
宁蓝转过去,又和大黑弯腰说:“大黑,这是我同学虞笙笙,你要乖乖的哦。”
大黑鬼精鬼精,狗头拱着宁蓝的手转了一圈,虞笙笙看着一人一狗亲昵的互动,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把伞捡起来,随管家进屋。
庄家的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却不显得冰冷。
因为宁蓝的缘故,就连客厅也多了点生活痕迹,沙发上有两个卡通抱枕,地毯上有没拼完的乐高,角落有儿童画。
宁蓝指着那些痕迹:“我专门把积木搬出来啦,下雨天不好去院子,我们可以在客厅玩,你想去房间也行,晚上我们看动画片。”
虞笙笙对宁蓝的安排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因为真的很想玩才来找宁蓝的。
“宁蓝。”虞笙笙叫他,“卫生间在哪里呀?我想洗洗手。”
学校门口等宁蓝的时候,虞笙笙在商铺间不可避免地摸到一些灰,心里难受。
宁蓝给他指了地方,虞笙笙进卫生间里洗手。
他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
头发丝被雨打湿一些,不多,贴在脸颊上。
虞笙笙知道自己长得像虞清清,他长得精致,长得优越,现在还没长开,但已然看出是锋利有攻击性的长相,在这个百分之90面部鼻梁还没怎么发育的年纪,有傲然于众直挺的鼻子。
恶心。
恶心死了。
好丑。
虞笙笙垂下眼睛,把水拍到脸上,整个人长长吐出一口沉闷的郁气,拉开卫生间的门。
宁蓝坐在厕所外过道的长皮凳上,端着一盒饼干。
宁蓝抬起脑袋,看到虞笙笙的一瞬间,脸上就绽出笑。
“呐,这个请你吃!”他把饼干盒子端起来,开朗地分享给朋友,“虞笙笙,不要想你的姐姐啦,可以开心一点地和我玩吗?”
……
大约半小时后,虞笙笙总算没再像刚来时那么沉默了。
横竖是孩子,有再多心事装着,看见精美的玩具,吸引人的动画作品,好吃的零食,也会磨磨蹭蹭走不动道。
宁蓝真心把虞笙笙当作朋友对待。
他朋友很少,很少,如果刘思思也算他的朋友,那也不过只有刘思思。
其实宁蓝还希望辛慧也来做客,沈长青也来,他是个乖乖不太说话,但心里会想着朋友的宝宝。
宁蓝围在虞笙笙身边,像只小鸟,活泼生动,外面分明在下雨,阴阴的,不是一个好天。可是庄家很安宁,安宁得似乎很幸福,虞笙笙在宁蓝房间里把最后一块拼图摁进去。
两个人没有在客厅玩积木,虞笙笙拼积木的时候太用力被戳到一下手,疼得手指尖刺刺的。
宁蓝愧疚极了,积木项目改成了拼图。
虞笙笙倒是不介意,坐在他房间里。
虞笙笙把积木边挤挤,让它更规整:“宁蓝,你不介意你不是你哥哥的亲弟弟吗?”
他们刚刚在聊哥哥姐姐的话题,两个小孩打开话匣子,宁蓝一说起庄非衍就没完没了。
“为什么要介意?”宁蓝没理解虞笙笙这个问题,“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哥哥就是哥哥。”
难道虞笙笙不是虞清清亲生的吗?
他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因为他害怕虞清清会不要他?
虞笙笙抬头看了宁蓝一眼,一下就猜到宁蓝在想什么:“我是我姐姐亲生的。”
“……喔。”宁蓝被看穿,摸鼻子。
他正要向虞笙笙解释,自己真的不在乎。
就像宁蓝完全也不介意,被人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他在外面从来就没有避讳过这件事。
在他眼里这是事实,无论关系怎么样,感情是真的,他感到很快乐,很幸福,庄非衍和爸爸妈妈都爱他,宁蓝觉得这够了。
他很容易满足,不太能理解会有人“介意”,就算“介意”,也改变不了呀。
活在缘分里,不好吗?
宁蓝组织了一番语言,尚未出声。
虞笙笙低声向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哥哥因为你很难过,你会伤心吗?或者她本来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弟弟。”
“难过……?”宁蓝更不理解了。
他脑袋里被虞笙笙这些词占据了,像无头绪的线团。
虞笙笙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宁蓝理解不了:“算了。”
宁蓝气鼓鼓鼓起腮:“哦!”
在旁边拼另一幅图。
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生起气来像只小河豚,虞笙笙忍不住又看他,心里的心事被挤掉一些,肩膀发抖地笑起来:“你好笨!像河豚。”
“为什么说我像河豚?”
“不知道啊,就是很像。”
“你还像鲨鱼呢。”
小孩子的交流,比面对大人要无厘头多了。
宁蓝不需要再考虑说什么都有逻辑,要叫人听懂,感觉和虞笙笙聊天是和跟庄非衍聊天不一样的幸福。
“虞笙笙。”他甜甜认真地叫虞笙笙名字,“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好朋友,我们两个也不算是好朋友。”
这话说得真是直白,大人是不会讲出这样的话的。
宁蓝用食指点点另只手食指,像两个小人靠在一起,“可是你来我家玩了呀。”
“你说来我家玩,不也是想变得开心吗?我希望你能高兴。”
虞笙笙久不回神,无声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呢?
混乱荒唐的话,混乱荒唐的关系,很僵硬的一场做客。
落在虞笙笙眼里,像场梦,梦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只有碎片,有种光怪陆离的怪核。
但宁蓝像是敞开怀抱,迎接他。
虞笙笙需要一些帮助,宁蓝就愿意强忍着尴尬和不熟悉,帮他,做朋友做的事。
宁蓝看虞笙笙走神,无所谓地坐回去,继续拼自己的拼图。
无所谓啦,他本来也不是因为想要和虞笙笙玩,才邀请虞笙笙来家里。
虞笙笙是个拧巴的人,宁蓝心想,不过自己以前也这样。
他还对庄非衍拧巴地哭过呢。
算啦,虞笙笙现在不对他敞开心扉,但他们总有一天会做好朋友的。
一点一点,他会有好朋友的。
不是朋友也可以一起玩呀。
保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少爷,要吃营养剂了哦。”
每天下午这个点儿,宁蓝要把今天份的营养剂吃掉。
他“好——”一声,不情愿但听话地向外走。
离开房间前,宁蓝回头和虞笙笙说:“你等我一下哦,我下楼吃营养剂。”
“嗯,好。”虞笙笙回他。
宁蓝依依不舍地从房间离开,随他出门,房间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声似乎又大起来。
虞笙笙的脸上恢复沉寂,他独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宁蓝毫不设防地让他进了房间,所有东西都袒露在他面前。
虞笙笙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床头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身上。
玩偶熊有一对黑色的眼睛,憨厚地注视前方。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那只熊几秒钟,伸出手,指尖探进玩偶熊眼睛边缘的缝隙。
手指抠不下来,虞笙笙回头看看房门,宁蓝没有回来。
他快速抽出一把很小的小刀,那种不到掌心大小,在街头任何一个文具店都能买得着的小美工刀,动作小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割下那只熊的眼睛。
虞笙笙口袋里有一个带着小红点的,圆润的金属装置。
他把那东西塞进熊眼窝里,严丝合缝,材质也如出一辙,边角还有金属小扣,正好牢牢咬住熊的眼窝。
“对不起。”虞笙笙嘴唇蠕动,手指发抖,不知道是对谁说——
作者有话说:可以猜虞笙笙和虞清清的关系。
其实我花笔墨写的所有角色,都是为了小蓝,某种意义上来说,虞笙笙就是小蓝[可怜]
第58章 监视
庄非衍和虞清清用过餐, 在餐桌上微妙地沉默下来。
两人并不熟稔,一位年轻的豪门继承人和一位当红影视巨星,坐在一起本就足够引人遐思。
因此庄非衍没有做任何可能逾矩的举动, 最多只在餐桌上帮虞清清推了推纸巾。
他一只手伤着,外衣只能披在肩上, 但体态礼仪良好, 这般动作也不见得衣服滑落。
庄非衍问虞清清:“所以你还要在弯州待一阵子?”
“是的。”
虞清清将唇擦拭干净,口红被拭掉一些, 她看到那些沾在纸上的艳丽红色,没有第一时间前去补妆。
虞清清把纸巾掖好,丢进桌上的小垃圾桶:“庄少爷, 谢谢您。”
“没什么。”庄非衍答复她。
他没做什么麻烦的事, 只是看到虞清清在游轮上被围绕着向前走, 想起虞清清上辈子死在海岸边。
弯州的海域很大, 庄非衍才从海边上来,鼻尖还萦绕着海风独有的湿潮味。游轮里衣香鬓影,香水味交织在一起, 让他感觉不是很好。
于是庄非衍顺口叫住了虞清清。
要是虞清清需要他作为借口的一些帮助, 虞清清就可以用这个理由离开。
庄非衍是这天晚上的贵客。之一。
没有人会拦着她。
昨天晚上虞清清没来, 不过庄非衍后来也在甲板上看到她, 她在和几个高官交谈, 虞清清手掩着唇, 笑得很旖旎,像盏精美的青花瓷器。
第二天中午, 虞清清循着名片上的方式,给他发了消息。
“我见过您弟弟。”虞清清说,“原来是您弟弟呀, 那孩子漂亮极了。”
虞清清的交际手腕挺好的,起码庄非衍和她聊天感到很舒畅,她说话时如沐春风,语气也雕琢过一般,哪怕有索求也让人生不出方案。
——虞清清没有向他提出什么过分的索求,只是询问庄非衍能不能照看一段时间虞笙笙。
虞笙笙被请过家长,虞清清出来的时候看到宁蓝,猜想外面几个孩子也听到了情况。
她告诉庄非衍,虞笙笙和她父母早亡,她还要在弯州待一阵子,这段时间虞笙笙一个人待在上宁。
还是小孩子呢,她很担心。
虞清清的年纪要比庄非衍快要大上一轮,正是事业上升巅峰的时候,确实无暇顾及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这没什么,两个孩子是同学。所以第二天上午,庄非衍和宁蓝说,可以把虞笙笙留在家里休息。
庄非衍和虞清清简单地吃了顿饭,虞清清去结账,庄非衍没拦着她。
也许是错觉,庄非衍是觉得虞清清向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正常之下,又有少许蹊跷。
说得难听点,虞清清难道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保姆吗?
何至于要麻烦他。
但庄非衍隐约也感觉到虞清清有点身不由己。
就当是行善积德,这顿饭钱换来一个小小的善缘。庄非衍重生了一辈子,对鬼神之论不说太相信,但也会稍微注意点品行。
虞清清不与他说,他也不冒犯地逼问虞清清。
原就不是什么很有交集的人。
只是照顾一个孩子,而已。
庄非衍起身和助理一块儿走了,他对弯州的菜兴致缺缺,口味不合,助理早就给他定了别的吃食,送到酒店房间。
虞清清站在后面看庄非衍的背影,对方是个家族势力强大的人物,她知道。
“……啊。”虞清清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极轻,像茫然和叹息的声音。
……希望她选的没有错吧。
笙笙。她的笙笙。
……
虞笙笙和宁蓝吃过晚饭,外面的雨停了,天气预报说要夜里才会再下。
两个人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大黑拿头拱着宁蓝屁股,追宁蓝在院子里玩儿。
保姆过来和宁蓝说了两句话,宁蓝一怔,欢喜起来。
“虞笙笙!我哥哥给我们买了小玩具。”宁蓝开心地与虞笙笙分享。
庄非衍在酒店吃东西的时候,看到有家连锁店出了带联名礼物的儿童套餐,小玩意儿长得还挺别致,卖断货了,庄非衍给宁蓝all了一套,想到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又带了两套。
区域经理刚刚把东西送到家门口,管家在去拿的路上。
宁蓝跪伏下来,身子降低,抱着大黑的脖子脑袋也在大黑头颈上蹭来蹭去,像只散发信息素或是沾染信息素气味的小猫小狗。
他总做出这种很可爱的动作,小孩子,本来就像小野兽,宁蓝是很乖的那一挂幼崽。
头发和脸颊的气味留在大黑身上,大黑“嗷呜嗷呜汪汪”地叫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虞笙笙蹲下来,坐在院子路一块石头上,不敢看宁蓝。
他面对不了宁蓝眼睛,宁蓝还对他这么好,他真是一个肮脏下贱又恶心的人。
虞笙笙包里揣着那一颗熊的眼睛,想起来他们说的话。
宁蓝很喜欢那只熊,他一定会把那只玩偶熊放在他房间。
那熊很大,他一眼就会看见的。
因为大,致使隐蔽,没人会太在乎一只熊的眼珠,本就是特殊工艺制作的,偏光,光线折射下,那些红光也不引人注目。
就算被看见,也以为是石头流光溢彩。
“你们为什么要监视他?”虞笙笙问。
他不理解这些人怎么会盯上宁蓝,宁蓝年纪那么小,和他也没有关系,不仅盯上他,还是在……在……在房间里。
这种事。
虞笙笙不寒而栗。
男人没想到他还会问这种问题,戏谑地看他:“你管呢?你就当他长得漂亮,爱看呗。”
有些变态就是爱看小孩,虞笙笙猛然感到一阵恶心,但他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他们给了他非常准确的指令,就连这东西要放在哪儿都规定好,他们很了解。
“那看我不行吗?”虞笙笙沉默地问他。
他不想要那样做,如果必须要,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看他。
一个孩子会因为天真和善良,问出最天真,又最残忍的问题。
男人有几秒钟没说话,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实在是非常恶心的脸。
那面孔说:“天啊,你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哈……”
等笑完了,他才像对个小玩物一样,拍虞笙笙的脸和肩膀:“你不要保护你姐姐了吗?虞小‘少爷’,问这么多做什么?”
虞笙笙闷着头不说话。
男人往外走了,新来的人问他:“虞清清和她这个弟弟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嘘。”男人把手指压在嘴边,回头看看,确定身后没有人,把门关上。
他声音压低了,低低“嘘”过遏止同伴一声,回答:“谁知道呢?”
男人耸肩,声音变得很远,虞笙笙只听到他提醒同伴的一句:
“你不要问。”
……
“虞笙笙你在想什么?”
宁蓝的声音响起来,仿佛穿破压抑塑料薄弱的一支利箭,把虞笙笙的走神打破。
“……哦!”虞笙笙慌乱回过神,看宁蓝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
宁蓝背着光,身影看不太清楚,但是隔得很近。虞笙笙又看清他的脸,娴静安宁的气息,院子里被打湿过雨的植物散发出清新的香味。
庄家庭院种香樟树了,有点凉,一切都很好,除了他。
宁蓝看他没发呆了,站直身体,嘟囔道:“我们回去吧,要洗澡了。”
他是个作息很稳定的乖宝宝呀,到时间就要去吃饭、洗澡、睡觉。
哥哥说要按时睡觉才能长高,长得快快的。
宁蓝想长大点,不要再那么小啦。
“好。”虞笙笙说。
“晚上好像要下雨,下大雨。”回去的路上,宁蓝和他聊天,“不知道要不要打雷,你害怕打雷吗?”
虞笙笙心太乱,对宁蓝的问话应付不暇。
他语塞地没想出说什么,好在宁蓝没一定要等到他回话。
宁蓝自顾说:“我不喜欢打雷,以前打雷会把屋顶淋湿,没有被子睡觉。”
其实不打雷,只要下雨也会。
柴房漏雨,很冷,尤其冬天。
但打雷的雨总大些,小雨时还能勉强凑合,打雷就只能在角落里坐好,背靠在墙上,屈膝缩成小小一团,熬到天亮。
宁蓝额外讨厌打雷天。
所以他真的很幸福啦,现在的每一天都让他觉得幸福,他不会被任何人的话攻击到。
“打雷好响呀,身边没有人,就会更怕。”他一点一点袒露,“哥哥忙去啦,不在家,希望今天不要打雷。”
不然就没有人陪他睡了,之前打雷宁蓝会抱着枕头玩偶,爬到庄非衍床上。庄非衍让他挤在身边,时不时拍他背哄他两下,宁蓝被雷打醒,就拱到庄非衍怀里面。
哥哥热热的,很安全。
虞笙笙抿抿唇,轻声道:“……我陪你睡吧。”
“啊?”宁蓝没料到,转过去看他。
虞笙笙望着他,又低下睫,重复一遍:“嗯……我陪你睡,很怕的话,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虞笙笙声音轻轻的,他差点都没听到。
宁蓝愣了愣,意识到他说什么:“好呀!”
“那我和阿姨说,我们晚上住一个房间。”他开心道,“把你的被子拿过来。”
哼哼哼,他就知道虞笙笙会敞开心扉的!
他们一定是朋友了。
虞笙笙被他情绪带动,也露出一个笑,然而笑得很勉强,近乎有些惨白:“好。”
……
夜深了。
监控画面传过来的时候,夜视黑漆漆一片,是一个靠在墙边角落的角度,画面里一个孩子在安睡。
虞笙笙没睡在床上,打了个小地铺,宁蓝房间毯子很软,他陷在毛绒和棉花里,面容精致。
这孩子也很漂亮。
魏学林敲了两下键盘的按键,画面视野转了转,终于在一个合适的角度瞧到宁蓝。
但角度不太够了,宁蓝睡在一团玩具和被子里,只露出半张小小的脸和秀气的鼻尖。再往右转,就是摄像头机械的底部,黑洞洞一片,还能看到极高清摄像头才能拍出来的,细细的棉花缝隙组成的斑驳。
这监控的摄像头精度实在很高。
“啧。”魏学林不耐地嗤了声,“麻烦。”
虞笙笙角度没摆好,该让他把熊脸对准床头的,这样转过去,桌子那边也能拍到。
不过不打紧了,玩具摆在床上,翻身翻来翻去总会踢到,不是一成不变的位置,这个角度目前也挺好的,可以拍到宁蓝在窗户边。
不远处的魏之遥看到魏学林在对电脑鼓捣什么,凑过来看,一看画面,浑身一激灵:“啥意思啊,你拍他干什么?你们恶不恶心。”
这个画面角度,拿监控对人拍人家睡觉,魏之遥一猛子有很多不好的联想,汗毛都竖起来。
魏学林看他就烦,还要给这人劳心劳力做事情,敲键盘的手用力了些,打出“啪!”的一声。
画面响起两个小孩的声音。
监控回放被调到下午。
“是呀,我要去夏令营。”宁蓝说,“等哥哥回来吧,我和哥哥商量。”
虞笙笙坐在他对面:“哦,什么时候呀?”
魏学林敲了下暂停,拧拧眉:“夏令营?”
他问身边的魏之遥:“你知道这个夏令营是什么吗?”
魏之遥莫名其妙,魏学林不仅不回他,还敢问他问题:“我哪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魏学林没好气,“蠢货。”
“……”魏之遥忍无可忍,“他要去去呗,关我什么事?我还得事无巨细看着他?”
魏学林还在宁蓝卧室放个监控,也太荒谬了,不知道他看到宁蓝就恶心吗?
不曾想这一次魏学林竟然直接同他呛声:“别他妈跟我犯浑,你以为放你去学校是让你过少爷日子吗?”
魏学林疾言晦色,对魏之遥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失望极了,倒还不如是宁蓝呢,好歹那孩子看起来聪明伶俐,擅长察言观色,合适多了。
“蠢货,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凭他这张脸,你能耀武扬威到什么时候?”魏学林诘问魏之遥,“看过魏芸君长什么样子吗?我告诉你,魏清延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会发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不能有第二个人长成这样。”
看魏之遥一脸不解,和被他发难震住的慌乱,魏学林就知道魏之遥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魏学林唇角噙着淡淡的冷笑:“你最好一寸一寸都记下来。”
“把你‘妈妈’的照片,魏芸君,一颦一笑都记住,我给你发过资料了。”
魏之遥要变成魏家嫡出的血脉大少爷,宁蓝这张脸就绝不能活在世界上。
当然,他们也不至于要杀了宁蓝。
宁蓝被庄家养着呢,魏正文不想惹麻烦,弄死宁蓝,后续收尾的麻烦事太多了,这么个好端端的孩子没了,庄家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小孩子长大那么多年,有什么意外太常见了。
就连当红明星也可以威亚绳索断裂一头扎死在舞台上,一个孩子出什么意外毁到脸,再正常不过。
修复得再好,疤痕烙印在皮肤下,也会有所改变。
这算是他们对这孩子最大的仁慈了,真可惜,你没有回到魏家。
就当是你的血脉送给你人生中第一件礼物。
魏学林漫不经心把监控存下来,那还是傍晚,开着灯,光线很好,宁蓝每个角度的五官都录得一清二楚。
他把视频存到盘里,输送到一个链接:“我们会把宁蓝的五官数据全记下来,到时候推拟吧,慢慢运算出他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样本量要够大,足够大,足够海,足够自然。
什么跟踪偷拍统统不够,不够自然,不够真实,不够原始。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脸红羞涩,没有垂眸闭眼、睡觉时最毫无防备的模样。
摄像头放在他房间,是最合适的了。
魏学林掐着魏之遥的脸,像拎一条可怜的小狗一样,近乎把魏之遥从地上掐起来,拔起来。
魏之遥受不住力,快窒息了,恐惧地看着魏学林高高在上,眼里含着怜悯睨他。
魏学林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他不想再和魏之遥演下去。
左右魏之遥也不是真小孩,他早晚该知道的,不是吗?他会知道他这个姓氏,这个名字,要背负什么,迎接什么。
“我看看呢。”魏学林眼里含着恶意,笑盈盈地俯凝他,“眼睛……鼻子……嘴巴……哦,还有耳朵,下颌也削一削吧,在这里打两颗钉子,这个位置……补一些钛板。”
他像看商品一样把魏之遥看了个遍,点评了一番,告诉魏之遥要挨个挨个动哪里。
只是魏之遥肉身年纪太小,七岁呢,上手术台不确定因素太大了,就是现在整了,长大过程中兴许也会变。
魏学林可怜地说:“你就再过几年少爷生活吧。”
等魏之遥十二岁——十二岁差不多了,其实十岁也可以,慢慢的,一点一点弄。
年纪小也没关系,玻尿酸进去,长变了就融出来,交联剂永远留在皮肤里,代谢不掉,肿起来,那就把脂肪刮掉,没什么改不了的。
只要钱够多。魏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魏之遥如果够乖,也许他能再安然享受到十六岁、十五岁、十四岁。
可惜,是个蠢蛋。
魏之遥惶恐地听魏学林吐出安排:“你就是个赝品,你以为我们要拟态而非求真?魏家人手里从来就没有假货,只有真的。”
“等样本数量够了,模拟出来他以后长什么样,最好特别像他妈妈,就要找机会让另一张脸消失。”
魏学林说:“夏令营挺好的,荒山野岭,被石头被树划破脸。运气真好,庄家还能养他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魏之遥想了一辈子的生活,这辈子终于轮到他了。
虞笙笙没想到摄像头会动。
这孩子,唉,这孩子 [托腮]
第59章 蘑菇和胡萝卜小猫
虞笙笙没有在庄家待太久。
也许是受不了宁蓝被蒙蔽的眼神, 他在周天就落荒而逃,做不到真的装作无事发生,周一再和宁蓝一起去上学。
宁蓝不清楚情况, 但虞笙笙不愿意待在家里,他也不强迫他。
也不知道虞笙笙有没有心情好点。宁蓝想。
他回到卧室里, 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虞笙笙本也没有把他的房间弄得很乱, 宁蓝把地铺的小被子叠好,枕头放在床上, 就没剩下什么,后续的归纳保姆会替他做好。
被子床褥枕头的折角也拍拍,他跪在床上, 像只打理自己小窝的小鸟, 床缝边缘的床单也没放过。
十分钟后, 宁蓝满意地对自己小窝看来看去又看来看去。
好耶!又干净了。
他注意到床头的熊歪了一点, 那只熊很大,是庄非衍送给他的。
宁蓝喜欢把熊端端正正放好,哼哧哼哧端着熊左右两只胳膊, 又将它立在床头。
摸摸熊绵软的毛绒, 整个人倾倒在熊怀里。
他抱着它, 暖呼呼贴了一会儿。
想哥哥。
想哥哥了。
宁蓝闭上眼, 心想庄非衍还不回来。
再懂事的小朋友也等不了很多天呀, 不过哥哥很忙, 唔……好吧,他乖乖的。
保姆进来看过他几遍, 宁蓝坐在书桌前认真写作业。
他的世界很小,也许正因为如此,小孩子才对交朋友如此执着, 每天除了做作业、看书、吃饭睡觉和父母就没有别的生活,朋友是生活里唯一特殊意外的存在。
窗户外的风轻轻地吹过来,拂起脸上的头发。
宁蓝想庄非衍,所以今天电话打得早一些。
他有个平板,放假回家可以在家玩电子游戏和给庄非衍打视频,平板立在桌子上,宁蓝眼睛圆圆的,从画面底下探过来。
镜头稍微从下往上拍一点,显得他脸蛋格外圆润可爱,□□的,像个小包子。
“哥哥。”宁蓝盯着屏幕,小猫嘴努子一样像个小小的“^”,“今天没有发生什么,好无聊,早点向你汇报。”
庄非衍看他像个不通电子设备的原始小崽,整个脑袋都拱到画面里,吃吃笑一下:“怎么了?你朋友回家了?”
“是呀。”宁蓝托着腮,“他早早就走了,我在家待一天了。”
“阿姨没带你出去玩吗?”
“阿姨说下雨啦……哦,之前下雨了,现在停了,但是湿湿的。”
怕雨下大,原本定了下午带两个孩子去公园玩也作罢,虞笙笙又离开,看宁蓝在房里写作业,保姆没再提。
“以后可以叫阿姨带你在附近走走。”庄非衍道,“不用总闷在家里。”
宁蓝跟朵蘑菇一样,现在不是土豆小猫,是蘑菇小猫。
蓝色小蘑菇,得有毒吧,吃了可能得被毒死。
恰好今天宁蓝也穿了件蓝色的小衣服,领口圆圆的,还有白色波点小花。
庄非衍被自己的念头逗笑,宁蓝看他突然笑起来,不明所以:“哥哥,干什么?”
庄非衍扬眉:“不干什么。”
宁蓝就不再问了,重重“哦!”一下,气鼓鼓瘪起嘴。
又做让人不懂的事,坏哥哥。
但是他主动提了别的话题:“哥哥,老师给我发了夏令营班的单子,想去夏令营。”
“学校的吗?”庄非衍回,“什么时候。”
“下两个星期。”宁蓝把包里的夏令营单子翻出来,展开在镜头面前给庄非衍看,“老师说给我加一个名额,要家长签字。”
宁蓝那张夏令营纸在镜头前看不清楚,字迹被像素模糊,庄非衍只隐约看见“上宁”“禾安山”“省竞赛组”一类的词。
宁蓝的声音从纸后面传过来:“哥哥给我签。”
庄非衍扫那张纸扫得眼睛疼:“哥哥签不了,让妈妈签。”
他倒是想签,但他自己现在干点儿啥还要庄岐山白舒楹给他签字呢。
宁蓝不理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喔。”
庄非衍在他眼里就是大人和家长,不知道为什么庄非衍不能签,不过好叭,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给妈妈看。”他把单子收好,两手杵着脸看庄非衍,“我要继续做作业了。哥哥,记得吃饭,拜拜。”
他黏糊糊地懂事,叫人看了心软,宁蓝每次打电话过来,庄非衍都感觉心情愉悦。
庄非衍放下手机,接着处理手头的事情。
庄家在弯州有分公司,刚好当作是巡视,查查账目。
半个小时后,手机提示音又响起来。
宁蓝给他发消息:【哥哥,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宁蓝传了张照片过来,这回比摄像头的清晰多了,庄非衍看得清楚。
【AxA=6,BxB=18,求BxB=?】
“?”
庄非衍眉头一皱,这什么玩意儿?
不是只有2x3和1x6=6吗,AA是同一个数,上哪儿乘出来=6?
宁蓝:【不知道怎么写】
他学会了发表情包,用平板聊天的时候,就比用儿童手表发消息生动一点,还有哭哭的小猫脸蛋。
庄非衍把旁边的助理薅过来:“会做小学数学吗?”
助理迷惑:“啊,当然会啊,小学数学不是就一加一吗?”
“你过来看看这个。”庄非衍简单地把手机扔到他面前。
助理拿起手机,低头:“……”
助理:“?”
3x6=18吗?A和B是什么。
俩人大眼瞪小眼,庄非衍试探着给宁蓝回了条消息:【根号六?】
宁蓝:“?”
那是什么,没有学过。
【去问问妈妈】庄非衍说,【妈妈知道】
那小学数学确实是没有根号六,三年级上哪儿学根号六,庄非衍脑瓜子疼。
宁蓝哭丧着脸,把功课收好——
这是老师额外发给他的拓展题,宁蓝知道怎么做,但是完全写不出步骤。
T^T怎么办呀,妈妈会不会嫌他笨笨。
……呜!没办法力,本来就要找妈妈签夏令营字,还是去找妈妈吧。
宁蓝今天晚上熬夜,等到十点半,白舒楹终于从门外回来。
白舒楹看到他,倒是先愣一下。
“还没休息吗?”她问,“今天怎么了?”
往常这个点儿,宁蓝都睡熟了。
他正是睡不醒的年纪,像小宝宝一样多眠多觉,白舒楹还很惊讶这会儿看见他。
“妈妈。”宁蓝小跑去给她抱衣服,学家里人的模样把白舒楹外衣挂在衣架上。
个子太矮,只能挂得低低的,白舒楹从踮起脚努力的宁蓝手里接过衣服,往高挂了上去。
宁蓝揪着裤腿,别扭地说:“妈妈,想找你问问题。”
……
十分钟后,宁蓝喜笑颜开:“谢谢妈妈!”
妈妈好厉害,一下就给他讲明白了。
白舒楹教他写:
(A×B)×(A×B)=18×18
(A×A)×(B×B)=324
B×B=324÷6=54
“原来可以这样做……”宁蓝一点就通,“英语和英语也可以做乘法,好厉害。”
宁蓝不是不会做,这套题是六年级的思维拓展,对他的年纪来说挺难的,但宁蓝靠画图做了出来。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规范地写在纸上。
答案上不能画图,老师说会扣分。
白舒楹看宁蓝喜悦的模样,情不由禁被感染,心情也放松些。
虽然题不难,但无论是态度还是反应能力,都比旁人快上不少,白舒楹喜欢这样的小朋友。
“阿姨说你今天一整天待在家里?”她蹲下来问宁蓝。
“嗯。”宁蓝手背在背后,身体微微摇晃,“一天都很乖,没有乱跑。”
“你真是……”白舒楹哑然失笑,“比你哥小时候懂事多了。”
白舒楹会过问一下宁蓝每天的基本情况,不然光放他被庄非衍养着,回头给庄非衍嘎嘣养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宁蓝像弹簧小玩偶一样点脑袋,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对了妈妈,哥哥说这个给你签字。”他掏掏口袋,把夏令营单子拿出来。
白舒楹接过去看一遍,发现是挺眼熟的一个活动。
省内组织的竞赛生夏令营游学,参与的孩子基本都是各学校的佼佼,国内情况来看,差不多以后都是走奥赛生进名校保送这条路。
“去吧。”她说,“当去玩也好。”
宁蓝年纪还小,不考虑那些事,但这个夏令营含金量挺高,当作给他放松心情,他适合和同龄人呆在一起。
白舒楹签了字,让宁蓝第二天带去给学校老师。
宁蓝这才开开心心去休息。
临离开白舒楹前,他回头看了看白舒楹披星戴月地往书房去,书房门没关,里面透出光亮。
宁蓝嘟嘟嘴,歪头想想,回了房间。
好辛苦好辛苦……妈妈回来晚,嗓子都哑了。
他把小被子抱去给白舒楹,小小的个子胡萝卜一样,站在门口:“妈妈,晚安!”
白舒楹受用地轻哼一下:“晚安。”
去夏令营要两星期呢,一想见不到他,白舒楹还挺牵挂。
乖孩子,她想。
……
宁蓝翌日早晨去上学,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虞笙笙居然没有翘掉星期一早上的一二节课,大课间后再来学校。
哇哦。
他还以为虞笙笙坚持回家,是因为虞笙笙不想星期一被他抓起来一起上学呢。
宁蓝小声嘀咕,被虞笙笙抓个正着。
班里同学小有轰动,看来以后星期一早上不能再开虞笙笙的讨伐大会了,说坏话有概率被他听见的!
虞笙笙看他几眼,坐回到座位。
宁蓝趁还没上课,和辛慧报告:“辛慧,我可以去夏令营啦。”
辛慧闻言,眸子也亮晶晶:“好呀好呀,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同学们凑过来问夏令营是什么,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来原来是学校奥数班最厉害最厉害的夏令营竞赛班。
不是每个奥数班的小朋友都可以去,只有竞赛班的才能。
宁蓝上周五才去奥数班,就被选上了,听说还是专门为他多加的一个名额呢!
这个消息也迅速在其他几个班流传,每个班都有选上奥赛班的同学,这下宁蓝不仅在一四班有了名气,就连二三班也有人会问相熟的一班同学:“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同学,叫宁蓝呀?”
这消息传到四班去,魏之遥死咬着唇,低头坐在椅子。
他手指抓着课桌边缘,若不是力气太小,都快要把桌子捏烂。
……宁蓝就能风风光光招摇过市地在学校里当万众瞩目的人。
他就只能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阴暗不见天日。
魏学林那疯子……魏家人根本不是好人,就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魏之遥骨寒毛竖,遍体生寒。
他们连小孩儿都不放过,他可是孩子,小孩子!才七岁,魏学林就说他长太快了,七岁长得像九岁十岁,如果这样发育下去,魏学林要考虑给他用药。
魏之遥只好连忙发誓自己上辈子和宁蓝成年后差不多高。
为什么,为什么宁蓝就能顺风顺水,为什么一切好事都轮到他身上。
魏之遥说服不了自己。恨。他永远恨宁蓝,恨得咬牙切齿。
周边的人小声惊呼宁蓝好厉害,听得他一阵烦闷,一脚把桌子蹬开,前桌的人被他桌子间接撞得一挤,含恼带怒,回过头来看魏之遥阴狠狠盯着他:“你看什么?”
畏畏低下脸。
他们惹不起魏之遥。
王兴凯看到魏之遥反应,“嘁”一声,他知道魏之遥肯定是不爽宁蓝了。
宁蓝!那个倒霉鬼!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虞笙笙发癫,王兴凯白挨一顿揍,虞笙笙他姐姐也是,臭婊子。
王兴凯过了肾上腺素最高的时候,现在每天晚上睡觉,枕着脖子伤口都疼,早上洗脸更难受,低头也难受,转头也难受,浑身刺挠。
他侧过去,看魏之遥:“之遥,你也不喜欢他,对不对?这扫把星……哼!”
“你也知道他是扫把星?”魏之遥诧异。
“啊?”王兴凯这下无言了,他只是随便说的。
还真的是啊?
“你、你和他以前不是哥……”王兴凯本来想说“哥哥弟弟”,怕冒犯到魏之遥,魏之遥可是高高在上的魏家少爷。
他改口:“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他是扫把星?”
“对。”魏之遥冷笑,“他不如别出生,活着不如死了!以前可出名……”
魏之遥说了两句,忽然停下来。
魏之遥是一点儿见不得宁蓝被吹捧,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你不是认识一班那个谁吗?那个叫朱什么,你把她给我叫来。”
魏学林不让他惹是生非节外生枝了,魏之遥当然不会做蠢事,他感觉自己再被公诸于众,魏学林真能做出他想象不出来的事。
但他又不是小学生,对付宁蓝难道还需要亲自出马?
这些小孩儿,一骗就倒,斗不过他——
作者有话说:wzy你要是老实点就不会被zfy抽大耳巴子了[小丑]
上辈子挨一脚踹这辈子还不老实。
第60章 仓鼠
祝倩珠是上宁当地一个做批发玩具小生意家庭的女儿。
客源不多, 供一些货给文具店玩具店,还有小卖部。因为是做小孩子生意,所以祝倩珠的父母会要求她在学校里和家庭条件好的小孩维持关系, 尤其是那些在上宁城混得开的。
祝倩珠以前在四班上学,跟在王兴凯张志豪几人屁股后面团团转, 做小跟班, 小跑腿,听从使唤。
但这群人看不起她, 在他们眼里,祝倩珠家就是一个卖廉价小玩具的下三滥,那些玩具摆在他们眼前, 就像垃圾, 王兴凯光是买个魔方就要花四位数。
祝倩珠想混进他们的圈子, 做梦。
她被嘲弄取笑, 随便推搡到地上,在文具盒里放虫子,这群小孩儿哄笑着说, 祝倩珠, 你家里卖的文具盒会长虫子!略略略, 低质量的问题产品, 假货。
祝倩珠跪坐在走廊呜呜地哭, 被沈长青遇到, 沈长青路见不平,二话不说, 骑在这群小孩儿身上打了一架。
几方家长被叫到学校,祝倩珠家长点头哈腰,但还是给祝倩珠转了班, 三年级开始,祝倩珠到了一班读书。
祝倩珠在班里哼着小歌,被门口以前的朋友招手叫出去。
张桃就是祝倩珠在四班少有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
张桃说:“祝倩珠,汪老师说你之前有东西落在她办公室了,叫我带你去拿。”
祝倩珠纳闷儿地问:“什么东西呀?”
“不知道啊。”张桃回,“可能是什么被收走的小玩具吧,你以前经常带那些东西来。”
祝倩珠妈妈会挑些新奇别致的玩意儿,什么发光的橡皮,印着卡通人物的铅笔,让祝倩珠去讨好王兴凯几人,在他们眼里小孩子就是玩儿这些的。
王兴凯等人看不上,但班里会有其他小孩子被吸引,有时传递玩耍太忘我,会被老师发现把东西收走。
“好吧。”祝倩珠没多想,跟着张桃出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还没到地方,越走越偏。
就在祝倩珠逐渐感到不对的时候,在通往教师办公室僻静的过道转角,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王兴凯领着张志豪、赵孟,在过道口堵她,在几人的身后,还有个一脸散漫的魏之遥靠在过道扶手上。
王兴凯一见她就恶劣地笑:“猪倩猪,干嘛这个表情,看到我们很不高兴吗?”
祝倩珠不姓朱。
姓朱的孩子很容易被起绰号,她姓祝,“祝”字四声,避开了那个读音。
可是祝倩珠的名字里带着一个“珠”。她家里想给她起掌上明珠的珠,倩珠,美好的明珠,祝听起来又像祝贺,祝贺倩珠。
这是个挺美丽的名字,然而小孩儿哪懂,王兴凯讨厌她,只知道又“珠”又“祝”,那就是两头猪。
“猪倩猪,大肥猪,你越长越胖了!”他毫不掩饰地讥笑着说。
祝倩珠脸色苍白,往后退几步,绊到自己鞋尖,一屁股跌坐下去,朝后看,张桃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慌张地问:“你们……你们干什么……”
她不胖,只是还没抽条,看上去有些圆润,白白嫩嫩的,其实很可爱。
王兴凯说她是肥猪,祝倩珠眼里含着泪,就要哭出来。
张志豪在旁边打断:“行了,她等下又哭得眼睛都肿了,浪费时间!”
下课时间本来就没多久。
王兴凯还想说什么,撇撇嘴,烦躁地一挥手:“好吧好吧,猪倩猪,你给我听着。”
赵孟去给祝倩珠把后面的路堵住,省得祝倩珠往后边儿跑了。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王兴凯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要是做不好,我就让你全家都变成猪,要你爸爸妈妈好看!”
……
一班教室里。
宁蓝和辛慧聊天,两人说禾安山,宁蓝没有去过,辛慧和他讲禾安山是上宁出名的景点山园,山水宜人,一般是去野炊,外地人不太知道。
辛慧有夏令营经验,说除了去野游,还会去附近的名校,Top顶尖大学,受那些顶级名师的熏陶。
安丘就被一个数学教授预定,要挑他当关门弟子。
同学们听得啧啧称奇,这个年纪,对于高考和名校还不清楚,但那些如雷贯耳耳熟能详的学校名字出现,还是令人一阵热血。
“哇……我也想去。”他们期许地问,“辛慧,现在还能不能加入啊?”
辛慧沉思:“每年也有一些外加名额吧,我也不知道,可以问老师。”
虞笙笙搬着板凳,靠近一点:“宁蓝……你……你真的要去吗?”
宁蓝转过头去看他:“对呀,我星期六不是和你说了吗?”
他星期六就和虞笙笙说过他要去夏令营,虞笙笙怎么还要问他一遍?
虞笙笙咬着唇,不出声,头又埋得低低的。
他真奇怪。宁蓝想。
他不再想虞笙笙,把星期一早上要交的周末作业拿出来,忽然听见旁边虞笙笙的声音。
虞笙笙说:“我……我和你一起去。”
“咦?”宁蓝不解,“你不是奥数班的呀。”
“不是说有额外名额么!”虞笙笙强调,“那我、我想去禾安山玩,反正也不用买门票。”
禾安山、名校,都不需要买票。严格来说,只要夏令营那几天能在学校请假,不去上学,这些孩子去哪儿都行,去禾安山也不过是多花几十块车费。
只是进不了队伍而已。
“你要上课的。”宁蓝道。
“我不想上学。”
“逃学不好。”
“我今天多上两节课,明天早上也不迟到,多来两天就补上了。”
宁蓝:“……”?
虞笙笙上学还可以调休的。
同学们都被虞笙笙这嚣张跋扈的发言震惊了,果然虞笙笙还是他们班的怪类,他想上学就上学,不上学就不上,他不会被家长打屁股吗?
哦,好吧,虞笙笙的姐姐是大明星,天上的公主地上的妖精,才不会亲自打小孩屁股呢。
预备铃响起来,宁蓝思考了一下:“好吧。”
“如果你一定要逃课,那就来夏令营叭。”他声音嘟囔似的不清晰,“在外面乱跑不安全,会被拐走的。”
外面有抓小孩的人贩子。
哥哥教育他不要乱跑,和保姆阿姨出去玩,要跟着阿姨走。
要是虞笙笙非得要逃学溜出去玩,还是来夏令营吧。
不然他走丢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安全。
宁蓝考虑好,放下心,唇角又轻松地翘起来。
自己真是一个考虑周到的好哥哥!
临上课前,祝倩珠从门外进来,眼圈红红的,衣服上也沾着灰。
同桌问她:“咦,你怎么了?”
祝倩珠摇头:“我没事。”她说,“我在楼梯摔了一跤。”
“哇,那你之后要小心哦,痛不痛?”同桌关心地问,挪开凳子让她进来坐下上课。
祝倩珠没吭声,眼神一直盯着宁蓝,指尖攥得衣服紧紧的。
……
课堂时光一晃而过,来到大课间。
铃声响起来,沈长青组织同学出外集合,下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祝倩珠摔了一跤,走路慢慢的,落在队伍后面。
但她还是按时地加入了队伍。
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们排排站,今天宁蓝带了红领巾,骄傲地挺挺胸,站在队伍里。
查出勤的高年级同学数到三年级一班,人居然是齐的,还愣了下。
沈长青得意地道:“今天我们班来齐了!”
虞笙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到了。
应到32实到32,美好的数字。
高年级同学在人堆里扫视一圈,准确捕捉到一个身影:“他的红领巾呢?”
沈长青:“?”
沈长青跟随他视线扭头去看,发现虞笙笙站在人堆中央,脖子上空空如也。
“三年级一班一人没戴红领巾,扣0.1分。”高年级同学冷酷无情地在本子上写。
沈长青:“……”
沈长青:“…………”
沈长青脖子青筋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虞笙笙!我要掐死你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虞笙笙早上居然来上学吸引注意力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虞笙笙没有戴红领巾来着!
“你到底为什么不戴!你第一天上学吗?你不知道校规吗?”沈长青揪着虞笙笙衣领,面容扭曲根本就没有很平和。
“……”虞笙笙被他掐着,答他,“忘了。”
真忘了。
这还是他去年到现在以来,头一回星期一准时上课,为了……为了……
虞笙笙敛住眼神,睫毛眼帘垂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沈长青没料到他居然就不说话了,还以为虞笙笙要和他吵架,和他干起来呢。
“算啦。”辛慧耸肩,“反正每周都是0.1,差不多啦。”
宁蓝也劝沈长青:“对呀对呀,不要和同学打架。”
沈长青怪怪地撒开手:“……好吧。”
他嘀咕声,又中气十足说:“虞笙笙!下次不许再这样——宁蓝,他听你话,你告诉他必须记得戴红领巾。”
“?”宁蓝天降大任,指指自己,花了两秒钟思考、接受,“好吧,虞笙笙,你要记得。”
宁蓝就这样顺畅地吐了七个字出来。
虞笙笙点一下头。
大家的神情更惊悚了。
他、他、他竟然真的听话欸?!
宁蓝好厉害。
宁蓝弯起嘴角,侧头在上午的日光下笑,前两天下过雨,今天还有些微风,吹动他衣服襟摆和头发。
“太好了,虞笙笙。”
他嗓音轻柔,晨光熹微,看起来幸福极了,温暖又平和。
升旗仪式结束,宁蓝回班的路上去上了趟厕所。
他洗过手,步履轻快走回教室。
然则一进教室,宁蓝忽地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同学们或站或坐,有的扶着椅背,有的半靠在桌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他身上。
宁蓝被众矢之的一样盯着瞧,惑然地眨了下眼,下意识脚步放慢。
“去,去去,都别看了!”沈长青挥散众人,“回座位上去上课,马上打铃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朝自己座位走。
宁蓝这才发现,刚才有很多人围着他的位置,不知道在做什么。
教室里有小女孩的哭声。
细细的,碎碎的,祝倩珠一抽一抽,伤心极了,她哭红眼睛,面朝着宁蓝转过来,继而用力把宁蓝撞开,捂脸跑回到座位上。
“发生什么了?”宁蓝坐回位置,迷茫小声地问。
沈长青闪烁其词,怪异又犹豫的眸光在宁蓝身上来回扫射,最后又收回去。
“祝倩珠把她的宠物仓鼠带来了。”是虞笙笙在旁边开口,替沈长青向宁蓝回答,“但是被捏死了,刚刚在你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