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相
小孩子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毛绒玩偶, 抱枕,阿贝贝,小猫, 小鸟,还有仓鼠。
学校门口有一些卖金丝熊卖仓鼠的小店, 小仓鼠们盒子在廉价的透气塑料盒里待着, 顶盖是红色或绿色,劣质单薄, 但那些湿漉漉懵懂的眼睛,还是吸引孩子们围过去看。
偶尔有些同学,会买一只带回家养。
祝倩珠就是这样。
她说她的仓鼠很乖, 今天她把仓鼠带来学校了, 早上的时候, 仓鼠从盒子里跑走了。
祝倩珠找了一上午, 没有看见,直到刚才大课间回来,她发现自己的仓鼠在宁蓝的抽屉里。
仓鼠变成仓鼠尸体, 冷冰冰地躺着, 不知是被踩死还是捏死, 身体瘪瘪的, 模样恐怖。
得知她仓鼠失踪而自告奋勇帮忙寻找的同学, 看见沈长青从宁蓝桌洞里掏出被捏死的仓鼠, 面目凝重。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出现这种事。
第一次是鸟,第二次是仓鼠, 教室里有……有变态杀手!
专门虐杀小动物,他们恶心又惶恐,但, 为什么两次都出现在宁蓝桌子里呢?
“也许就是他自己捏死的!”祝倩珠揉着眼睛,泪汪汪地说,“呜呜,呜呜呜!上次老师说没有排到四班的人进我们教室,就是我们班的人自己放的。”
“宁蓝怎么可能故意捏死你的仓鼠?”沈长青脱口而出。
祝倩珠听不进去,不依不饶:“那怎么会在他桌子里?他把小鸟捏死,扔桌子里吓唬辛慧,这次又把我的仓鼠捏死……呜呜,呜……”
沈长青还想说话,虞笙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不是宁蓝,他不会这样做。”
虞笙笙拧眉看着那仓鼠:“也许是你仓鼠死了,他捡到……想找个地方给他埋好。”
这不是不可能,宁蓝是个很善良的人。
“那是谁踩死了呢?”祝倩珠问,“我们班有这种人吗?踩死了也不说话——我也没听到仓鼠叫,如果是故意的,除了他还有谁?我们班没有这种人。”
祝倩珠这话听着像询问,然而像记重锤,突然把全班人都给砸沉默了。
是啊,不是宁蓝的话,就只能是他们自己。
班里的同学谁会做出这种事呢?大家朝夕相处,相安无事三年,明明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呀。
宁蓝一来,就像撞了什么邪似的,每周都出现莫名其妙的事。
祝倩珠的话像在水里投下了一颗鱼雷,炸得怀疑的种子到处生根。
沈长青也哑口无言。
祝倩珠在沉默里指责道:“他就是骗人,装无辜,大变态!仓鼠是他杀的,鸟也……!”
“嘭!”的一下。
虞笙笙把桌子蹬出声响:“不可能,别说了,不是他。”
他语气不善,祝倩珠胆子小,闭了嘴。
她只敢抹着眼泪“呜呜啊啊”地啜泣,宁蓝回来,祝倩珠快步撞开宁蓝,伤心地回到座位。
虞笙笙在诡异的寂静里小声和宁蓝道:“和你没关系,没事儿,别多想。”
他没来由地相信宁蓝,宁蓝点点脑袋,看见大家微妙的眼神。
待视线与之对视,同学们又把头纷纷埋低下去,将视线转开。
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和虞笙笙玩那么好……”
“虞笙笙本来就很奇怪,说不定宁蓝是另一种奇怪。”
“好可怕,可怜的小仓鼠。”
“别说了,祝倩珠哭得好伤心……”
宁蓝坐回座位,忽略那些声音,问虞笙笙:“噢……所以小仓鼠呢?”
沈长青在旁边替虞笙笙回答:“祝倩珠扔掉了。”
沈长青也不相信是宁蓝,但找不出理由帮他辩驳,此时愧疚地接过虞笙笙话头,深深看了宁蓝一眼。
“宁蓝,要上课了,先上课吧。”沈长青道。
“好。”
仓鼠的死亡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和异样,宁蓝没见到那只仓鼠,但他从虞笙笙以及其他同学口中听说。
那小仓鼠可怜极了,身体扭曲,变形,眼珠子都爆出来,比那只鸟死得还要惨,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
这种人一定要被抓起来。
时间一晃来到下课,宁蓝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教室后方垃圾桶的方向去。
四周有目光投过来,下课时间原本是嘈杂的,但这份嘈杂波及到宁蓝身上,就会诡异地减弱几分,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恐惧和一些不易察觉的排斥。
看来祝倩珠的话还是起了作用,同学们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宁蓝没停留,没怎么犹豫地站在垃圾桶跟前,踩住垃圾桶的踏板。
三年级一班的垃圾桶是那种脚踏式垃圾桶,50cm左右高,虽然容量大,但才上一节课,同学们还没怎么往里扔过垃圾。
宁蓝踩开垃圾盖,就看到仓鼠的尸体躺在几叠纸垃圾上,几张没用过的干净卫生纸盖着它,干瘪的轮廓从纸下透出来。
他弯下身,想把仓鼠捡出来。
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你还想干什么?!”
一个高个子短头发女生站在后面,面容气愤。
谢思缘是祝倩珠的好朋友,也是祝倩珠的同桌,祝倩珠哭得那么伤心,宁蓝居然还敢去翻垃圾桶。
“你没有虐够吗?真恶心!”谢思缘为祝倩珠不平,周边还站着几个女生支持她,大家都是平日和祝倩珠玩得不错的朋友,在祝倩珠和宁蓝之间,当然选择祝倩珠。
另一个女生道:“不许你再碰,你杀了它还不够吗?跟祝倩珠道歉!”
祝倩珠眼睛红肿,面上还带着悲伤的神色。
朋友们替她说话,她抽动肩膀,眼眶又浮出水雾,躲在朋友后边儿。
同伴连忙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倩珠,我们肯定替你讨回公道!”
几人面带不善地朝宁蓝走过来,宁蓝转身面对她们,脸上没什么太有波澜的表情。
他目光越过这些人,问祝倩珠:“祝倩珠,你是怎么知道仓鼠被捏死的?”
宁蓝刚刚才看见那只仓鼠。
确实是瘪瘪的,可是,怎么能看出它是被捏死的呢?
正常难道不都是以为,仓鼠被摔死、踩死了吗?
虞笙笙忽地反应过来,对啊,因为祝倩珠斩钉截铁地说仓鼠被宁蓝捏死了,大家才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件事很恐怖。
因为捏死是故意的,但如果是踩死的呢?
虽然他还是觉得不是宁蓝,但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是被宁蓝踩死的,有没有可能宁蓝完全不是故意的。
性质不一样。
祝倩珠噎了下,眼神有些闪烁:“这……这很重要吗?它从你桌子里找到,你就是杀了它,你是凶手!”
宁蓝没回应她的指责,想了想,又问:“那你是怎么在我桌子里找到的呢?祝倩珠,你为什么会想翻我的桌子?”
宁蓝真的太奇怪这一点了。
就像他看到仓鼠,根本没想到仓鼠是被捏死的,也想不明白大课间那么短的时间里,祝倩珠怎么会在他的桌子里找到它。
因为和这只仓鼠的死毫无关系,宁蓝额外不明白。
祝倩珠没料想宁蓝会问她问题,她都那样说他,难道他不着急吗?
“我……我仓鼠丢了,很着急,在后面找。”她回答,语速有些快,捏紧自己衣角,“你正好坐在最后一排,我一眼就看见了啊。”
这个回答勉勉强强。
但周围的同学也听出来点意思,宁蓝一直这么问,不就是怀疑祝倩珠?祝倩珠还脾气那么好和他解释。
谢思缘听不下去,气恼呵斥:“你有什么资格问她啊,搞得好像祝倩珠被你审问,明明你才是那个犯人。”
大家义愤填膺,祝倩珠异样地收了声,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垂眼不再说话了。
宁蓝恰好正对着她,其他人没注意祝倩珠的表情,他却全都看见。
宁蓝忽然想到一点。
他于是说:“祝倩珠,不是我。”
宁蓝的眸光很安然,近乎恬静,祝倩珠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像是被戳穿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飞速又埋下头去。
谢思缘不明所以:“你还狡辩?你……你不要脸!”
宁蓝也看她一眼,他不生谢思缘的气。
因为谢思缘是祝倩珠的朋友,谢思缘只是为祝倩珠鸣不平,就像虞笙笙也帮他说话一样。
但祝倩珠没有松口,气氛仍旧僵持着,宁蓝只好说:“那我们看看监控吧。”
他指着后黑板顶上的监控摄像头:“我们去找老师调监控。”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同学们愣住了。
“诶……?”有人疑惑,“摄像头不是假的吗?”
上次小鸟的事件,没有找到是谁,老师只说不是四班的人,走廊上的摄像头拍到,四班的人没有进他们教室。
所以同学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教室里的监控是装饰品,吓唬他们。
不然,他们上课开小差,默写偷偷翻书,作业抄同学的不就全被发现了!?但老师从来没找过他们——
祝倩珠的神色也明显一顿:“你说什么?哪有摄像头?”
宁蓝好脾气地回她:“有的。哥哥说上次后,学校就把摄像头弄好了,我们问老师就能看到录像。”
学校的老师不是闲得没工作干,当然不会随时跑去监控盯梢,就为了看谁上课有没有开小差。
八岁的孩子,又不是幼儿园。
哪怕是在教室打了架,基本也有目击同学,因而监控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却不代表没有。
谁在教室里捏死了一只仓鼠……这种事情,涉及到孩子心理健康,老师肯定会向管理员申请,把监控调出来的。
祝倩珠的脸“刷”一下白了,冷汗都冒出来。
宁蓝之前还只是猜测,看到祝倩珠这个反应,心里完全落定了。
他之前也被污蔑过,刘思思和刘鹏鹏压根不听他说话,相比起来祝倩珠好多了,祝倩珠甚至还和他解释。
宁蓝生不起气。
他就像解离一样,似乎没有情绪,好像是个极淡薄又冷漠的人,然而共情力又足够强大,对他人。
宁蓝甚至安慰祝倩珠。
“你不要着急。”他说。
他的清白是可证的,庄非衍前不久才和他说过,学校里没人能欺负他。
宁蓝只是很轻地问:“为什么呢?祝倩珠。”
他和祝倩珠无冤无仇,祝倩珠干什么要冤枉他,指责他,宁蓝不理解。
祝倩珠吞口口水,她在这一刻感到自己全然被宁蓝看穿了,尤其是在听到宁蓝无厘头地问她“为什么”的时候,祝倩珠咬着唇沿,“呜”的一声,哽咽从喉头溢出来。
这孩子不会演戏。
又不是天生恶人,谁能演得那么天衣无缝。
谢思缘还不知情,回过头劝她:“对,倩珠,我们去看监控吧,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思缘看着祝倩珠的表情,声音渐渐小了。
她试探地问:“倩珠?”
“……”祝倩珠抿紧唇,“…………”
众目睽睽下,她掉下一颗泪。
“不……不要……呜呜呜,呜!”祝倩珠突然大哭起来,“谢思缘,对不起,呜呜呜呜,不要看监控。”
众人冷不丁被祝倩珠的反应搞懵了,虞笙笙倒是明白过来了,他坐在座椅上,手指用力抠着椅背,一声不吭地看祝倩珠。
沈长青也察觉不对,问祝倩珠:“你到底怎么了?”
宁蓝一说看监控,祝倩珠就急了。
不是还没看么?她还和谢思缘道歉。
……难道她冤枉宁蓝。
可是,就算不是宁蓝做的,祝倩珠的仓鼠死掉,她不知情,她难道不想看监控,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电光石火间,沈长青想到一个瞠目结舌的可能:“祝倩珠,你、你,你自己把小仓鼠捏死了?!”
想到宁蓝之前说的那句话,沈长青毛骨悚然。
祝倩珠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肩膀抽动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蓝看她哭得这么可怜,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重复一遍:“你不要着急了,祝倩珠。”
他像一团很温暖的泡泡,撇下眼睛:“谁欺负你了吗?把你的仓鼠弄死了。”
和祝倩珠只相处了一个星期,都不算也别熟稔,可是宁蓝觉得祝倩珠不像是那种会扼杀仓鼠的心理变态。
祝倩珠实在没想到宁蓝还会关心自己。
她又羞又臊,眼泪一个劲儿往下砸,不敢面对众人,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哭。
“不……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仓鼠。”祝倩珠根本就没带什么仓鼠来学校,所以才只是把小仓鼠扔掉,没有感情。
但又过意不去,歉疚地无法面对,给它铺上一层卫生纸。
谢思缘还沉浸在被朋友欺骗的震颤中,难以置信:“倩珠,你……”
“谢思缘,对不起。”祝倩珠微声道,“宁蓝,对不起。”
半晌,谢思缘也蹲下来,拍她的背,问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谁欺负你了?”
谢思缘眼睛也红红的,抬头跟宁蓝说:“对不起。”
宁蓝摇脑袋,听祝倩珠在地上抽噎道:“王、王兴凯他们逼我……他们说,讨厌宁蓝,要我冤枉他,以后说他是扫把星。”
先把宁蓝孤立出去,然后说宁蓝是扫把星、丧门星,故技重施。
魏之遥小的时候就玩儿这一套,大了还玩这一套,只不过一开始就传宁蓝是扫把星,容易把他自己推到众人视线中。
毕竟只有他清楚宁蓝的以前。
魏之遥也不想自己的过去被这群人知道,他厌恶歧视自己穷乡僻壤的出身。
“如果我不做,他们就收拾我的爸爸妈妈,王兴凯说他家比我有钱,随便就让我滚出学校,让我爸爸妈妈也滚出上宁城。”
还有魏之遥。
魏之遥就坐在他们旁边。
祝倩珠被爸爸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听魏家如何如何厉害,魏之遥千万不能得罪,就连魏之遥也那样啊,宁蓝和她都完蛋了。
祝倩珠哆哆嗦嗦,最后只剩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压力大得头爆炸,耳边嗡嗡的:“呜……呜,嗝!我妈妈说,我要懂事一点,帮家里减轻负担,做有用的孩子,和王兴凯他们做朋友,和魏之遥做朋友,带我们玩。可是我真的讨厌他们,我看到他们就害怕……”
宁蓝垂着眼睫,不明白为什么祝倩珠的妈妈要那样要求祝倩珠。
很重要吗?和厉害的人一起玩。
祝倩珠的妈妈让祝倩珠感到痛苦,但祝倩珠还是要这样做,如果他不开心的事,庄非衍就不会让他做。
哦,其实庄非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做过任何让他不开心的事。
哥哥说,他好好长大就好了。
宁蓝同情祝倩珠,难过于祝倩珠。
沈长青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被荒唐得震怒:“我们去告老师,叫他家长,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没有用的。”宁蓝摇头,“王兴凯上星期才被叫过家长呢,他还挨打了。”
王兴凯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那个,让虞笙笙胖揍一顿,家长被请到学校来,还是无法无天,只叫王兴凯的家长,宁蓝不觉得有用。
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王兴凯,而是告诉祝倩珠的爸爸妈妈呀。
“祝倩珠,你有和你爸爸妈妈说过吗?”宁蓝问。
祝倩珠愣神,喃喃道:“啊,没有啊……”
她的父母总说要她懂事,王兴凯还拿她爸爸妈妈威胁她,祝倩珠不敢跟他们说。
宁蓝坚定了:“我们要告诉你爸爸妈妈。”
“不能再让你这么被欺负了。”他确信道,“你的爸爸妈妈也欺负你,为什么只能请家长?他们做得不对,我们也应该去找他们。”
祝倩珠的爸爸妈妈做得不好,不如庄岐山和白舒楹。
宁蓝不喜欢这样,他想改变什么。
众人安静片刻,热血沸腾,对对对!除了找王兴凯,还要找祝倩珠的爸爸妈妈,感觉她爸爸妈妈根本搞不懂情况啊。
孩子们啄米点头,虞笙笙在后面看着,好像怔住了。
他似乎理解不了宁蓝的行为,他问宁蓝:“你……不生气吗?”
宁蓝不怨憎祝倩珠吗?祝倩珠伤害了他,可是他完全不生气,哪怕对祝倩珠大声说话——他甚至还帮祝倩珠想办法。
宁蓝被他声音吸引,侧过身去看他。
虞笙笙重复了一遍:“你不讨厌她吗?”
“不讨厌。”
“为什么?”
宁蓝想了想,不知道。
这也需要理由吗?他不清楚,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露出一种纯然的,茉莉一样洁然的神态:“也许她向我坦诚了吧?”
“我喜欢大家都幸福一些,开开心心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唉。
最善良的人最受伤害,可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歌词来自莉莉周她说《爱人》)
第62章 商业天才
下午, 宁蓝约好了和另外几个孩子去祝倩珠的家里。
他很平静,步子甚至轻盈,看不出一丝被影响的情绪。
沈长青和虞笙笙待在他身后, 辛慧也来了,谢思缘倒是想和宁蓝一起去, 但是她得放学第一时间回家, 家里管得严,没办法逗留。
宁蓝、虞笙笙、沈长青、辛慧, 加上祝倩珠,正好五个人,多出来一个, 何叔没法一块儿给他们捎上。
最后几人讨论了一番, 由沈长青和辛慧去打车, 宁蓝虞笙笙还有祝倩珠坐车先回祝倩珠家。
本来是让虞笙笙和沈长青两个小男孩去打车的, 但虞笙笙死活都不愿意,非得粘着宁蓝。辛慧跟他吐舌头嘲笑了一句“粘人精”,头发一甩和沈长青打车去了。
虞笙笙被嘲笑也没关系, 寸步不离跟在宁蓝身边, 一拉车门, 坐好。
祝倩珠停在庄家的车前, 瞪大眼。
这……不是, 这个车标, 是她想的那个吗?!
这一堆小孩儿里,最识货的竟然是祝倩珠。
她目不转睛瞧着那汽车标, 坐进车里,摸摸屁股底下的真皮坐垫,呆愣愣的。何叔问她, 她才如梦初醒地把跟沈长青他们报过的地址又报一遍。
何叔打着导航去祝倩珠的家。
祝倩珠在车上坐立难安,左顾右盼,最后还是问:“宁蓝,这是你家的车吗?”
“昂,是啊。”宁蓝坐在后面和虞笙笙分享后座的小毛玩具,祝倩珠因为要指路,坐在副驾驶。
(注:2025年新交规规定12岁以下儿童不得乘坐副驾驶,2025年前国内没有统一的法律规定,但各地在执行《道路交通安全法》时普遍将此条作为强制性要求,并写入地方法规。
这里以剧情为准,大家现实生活中不要模仿,遵纪守法,安全为重。)
祝倩珠脑瓜混乱得嗡嗡作响,如果这是宁蓝家的车,那么宁蓝是什么身份?他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祝倩珠听到宁蓝管何叔叫“何叔叔”,不是他的爸爸吗?
何叔似乎是看到这小女孩神色异常,不安地在方向盘车标、宁蓝、何叔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是在揣摩身份吗?快到地方的时候,何叔对后座的宁蓝叫道:“小少爷,到了。”
宁蓝从善如流地从座位上滑下来:“谢谢何叔!”
祝倩珠听到这几个字,如遭雷劈。
小少爷,什么小少爷?宁蓝不是被领养的吗?
在宁蓝提出去找她爸爸妈妈的时候,祝倩珠其实没抱多大希望,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无法抑制地心潮澎湃,望着宁蓝。
也许……真的可以呢?
祝倩珠跌跌撞撞往前带路,几个孩子一块儿朝她家走,从电梯出来,是摆着粉色花的走廊。
祝倩珠家条件算是不错,户型宽敞,宁蓝跟着祝倩珠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金色格纹衬衫,戴金耳环戒指,躺着卷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在她旁边,还有个穿简约黑白色裙子,戴细珍珠项链的女人。
祝倩珠怯怯地说:“妈妈……我带同学回来玩了。”
祝倩珠的妈妈是穿金色衣服那个,她纹着眉毛,口红艳丽,忙站起来说:“哎呀,珠珠,你回来啦?带谁回来玩啦?”
祝倩珠在门口让开,露出后面的宁蓝和虞笙笙。
祝倩珠妈妈看见不是魏之遥或者王兴凯,愣了下,但宁蓝和虞笙笙恰恰好实在长得出挑。
这俩孩子站在一块儿,跟小明星似的,尤其宁蓝,气质柔和,打扮出众。
庄非衍喜欢给他穿得像块小蛋糕似的,今天是美味的布朗尼。
祝倩珠妈妈给两人迎进来,关切问:“这是谁呀,你同学叫什么名字呀?”
宁蓝礼貌地向祝倩珠妈妈汇报:“宁蓝。”
虞笙笙不吭声,宁蓝在旁边又补充:“他叫虞笙笙。阿姨好。”
“哦……”祝倩珠妈妈想了想,没想出上宁城有哪户出名的姓宁。
虞,也没有。
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但也没赶两人出去,打发祝倩珠赶紧去房间玩儿:“带你朋友去玩儿吧,妈妈在和你表姨说事呢。”
祝倩珠的表姨,也就是戴珍珠项链的女人,贼眉鼠眼,眼珠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一圈。
她显然也想过了和祝倩珠妈妈一样的事情,上宁城没有姓宁也没有姓虞的有钱家庭,她们还不到能够接触虞清清的地步,“虞”这个字同音的姓氏也很多,一时半会儿没联系不上。
表姨“扑哧”笑了一声:“妹,要我说,还是得让孩子从小抓起,向上社交,我家锐锐天天都跟那些政属大院儿的孩子玩儿,未来都是当官的,珠珠不要总是和一些普普通通没出息的孩子一起混。”
祝倩珠妈妈一听她夹枪带棒的话,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但这也是祝倩珠妈妈心里的痛点,她家出身不好,什么关系也没有,算是赶上时代风潮,才稍微挣着点钱。
祝倩珠的表姨以前比他们家还不如,因为攀上些贵人关系,一飞冲天,成日在亲戚面前炫耀,祝倩珠妈妈耿耿于怀。
祝家吃喝不愁,但也仅仅只是吃喝不愁,如果他们争气点,祝倩珠争气点,就好了。
但这些话,怎么也不该当着别人家孩子的面说啊!
祝倩珠妈妈的脸色有点不好,又不好当小孩儿面发作,只好点表姨一句:“不好吧,她姨,那孩子爱和谁玩和谁玩么。”
祝倩珠表姨抓一把茶几瓜子,翘着二郎腿开嗑,像是看穿祝倩珠家里关系脉络一白如洗,一个争气的都没有:“哟,那还真不是,你当我是在嘲讽你吗?妹啊,姐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把你当亲姐妹,才和你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就只会打洞,跟耗子在一起玩儿久了,不就永远都是耗子?”
“我跟你讲啊……我们家锐锐,和那些好人家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教我们锐锐怎么管人呢,并且圈子都是一点一点慢慢融入进去的,你跟人家玩,玩好了,人家就带你去认识更好的人,上宁城那些豪门,知道不?我家就见上了!”
她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扬起下巴,神情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炫耀,在座没人接话,她也一个人能接着往下说:“妹,那个庄家,知道吗?就是蔚蓝集团那个!前些天,夸上我们锐锐了,我们当家的跟他们搭上线了,合作有望,就昨天那位庄家的大少爷还亲自和我们吃了饭了,那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宁蓝在旁边听着听着,听到自己家的名字。
他露出迷蒙的神色,什么?哥哥回上宁了吗?不是在弯州吗。
祝倩珠表姨继续唾沫星子横飞,说是在夸庄非衍,实则字里行间句句都透露出自己家的厉害,能跟庄氏豪门的继承人吃上饭。
她抠着小边角料儿,跟祝倩珠的妈妈讲“庄家赶走了私生子”“大少爷要崛起了”之类的秘闻,仿佛真是她亲眼所见。
“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又怎么样?”她说,“生个有出息的孩子才是王道,你看那个庄岐山的私生子,还不是被正宫赶出去……”
话题绕回孩子身上,宁蓝彻底听不下去了。
“哥哥没有在上宁。”他说,“哥哥昨天弯州,而且,庄序秋也不是爸爸的儿子。”
孩子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来,刚好够打断祝倩珠表姨壮阔的想象。
祝倩珠的妈妈听得又是羡慕又是酸楚,这些消息她们都够不上格知道,突然被宁蓝反驳,转过去看宁蓝。
薄荷色的衬衫,条纹的棕色小马甲,巧克力色的小领结。
细皮嫩肉,生的就是一副富养的标志模样,但毕竟是孩子,说的话不够可信,祝倩珠表姨被反驳,脸涨红一下:“你这孩子懂什么?我这都是一手秘辛,你们这种外人根本不知道,昨天……昨天在宁江饭店吃的饭!”
她把详细地址都搬出来,显得真实性更高。
宁蓝知道她在说谎,昨天哥哥根本就没出去吃饭,哥哥在酒店里忙呢,他就是饭点给哥哥打过去电话的。
“哥哥在弯州酒店,去一个星期了,他要是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和我说的,昨天晚上打电……”
“和你说?”祝倩珠表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你吹牛也不打草稿!哎哟,小弟弟,你还‘哥哥’‘哥哥’呢,你认识人家吗?知道庄家是干什么的么,小屁孩在这儿瞎掺合。”
庄家收养宁蓝,电视节目上没播出,只有一些风声传出,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风言风语说宁蓝是庄岐山的私生子。
但那也是宁蓝,和庄序秋没半毛钱关系,显然祝倩珠的表姨不仅不清楚宁蓝,连庄序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几件事混为一谈,自己脑补了一出。
祝倩珠也觉得宁蓝是在逞强,宁蓝虽然看起来家庭条件很好,可是要让她接受宁蓝是庄非衍的弟弟,她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完全没听说过啊,庄家和魏家一样厉害……不,因为魏家是外省来的,所以在上宁本地,庄家还要更压一头。
怎么可能妈妈表姨一点都不知道?
表姨嘴皮子很厉害,祝倩珠不想宁蓝挨骂,拉拉宁蓝:“宁蓝,不要乱说啦……”
“我没乱说。”宁蓝表情认真,小脸板着,“庄非衍是我哥哥。”
这话一出,祝倩珠的表姨顿一下,爆发出惊天大笑:“哈哈哈,哎哟喂,笑死人了,珠珠,你交朋友再随便,再上不得台面,也不能和这种满口大话的骗子玩儿啊!”
她对宁蓝嘲讽:“妹,你看珠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小小年纪不三不四,庄家少爷,我还说他是魏家流落在外的少爷呢!”
庄非衍的底细上宁城门儿清。
宁蓝还不如说他是魏家少爷,是魏之遥,好歹祝倩珠表姨没见过魏之遥,真会被唬一唬,不过那他也得改名叫魏蓝了。
姓宁,没有半点关系。
同学在家里被嘲讽,丝毫不给祝倩珠面子,也不给祝倩珠妈妈面子。
祝倩珠急得直跺脚:“妈妈……妈妈!”
怎么能这样对她的同学呢?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门铃响了。
祝倩珠跑去开门,是沈长青和辛慧。
沈长青一进门来就感到不对,他先礼貌地打了下招呼,然后看向宁蓝:“怎么了?”
祝倩珠表姨正在气头上,看到又来两个小孩儿——沈长青和辛慧穿得就没宁蓝漂亮了。
两人朴素大方,衣服不是大牌,鞋也不贵,辛慧是女孩子,脑门儿上也没有几个闪闪发光璀璨的发卡。
这些有钱人家养女儿,个个都把女儿打扮得跟小公主似的。
祝倩珠表姨以貌取人结束,火力全开:“这又是谁家的小破烂儿,庄非衍的表弟、表妹啊?”
她以为自己阴阳怪气,孰料沈长青无端被cue一下。
“?”沈长青斟酌,“您认识我?”
祝倩珠表姨:“?”
还真敢说。
沈长青一板一眼道:“对啊,贺兰飞阿姨是爸爸的师妹,兰飞阿姨是庄非衍的表姐,小的时候去庄家玩,我就管庄非衍哥哥叫表叔。”
他一喊“哥哥”,他爸就要揍他屁股。
因为这辈分算下来,沈长青就和贺兰飞是同一辈,等于跟自己爹是兄弟了。
宁蓝在一旁听得叽里呱啦乱七八糟一头雾水。
啊?什么表叔、表哥、表侄子。
那沈长青岂不是他的侄子?
沈长青说完话,意识到:“哦,您说表哥啊,那我不是了,我叫他表叔。”
祝倩珠表姨将信将疑,在脑子里捋了一圈,试探地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沈良弘。”沈长青回答。
祝倩珠表姨抖了一下,手里瓜子掉了一地。
沈良弘是警督,沈家一门忠烈,从沈老太爷从战场上下来开始,到沈长青这里是第四代。
沈长青的爷爷、爸爸、表伯、表姑、表爷爷,全都是军政警体系,囊括但不限于省总督察,战区司令。
这才是真当官家的儿子。
祝倩珠表姨嘴抽了抽,沈长青给出的信息太具体,包括“沈良弘”这个名字也完全不是编的,就连她自己也千方百计地攀附过。
祝倩珠的妈妈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接着之后来的小孩儿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位任务。
她憋了半晌:“你们……你们……咋才来呢!不和珠珠一起来?快快快,快坐。”
沈长青性格耿直,张口回答:“宁蓝家的车拉不下啦,把我和辛慧敢去打车了。”
他脸上含带小孩故意装出来的气闷,像一只兔子拉下脸:“司机送错小区门了,我和辛慧走半天!宁蓝,辛慧说虞笙笙去你家玩了,我也要去,我和辛慧要一起去!”
祝倩珠妈妈:“……”
不是?这小孩儿这个出身背景,被宁蓝敢去打车,那宁蓝又是什么?
霎那间,祝倩珠妈妈又想起宁蓝的话,惊呆地看看宁蓝,又看看祝倩珠表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把宁蓝迎到沙发上坐好,给几个小孩儿都端了水果,祝倩珠的表姨张张嘴,但脸上青青白白,抓起包,说了句“我还有事”,匆匆地离开。
祝倩珠碰碰宁蓝的胳膊:“宁、宁蓝……”
她妈妈就是这样,刚才和现在的态度截然不同,祝倩珠尴尬地想找条缝钻了,没想到宁蓝摇摇头。
“没关系。”宁蓝说。
等到祝倩珠的表姨离开,祝倩珠的妈妈也热切地来和他们招呼。
宁蓝没有接祝倩珠妈妈递来的水果。
他推开水果,拒绝了祝倩珠妈妈的示好,说:“阿姨,不要再让祝倩珠去巴结讨好别人了。”
就像祝倩珠妈妈现在做的这样。
没有意义。他们也并不是因为祝倩珠讨好他们,才来祝倩珠家里的。
辛慧快言快语:“对,祝倩珠去巴结那个王兴凯,但他们老在学校里欺负祝倩珠,骂祝倩珠是猪,还故意要祝倩珠帮他们冤枉宁蓝,捏死小仓鼠说是宁蓝做的。”
沈长青小声补充,“他们之前就往祝倩珠文具盒里丢虫子。”
虞笙笙白他一眼,无语了。
这件事祝倩珠的父母去年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祝倩珠依然还在受他们压迫。
好在宁蓝替虞笙笙说出了想说的话:“这些事情祝倩珠全都做了,不敢和你们说,她很怕那只死掉的小仓鼠,但是更怕你们被王兴凯家欺负,也怕你们觉得她不争气。”
宁蓝直截了当地戳开事情,静静看着祝倩珠妈妈。
祝倩珠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抽泣起来。
祝倩珠妈妈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旋即,女儿的哭声拉回她的思绪,祝倩珠妈妈没想到还会有死掉的仓鼠这种事,惊惶地抱住祝倩珠:“他们、他们这样对你吗?”
祝倩珠从来不在家里说。
祝倩珠只说不喜欢他们,讨厌去学校,当初转班,也是因为祝倩珠确实被放了虫子,老师也建议。
想来是老师也觉得祝倩珠老受欺负,但又碍着王兴凯几人身份不好言明。
祝倩珠妈妈没当回事,转班后还念念不忘地和祝倩珠念叨,让她多为家里分担负担。
祝倩珠哭得鼻涕冒泡:“嗯……”
祝倩珠妈妈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搂住女儿,眼圈也红了:“妈妈……妈妈对不起你啊!”
“妈妈也是没办法,咱家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最近生意难做,货款都压着……妈妈总想着,你要是能跟那些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处好关系,将来也许能帮衬家里,至少不受欺负……”
她絮絮念着难处,说家里的困境,东西压在库里,东西卖不出去,表姨早些年没他们家发达,现在也是赶上风口,才尖酸刻薄地骑在他们头上。
几个小孩都落寞地撇下眼,没想着来一趟祝倩珠家里,还能碰上这种事。
大家也不好意思吱声说话,宁蓝安静听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
他拉拉祝倩珠妈妈的衣角,仰头问:“阿姨,你们家是做玩具批发的,有很多玩具,对不对?”
“啊?啊……是啊,很多。”祝倩珠妈妈抹了把眼泪,感到不妥,“哎哟,瞧我这……跟孩子说什么,让你看笑话了!”
大概也是因为她这样吐露困难的性格,才让祝倩珠压力倍增。
宁蓝没在意,又问:“那有多少呢?小汽车、娃娃、拼图……什么都有吗?”
“哪儿止这些?嗨……!你们想要吗?送你们一些,拿回去玩儿吧。”
宁蓝摇一下头。
他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觉得,祝倩珠的妈妈现在遇到的困难,不是不可以解决呀!
“阿姨,我们现在买玩具,和同学都觉得,商店里玩具差不多,没意思。”宁蓝脑袋歪歪,嗓音清净,“但是,之前哥哥给我买过一个俄罗斯套娃,里面每一层都不一样,我拆的时候,都特别期待,想知道下面是什么。”
“阿姨,你们有那么多不一样的玩具,就像一个大宝库,为什么,不能开一个特别的玩具屋呢?不一箱一箱卖给商店,拆开让我们不知道买的到底是什么,这样拆东西的时候,也是不一样的体验呀。”
他说得很快,信息量很大,祝倩珠妈妈要捋半天。
但她上一段还没听懂,下一段就又来了。
“又或者开一个玩具冒险屋,大家玩玩具都是买回去,不久就没意思,拼图也是,拼完就放在那里再也不碰。”
宁蓝想起上周末和虞笙笙在家里玩拼图,玩过的玩具,就搁置在家中角落,落满灰尘。
他道:“如果有一个地方,布置得很有趣,又漂亮,不同的玩具都摆出来,不卖,而是让我们花钱进来玩,就像……像游乐场。”
“可以玩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随便玩里面的任何玩具,想玩新的就下次再来。”他越说越期待,眼眸亮晶晶,“还可以和前面的联合起来,用一点点钱买‘神秘玩具’,里面有超级大奖,像抽奖一样。再不然把一些旧的、有小瑕疵的玩具便宜地卖掉,叫‘环保玩具’,肯定有小朋友喜欢挖宝,班上很多同学零花钱不多,又想玩新玩具,这样就可以呀。”
祝倩珠妈妈久久不能回神。
……对啊,为什么要局限在卖玩具,而不是卖体验。
体验,本就是玩具最重要的部分啊!
她浑身发抖,激动得说不出话,现在完全相信,宁蓝或许,真的是庄非衍的弟弟。
——这种商业天才,这些点子她全都没听过,一个都没见到过。
祝倩珠妈妈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表达感谢,求知若渴地把东西全记下来,忍无可忍,抱住宁蓝,“啵唧!”地亲了一口:“哎哟,哎哟!以后、以后常来阿姨家玩儿……”
她想起宁蓝和孩子之前说的,祝倩珠在学校里受欺负,还有仓鼠的事,又怒起来。
“他们这样欺负你们,竟然做那种变态丧良心的事!”祝倩珠妈妈站起来,“我想维系他们,也不是怕他们,明天我就去学校找他,替他爸妈教育他儿子!”
宁蓝被她亲得脑袋都往旁边一歪:“唔……”
怎么这么用力呀>Д<*!
不过,祝倩珠的妈妈这么激动,真的可以赚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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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告诉哥哥,让哥哥也知道。
他没有靠哥哥也自己解决问题啦,今天很开心,快一点回去和哥哥讲话!——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是商业天才来着的。
其实就是盲盒和现在玩具体验模式啦,小蓝从小就很聪明。
其实这章有打伏笔,不告诉你们是什么[让我康康]
第63章 办公室
宁蓝回到家, 照例吃过晚饭给庄非衍打电话。
餐后碱潮,他吃完困困的,庄非衍忙里抽闲接他的电话, 听宁蓝一个字一个字汇报。
“这么厉害呀?”庄非衍笑吟吟问他。
其实也有些心惊,宁蓝才不过几岁, 小小的年纪就能说出一些天马行空的点子。
不知道该说聪明还是天分, 那些东西暂时还没流行,在后几年尤其是七八年, 逐渐风靡年轻群体和平台。
也就是盲盒,还有玩具体验的模式。
放眼于体验,放眼于消费刺激, 而不是固化的产品本身。
宁蓝当年也有提出不少别的idea, 庄非衍就是因为惊讶于他的卓绝远见, 轻易信赖与他同盟。
显而易见宁蓝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如今听宁蓝一点一点嗲气地和他说, 庄非衍倒有种人非人物非物的感觉,漫不经心地夸着宁蓝,叫他有空可以和爸爸聊聊, 或者等他回了上宁, 再与他说。
庄非衍和孩子聊天, 没什么好隐藏的, 顺手开着外放摆在工作台边, 手上转着笔逐字逐行圈账目问题。
相比于庄非衍的冷静, 旁边的助理就要惊骇多了。
如果说这是这孩子的天分,那么他能明白为什么庄非衍会将他捡回来了。
才豆丁大, 就有旁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并且真实可行。
庄非衍似乎也不吃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宁蓝插着话, 替他改改方案里的纰漏、错处,可能出现的问题。
庄非衍有上辈子的记忆,和大量实际经验,柔声细语地和他讨论:“嗯……展柜呢?弄漂亮的玻璃展柜,把样品都摆出来。”
宁蓝:“那还要放造景!黑黑的绒布……宝石……嗯……小王座、小窗台,亮晶晶的!”
“做一个风格系列的吗?小王座是一个风格,小窗台也是一个风格。”
“好诶,这样就有更多的选择了……还可以做配件,拆开安在其他玩具身上,这样大家就会买得更多。”
“那为什么不整盒卖呢?一盒是几个,买一盒送额外的东西。”
ip、系列、满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助理越听越觉得可行,简直连雏形都有了,这位小少爷是天才吗?
他慌忙地在脑子里把东西记下来,怕庄非衍稍后找他复盘。
庄非衍和宁蓝聊得差不多,不想和他再继续说太复杂,影响他的热情。
他收了话题:“喜欢做生意吗?”
宁蓝被庄非衍描绘的成果期盼到了,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呀。”
“好奇妙,如果真的做出来,可以给我看吗?”宁蓝说,“好像……一点点捏沙子城堡,摆在我面前,是我们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吗?真的可以做出来吗?”
庄非衍回他:“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愿意花心血,东西就会摆在面前,当然赚不赚钱是另一回事。
但无妨。
庄非衍声音无波无澜,好像说很平常的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试错也没关系。”
创业是最烧钱的,但庄家托得起这个底。
大不了扔三千万出去当砸个响儿听,上辈子又不是没打过水漂。
庄非衍不想剽窃宁蓝的想法,尽管他前世记忆充裕,想拿这些旧瓶新酒,或是旧酒新瓶赚钱再简单不过。
但宁蓝自己想出来的东西,他还是希望写宁蓝的名字。
宁蓝应该有些属于自己的漂亮风华,他过去就如此。
宁蓝被庄非衍哄着,支持着,庄非衍认真听他说话,没反驳也没嘲笑他。
哪怕说的那些笨笨的东西不做成真的,他也很开心,就是喜欢跟哥哥讲话呀,一辈子都有人愿意听,一辈子都被包容地引着。
“好喜欢哥哥T^T”宁蓝又哼哼唧唧,“哥哥快回来吧,想要哥哥晚上给我讲故事。”
庄非衍笑了:“没给你讲过故事啊?上哪儿学的。”
“班里同学的哥哥就会接她放学,还会给她讲故事呀。”宁蓝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双眼睛,“哥哥一个星期都不在,晚上打雷好厉害,没有哥哥睡不着觉。”
哈……!还会撒娇,可爱死了。
“你乖一点。”庄非衍被他牵挂着,这种感觉相当新奇,毕竟前十几二十年庄岐山白舒楹简直对他放飞自我,家里最牵挂他的可能是庄序秋。
牵挂他去死。
他将账目合好,递给身边的助理:“要回来了。”
“好!”宁蓝欢欣,“哥哥再见!”
庄非衍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往后退了退,退出伸展肢体的空隙,懒洋洋问:“是不是那位姓沈的警监联系我了?”
魏家人在这儿守着,庄非衍想把庄家的矿脉收回来有些磕碰,但难不倒他。
他给这群贪子全他么偷偷举报了,到底谁要跟他们玩?掀桌子不好吗,现在是合法社会。
弯州的利益错综复杂,有的是人期望看见魏家的人脉倒下,庄非衍轻轻推一下,包括魏家,到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事都通了。
当是为民除害,那位沈警监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快把他抖出来,魏家人阴不过他。
庄非衍心想,该收尾了。
早点回去见宁蓝。
怪想他的。小粘包蛋。
……
第二天上午,宁蓝听说祝倩珠的妈妈来学校了。
祝倩珠的妈妈乃人中豪杰,她白手起的家,奉承起别人来谄媚得很,但一旦发起浑,也令人生畏。
她在办公室拍着桌子要个说法,把王兴凯骂了一通,简直狗血淋头。
王兴凯本来还作威作福,但他抬起头还不到祝倩珠妈妈胸口,小孩子哪比得过大人,王兴凯吓得哭着叫妈妈,王家家长又来学校一趟。
这下吵得厉害了。
祝倩珠妈妈不跟他们掰扯,往学校一坐,就是横幅拉开。王兴凯霸凌祝倩珠,是去年事实,今年更是小小年纪就虐杀活物,威胁恐吓同学,反社会。
王家家长骂她信口雌黄,谁也没想到,张桃出来作证了。
张桃抹着眼泪,说他们威胁她去骗祝倩珠。
张桃家就在校门口卖小仓鼠,那只仓鼠是她的,她偷偷把它带来,结果他们把它抢走了。
漠视生命,残害生命,听取尖叫。
原来真是王兴凯做的。
这下引起民愤了,那宁蓝之前抽屉里的鸟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了!
虽然没拍到四班的人进他们班,但说不定……说不定就是王兴凯也像威胁祝倩珠一样,威胁一班的人放进去。
只是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被威胁而已。
这会儿上午放了学,正是人多的时候。
宁蓝和沈长青几人跑来办公室门口看热闹,看王兴凯被讨伐了个体无完肤,畅快畅快,祝倩珠妈妈一个人就把王兴凯父母两人骂得还不了嘴,只能捂着胸口骂她“泼妇”。
祝倩珠妈妈冷声一哼:“老娘是泼妇也会教女儿,不像你们,教出来一个反社会变态!”
“对对对。”沈长青小声叨叨,“反社会变态。”
“同意同意。”辛慧猫猫祟祟探头,支持。
“。”虞笙笙被拽过来,“你俩无聊不?”
辛慧:“宁蓝你看他。”
宁蓝在门口:“……”
他竖起手指:“嘘!”
要小声说话,不能错过王兴凯给祝倩珠还有仓鼠道歉!!
办公室里的唇舌之争进行到白热化,正在这个时候,魏之遥从门外走来了。
魏之遥看了宁蓝一眼,意外。
但他没什么时间和宁蓝掰扯。
艹。王兴凯这废物。
一个小丫头片子都制不住,还让她回去和她妈告状。
要是王兴凯撑不住,把他给抖出来,就完了。
让魏学林知道他在学校里又变成众矢之的,他还活不活了!
魏之遥急匆匆往办公室里钻,正赶上王兴凯哭得脖子用力,越用力越痛,越痛越哭,越哭越用力。
“是魏……”王兴凯抱着妈妈大腿,抽噎。
“不是这样的,老师。”
魏之遥人还没进去,赶紧先在门口阻止了他。
王兴凯抹把眼泪,看着他:“魏之遥……”
魏之遥瞪他一眼,站到几人面前。
他是魏家的小少爷,身份特殊,张嘴说了话,没有人敢打断他不听。
魏之遥调整表情,一脸“明明不是这样,你们为什么吵起来”的神态,帮王兴凯打掩护——
他确实得帮王兴凯打掩护了。
再不说话,这蠢货就要全承认了!
魏之遥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老师,我们没有让祝倩珠冤枉宁蓝。”
祝倩珠一听他这话,急了:“你胡说!那天你就在旁边,你——”
“对啊。”出乎意料,魏之遥竟然承认了,“那天我就在呀。”
魏之遥转过身,绞着手指,似乎很紧张:“昨天张桃把仓鼠带到学校来,仓鼠跑出去,被踩死了。”
他说话声文文弱弱,听着可怜懂事:“仓鼠好可怜,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听说宁蓝之前埋过小鸟,就叫祝倩珠把仓鼠给宁蓝,因为祝倩珠以前是班里的同学。”
魏之遥三言两语,把几个人变成心地善良的小男孩。
比起孩子是心理变态,显然还是这个说法好听多了。
王兴凯的父母像遇到及时雨,一百个相信,恨不得变成魏之遥的应声虫,连连附和:“对,对对,肯定有误会,他们一群小孩儿,哪儿会做那些事?我家兴凯从小就善良。”
祝倩珠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倒吸一口凉气,老师们互相看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相信吧……相当于判定祝倩珠在说谎,可不相信,魏之遥是魏家的少爷,难道要当面驳他面子吗?
而且祝倩珠好端端的,冤枉他做什么?祝倩珠和魏之遥无冤无仇。
办公室罕见地静默一下,魏之遥呼口气,抬起脑袋,委屈地看祝倩珠:“祝倩珠,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才说是我们让你冤枉人。”
“我知道有人不喜欢我,我听说了,大家说我是外地的,是大少爷,有特权,讨厌我,想把我赶出学校……”
他低着眼,默默委屈,好像他才是受欺负那个。
老师皱起眉来,如果是这样,有谁孤立魏之遥,那可不行。
祝倩珠马上澄清:“没有……”
她话又没说完,魏之遥再次掐断她,语出惊人望向宁蓝:“哥哥,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可以教唆同学冤枉我呀!”
“?”
办公室里安静了。
话题冷不丁地绕到宁蓝身上来。
宁蓝原本只是在门口看热闹,猝不及防,都忘了回魏之遥:“?”
魏之遥不等他开口,吐露肺腑之言一般:“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被收养了,嫉妒我去了魏家,可是我也想把你接过去过好日子呀……我什么都愿意跟你分享,就算我现在姓魏了,你还叫以前的名字,你也是我的哥哥。”
在魏之遥眼里,宁蓝让庄家收养到现在,连个姓氏都没改。
他在学校被塞了鸟塞了耗子,到现在竟然只有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暴发户土货,祝倩珠的妈妈出来出头——
宁蓝算什么?庄家养的一条狗吧。
恐怕庄非衍大逆不道把宁蓝领回去,庄家人压根儿不承认他,不然连他这么一个冒牌货都马上改了新名字,宁蓝还叫宁蓝,说得过去吗?
魏之遥有股隐秘的获胜感,傲然看着宁蓝。
没让宁蓝被坐实罪名,算他走运,但宁蓝想干干净净从这事里脱身,没门儿!
他把这话题一番扭转,找了个锅往宁蓝身上丢,一边砸一些信息量惊人的消息出来,让众人来不及反应:“哥哥,我不介意你是扫把星,也不介意你克死爸爸妈妈,但是你不要再继续了好不好?小仓鼠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害小仓鼠,如果冤枉我能让你高兴,那你就冤枉我吧,不要再让祝倩珠做坏事情了!”
“扫把星”“克死爸妈”,一口一个,办公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带跑了。
最后,王家父母先开口。
王家父母想起来了,上次王兴凯在学校挨揍,缝针,也是因为这小孩儿。
就上周的事,王兴凯线都还没拆呢!
“你这小孩儿,原来是你,从你转过来开始就没好事发生!”王兴凯妈妈率先附和魏之遥,“你到底想干什么?祝倩珠,上次兴凯在你文具盒里放虫子,兴凯不也和你道歉了吗——你知道他不是那种心坏的人,你是不是被他教唆了,你说啊!”
不管这事儿到底怎么样,这一办公室里最好欺负的明显是宁蓝。
王兴凯的名声不能毁,那就是宁蓝干的。
一个魏家一个王家,还能让这群老师不低头不成?
宁蓝以一种“……@#%?”的表情看着他们,懵了。
祝倩珠也懵了。
祝倩珠的妈妈更懵了。
“你……”你疯了吧?
祝倩珠妈妈还没开口。
身后就传来一阵鼓掌声。
助理在办公室后面面无表情,代替庄非衍鼓掌。
庄非衍从门口走进来,都听笑了。
“我想着来接你放学呢。”他早上刚从弯州回来,看时间差不多,顺路来接宁蓝回家。
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宁蓝出来,校门口学生走得差不多,庄非衍索性进来找他。
没到门口,走廊上就听见魏之遥放他那鸟屁。
这屁话狗屁不通,也有人信?
“你们这办公室有疯子啊。”庄非衍“啧”了下,视线掠过一一王兴凯,还有王兴凯的父母。
这俩人撞邪了似的,宁蓝和那仓鼠半毛钱关系没有,魏之遥梦到哪句说哪句,他们比沈长青这小孩儿还不如。
好歹沈长青在外面忍不住要冲进去了。
“小蓝。”庄非衍叫他,“哥哥没教你在学校遇到人欺负你,怎么做吗?”——
作者有话说:今晚app是崩了吗……我一直更新不上[化了]
第64章 你是狗吗
庄非衍的声音不轻不重, 甚至带两分揶揄的嘲笑,听起来是轻松的。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学校老师差点一屁股从办公椅上滑下去,魏之遥的事还没摆平呢, 又来一位大的。
他……他……他刚刚叫谁来着?
宁蓝怔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地看见庄非衍。
庄非衍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 他以为是做梦, 揉揉眼睛,真的是哥哥, 宁蓝翻书一样露出笑,嗓音脆脆的:“哥哥!”
他扑过去到庄非衍怀里,庄非衍伸手摁住他额头, 想了想, 还是没拦着, 卸力又让宁蓝拱了进来, ruarua他后脑勺:“怎么教你的,全忘了?”
“哦!”宁蓝拔起脑袋,仰头看庄非衍, 盯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 转身对魏之遥叉腰说, “难怪他们那么说你。”
“?”庄非衍一顿, “……”
哈哈呵这孩子正经东西一点没记着, 光记这些瞎瘠薄玩意儿了。
“是这么教你的吗?”他问, “不是告诉你,谁说不该说的话, 就剪了他舌头,谁碰你,就直接往死里揍吗?”
法治社会, 庄非衍不至于真要那么干。
但他这话说出来,其他人不敢反驳,因为太荒唐反而不会当真,只叫那些分不清一是一二是二的小孩子听进去。
这年纪连“吞下西瓜籽西瓜会从肚子里长出来”的话都相信呢。
王兴凯脸白了白——他……他怎么敢这么说话!
他的爸爸妈妈也不反驳,只是呆呆看着庄非衍。
庄非衍视线落在魏之遥身上。
魏之遥在魏家日子似乎不错呢?和上辈子判若两人,他都快忘了上辈子魏之遥什么模样了。
庄非衍向魏之遥走过去。
魏之遥不料想对方就这样站到自己面前,抬头盯着他,吞了口紧张的口水。
他至少十年没见过庄非衍。
小时候,魏之遥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像骑在宁蓝头上一样骑着庄非衍,要庄非衍向他下跪、磕头,做受他欺辱的哥哥。
他被庄非衍踹了一脚,踢到橱柜上,橱柜里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迸溅的碎瓷片划到他的手,那根烧红的柴棒脱手,烫到他自己的脚。
虽然隔着鞋子,没有受伤,只是烫坏了一双鞋,但那种要将他烧死的温度牢牢刻在脑海里,魏之遥怀疑自己要死了。
幼年的恐惧作不得假,他这辈子按人生经历还没见过庄非衍,庄非衍也不该对他有敌意。
可此刻庄非衍的眼神比上辈子还要吓人。
像看一条狗,居高临下轻飘飘的,神情说不上和善。
他冷着脸,魏之遥疑心庄非衍下一刻要打他了。庄非衍上辈子脾气就不好。
但庄非衍只是蹲下一点身,手掐住魏之遥的脸,像掐起一只死物一样端倪审视。
他没有掐魏之遥的脖子,因为这动作传出去影响太不好,魏之遥只是个“七岁孩子”呢。
庄非衍左右转转手腕,魏之遥就得跟着他被扼得伸直脖子,涨红脸。
宁蓝在后面被庄非衍的话吓到:“哇,那么暴力呀,变成坏蛋了><”
怎么可以割人家的舌头呢?会被抓起来的。不要被抓起来,哥哥也不要被抓起来。
庄非衍于是回答他,随他的话笑,仿佛只是同他闲暇的时候聊天,对手上的东西毫不在乎。
“不做坏蛋做好蛋吗?会被吃掉的。”他笑声低低的。
谁笑得出来?没人笑得出来,王兴凯父母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宁蓝一个人问:“不可以做好人吗?”
宁蓝还是想做一个好人,现在没有人欺负他了,他想……想完成妈妈的愿望。
妈妈。亲生妈妈。生母,而不是白舒楹。
她希望他做个很好的人。
“你要原谅他吗?”庄非衍问,“不是冤枉你吗?”
庄非衍把手撒开,魏之遥被丢到一旁去,他找了张办公室的空椅凳坐下,拍拍椅面:“过来。”
两个人的互动顺遂自然,视旁人若无睹。
宁蓝哒哒哒跑过去挨着他坐下。
坐得近,椅子小,快要坐到庄非衍身上。
庄非衍干脆挪挪他,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来,看向办公室里的老师:“没人想和我说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庄非衍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蓝每天晚上都要跟他打电话,今天的事前半截尚不清楚,但前因后果猜一猜,也八九不离十。
庄非衍不是要听到底什么事,他是要听听这些人打算怎么告诉他。
王兴凯的爸爸终于回神,哆嗦地道:“庄、庄……庄少爷……您怎么来了……哎哟,我……!”
他比上一周见到虞清清还要惶然,从兜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张名片:“我是、我是建海物业的王波,您看……”
见到庄家人的机会少见,王波措手不及,谄媚地递上名片,却被庄非衍冷淡淡看了一眼。
“……!”王波讪讪收回名片,想起来了。
眼前这孩子叫庄非衍哥哥。
——刚刚太震惊,都没反应过来。
这孩子是庄非衍的弟弟?!
王波巴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两耳光,阻止自己和老婆说出那番针对宁蓝的话,他们病急乱投医,谁能想到宁蓝居然和庄家有关系?
还正好叫庄非衍听见。
办公室有的老师不认识庄非衍。
但看王波的态度,和庄非衍身边还跟着个冷脸的助理,大家暗自心惊,不敢轻视。
学校校长更是匆匆从外面赶来,饭都顾不上吃。
教导主任跟在校长身后,对庄非衍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庄少爷,庄少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比起懒得搭理王波,庄非衍有些闲心把口水分给教导主任。
“提前和你们说怎么知道我弟弟在学校被人指着鼻子骂?”他说话还不如不说,让教导主任一下汗流浃背,“我不是提前说过,不要让他在学校里受委屈么?”
教导主任寒毛都炸了。
宁蓝不哼声,乖乖坐在庄非衍腿上,小腿一晃一晃,脚后跟时不时踢到庄非衍小腿骨,跟不安分的猫一样。
庄非衍捏他下脸,不再理前面的人,小声问他饿了吗?
这大少爷!
护短护成这样,态度摆在明面上,谁要是敢说一句不是,恐怕他敢在这儿翻脸。
校长忙在旁边打圆场:“误会,误会,一定给您弄清楚!”看向旁边的老师,“快说啊,怎么回事?”
几位老师收到校长的眼神示意,磕磕绊绊,把事情讲出来。
——祝倩珠指责王兴凯魏之遥,是两人威胁她去冤枉宁蓝,但魏之遥咬定,是宁蓝教唆祝倩珠冤枉他。
问题出在这里。
一个姓魏的一个姓庄的,两边都不敢惹,老师斟酌着遣词造句,生怕哪个字没吐露对,惹恼这几位少爷。
魏之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脸色苍白,谁也没想到庄非衍会来接宁蓝,反倒是让这事儿揭不过去了。
“就是王兴凯。”祝倩珠竭力作证,“他们就在走廊门口,逼我,说一定要让宁蓝滚蛋。”
王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连带儿子也看烦了。
这混账小子,上周招惹虞清清,这周招惹庄非衍,他还能干出什么!?
他恨铁不成钢,王兴凯还不觉得情况有变,指着宁蓝:“胡说胡说,是魏之遥让……”
“住口!”王波对儿子厉喝一声。
王兴凯的爸爸不愧是商海浮沉的人。
王兴凯夹在中间,无论今天这事儿是得罪魏之遥也好,还是得罪宁蓝,哪一边王家都讨不着好。
王波算是看明白了,怪就怪王兴凯不够老实,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想来想去,觉得要不被魏庄两家记恨,只有一个办法。
王波抽了儿子一巴掌:“混帐东西,谁叫你冤枉宁同学的?!”
不管事儿到底是谁干的,都只能王兴凯顶嘴。
他要是敢指认魏之遥,那他更不想活了,讨了庄家的饶,魏家会放过他们吗?
王兴凯难以置信,捂着脸震骇地望着爸爸。
王波竟然打他。
又打他,他从小到大没挨过这段时间这么多打!
王兴凯妈妈尖叫一声,捶打王波:“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都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王波震怒斥她,转头和庄非衍道歉,“庄少爷,我一定好好教育儿子,让他给您……您弟弟道歉,您大人有大量……”
王波千钧一发间也给前段时间的事儿想明白了。
难怪蔚蓝集团会警告他们,合着王波这死孩子之前就把宁蓝得罪过!
庄非衍瞥他一眼,倒有点佩服王波的果断。
王波明显是不想事情继续闹大了,当断则断,再闹下去,就不是小孩子打打闹闹。
但他不喜欢王波这话:“养孩子不是父母两个人的事吗?我以为他没爹呢。”
妻子孩子都可以在外人面前沦为奉承的工具,也许是庄非衍位置太高,需不着他这样做出委屈家人的事,也许只是他单纯的道德感高。
就当他是不食肉糜,庄非衍在心里又给王波划上一笔。
王家在后几年似乎发展得也还不错,但他不打算考虑跟这家人合作。拉黑了。
王波被小他十几岁的小辈讽了一句,面上挂不住,脸青着,还是巴结道:“是是,您教育得是,我也有错,让您见笑了。”
说着,他拧儿子打胳膊:“快,快跟庄……宁少爷道歉!”
王兴凯不乐意,但被父亲拧得胳膊痛,“哇”地一声哭出来,终究还是拗不过大人,向宁蓝低头。
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小孩子不懂。
宁蓝不知道为什么王兴凯爸爸突然就改了口,明明刚才他还在和王兴凯妈妈质问他。
看着王兴凯在面前道歉,宁蓝不知所措,转头看庄非衍:“哥哥……”
“嗯。”庄非衍应他。
宁蓝:“我不要他跟我道歉,他应该和祝倩珠道歉,还有小仓鼠。”
祝倩珠才是冤枉他那个,在宁蓝眼里,祝倩珠已经同他道过歉了。
他没有受到伤害,事情早已结束,他们只是为祝倩珠不平。
庄非衍想不到他这么善良,眼神软了软:“好。”
两个人就这样主导着事情朝向另一个走向,王兴凯不仅要跟祝倩珠道歉,还最应该为那只仓鼠忏悔。
魏之遥在人群忽视的地方,死死咬着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庄非衍一出来,就把他苦心经营的全掰走了。
他只是不想看宁蓝过好日子,很难吗?为什么总是被打断,老天爷不公平,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他!
“你……你别装了!”魏之遥发出一声爆鸣,气得手抖,刚才在庄非衍面前的惊惧让他感觉自己丢脸极了。
他现在是魏家的大少爷,理应和庄非衍同起同坐才对!
众人的目光又被他吸引,魏之遥指着庄非衍,也同时指向宁蓝:“你就会给家里惹麻烦,你们真以为他有多了不起吗?宁蓝被收养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改,他家里人根本就不喜欢他。”
庄岐山和白舒楹那两贱人,连他都不喜欢,怎么会喜欢宁蓝?
庄非衍在这里狐假虎威,这群人有眼无珠,鱼目混珠,居然去讨好庄非衍。
“宁蓝如果真的是什么少爷,早就不叫宁蓝了!他有什么好得意?”魏之遥试图呐喊,把众人喊醒。
上辈子庄非衍也人人喊打,怎么没人相信他呢,这些人一点都不清醒!
办公室陷入一阵集体的沉默。
这话只有魏之遥敢说,其余人谁敢附和?
庄非衍张大嘴,可能是头一次见这种蠢蛋,竟然被他语塞住了。
他原觉得现在不是处理魏之遥这跳蚤的好时候,小孩子打打闹闹,还能给魏之遥一巴掌扇出上宁城不成?魏之遥或是魏家,再过两天应该得想办法给弯州擦屁股了。
王波也跳出来顶罪,今天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止于此,不然叫学校的老师为了他们去得罪魏家吗?
他都放过他,拉着宁蓝要走了。
这傻鸟自己跳出来发癫,找抽啊?
魏之遥愤愤看着宁蓝,宁蓝张张嘴,想要说话。
被庄非衍一把拽住。
“你有病啊?”庄非衍受不了了,“你是狗吗,对名字这么有执念,还得给你取个新名儿,嘬嘬嘬。”
魏之遥:“?”
魏之遥:“。”
魏之遥:“????!!!”
办公室又陷入目瞪口呆的沉默。
门口的辛慧虞笙笙也瞪大眼。
还、还可以骂魏之遥是小狗!
只有沈长青杵在原地,终于从“庄非衍是宁蓝的哥哥”回过神。
然后,听到庄非衍的前奏。
沈长青:“……”
沈长青:“………………”
沈长青:“……!”
“哈哈!”沈长青露出命很苦的神情,“咱们快回去吧!把耳朵捂好,我爸爸说小孩子不能听这种话,耳朵会长针眼儿的!”——
作者有话说:我将身体力行“重生并不会让人变聪明”。
下个剧情要写夏令营捏!
嘬嘬嘬。魏之遥,嘬嘬嘬。
第65章 公道
庄非衍有较为强大的发瘟实力。
要他和王波这种狡诈的人交集, 庄非衍可以滴水不漏,遇上魏之遥这种脑子发育不好的,没法扇他两鼻窦, 庄非衍也有办法。
总而言之他不是爱吃亏的性格,魏之遥跳出来挨打, 庄非衍羞辱性地“嘬”他两声, 校长的表情石化了。
教导主任也脸皮抽搐,没话说了。
魏家少爷当着面被羞辱一通, 教导主任擦擦汗,默默退后一步,把位置留给校长。
……领导您操心去吧。
办公室鸦雀无声, 只有魏之遥从震撼中回神, 胸膛起伏, 呼吸急促, 恼羞成怒地怒喝:“你敢骂我……!你敢骂我是狗!你等着,我——”
“你什么?我真为你妈可悲。”庄非衍漠然睨着他,没让他有说完下半句的机会, “她应该很想你吧, 没把你也送进去是我的遗憾。”
魏之遥突然像被扼住喉咙的鸡, 哑火了。
他怔怔走神看着庄非衍, 庄非衍说了一件魏之遥绝不想提及的事。
他……他……
是了, 张翠淑坐牢去了。
庄非衍认出他来, 很正常,他怎么也在庄家待了一个月, 还拍了节目,有视频资料。
但是庄非衍为什么会说出后面那句?把他也送进去。
——他才七岁啊,张翠淑做了什么, 和他有什么关系?
庄非衍说出这番话,魏之遥惊疑不定。
但庄非衍没有别的后续反应。
庄非衍伸一下手,又让宁蓝来牵他:“小蓝,过来。”
本来也没有几步,宁蓝飞快钻过去,把手伸进他掌心里。
庄非衍:“他以前对你做过什么?哥哥给你找个公道。”
宁蓝不解地看庄非衍,又在庄非衍示意他安心的目光里低下眼:“噢……”
庄非衍要让他说魏之遥吗。
宁蓝本来不想再理睬魏之遥。
宁蓝曾经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亲情,坚持说服自己,强迫自己去和魏之遥以及张翠淑继续产生感情。
但现在他有庄非衍了,有哥哥了……庄非衍符合他一切想象中足够爱他的亲人模样。
魏之遥不值得他寒暄,或许是逃避,或许是真的不在乎,宁蓝有意无意地避开魏之遥。
庄非衍看出来他这点,魏之遥又贱得出奇,那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宁蓝的声音小小地响起来:“魏之遥……以前骑在我身上,让我给他当马。”
他客观地回忆:“用棍子抽我,不许我吃饭,冤枉我撕他作业,说我是婊子生的,冬天把我推到洗衣盆里,不让我换衣服。”
办公室发出倒吸气的声音,这随便哪一件发生在学校里,被捅出去都够他们学校喝一壶。
众人的视线落在魏之遥身上,魏之遥的脸“欻”一下苍白。
那些异样的眼光带着嫌弃,就连王兴凯都有点被魏之遥的所作所为吓到,王兴凯的父母更是没想到,魏之遥和宁蓝竟然还有这种渊源。
庄非衍好歹是上宁城的土著……
王兴凯父母决定之后让儿子和魏之遥保持距离,起码不要惹祸上身。
魏之遥在这种无形问责的目光中无处逃遁,庄非衍的眼神吓得他两股战战——庄非衍在听完宁蓝说的话后,表情冷下来。
宁蓝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些,很多事他以前都不知道,庄非衍直觉这还没完,如果要讲,宁蓝肯定还能讲出更多的。
出乎他意料了。
庄非衍原以为自己能控制住情绪,还是愤怒地踢了一脚桌子,想问宁蓝为什么以前不告诉他,又觉得吓着他。
他吸了口气:“好,这些事每一件,都不是他被冤枉。”
“听到了吗?”他看魏之遥,“滚过去道歉。”
庄非衍以为魏之遥至少会老实点,没想到他还敢堂而皇之。
魏之遥极不情愿,他甚至都不知道宁蓝哪来那么好记性。
小时候的事情谁记得?他都忘干净了,庄非衍……
魏之遥还想辩驳,对上庄非衍的眼神,打了个寒颤,话到嘴边变成:“对不起!”
“我……我……我只是想和他玩……”魏之遥哆嗦,发现庄非衍不吃这套,憋了半天,“……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你是我哥哥呀!”
他这会儿又情真意切叫宁蓝哥哥了。
魏之遥想到宁蓝小时候任他拿捏,变脸似翻书:“哥哥,你原谅我。”
宁蓝转过身去,不看他,紧紧挨着庄非衍。
庄非衍拍他一下脑门儿:“回去吧。”
“喔!”宁蓝回答。
他不给魏之遥眼神。宁蓝想,魏之遥不应该再影响他。
……心很小呀,装太多不幸福,就会忘掉幸福。哥哥会帮他出气的,他要回家和哥哥吃饭>^<
但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哥哥!更爱哥哥了,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路过门口,沈长青还没回过神。
信息量好大。
原来宁蓝是庄非衍弟弟,原来宁蓝以前被这样对待过,魏之遥也太恶心了,啊啊啊,庄非衍怎么没有把魏之遥抡起来砸墙上,他以为庄非衍会左右开弓抽魏之遥大嘴巴子呢。
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做了以后沈长青的爸得亲自来抓庄非衍了。
庄非衍瞥了眼沈长青,嗓子眼儿总算能发出一声哼笑,扯一下宁蓝:“这是你表侄子。”
宁蓝:“?”
另几人也:“?”
沈长青暴跳如雷:“表叔……!!!!”
“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儿吧。”庄非衍打断他,找到点心情愉悦的事情,扬眉看宁蓝,“不是想要朋友来家里陪你玩儿吗?”
虞笙笙来家里一趟,宁蓝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讲好几天。
小孩儿性子,不用动脑子都猜到他喜欢什么。
宁蓝瞪大眼,这完全是意料之外了,脸上的阴霾肉眼可见被扫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