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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大家可以一起来家里玩了——”宁蓝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虞笙笙,你还要来吗?噢不对……我邀请你来!”

有新的生活,他不会再往办公室里面回头。

庄非衍弹宁蓝脸颊:“下次吧。”

哪有星期二中午带同学回家玩的?神经病。

宁蓝嘟囔嘴,听庄非衍说:“对了。”

几人已经离开办公室,身边没有别的人。

“找个机会给他打一顿。”庄非衍对沈长青道,“我不好动手,你是小孩儿。”

沈长青:“?”

沈长青:“!”

喂!他是警察的孩子喂。

沈长青摩拳擦掌,思考,抓虞笙笙过来,拍拍虞笙笙肩膀:“拉他一起干,他比较猛嘿嘿嘿。”

虞笙笙猝不及防和庄非衍大眼瞪小眼。

庄非衍:“……”

虞笙笙:“…………”

“你是虞清清的弟弟吧。”庄非衍看他那张和虞清清相似的脸,先说话,“你姐姐还在弯州,托我照顾你,欢迎你下次和他们一起来做客。”

虞笙笙许是害羞,默然地转过头,睫羽颤动,没有回答。

这孩子性格有些怪,无所谓了,庄非衍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送完这些被耽搁的孩子回家吃饭,他带宁蓝回了家。

中午折腾一出,没又足够的午睡时间,去学校又太早。宁蓝干脆趴在庄非衍身边,听庄非衍讲弯州有什么好玩的。

慢慢地,他靠在庄非衍胸腹上睡了一觉。

午睡是习惯,又吃了午饭,会逐渐犯困。

庄非衍见他没反应,低下头才意识到宁蓝睡着了,想想叫管家打电话去给学校请假,爱睡睡吧,破学有啥好上,又不指望他光宗耀祖。

一个小时后,终于宁蓝醒来。

他两手拎着被子,“腾”一下坐起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

QAQAQAQAQ他变成逃学旷课的坏孩子了!

庄非衍看他猴急地上蹿下跳,笑得肩膀狂抖:“哈哈,哈哈哈!”

好学生。

太好玩儿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玩儿的,还会炸毛呢。

庄非衍像发现新大陆:“你明天也不去上学,后天也不去,大后天也不准去。”

宁蓝呜呜咽咽抱着他蹭脑袋:“不要呀不要呀不要呀哥哥……呜呜不上学会变成笨蛋的。”

哪怕不做坏蛋不做好蛋,也不能做笨蛋吧!

世界上最坏的哥哥!T.T

……

接下来安宁了几天。

魏之遥被庄非衍捏鸡似的警示了一通,安稳得简直像被夺舍,他课也不怎么上了,三天两头请假,动不动司机就来把他接回去。

宁蓝没闲心想他,魏之遥不来打扰他,是最好的啦!

这周末没有叫朋友来家里,因为庄非衍又带他去乐园玩了一圈。

庄非衍在上宁城最出名的儿童游乐园里挑了个铺子,给宁蓝做他的玩具生意,装修还没弄好,只是带宁蓝去看了一圈。

“你以后想学数学?”他问宁蓝。

宁蓝上辈子没上过什么奥数班、数学竞赛、夏令营,这些词儿感觉离他有八辈子远,庄非衍心想难道他这辈子其实想要当奥赛生,去深造研读数学吗?

宁蓝摇脑袋:“不知道哎……只是喜欢。”

他什么都喜欢。

做题喜欢,学英语喜欢,做生意也喜欢……宁蓝的未来有一万种可能。

庄非衍闻言,也不多说什么了。

年纪还小呢,随他去吧。

他捏一下宁蓝脸蛋子,又把宁蓝架海盗船上去鬼哭狼嚎。

助理在身后频频汗颜,感觉大少爷对小少爷一肚子坏水儿呢,幸亏小少爷脾气好,不然要挠他脸了。

一直到天黑,宁蓝回家。

管家给他收拾书包,从明天开始,宁蓝要进行为期一个星期的夏令营活动!

小学就培养集体生活经验,对于以后孩子成长的独立性有帮助,上宁举办了很多届这样的短期冬夏令营,没出过事,家长也放心让孩子去游学。

庄非衍给他把电话手表充好电,让他带上充电线,宁蓝满怀期待地入睡。

相比起庄家这边的岁月静好,魏学林那边显然气氛阴沉多了。

魏学林一遍遍向魏之遥确认:“哪一个是最符合他未来长相的?”

魏之遥在一众推算的面貌中,选择了最熟悉的那一个。

那几乎就是宁蓝的脸,一模一样,连气质都相仿,清瘦流畅的脸部线条,皮肤久不见光的冷白,鼻梁高且挺,浅褐的、薄雾一样的眼睛。

这些豪门的科技太难以想象了,魏之遥此前还没有觉得能有多像——他以为最多像后世那些ai滤镜,“看看你长大后什么样”,不料宁蓝的一颦一笑都被模拟出来。

生成的视频动起来,建模一样,供以全方位无死角地查看,包括魏之遥自己的脸也出现在上面。

这样看着自己未来的脸向自己做出逼真表情,魏之遥有些悚然。

“确定?”魏学林问,得到肯定答案,他随口道,“也没我想的那么像魏芸君啊。”

宁蓝长大后的面容,也许是骨骼发育,男女有别,与魏芸君只有五分相似,即便仍叫人觉得他漂亮至极。

他长得还真是好。哪怕魏学林见过无数美丽的大明星,也不得不承认,宁蓝这张脸出类拔萃。

魏学林看了魏之遥一眼,“啧”了声。

要给魏之遥整成这样还真有点考验技术。

不过幸好,他们也不用1:1复刻。

魏学林在那一众视频里,选了一个最接近魏芸君的。

那美艳得彻底叫人雌雄不分。

魏学林不怀疑,如果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魏家人眼前,魏清延会杀了她。

魏学林把两个数据合在一起,唇角翘起一抹笑。

哈……!魏清延这被打断骨头的狗。

他看到魏之遥,会是什么反应呢?

魏学林在等待最后的数据处理,在宁蓝的基础上,更接近于魏芸君。

“这件事结束你就离开上宁。”他对魏之遥安排,“先去国外,没有先生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见你,安心等我们叫你回国。”

第66章 失踪

禾安山的风景很好, 连绵山峦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青翠光泽。

车子停在山脚下,宁蓝从校车上下来,辛慧跟在他后面, 一蹦来到柏油路面:“啊,今天天气好好呀……!”

正好是夏天将将转热, 又下过雨不至于太闷热的时候, 还没有上山,就隐隐闻到草木的清芳, 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宁蓝也很喜欢这样的气味,点点头, 正要和辛慧接话, 忽然看见另一辆校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魏之遥也下来了。

两辆校车接送不是同一条路线, 魏之遥和宁蓝没有在一辆车上。

辛慧瞅见魏之遥, 愉悦的感慨变成一声震惊:“哇去,他怎么也来了?”

魏之遥又不是竞赛组的,他连奥数班的都不是呢, 来这里蹦跶干嘛?

但辛慧也大概想到缘由了。

夏令营有很多厉害的老师教授参与, 有野游、团体合作、竞赛交流……好多家庭不错的家长会想方设法把孩子塞进来, 开拓经验见闻。

魏之遥虽然狗屁不是, 但魏家确实有钱有势, 可能是想给他丰富生活。

往年也有这种同学。

辛慧接受了这件事, 撅起嘴:“看到就烦,不和他玩。”

魏之遥也看到宁蓝和辛慧, 手一环胸,扭过头去,脸上带着惯有的不屑。

他身后跟着陆思钊, 陆思钊是四班的数学课代表,也是奥数班成员,差一点被选进竞赛组。

安丘走后,总要补一些位,也许他就会加入竞赛组,但宁蓝插进来,风头正盛,陆思钊不是很喜欢宁蓝。

几个人隔着一辆校车,气氛不和,幸好一名高高瘦瘦的男生走出来,打断了微妙的气氛。

“上宁小学的跟我走。”安丘拍手集合,声音清朗。

安丘是高年级的,皮肤白皙,眉宇清秀,戴一副眼镜,确实一看就让人觉得他成绩很好。

他经验丰富,心智又比较成熟,负责帮助老师看顾同校的学生,是上宁小队的队长。

上宁小学总共来了10个人,这比例在营里算多的,上宁小学资源本来就比其他学校优渥些。

同学们围过去,安丘目光扫了一眼,落到宁蓝身上:“你就是宁蓝吗?辛慧跟我说过你。”

周围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有年级高点的,和安丘一样竞赛常驻,了解些情况,小声:“哇,他就是宁蓝啊……”

“他很厉害吗?你们怎么都认识他?”有同学不解地问。

“竞赛班就辛慧一个三年级的,他和辛慧一个班,你说呢?而且,听说上小要让他做安丘接班人……”

风声多多少少会传出去。

陆思钊在旁边嘀咕:“有什么了不起……”

安丘没搭理这些,叮嘱宁蓝:“在外面的时候跟紧我,辛慧,你有经验,照顾他一点。”

“知道啦。”辛慧答应,和宁蓝介绍,“今天天气好,我们应该会在山上吃午饭,下午去访学,晚上要写开营报告……明天有讲座。”

“——不过我可以把我之前的开营报告给你看,嘻嘻,我每年都写得差不多,闭着眼都可以写五篇。”

宁蓝崇拜地看着辛慧。

虽然他不会抄辛慧作业,但辛慧好厉害哦,闭着眼睛都能写吗?他也会努力的!

两人聊着天,跟随安丘还有老师的脚步上山。

石板小径蜿蜒,小崽子们戴着黄帽子,像一群小向日葵在草地里蹦跳,欢声笑语惊起些林间的鸟雀。

禾安山不是特别出名,所以没怎么叫外地旅游博主发现,基本都是公司团建,或是家庭小聚散步会来的地方。

学校挑了星期一,避开人最多的时候,山后公园没几个人,偶尔有热情的游客,看见拿旗子的老师和一群小崽子,俯下身打招呼。

暂时是自由活动时间,感受自然。

老师叮嘱不可以在山上乱捡东西乱摘果子吃,让大家分组分队各自照看好成员,有事叫老师,原地支营搭起帐篷来。

宁蓝对山野不陌生,但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好奇宝宝一样跟着大家看来看去。

辛慧拉他到一棵大树底下:“这里会有好多小蚂蚁,我经常来看它们。”

青石板路被前几日的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探出嫩绿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草木清甜和泥土芬芳的空气里,宁蓝看见树底下有许多蚂蚁在前行。

黑黝黝的蚂蚁扛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排着整齐的队伍,像支训练有素的小军队。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它们好厉害呀。”宁蓝道,“这么小的身体,能搬动这么大的东西。”

“是呀,可团结了!”辛慧用力点头,随即像想起了什么,拉开自己背上的小书包,“你看我带了什么!”

辛慧也像一只小蚂蚁,在鼓鼓囊囊的包里掏掏,掏出几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有动物形状的,有带巧克力豆的,还掏出两盒小容量甜牛奶,最后甚至摸出了一袋包装精美的牛肉干。

她大方地把饼干和牛奶塞到宁蓝手里:“我妈妈给我准备的,她说爬山累了可以补充能量,给你~”

宁蓝的包里也塞满了庄非衍和管家给他准备的零食,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他蹲下来,拿出水果软糖、海苔,还有几颗果冻:“我们交换吃!”

“好呀好呀!”

宁辛二人在原地撕开零食包装,辛慧还放了一颗宁蓝的软糖给蚂蚁,观察蚂蚁怎么把他的糖搬走。

其他小朋友看到这里有零食,也围过来,一时间草地上充满了窸窸窣窣拆包装袋和童言童语的声音。

“我带了薯片!番茄味的!”

“我有好多好多糖果,各种口味的!”

“我妈妈给我做了饭团!里面有肉松和火腿肠!”

“分我一个饭团吧,我给你我的巧克力威化!”

“我也要我也要!”

孩子很快因为零食混到了一起,场面有些混乱,大家都有想吃的东西,但不太够分。

宁蓝思考了一下,把野营布摊开:“那我们做一个零食角,把愿意分享的部分放出来,大家自己拿!”

这样就不会分到最后被拒绝,也有的同学就想吃自己带的东西呀。

提议受到了一众认同,大家自发形成一个小小的零食交换市场,书包也放下去,堆在固定的地方。

气氛热烈融洽,就连最初不屑一顾站在远处的陆思钊,也被递来的一个星球杯吸引,犹豫地从包里拿了包虾条放在共享区。

只有魏之遥抱着胳膊依旧站在外围。

他的书包看起来最昂贵,鼓囊囊的,上边儿挂着为了方便辨认,夏令营分给每个学生的名牌。

但魏之遥没有打开分享的意思,反而撇着嘴,看那群分享得不亦乐乎的崽子,尤其是被辛慧和其他人围在中间的宁蓝。

他低低哼了句:“幼稚。”

魏之遥来这夏令营根本就不是为了开拓视野和谁交朋友。

这夏令营会有一群教授来,魏之遥受魏学林的安排,得跟其中一位搭上线,方便后续出国的履历。

他把书包扔到集合区,原地坐下,魏之遥对这些小孩活动实在没什么兴趣。

大家没玩多会儿,老师的声音响起来。

张老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拍拍手,笑眯眯指着地上堆积的帐篷部件和炊具,提高音量:“小朋友们,零食等一等再吃哦,现在有哪位小朋友愿意帮助老师呀?”

夏令营本就是锻炼协作能力的地方,几个老师把钉打好了,现在要引导这些孩子团结协作,把帐篷搭起来。

一堆小黄帽子朝这边望来,彻底像一群向日葵。

几只小手举起来:“老师!我我我!”

“老师,我可以!”

宁蓝也兴致勃勃去给老师帮忙,他喜欢这种动手的活动。

帐篷是那种简易的户外露营帐篷,不算难,但对于一群豆包来说,工程不小。

“这个杆子要穿进这个布套里!”辛慧相当有经验地指挥宁蓝。

“这边这边,要扣住!”另一个小朋友喊。

“哎呀,这边歪了!”

“拉紧,用力拉紧!”

虽然过程手忙脚乱,时不时传来“这里不对”、“那边反了”的叫声,但在老师和高年级学长学姐的帮助下,一顶天蓝色的中型帐篷终于稳稳立在草地上。

孩子们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兴奋地拍手欢呼,成就感满满,互相击掌庆祝。

有了帐篷,架好炊具,就可以做午饭。

简单的卡式炉,但面包黄油煎出来的香味飘很远,另外的老师在煮面条,调料包和火腿肠放进去,最讨小孩儿的食物。

不算丰盛的午餐,在这环境下,竟也显得幸福。

餐后老师收拾餐具,孩子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在帐篷里休息,有的在附近草地上追逐嬉戏,也有的围着其他人问东问西,交流学习。

宁蓝坐在草地上,享受山间的宁静,忽然瞥见一个影子。

远处石头上坐着虞笙笙。

他居然还真来了。

虞笙笙与夏令营同学们支营的地方隔得稍远,他本来也不是夏令营的成员,所以并不合群。

他也没有背包,就这样自己坐着,看起来有些落寞,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吃饭了吗?

宁蓝想。

夏令营的老师做了午饭,但虞笙笙没有来就餐,不知道有没有吃饭。

宁蓝鼓起腮,跑回零食区,把自己带的小蛋糕翻出来。

一块提子的,绿绿的慕斯蛋糕,看上去相当诱人。

“虞笙笙。”他走到虞笙笙背后叫他,“你吃饭了吗?这个给你吃。”

虞笙笙抬头望他一眼,眼神有些闪烁,默默把蛋糕接过去。

宁蓝还想问他什么,辛慧在后边儿喊:“宁蓝,安丘说想看看你的练习册——”

游学游学,除了游玩,还有学呀!

这会儿没事情,安丘就想看看宁蓝做题情况怎么样。

“哦!”宁蓝回答一声。

他转头看虞笙笙,虞笙笙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宁蓝只好转身回去啦。

虞笙笙怪怪的,也许他是心情不好吧,宁蓝心里嘀咕,只要虞笙笙在夏令营附近就好了,好歹是安全的。

虞笙笙目送他回去,见宁蓝频频回头看——最后宁蓝还是跑回到辛慧身边,钻进明媚的人潮里。

他拿着那块蛋糕,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包装盒。

虞笙笙也不知道自己跟着宁蓝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人要求他寸步不离跟着宁蓝,报告宁蓝的生活轨迹,宁蓝做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夏令营的活动,他可以不用来,那些人也没有给他名额,但虞笙笙不放心,总觉得会出事。

因为他在告诉他们宁蓝会去参加每年的夏令营之后,这些人对视一眼,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虞笙笙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愧疚还是不安,又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偷偷地跟来了禾安山。

看着,也许只是看着。

叫他留在视线里……宁蓝在远处像一只小兔,欢欢喜喜混在人群中。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神态,虞笙笙陡然感到自己像一只活在阴影里的鬼,见不得光,一辈子不堪。

——山径些微有些幽深,树影斑驳。

到底这是一座山,不是单纯的公园,一些游客路过,虞笙笙站起来,晃晃脑袋甩出思绪,决定躲远一点儿。

叫认识他的同学看到,说不定告诉老师,把他给扭送回去了。

他不想那样。

虞笙笙走到一条小小窄窄的路,忽然听见几声男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

“是那群孩子吗?长什么样?”

“不知道,反正是叫宁蓝,他们不都有书包么?到时候对一下。”

“啧,一小孩儿有啥好弄的,也不知道得罪谁了……”

“你别管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等下我去说,就说我是其他学校派来接驳的,你找个机会把人带走。”

“——哦对,别弄死了,那边说会很麻烦。”

虞笙笙转身躲在一棵树后,大口喘气,紧紧抠着树皮,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里。

所以真的会做伤害他的事么

虞笙笙脸色发白,两腿发软,无措地看向四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宁蓝和安丘坐在一起,安丘摊了一本练习册,他被老师叮嘱过,多带带宁蓝,尽量让宁蓝适应比赛的思维。

安丘在树荫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辛慧说你最近进步很快,我想看看你做这道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安丘挑了一道很经典的题目,行程问题,大概是ABC三地,B在AC之间,甲乙两人乱七八糟地一通走来走去,互相追逐,又有丙加入通知甲,三个人胡乱走了一通,询问什么方法能让所花有效时间最短。

是道小升初题,有点难度,宁蓝接过安丘递来的笔记本和笔,辛慧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

他蹙着小眉头,仔细读题,然后拿笔在草稿纸上画起了线段图,标注出速度、时间和路程的关系,笔迹工整清晰。

甲的速度和乙相等……丙的速度比两人快三倍啦……丙要先追甲还是先迫乙?

宁蓝一边画一边小声解释自己的思路,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会停下来思考片刻,神情专注。

“这里,”安丘耐心地等他说完,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他图示的一个地方,“如果假设他们在中点相遇,而不是已知的某个距离点,你的等式列起来会不会更简单?”

宁蓝眼睛一亮,顺着安丘的提示重新思考,很快找到了更简洁的解题路径,脸上露出了豁然的笑容:“啊!我明白了!谢谢安丘学长!”

安丘冲他笑一下,宁蓝竟然能把这道题做出来,也不简单,难怪老师会那么喜欢他。

他比这道题的目标人群要小三个年级呢,这样的天赋实属难得。

“不客气。”安丘回答,“你的基础很扎实,就是有时候容易把问题想复杂,但是为什么不在纸上写步骤呢?跳着写步子会扣分的。”

“每一步都要写吗?”

“每一步都要写。”

安丘教他什么是可以省略,什么是不能省略的。他们两个遇到的问题差不多,所以宁蓝理解中完全不需要强调的步骤,安丘能准确get到他为什么会跳过,用自己的经验和判断方法告诉他为什么不能省去。

宁蓝如梦初醒,似懂非懂认真地点点头、点点头,又点点头,把安丘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噗嗤。”安丘笑他,“你怎么像小鸡?”

宁蓝努起嘴,现在又像小猫嘴努子了,安丘感到他真是很可爱一个小弟弟,风吹过头发丝,静谧的阳光和微风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直到张老师的声音打断这份宁静。

“同学们,我们要下山啦。”张老师又拍拍手,吹哨子,“大家把东西拿好,准备一下集合。”

老师清点人数,孩子们抱好自己书包,围拢过来,互相帮忙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安丘站起身,帮着老师一起清点本队的成员。

“上宁小学的都到齐了吗?”他粗略扫了一圈,“一、二、三七、八”

安丘数着小黄帽子,眉头渐渐皱起。

算上宁蓝,算上他自己,一共只有九个人。

“等等,好像少了一个谁少了?”

几人面面相觑,宁蓝也跟着看了一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安丘低头看着单子,准备要按照书包的名字勾画判断谁不在。

在宁蓝发现有谁不见的同时,辛慧也叫出声:“魏”

她话没出口,陆思钊原地一蹦,替她叫了起来:“魏之遥呢?谁看到魏之遥了?!”

——这不大不小的禾安山。

魏之遥不见了。

安丘拧起眉毛,果断跑向老师群体:“老师,我们队少人,魏之遥不见了!”

老师还在收拾帐篷,闻言皱起眉:“会不会是跑到旁边玩儿去了”

经常会有学生在集合前跑到周边,好半天才找到。

老师让安丘先去看好其他人,和几个同事出去寻找魏之遥。

十来分钟后,一无所获。

一种名为不安的氛围逐渐蔓延开,一个孩子唯唯诺诺地说——

“老师,刚刚有两个叔叔,说自己是接驳的,来接我们去上宁大学。”

“他让我们把书包背好,我们背了书包后,那个叔叔说只要魏之遥去,魏之遥是最有天赋的,教授要单独见他。”

他小小声:“魏之遥过去了”

魏之遥跟着两人走了五分钟才发现不对。

这两人说是来接驳的,目标明确,又说是帮教授选人。魏之遥听着觉得熟悉,尤其他们把他的书包拿起来,问这是谁的?

那是他的书包。

每个同学的书包都不一样,魏之遥的书包是唯一一个红的,很显眼。

他欣然和这两个人离开,还以为是魏学林安排的人送他过去,没想到怎么越走越往山林中,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禾安山不是什么危险地方不假。

但,山也终究是山。

魏之遥停下脚步,试探地问:“你们”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把拽住他手,牢牢禁锢,不允许他离开。

魏之遥心跳都漏了一拍,大惊失色:“等等、等等!唔——”

他被人捂住嘴巴,用力推向树后,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生疼。

“别叫,等下叔叔手滑了给你弄死了。”一人压低声音,对同伴道,“搞快点。”

同伴就地取材,捡起一块石头,石头边缘很锋利。

石头高高举起,魏之遥瞪大眼眸,满脸写着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两人说:“小朋友,你记得你爸爸妈妈电话号码吗?”

“让你爸爸妈妈转点钱来花花,这群小孩儿里就你最细皮嫩肉,最乖了,肯定愿意帮叔叔,对不对啊?”

“别出声,等下弄死你!”

要说这些话,让人觉得他们是歹心忽起的绑架犯。

毕竟这些小孩儿,有一个算一个,家里都舍得让他们来参加这什么鸟毛夏令营,肯定在乎他们死活,穷途末路的人最喜欢这种猎物。

魏之遥奋力踢着腿,努力挣扎:“唔唔、唔唔唔”

他咬了一口身后人的虎口,对方吃痛,听他大叫:“我、我是魏之遥,你们——唔啊!”

剧烈疼痛来袭,魏之遥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后倒去。

满脸横肉的男人斥骂了一句,一脚把他踹下山梯:“操!敢咬老子一口,贱东西。”

……——

作者有话说:请假请到29但28就回来了这件事[点赞]

第67章 调换

众人找到山梯的时候, 脚印断了。

“宁蓝,你确定是这里吗?”安丘问。

“嗯!”宁蓝坚定地回答,“我以前是山里的, 很确定,这些脚印是新的。”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 这些天下过雨, 泥土还湿着,草茵也水绵绵, 几串零碎的脚印落在众人视野中。

魏之遥失踪后,大家就开始在附近寻觅,宁蓝来上宁以前一直待在山里, 对这些泥土和草茵的痕迹很熟悉。

而且, 那几串脚印看起来是两个人的比较大, 中间夹着一个小的。

宁蓝觉得这是最可能属于魏之遥的脚印。

得到他的回答, 安丘点点头,让大家三三两两一组在附近寻觅魏之遥的踪影。

“魏之遥——!”

“魏之遥你在哪里——!”

孩子们扯着嗓子呼喊,回应他们的只有山间回音。

人群四散开, 宁蓝也加入搜索的队伍。

他不喜欢魏之遥, 但从没考虑过对魏之遥被绑架带走置之不理。

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 宁蓝扒拉着草丛, 仔细查看有没有纰漏。

忽地, 他听见一声惊呼。

有位同学一屁股坐在地上, 牙齿打颤,指着山梯下:“他、他、他……那里……”

宁蓝、安丘、辛慧还有其他人朝他过去, 往底下一看,此起彼伏抽气。

只见魏之遥躺在山梯下,小小一点儿, 周围全是血,不知死活。

安丘快步跑下去,想扶起魏之遥,然而才刚靠近,看清魏之遥的面容。

身后猝然响起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他的脸!”

众人惊恐地看见,魏之遥的脸被石头或是树枝,总之是锋锐的地方划烂,血痕长长的,血肉模糊,皮肉向外绽开。

有的同学心理承受能力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面色惨白,吓得魂不守舍。

张老师接到消息赶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吧,神色一阵巨变:“怎么、怎么会……”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意外?

还是魏之遥……

这可是位少爷!

张老师赶紧和其他老师一起,把孩子们拉到后面,不让他们看这种血腥可怖的画面,随后去检查魏之遥情况。

身后稚嫩的哭声不绝于耳,就连风景宜人的山也变得瘆人,好像要吃小孩的怪物。

在张老师的搀扶下,魏之遥悠悠转醒过来。

脸上的剧痛撕心裂肺,他刚流出眼泪,眼泪浸进开裂的伤口,又痛得令他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扭曲嘶叫。

魏之遥靠在张老师怀里抽抖,张老师哆哆嗦嗦给他擦血:“魏同学,发生什么了……和老师说说……”

张老师知道魏之遥身份尊贵,强撑着自己询问经过。

魏之遥呼吸促急,像是哮喘,目光怨恨,最终落在宁蓝脸上。

宁蓝被他看得全身一紧。

下一秒,魏之遥指着他,声嘶力竭:“老师,是他!”

“是宁蓝!宁蓝上周和我吵架,他家里人报复我,我听到了,就是庄家、是宁蓝!”他怨毒地怒喝,“他要杀了我!!!”

魏之遥比所有人都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有关于真相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目眦欲裂,看向自己的书包。

宁蓝也发现了。

宁蓝看见,在那个红色的、精致的书包上,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名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宁蓝】

为什么他的牌子会出现在这里?

宁蓝怔怔的,事情发生得太突兀,他根本没想过检查自己的书包。

魏之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想起自己摔下山后,打算扒拉着书包爬起来。

那一刻,他在自己书包上看见宁蓝的名字。

气急攻心,魏之遥晕了过去,此时神智转醒,恨不得将宁蓝千刀万剐。

魏之遥整张脸都扭曲了,因为脸上骇人的伤痕,更像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恐怖非凡。

他尖叫:“是他,宁蓝!他把我推下去,他□□我,他——!”

魏之遥话没说完。

这身体还是小孩子,经不住伤重之后扭曲的呐喊,伤口崩裂,在这种非人的痛苦下,他又晕了过去。

本就鲜血淋漓的脸更触目惊心了,张老师心惊胆战,赶忙拨打120。

然而骚动并没有因为魏之遥的昏迷而停止。

剩下的老师组织同学回去,大家谁也不说话,气氛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和宁蓝保持距离。

发生了这种事……魏之遥还激动地指着宁蓝,还是离他远点好……!

安丘从后拉了宁蓝一把,将宁蓝拉到身边,隔开四周投来的怪异眼神。

有人靠近宁蓝,后方的同学终于忍不了了。

“宁蓝……为什么魏之遥的牌子会变成你的?”有人小声问。

附近窃窃私语:“你别问他了,你没听魏之遥说,是宁蓝把他推下去吗?”

“总之我们不要靠近他……”

“是呀,好可怕……”

“喂,魏之遥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辛慧听不下去,“宁蓝一直都在营地里,魏之遥愿望他,和他完全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陆思钊在后面脸色发白地打断她,“你没看到魏之遥书包上的名牌被换了吗?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宁蓝做的记号!”

陆思钊六神无主,他是作为魏之遥的太子陪读来夏令营的。

这机会本来轮不到他。

魏之遥这两天和王兴凯闹掰,正在被同学孤立。

王兴凯阴阳怪气,说魏之遥故意把他们往火坑里推,魏之遥明明知道宁蓝是庄非衍的弟弟,却从来不告诉他们。

班里的人畏惧王兴凯,不敢太靠近魏之遥,陆思钊正好抓到机会,向魏之遥示好,摇身一变成为了神气的小跟班。他又恰好是奥数班的,可以为魏之遥解释流程。

结果魏之遥在夏令营这样……

陆思钊牢牢想着魏之遥昏迷前的话,恐惧不已:“宁蓝把名牌换掉,专门让人去骗魏之遥!你好恶毒!”

辛慧:“书包放在那里,谁都没碰,宁蓝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那你们就是一伙的,你们前几周就一直找他麻烦,难怪魏之遥说宁蓝是扫把星,谁靠近都没好事发生——”

辛慧怒不可遏,这几个孩子吵得越来越厉害,老师过来阻止他们,大家谁也不服气谁,互相死死瞪着眼。

等到了营地,120还没来,老师催促大家收拾东西,在原地坐好,谁也不要离开,有人靠近他们,就叫老师。

几名老师去收拾帐篷,孩子们各自去拿自己的东西。

宁蓝的包被放得远远的,他独自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发现上面确实不是自己的名字。

……魏之遥。

魏之遥的名牌和宁蓝的被互换了。

“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陆思钊振振有词指着他,可他这样质责,宁蓝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宁蓝抱着书包,紧紧盯着人群的后方。

营地后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虞笙笙在树木角落里,好像是在等谁。

等大部队回来,他慌慌张张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见宁蓝,骤然松了一口气一样。

宁蓝拧起眉,冲开人群,快速跑到虞笙笙跟前。

“虞笙笙!”他叫住要走的虞笙笙。

虞笙笙回头看他。

宁蓝刚想说话,又想起身后全是人。大家会听见。

他放轻声音,定定看着虞笙笙。

二人隔得不远,只一两步路,宁蓝问:“……虞笙笙,换掉我和魏之遥名牌的是你,对吗?”

这声音轻轻的,一瞬间虞笙笙瞪大眸,退开一步,脸上浮现出惊惶的神色。

他没回答宁蓝,不管不顾地逃开,像是惊恐若狂。

宁蓝咬住唇,攥住衣摆的手指紧紧用力。

虞笙笙这个反应,虽然他没有说,但宁蓝也觉得很不对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虞笙笙为什么会换掉他们的牌子?

难道他知道什么吗?他早就知道……

后面的同学叫他,宁蓝垂下眸,心情沉重地回到人群中。

出了这种事,下午的活动必然取消,接驳的校车还没来,孩子们在营地听从老师吩咐坐好,大家有意无意都离上宁小学的远了点,辛慧、安丘几人围坐在宁蓝身边,安慰宁蓝。

“别靠近她!”不远处兀然传来一声喊叫,“谁知道是不是坏人?”

宁蓝朝那边望去,看见一个外套被弄脏的女人。

地上野营过,她脚边是之前零食交换区的饮料,不知是谁打开了饮料没喝光也没盖上,弄脏了她的衣服。

女人询问这些孩子的老师在哪里,想借些纸巾,被大声拒绝。

孩子们刚经历魏之遥的事,一个个警惕不安,怀疑的眼神转来转去盯着她看,可以说有些冒犯。

女人被疑心是“坏人”,也不生气,左右这些孩子就在这里,他们的老师应该也在附近,走走就能看见。

却在走出没几步的时候,听到小小一声:“阿姨。”

宁蓝知道她是碰到了零食区的饮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营地不算大,她走了几步,也就来到宁蓝的身边。

宁蓝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递了一包纸巾给她。

女人三四十来岁,身形挺拔瘦削,像棵松树,眉眼生得锋锐凌厉。

看见宁蓝,她微微晃晃神,似乎是被这善意错愕,随即接过来,与他说:“谢谢你,小朋友。”

女人擦过外套,将纸揉成一团,放进随身携带的手套里。

“她还带手套,更奇怪了好吗……”旁边的孩子越发觉得她怪异,瑟瑟发抖缩做一团。

营地的老师终于发现情况,跑过来,将宁蓝牢牢抱在怀里,警觉地看她。

女人对对方的态度不意外。

她从兜里取出黑皮面包裹的证件,翻开给老师看:“你好,我是刚调任来上宁的警官,在附近散步,听说这边发生了恶性事件,所以过来看看。我叫沈流芳。”——

作者有话说:角色卡有一些小变动(悄声…

第68章 流芳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独自行动看起来甚是可疑, 沈流芳多出示了一会儿警官证,任老师仔细盯着瞧。

那上面姓名、照片、警号、单位……样样齐全,老师略略松口气, 听沈流芳道:“负责事件的警察还没来,我在周围游山。”

沈流芳解释自己独自出现的原因:“听说这边有事情过来的, 没想到吓到这些孩子了, 抱歉。”

她态度和蔼,虽然人看起来如松如鞘, 凌厉得很,但叫人生不出讨厌,只有些被正气凛然的敬畏。

老师:“没事儿, 没有, 不用道歉, 不好意思啊警官……”

老师信了她身份大半, 如果对方证件伪造到这种逼真程度,老师也无计可施。

她只能保证自己不会跟着,或是让孩子跟着她走。

但沈流芳显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

沈流芳只是问她:“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想了解些情况, 老师配合地和她描述。

他们只是在处理工作和整理东西, 这些孩子最小也有八九岁, 听得懂叮嘱——就算是家长, 也会在出门前叮咛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走啊。

身边还有其他年长孩子盯着, 老师嘱咐过他们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 这几个老师就在旁边。

谁知道一不留神的功夫,魏之遥就跟着别人走了。

据说是两个男人, 自称是接驳的人,其他小孩儿还劝魏之遥,但不知他们与魏之遥说了什么, 魏之遥胸有成竹,大步流星地离开。

那群小孩儿见他这么自信,以为是魏之遥的熟人,也没有上报。

等大家集合准备离开的时候,同学发现魏之遥不见,再之后就是找到他,看见魏之遥满脸是血、人事不省的模样了。

沈流芳紧紧皱着眉,上宁城不是什么小地方,禾安山甚至还常有本地居民来行,光天化日,竟然会出现这种事。

这确实是恶性事件,如若处理不好,会引起民慌。

沈流芳谢过她,正要用手机与同事交流,忽然听得身旁递给她纸巾的那孩子说:“老师,我觉得带走魏之遥的人还没走。”

老师一惊:“宁蓝,你说什么?!”

宁蓝视线落在远处,表情沉重。

沈流芳诧异地看他,蹲下来:“小朋友,你刚刚说他们还没离开?”

“嗯。”宁蓝回。

“为什么?”

“因为下过雨,地还是湿的。”

宁蓝望着地上一片片紊乱的脚印:“有两行新鲜的脚印,一直在附近徘徊,然后往林子深处走,在山梯的地方消失……可是营地是下山必须要路过的地方,我没看见那两行脚印下山。”

老师将信将疑地顺着宁蓝视野往远处看。

下过雨,地面很湿,哪怕是草茵,也留着这些孩子们成片成片乱七八糟的脚印,纷杂缭乱。

“你怎么能确定是那两个坏人的脚印?”沈流芳替她问出了疑惑。

宁蓝答她:“我在山里长大的。”

他本来就是村里的孩子。

禾安山还有青石板路,山里却没有,下过雨后,每个人的脚印都很明显,包括动物的、拐杖的、背篓的……任何痕迹都留在地上。

他们会看这些痕迹,分析哪里打滑了,或是哪里有狗。

“每个人的脚印都不一样。”宁蓝说,“山里有很多狗,狗的脚印也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重,这两个人的大一些,底下是波浪花纹,有左脚被磨掉了,在这边一直乱走、绕圈……我觉得只有那两个人会这样走。”

宁蓝想不出还有别的人会这样在营地外围打转。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虞笙笙的脚印也在这附近。

虞笙笙那双鞋很特殊,脚后跟是轮滑,不需要仔细辨认,一眼就看得出来。

如果虞笙笙在这附近、虞笙笙知道魏之遥的事情会发生,那么宁蓝觉得那两双脚印很可能就属于那两个坏人。

但宁蓝没有告诉沈流芳虞笙笙的事:“我们也是跟着脚印,找到魏之遥的。”

沈流芳对宁蓝刮目相看,神情凝重地起身,马上拨打了电话。

那两个男人在山里留下很多步子,也许稍后警察赶来也会发现,但时间会被耽搁。

宁蓝依稀听见他们要协调封山调查一类。

山上的所有人都不让下去吗?

好吧……当初他被绑走的时候,哥哥和魏家也有设卡不许人通过,警察一辆车一辆车检查。

宁蓝没再继续想了,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处理的,在老师的带领下,宁蓝回到营地,大家已经收拾妥帖。

“同学们,我们下山了,大家一个个跟好前面的同学,跟紧老师。”

现在带队的是另一名老师,张老师留在山上等候警察和120,同学们先回集合的居住地。

夏令营第一天就出现这种事,还不知道后面能不能继续办,但不能现场就遣散这些孩子,至少要联系他们家长,等候上面通知。

大约半小时后,宁蓝跟随大家一起回到了居住地。

这是上宁城本地一所重点大学的校区。

上下床铺位,一个房间有八个铺位,中间一条长桌,因为铺位多,上宁小学的基本都被安排在一间宿舍,除了辛慧和几个女生住在另外的寝室。

宁蓝坐在宿舍床上想事情,陆思钊在他斜对面,不时向宁蓝投来不善的目光。

另外几名其他学校的学生既不认识魏之遥,也不认识宁蓝,但出于本能的害怕,没有和宁蓝打招呼,隔得远远的。

陆思钊得此加进了他们的群体。

上宁小学那边都是和宁蓝一伙的。

陆思钊和同学轻声叨叨,宁蓝隐约听见他说他是扫把星。

“魏之遥以前是他弟弟,他在村子里可讨嫌了,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他不是会看脚印吗,他说他是山里来的,对山上好熟悉,谁知道是不是他做别的记号呢?”

“不然那两个坏人为什么一下就找上魏之遥……”

“你有完没完?”

安丘听得心烦,下床喝止了陆思钊。

他年长,是这个宿舍天然的领导人:“警察会去管的,谁都不要乱说,现在该休息休息,该做作业做作业。”

寝室里交头接耳的嘀咕声停下来,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都是奥数班,知道安丘很厉害,不得不服管。

安丘看他们安静下来,转身看床上的宁蓝:“宁蓝,我们去做题吧。”

宁蓝还是小弟弟,一直乱想就不好了。

宁蓝知道安丘是在帮自己,向他露出感激的笑,下床去和安丘一起做课业。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暂时遮掩住不友善的言语。

终究都是小孩子,看安丘一笔一画地写着东西,也有小孩儿按捺不住,好奇地凑过来看。

安丘做的已经是更高年级的题,他们一头雾水,再去瞥两眼宁蓝——宁蓝怎么也在做看不懂的题?!

大家目露吃惊,逐渐也忘掉孤立言语,虽然还是没有主动搭话,但也没先前那么沉闷。

这样做了一会儿题,宁蓝忽地停笔:“安丘哥哥,你看到虞笙笙了吗?”

下山的时候,宁蓝没有看见虞笙笙。

按理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就算是虞笙笙不和他们在一起,应该也会在路上碰到、看见他。

但是虞笙笙跑掉之后,宁蓝就再也没见过他踪影。

“虞笙笙?”安丘不解。

“对,就是我和辛慧的同学,他一直在我们附近。”宁蓝尝试和他解释,“嗯……长得很好看,比我高,比你矮,穿紫色衣服。”

他不知道怎样向安丘形容虞笙笙。

但这段话也够具体了。

安丘眉头紧锁:“好像有印象……下山的时候没看见他。”

说着,他补充,“会不会分到其他宿……”

话没出口,安丘就自己打断了自己。

他就是上宁小学的队长,有没有虞笙笙这个人,难道他不清楚吗?

名单列表根本没有虞笙笙这个名字。

所以虞笙笙没有坐校车,和他们一起回来。

“说不定他是自己回去了。”安丘宽慰宁蓝。

宁蓝也只能这么想。

虞笙笙不是夏令营的成员,在禾安山还好,禾安山是公开的地方,谁都可以来。

但如果要进这些校园,虞笙笙就必须要有证明。

或许是他自己半途回去了。

宁蓝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归咎于是魏之遥的样子太吓人了。

他摇摇脑袋,把思绪甩出去,继续趴在桌子上写题。

老师说会通知他们家长的。有些孩子吵着要回家,宁蓝也有点想庄非衍了,心里空空的。

……

虞笙笙被踢倒在地上。

他和那两个男人撞了个面对面,满脸横肉的男人认出他,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

“妈的,是你搞的鬼吧!”他怒吼一声。

两人在处理完魏之遥后,原本准备下山了,拍下的照片发过去,却被告知根本不是宁蓝。

他们只好在山上继续待着,寻找机会。

两人怎么都没想通,那书包上明明挂着宁蓝的名字,怎么会变成魏之遥。

据说还是什么魏家的小少爷,操,麻烦死了……

直到看见虞笙笙。

这二人是认识虞笙笙的,或者说,他们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要针对宁蓝,但知道虞笙笙是那位大人的……

也是虞笙笙混在宁蓝身边,跟他们通风报信,包括宁蓝会参加夏令营的消息。

虞笙笙不在这夏令营名单里,他本来不应该出现。

其实他若是镇静些,想方设法撒一个谎,也许就糊弄过去,但虞笙笙不擅长说谎。

他面目苍白,异样逃不过大人眼睛。

盛怒的男人冲过来,扼住他衣领:“你他妈还舍不得了是吗?贱皮子,老子弄死你!”

第69章 心碎

庄非衍打电话来询问宁蓝的安危。

“我没事, 哥哥。”宁蓝软声叫他,“老师带我们回去啦,我现在在寝室。”

庄非衍听他说话语气如常, 松口气:“嗯,那就好, 我晚点来接你, 别跑太远,待在寝室里不要离开。”

天知道他听到禾安山出事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上辈子没这件事。

前世的上宁城安安稳稳, 夏令营每年都有,从没出过这种事,包括上辈子的这一次。

庄非衍听说有小孩子被绑架毁了容, 立刻想起宁蓝去了这一次的夏令营——他唯一能想到的变数也只有宁蓝。

好在消息传过来, 是魏之遥。

这真是荒唐。

魏之遥莫名其妙怎么会遭逢横祸?

庄非衍没觉得是魏之遥自己倒霉, 碰上报复社会的疯子。

上辈子可没这俩疯子, 一定有什么原因。

庄非衍暂时还不知道宁蓝和魏之遥名牌调换的事,蓦然想起挺早前顾佳昀和他说的,宁蓝的生母魏芸君失踪, 当时就流传说她是遭了报复。

报复?魏家有这么荒唐?

惹着谁了, 还是说魏家人觉得把魏之遥弄死, 相当于除去一个继承人吗?

魏之遥在学校里耀武扬威的表现瞒不过庄非衍眼睛, 他张口闭口把自己是“魏家少爷”“继承人”挂在嘴边, 庄非衍想得深些, 思路有些走歪,但怎么也没想过是魏之遥要替换掉宁蓝的身份。

正常人也想不出这种邪门玩意儿。

弯弯绕绕, 庄非衍信息太少,拼不出来,只好暂时把理不通的思路搁置下去。

去接宁蓝要紧。

宁蓝对他的要求没有异议:“好呀好。”

发生这种事, 大家都有被要求乖乖待在寝室,哥哥也是关心他。

他把放在耳朵边的手臂放下去,转头数数,寝室里的同学已经少了一位。

不少同学的家长都在打电话要退营,包括宁蓝的一位室友——当然现在说不上是室友了。

只是一块儿休息了一阵。

看来今年的夏令营是举办不了了,回家也好,不知道那两个坏人抓没抓住,宁蓝衷心希望赶紧抓到他们。

他低着头继续看课题,听见门外有同学抵不住孤单,在寝室外的走廊窜来窜去。

除了宁蓝这种第一次来的,还有夏令营的老学员,例如安丘就来过好几次。

大家各自有相熟的朋友同学,有的还一起比赛过,找到朋友聊天,声音传进其他开着门的寝室。

“我妈妈等下就要来接我啦,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送你回去。”

“不要啦,我哥哥等等也开车来接我。”

“噢……你哥哥好厉害,还会开车,我只有爸爸妈妈会开车。”

“我姐姐也会开车。”

“哼,这算什么,我哥哥还会开大货车呢。”

这些孩子有哥哥姐姐的少,有成年哥哥姐姐的更少。

说起哥哥姐姐,不由一阵艳羡,还有人张口:“我哥哥会开公交车。”

“我哥哥会开地铁!”

“我哥哥是飞行员,他会开飞机!”

“哥哥哥”的嗓音绕梁不绝。

宁蓝真有哥哥,忍不住探头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大家拌嘴,麻雀开会一样争不出个高下。

终于有个小孩大喊:“我哥会吃屎!”

宁蓝:“……”

荣获一阵惊呼。

庄非衍会吃屎吗?宁蓝情不自禁联想一下,又感到有点冒犯,他哥哥还是不要吃屎比较好。

小孩子还在拌嘴:“我哥能吃一斤,特别多。”

“我哥哥……我哥哥会拉屎!”

“我哥会拉十斤屎!”

已经上升到有点非人的程度了。

宁蓝忍不住小声嘀咕:“没有人可以拉十斤粑粑。”

他声音传出去,大家戒备地看他一眼。

魏之遥昏迷前说的话还历历在耳,这群孩子也不屎尿屁了,不安地看宁蓝,向后退去。

陆思钊也指责他呢。

“你哥哥是犯罪分子……”

“他哥哥推魏之遥下去,好坏。”

“不要和坏蛋还有坏蛋的弟弟玩。”

“谁是坏蛋了?”安丘从走廊的尽头回来,他去接水喝了。

安丘看着这群小孩儿:“你们在这里乱讲话才是坏蛋,小心他哥哥让你们吃屎去。”

孩子们“我哥会吃屎”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一个个瞪大眼两手紧紧捂住嘴巴。

宁蓝又向安丘笑笑,小声回他:“谢谢你呀,安丘哥哥。”

安丘被他萌得五迷三道,摇下头:“本来就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你。”

宁蓝等安丘进去,才两手叉腰,对寝室门口的小孩“哼”一声:“我哥哥才不是坏蛋!”

约莫过了半小时,庄非衍出现在寝室。

他跟老师打过招呼,老师放他进来接孩子,庄非衍来的时候宁蓝正在和陆思钊辩驳。

陆思钊觉得宁蓝一定是灾星,气恼地斥责,叫大家都不要靠近他,庄非衍踏过门槛进来,陆思钊噤若寒蝉。

怎么会有家长突然出现在这里……

最多也是老师、老师接他们出去!

庄非衍牵起宁蓝的手离开,离开前回头看向陆思钊:“你真应该谢谢他平时不在家里说这些。”

宁蓝不爱往家里告状。

他比这些孩子年长一岁,又本来就成熟一点,这些小孩骂他的话也杀伤力太低了,宁蓝压根儿就不委屈。

庄非衍觉得他令人放心又心疼,宁蓝乖乖站他旁边,听他讲:“再让我听见一句对他不友善的话,我就把你变成你们家的丧门星。”

他懒得跟小孩儿拌嘴,教不好孩子,后果就让父母来承担,王兴凯已经付出代价了,魏之遥这蠢破烂货还有备用跟班呢。

他一成年人,天天混小孩儿堆里玩这些,无不无聊。

庄非衍有时很难想象魏之遥是跟他一起重生回来的,简直有点侮辱他智商,他情不由禁垂头看看宁蓝。

宁蓝像个立体小娃娃似的跟在他旁边,从上往下看,睫毛密密的,小马驹的眼睛一样,庄非衍又有点儿期待。

但转念一想宁蓝上辈子那死出,还是算了。

他问宁蓝:“害怕吗?老师说你们就在现场……你们发现的他。”

宁蓝还是摇脑袋:“……一点点,晚上会怕,要哥哥和我一起睡。”

他这点真是乖得不行。

虽然憋在心里,但问一下就讲,像只小青蛙,庄非衍每天都爱在他身上戳戳,看能不能倒腾出来点什么。

“好,今晚让保姆把你被子拿到房间来。”他拍一下宁蓝发顶,“你……”

手机铃声伴随震动嗡嗡响起来。

庄非衍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神清忽然凝住了。

那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虞清清】

虞清清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在弯州的时候递过名片算是换过联系方式,但也没发过消息聊过天,庄非衍和她并不相熟。

他接起电话,才刚“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个女人绝望的声音:“庄少爷,庄少爷……”

庄非衍听见她在哭,语无伦次,情绪慌乱。

虞清清哭着哀求:“笙笙被抓走了,您救救笙笙,求您了,好不好……”

……

宁蓝和庄非衍没回家,转头去了一间饭店。

庄非衍尘埃落定,先回了上宁,虞清清原本是还在弯州的,不知道她如何安排,但这会儿虞清清给庄非衍打电话。

她回了上宁。

“你先别着急。”庄非衍移开椅子,在她对面坐好。

这是宁蓝第二次见虞清清。

她憔悴不堪,头发凌乱,完全看不出上次在办公室外见到她的模样。

尽管那时候虞清清的脸上也有疲色,但起码神态是清明的,与人打招呼说话轻柔,这时候脸上却全是痛苦无助的神色。

宁蓝很喜欢她,她漂亮、温柔、带着香气,看见她这样,宁蓝本能无措,扭头看庄非衍。

庄非衍拍了拍他:“虞小姐,你慢慢说。”

来的路上,宁蓝听到是虞清清的电话,和他说,虞笙笙换掉了他和魏之遥包包上的名牌。

——所以那些人本来是奔着宁蓝去的?

庄非衍眉头皱得更死,快能夹死一只苍蝇。

一个末路穷途的人孤注一掷般求助。

庄非衍不知道要不要帮,但至少听一听。

虞清清伏在桌面,重重地喘气几次,花了一会儿平复状态,重新抬起头。

她眼睛红红的,但坚定得可怕:“庄少爷,笙笙……今天没有去上学。”

“他平时偶尔也会这样,我以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现在……”

现在是傍晚六七点钟。

虞笙笙不会晚上也不回家。

虞清清心里越来越不安,直到她收到一个视频,虞笙笙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有人拿刀对着虞笙笙的脸。

画面里,那男人说:“虞清清你长本事了。”

他攥着虞笙笙的头发,迫使虞笙笙抬起头来,这孩子漂亮的眉目上挂着鲜血和青紫,微弱地喘着气,肢体无力。

“翅膀敢往外拐。”男人的刀面滑过他脸,也许是金属太冰,虞笙笙颤栗了一下,但他没有哭。

他看见前面在录视频,虞笙笙撇下眼,用力咬了这男人一口。

他恨死他们了,恨死他们所有人。

男人怒叫一声,一把又将他攮出去!于是虞笙笙摔在地上,生死不明,只有微微随着呼吸起伏的背部轮廓大约还显示着他还活着。

男人口里低骂了一句,再次用刀尖指向镜头:“你这废物累赘要不我给你处理了吧,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视频结束。

虞清清仿佛生命被抽走,这视频再度播放一遍,就像将她再凌迟一遍。

“庄少爷……”她泫然欲泣,“他们不能这样,我不能没有笙笙……求您了,我求求您,我什么都可以做。”

“笙笙是好孩子,是我……是我……”

她陷入莫大的责怪和痛苦,虞清清的心几乎要碎了。

第70章 帮帮他

庄非衍将耳机摘下来, 递还给她。

“你先别哭。”他神情凝重,些微出言安慰。

虞笙笙被绑架。

虞清清没有报警,虞清清没有向其他的人寻求帮助, 虞清清找上了他。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庄非衍侧目轻轻看了眼宁蓝,宁蓝没戴耳机, 那耳机没分给他。

但或许也看到零星视频, 哪怕没看见,听虞清清说话, 也足够他心揪起来,宁蓝揪心的表情一览无余。

“你把视频先发给我。”庄非衍没有直接地回应她,“虞清清小姐, 有件事。”

“今天下午禾安山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有个孩子被毁容了, 姓魏。”

庄非衍观察着虞清清的表情, 虞清清露出一些茫然,在听到魏之遥姓氏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庄非衍继续道:“那孩子书包上的名牌和我弟弟的换了,我怀疑那几个人本来是冲着我弟弟来的。”

虞清清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别的事, 但仔细地听, 随后她听见庄非衍说:“而换掉牌子的那个人, 是虞笙笙。”

虞清清如遭雷击。

她在这一刻愈发显露出颤抖, 震撼地看向宁蓝, 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

宁蓝被她看得不知所措, 拉了拉庄非衍的衣角,庄非衍向他摆摆头, 示意他别紧张。

“您不和我们说实话吗?”庄非衍问虞清清,少顷,又叹口气, “……算了,没有必要叫孩子来承担。”

虞清清不是蠢货,虞笙笙无缘无故被绑架,没那么简单。

庄非衍猜想是自己在游轮上透露出来的些许善意让虞清清像是抓到了稻草,虞清清走投无路,只能博他是个好心善良的人。

不然那视频不会那样说。

什么叫“虞清清长本事了”——她和这些人有关系,说不定是内讧了,庄非衍问她话,不过是想确认虞清清对于禾安山的事知不知情。

但终归虞笙笙阻止了这件事。

虞笙笙偷偷摸摸换掉了宁蓝和魏之遥书包上的名牌。

庄非衍没道理见死不救。

宁蓝是个聪明孩子,听庄非衍和虞清清的只言片语,也摸索出一点儿别的。

虞笙笙早就知道会有人伤害他,虞清清也……

这个消息让宁蓝有一种被欺骗的背叛感,虞笙笙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告诉他有坏蛋,告诉他有坏人盯上他……

宁蓝不理解,他很伤心,但又不想看着虞笙笙死去。

虞笙笙还救了他,他总归是及时挽回了。

宁蓝咬下唇,最终还是拽拽庄非衍:“哥哥……可不可以救救虞笙笙?”

他也泫然欲泣了,宁蓝对于自己向庄非衍提出要求,一些他觉得并不轻易的要求,感到异常愧疚,眼睛里莹润润的。

庄非衍拇指顺手摸过他脸,摩擦牵带起一些肉,这脸蛋圆圆的,好白,像个馒头。

幸好,他还好着,这副漂亮脸蛋没叫人毁去,真是一寸都不能离开他,庄非衍深感愁绪,万一他不在宁蓝身边,宁蓝这芝麻绿豆大点儿怎么办?

“嗯。”他轻应一声,再度凝视虞清清。

她不愿讲,没什么好说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对虞清清的不解和无语不能牵连虞笙笙,尤其是虞笙笙的性命。

只能说虞清清赌对了。

庄非衍起身往回走,宁蓝一步一回头,就像当时在禾安山回头看虞笙笙那样,最后带着满腹的忧虑回去了。

“哥哥,我们会救虞笙笙吗?”宁蓝不安地问,“虞笙笙、虞笙笙会不会死……我不想他死掉,他是不是因为我才这样?我们帮帮他吧。”

“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原因。”庄非衍脸上没有平时的轻松,稍微有些认真地同他说,“小蓝,你太善良了,会痛苦的。”

庄非衍不知道怎样说他。

说教他吗?善良是美好的品格,庄非衍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向一个孩子教导和掰掉他的善良。

“算了……小宝宝。”庄非衍又和解了,无所谓了,如果宁蓝这样,那就保护他的善良,庄家做得到。庄非衍想至少宁蓝比上辈子在魏家那样好一些。

等宁蓝长大,就会明白不是谁都值得他的善良,他不应这么痛苦,等长大就好了。

虞清清目送两人远去,恍然想起来庄非衍让她把视频发给他,她连忙操作,因为发抖得太厉害,屏幕都按了几次。

虞清清是源文件发送,视频传过去,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精致的面容愈发在泪痕下显得脆弱,虞清清在发送过程中不可控地又看到封面虚弱的虞笙笙,捂住脸,痛苦地啜泣。

她想起虞笙笙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她:“没有我。”

“……如果没有我。”他与她眉目相似,血缘诅咒一样纠缠在他们身上,“你是不是会变得更好?”

……

庄非衍很快通过家里的关系溯源到了视频发送地。

ip地址显示是个废旧的小仓库,那几个人并不专业,发送视频的邮箱甚至不是空头邮箱,众人赶到的时候,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棍子戳虞笙笙的脸。

虞笙笙晕了,没有一点反应,被捆绑在椅子上。

那棍子抬起他下巴,将他脸貌露出来。

男人问同伴:“那娘们儿真会做?就为了他?”

隔得远,有建筑物遮挡,听不太清同伴的回答,但能隐约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男人得到肯定,恶寒一阵,肉眼可见地露出嫌弃表情:“她不是大明星吗……啧啧,姐弟情深。”

文化有限,他说来说去只能说出这个词,对虞笙笙这么个孩子也无防备,轻松得很。

浑然不觉已经被包围了。

沈流芳站在后面,她穿了一身警服,这下气质与着重终于搭配了,任谁也看得出她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警长。

沈流芳做了个手势,特警从早就准备好的地方翻越而入,不过两三秒,就把这两半吊子死死摁在地上。

“带走。”沈流芳踏进来。

庄非衍在后边儿观望她:“沈局长,刚来就大功一件,不知道怎么恭喜你。”

“没什么好恭喜的。”沈流芳俯下身察看虞笙笙情况,确定虞笙笙还活着,放下心,迅速组织人给他解绑治疗。

沈流芳原是弯州经济犯罪侦查部门的领导。

庄非衍举报弯州的一连串肥鱼,线索就是交到的沈流芳手上。

她是沈长青的表姑,兄长牺牲,父亲爷爷都是一等功勋,公正廉明,嫉恶如仇。

破获弯州的案子后,也许是仕途发展,也许是暂避风头,沈流芳申请了调任,从弯州来到上宁。

但因为三代内亲属也就是沈长青的父亲,沈良弘与她有一些职位重叠,为了避嫌,沈流芳主动从经侦调去了刑侦,现在扑身在管理岗位以及一线。

这一次正好带队参加虞笙笙的事件。

沈流芳起身向庄非衍看去,这一次还要多亏庄家的帮助,若不是庄非衍的线索,他们不会这么快查到。

这两个人手上有人质,还是孩子,每晚一分钟,孩子的危险就大一分。

沈流芳正要说话,忽地瞥见庄非衍身边的宁蓝。

庄非衍是听警方说行动后跟着来的,提前打过招呼,沈流芳默许了他存在,庄非衍又不cosplay一线,碍不着什么。

“这孩子……”沈流芳凝眉,“怎么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好歹也是犯罪现场,庄非衍大咧咧地把孩子带过来,也不怕小孩子有心理阴影。

庄非衍被她提一嘴,才感到理亏。

……上辈子宁蓝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庄非衍有点过于地把宁蓝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

宁蓝也不哭也不闹,虞笙笙被绑架他没有害怕,得知要来现场他主动去换鞋,最最最极端的,魏之遥毁容这样血糊啦的场面,他看见也不大惊失色,只是说有点怕,要庄非衍晚上陪他一起睡。

……嘶,宁蓝不能有心理问题吧?

庄非衍情不自禁又打量他。

沈流芳走过来,蹲下身,使宁蓝不用再抬着头看她:“小朋友,又见面了,谢谢你。”

宁蓝给她提供了线索,让她非常快速地锁定了范围,除去这些,他还借了她一包纸巾。

“你真勇敢。”沈流芳夸他,“会害怕吗?”

宁蓝对她晃头:“不会呀,叔叔阿姨是捉坏蛋,虞笙笙是被抓走的,他都还没有害怕,我更不害怕,我想救他。”

他这话说得天真,但也让人欣慰,沈流芳失笑:“真棒,好孩子。”

她安抚了两下宁蓝,觉得宁蓝也没有什么大碍,转身大步往同事走去,沈流芳还得去处理后续的调查。

宁蓝礼貌地和她说再见,回头看庄非衍:“哥哥,沈阿姨说话好温柔啊,最开始看到她,还以为她很凶。”

沈流芳气质锋利,在山上的时候有不少孩子被她吓到,但她对他们说话其实柔声细语的,沈流芳还会夸她。

“她喜欢孩子吧。”庄非衍随口道。

他认识、或是听闻过沈流芳。

到底她是沈良弘的亲戚,庄家和沈家有些因缘际会,沈流芳的哥哥死了,她一直扑在亲人的死亡上,走不出来,这么多年没有结婚,哥哥也没有后代,家里没什么孩子。

庄非衍偶尔听起她,是说她欢喜沈长青。沈长青那孩子确实也讨人喜欢,虎头虎脑的,正气凛然。

这么一看宁蓝也挺讨人喜欢的,宁蓝怎么就不正气凛然了?

不是,他不能够有心理问题吧?庄非衍觉得宁蓝挺健康的。

庄非衍陷入沉思,看看宁蓝,又看看宁蓝紧紧牵着他的手。

宁蓝无辜地望着他:“?”

……烦了。

庄非衍不想想了。

反正宁蓝就是宁蓝,宁蓝是他的弟弟,爱咋咋地吧,目前看来没什么不好,有心理问题又怎么样,又不指望他考大学。

“乖乖的。”他说。

“?”宁蓝抗议,“我很乖!”

哥哥一定是有精神分裂他早就知道了。

很奇怪好不好!

宁蓝嘀嘀咕咕,被庄非衍拽着去医院方向。

虞笙笙被送去医院,两人跟着警车一路抵达医院,虞清清早早得到消息,看虞笙笙被推往急诊,扑在病床边缘脚步踉跄。

“笙笙,笙笙……”她追着病床到急诊的病区,被护士拦开,不得不放开让出位置给虞笙笙进行检查。

“路上检查过了,生命体征都还好。”庄非衍开口。

虞清清看他一眼,露出勉强宽心的笑容:“谢谢你,庄少爷……”

庄非衍摇一下头。

“道谢就不用了。”他静静看虞清清,虞清清无所遁形一样笼罩在他视野里,被看得透彻。

虞笙笙安然无恙,于情庄非衍把人情还干净了,于理,虞笙笙到底怎么卷进这场事里,为什么和宁蓝有关系,还有虞清清那段视频的内容。

庄非衍静默问:“虞清清小姐,是不是应该考虑和我们坦白了?”——

作者有话说:写虞笙笙就会想到小蓝。

写虞笙笙就会想到小蓝。

写虞笙笙就会想到小蓝……

唉,血缘是诅咒,包括小蓝和小蓝的妈妈。诅咒就像脐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