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你这么个宅法,就属于高考之后直接断联呗?”
俞微敏锐地意识到了顾泠舟的不高兴,嘿嘿一笑,戳了戳她侧腰,灵光乍现地想到,“那我们可以住一起的嘛!等大学毕业工作了,我就在你公司附近买套房,你不是不喜欢做饭吗?我刚好喜欢,我最喜欢给你做吃的了!”
“以后就,你早上去上班,我陪着鱼片粥在家里玩,哦,还要给鱼片粥准备个院子,她可喜欢在我妈那丛茉莉里玩了,院子里得多种点花,五颜六色的才好看。然后晚上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去看电影。”
她说的兴奋,晃着顾泠舟的袖子,“到时候家里就我们俩人,就算回家晚了,也不会被骂!天呐,也太开心了吧~”
她描述地过于美好,顾泠舟的思路也不由自主地被带偏,脑海里的另一股思路占据主导,她近乎冲动地问:“你跟我住?那你之后结了婚呢?”
这就是比大学毕业,还要遥远的事情了。
俞微被问到了,这才思量片刻,有点为难的安排道:“那就在我们房子旁边再买一栋,让他住那好了。”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了操场的弯道,夕阳大片落在顾泠舟脸上。
本来说的正兴致勃勃的时候,顾泠舟这忽然的沉默显得格外突出,俞微看不见她的表情,好半晌,才听顾泠舟长长出了口气。
俞微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她稍稍思考片刻,就猜到顾泠舟这是吃她那个连个影子都没有的男朋友的醋。
她握着顾泠舟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没关系,到时候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换,反正在我心里,你可比他重要的多多多了!”
俞微在安慰人方面似乎也独有一种天赋,但天赋偶尔也会有出岔子的时候。
她听见顾泠舟低低应了一句:“是,朋友比爱人长久多了。”
然后想也不想的回到:“当然了,等以后老了,我们也住一起,你要当我一辈子的朋友!”
顾泠舟又顿了顿,像是因为整个人沐浴在那片金光里,达到了某种开悟的境界。
“像是这片夕阳、像是彩虹,都是昙花一现,还不如”
她声音越说越低,俞微没听清,追问:“什么?”
“没什么。”顾泠舟沉了口气,口腔里那块薄荷味的糖彻底融化,甜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点柠檬的清凉,微微泛着苦涩。
她语气也显得郑重其事。
“其实我今天叫你出来,是想给你提个建议。”
顾泠舟的眼睛被光亮照着看不清楚,但心里某一处却看得分明:“再有一个月,不就是要文理分科分班了吗?你记性好,学文科肯定比学理科轻松,到时候,你要是在文科火箭班,咱们大学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在一个学校,你觉得呢?”
第39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甜蜜红木香
凌晨时分, 院子里淅淅沥沥地落起了雨。
花香被雨水粘濕,又悄无声息地流淌进了人的梦里。
梦里,那片奶白色的茉莉被淋濕、融化、褪色,继而被大片溶溶的、盈湿的秾红取代。
秾红的主人同样一身艳丽, 是她当初参加金桐奖颁奖典礼时, 穿的那套红色鱼尾裙。
红裙曳地, 顾泠舟亭亭而立,她朝俞微伸手, 看俞微犹豫着没动,紧跟着说:“你不是要住帶花园的房子?”
梦里的俞微心里一阵意动。
要说她半点没想过, 顾泠舟买这房子的原因,有那么三两分和自己有关, 那是骗人的。
这不就立马夜有所梦?
但看她要帶着自己往花墙深處去,俞微心里本能的觉得不安,只是梦里的动作不听自己使唤,手指还是牢牢搭在顾泠舟掌心。
她被顾泠舟牵着走,目光盯着顾泠舟摇曳的红色裙摆,愈发觉得自己受到了蛊惑。
雨声渐紧, 地面一片泥泞,随后积起水洼。
梦里的情景梗着俞微一闪而过的心思走, 于是眼见着那条红裙在水洼里变成了红色鱼尾。
眼前的顾泠舟,俨然塞壬女妖!
深感自己就要葬身鱼腹的俞微心中一阵悲怆, 可手指反而握得更紧,那冰凉的触感叫人浑身发凉,然后俞微眼睁睁看着顾泠舟走,不,应该是游到了花墙最深處。
顾泠舟脸上已经出现了亮晶晶的红色鱼鳞, 她看了俞微一眼,之后大手一挥,花藤随着她的动作避让开一条通道,像是爱丽絲通往仙境的魔镜,几乎就要露出最深處的秘密。
顾泠舟扬声:“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俞微“”
俞微没来得及看清楚花墙里面是什么,“噗嗤”一声,愣是把自己给笑醒了。
梦境散去,俞微眨了眨眼,听见外面嘀嗒的雨声,还有奶黄包小小的呼噜声。
才剛八点不到,下雨的缘故,屋里昏沉沉又寒浸浸的。
俞微嘴角还没落下去,心里顿时一阵怅然。
感觉到露在外面的胳膊腿冰凉,她把被子裹紧了,然后想到梦里的情形,忍不住又埋头在枕头里笑。
笑够了,俞微起床,先给奶黄包添了些水和猫粮。
陌生的新环境,狭小的空间比较容易让猫咪有安全感,俞微也就没把它从航空箱里抱出来。
现在看它吃飯的状态还不错,俞微放了心,让它自己吃飯,轉身拉开了窗帘。
顾泠舟她们晚上吃完飯都三点了,这会儿天还早,应该也还没起。
不需要给她们做早飯,俞微自己一个人更懒得折腾,于是也不着急下楼,简单收拾了下床铺,之后出去到露台,去看她梦里那片好笑的剧场采景地。
花如其主,又逢其令,久未打理的花藤,长势帶着股杀气腾腾的野蛮,生命力强悍蓬勃而绚烂。
关于这一点,俞微在晴天的时候就见识过了,现在下了雨,深深浅浅的红上像是蒙了一层冷色的软雾,她忽然就领悟到了某种“战损美”的真谛——非遇逆境,不能显其铮铮。
啧,也不知道下次做梦,顾泠舟会不会出一款“战损美”的皇帝新装。
俞微想得出神,忽然听见两下打响指的声音。
她下意识往旁邊的露台看,见那里空无一人,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慢吞吞又靠回去。
顾泠舟见状,哭笑不得,开口道,“这儿呢,下面。”
俞微这才循声找过去。
顾泠舟抱胸站在侧院的拱形薔薇花架下面,雨下的小,她没打伞,只穿了件白色的防晒衣,雨露落在上面,形成一圈浅色的光晕。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俞微探着身子看过去,一脸讶然,“不是下午才去剧组吗,怎么不多睡会。”
“睡多了头疼。”
“咔嚓”一声,顾泠舟剪掉剛剛就已经看中的、一枝开得正好的薔薇,捏着花枝,几步从花架下面走出来。
她往露台下面走过来,站停在那架白色秋千前面,俞微这才看见,顾泠舟手指上随意勾着一把花艺剪,手臂上挂着个花篮。
花篮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半开的大红月季,间错插了几枝粉色的蔷薇。
俞微又问:“你今天晚上不也是夜戲吗?”
“一会中午吃完饭再睡会就够了。”顾泠舟说着,抬了抬手臂上的花篮,“剪了点花,我给你送上去。”
*
顾泠舟十分钟之后到了俞微门口,来得时候挎着花篮,手指弯上勾着两把剪刀,怀里还抱着五六个花瓶。
两个人坐在地上打理花枝,俞微拿起一枝嗅了嗅。
“好香啊。”她问道,“这是月季吗?看着没什么刺。”
“有的,不过不多,一般长在老枝上,但还是小心点,别扎到手。”
俞微应了一声,把打理好叶子的花放到一堆,又拿起一枝,闲聊:“又香刺又少,是专门培育的品类吗?”
“那就不是很了解了。”
顾泠舟说话时候余光又落在俞微指腹间:“当初买这栋别墅的时候,前主人把院子大部分都做了硬化,后邊院子是重新翻出来的,想种点花草,然后一个朋友就推荐了这个,说这种月季叫红色龙沙宝石,耐热耐寒耐病虫害,养起来省心,就给我移过来几株,没几年就长成这样了,确实挺好养。”
俞微点点头:“那些粉色的也是月季?”
顾泠舟:“不是,那是蔷薇,叫t红木香。”
顾泠舟话到嘴邊,强行轉弯的意思太明显,惹得俞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就见顾泠舟还拿着最开始的那枝花。
花枝只留了一公分左右长,顾泠舟用纸巾把枝子上的雨水都擦干净了,这会儿正小心翼翼,用纸巾边缘去吸干花瓣上的水珠。
俞微一脸讶然:“要这么精细的吗?”
她處理过的那些,就只剪掉了叶子,花梗剪短了点,花苞都没怎么检查——顾泠舟在下面剪花的时候应该就精心挑选过了,毕竟下着雨,花瓣挺容易烂的,可她粗略看过去,花苞都还是很健康鲜艳的颜色。
顾泠舟但笑不语,片刻后,抬手朝俞微伸过来。
俞微一脸不明所以,视线下意识跟着那只捏着花的手。
于是顾泠舟半个身子都探过去了,却还是够不着,哑然失笑:“你先别动。”
俞微的表情还是懵的,但好在不动了,顾泠舟终于能把那朵娇艳的粉色花朵花别在她耳后。
只是,在耳朵上别花是需要些基因天赋的。
俞微显然并不具备这种技能,顾泠舟的手甫一松开,那支花就往下掉。
俞微剛领悟到顾泠舟是要给自己帶花,原本还有点羞赧,但是羞了没两分钟,就被那接二连三掉下来的花给掉干净了。
眼看着顾泠舟脸上的表情逐渐气急败坏,俞微只微微偏头盘坐在地上,像是个乖巧的洋娃娃。
她还在安慰顾泠舟:“回头找个发卡就好了,先放下吧,我回头带。”
“不,我还不信了!”
顾泠舟的拗劲儿上来,俞微眼睛里的笑容略显无奈和纵容,她叹了口气,心说随她折腾算了,可下一瞬,顾泠舟就倾身半跪在俞微面前。
顾泠舟本来穿了件白色防晒衣的,但是刚刚淋湿了,不知道被她拖到了哪儿,现在就只穿了件清凉的灰色吊带。
她忽然的靠近,就仿佛随身设了道狭窄的结界。
眼睛霎时被盈满,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馥郁花香都格在了外面。
俞微好像忘了呼吸,可还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带着顾泠舟的体温。
俞微彻底僵坐在了原地。
她感觉到顾泠舟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脑袋,薄荷味的体温靠得更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泠舟终于后退些许。
她满意地看着花枝固定在俞微发间,鼻尖微微耸动。
“好甜。”
蔷薇花的味道,确实又甜又香。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偏偏直勾勾看着俞微的眼睛。
俞微手里那枝花的末端,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她折烂了。
手指间露出柔韧的绿色纤维,絲丝缕缕的掐不断、掰不折。
她率先从和顾泠舟的对视里败下阵来,视线偏向一侧,之后欲盖弥彰似的,顺着这动作,扭头看向边上的奶黄包。
她一边剪掉被自己揉烂的花枝末端,捏着花枝去又逗笼子里的奶黄包,又很快的说道:“蔷薇科的花,味道好像都挺甜。”
顾泠舟不置可否:“好像是吧。”
说话间,顾泠舟已经退了回去,坐在原地。
她也看着奶黄包的方向。
“我看奶黄包适应的挺好,要不放它出来跑跑?”
她没再提刚刚那茬,俞微略松了口气,忙不迭起身去关好门窗,把奶黄包抱了出来。
屋里不大,除了床底下,也没什么给它探索的地方。
但奶黄包出来,俞微的视线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
只是这屋里对它或许是过于无聊,出了航空箱它也没怎么轉悠,还是被她们面前这一摊吸引了注意。
奶黄包很快爬到了俞微腿上,蹲坐在她怀里,大眼睛看着两个人处理花材。
大约是感觉很新奇,小脑袋跟着俞微手的动作轉来转去。
又过了会儿,甚至还把小爪子搭在了俞微手腕上。
对面一人一猫实在可爱到人心软软,顾泠舟想接着逗,飞快瞟了一眼俞微泛粉的耳尖,这才作罢。
很快,弄完了这些花,俞微好像也从刚刚莫名的焦灼里缓了过来。
她长出口气:“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弄早饭。”
*
晕晕睡到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才起,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弥漫着面包、火锅的香气。
她一边念叨着睡觉前吃的牛肉面还没消化,一边直奔厨房,吃了半个刚刚出锅的脆皮冰激凌包、四分之一个栗子蛋糕、还有一片肉脯恰巴塔。
中午吃完火锅,下午要去剧组的时候,她微微姐还怕她半夜饿着,烤了一包馒头片给她当零嘴。
“泠姐,咔嚓咔嚓咔嚓你说这馒头块涂上点黄油,咔嚓咔嚓咔嚓烤过之后怎么讲就这么好吃啊?咔嚓咔嚓咔嚓。”
顾泠舟白了她一眼,一个丝滑的三角倒车,出了车库。
“算上你睡觉的时间,这还不到十二个小时!王思淇,你吃了两碗牛肉面,一个恰巴塔三明治、冰激凌包、栗子蛋糕。这会儿还没出小区呢,你这馒头片又快吃完了,照你这么个吃法,又天天赖着不动,你得胖多少斤?”
本来吃得好好的正高兴,挑这个时候给人家说减肥的事最糟心了。
这会儿也没别人,晕晕毫不掩饰地翻了顾泠舟一眼,“这怪我啊?还不是你买那么多烤箱回来,四个烤箱!怎么着,你要开店啊?”
顾泠舟给她气笑了:“我爱买多少买多少!我还买了吸尘器洗衣机呢,那也没见你一回家就去洗衣服拖地啊!”
说话间,车子开出小区,汇入了车流。
今天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雨,这会才雨过天晴,天光碎碎洒洒,落在路面一片银光。
“再者说了。”顾泠舟把遮阳板放下来,“你微微姐怎么说的?做出来给你当下午茶,那栗子蛋糕还给小杨带一份,人家是做点东西,试试新烤箱用的顺不顺手,谁逼着你一口气吃完了怎么着?”
“且,你就是嫉妒,自己控制体重,只能看着我吃。”
说完,晕晕拿着馒头片,愈发在嘴里嚼得“咔咔”响。
顾泠舟像是被这死小孩儿气狠了,深深吐了口气,“行,吃吧,反正你也吃不了几天了。”
晕晕一脸警惕:“什么意思?”
“今天几号?”
“十三号啊。”
顾泠舟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你微微姐只签了一个月的合同。”
晕晕嘴边的馒头块瞬间不香了。
“你骗人的吧?”
前面红灯了,顾泠舟平静停车,还喝了口水:“家里有合同,不行你回家自己看。”
晕晕袋子里的馒头块瞬间不多了。
说实话,她对俞微的感情其实挺复杂。
起初刚见面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的面相看着温柔,知道她是她泠姐以前的同学,老相识,想着和她好好相处。
后来在广西。
那会儿她虽然是和泠姐一间套房,但为了不打扰泠姐背台词,常常都是她们三个多在楼下的房间里一起吃饭聊天玩游戲。
说起来,她们相处的时间更多,晕晕也感觉得到,俞微细心,有耐心,只要说过一次,就会记得她和小杨的口味和喜好
可晕晕就是有一种感觉,感觉俞微好像是把什么都放心上,可实际上,谁也没有被她放在心里。
尤其俞微笑的时候。
那种笑、客套、疏离。
每每在彼此的感情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俞微一个表情,就能给人泼下来一盆冷水。
她像是在说:“咱们没那么熟,别乱开玩笑。”
晕晕没说过,但总归是心里不舒服。
后来她泠姐请俞微的朋友一起来玩,姜云慧人是挺好的,可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芥蒂。
总觉得她泠姐是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这感觉更加叫人不爽。
也就昨天晚上吧,她才刚刚有点改观。
原因还是她看她泠姐在厨房捉弄俞微,随口问的那句“你们在干嘛。”
那时候俞微又露出了那种笑,但明显尴尬和遮掩的意思居多。
晕晕在心里偷笑了一阵,就有点释然,想着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可能就是她觉得尴尬的时候会下意识笑笑。
况且,最最最最重要的,能容忍她泠姐偶尔抽风——经常偶尔的人,脾气就不会差。
被发现之后还想帮忙遮掩的,心眼也不会差。
至于厨艺,更没的说。
可她改观也不过半天的功夫,她泠姐就告诉了她这个噩耗!
晕晕一把拍开她泠姐来偷馒头片的手。
“不是,你们不是老同学嘛,你不能给人家点工资啊?”
顾泠舟捞了块馒头片吃,语气淡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八卦:“人又不稀罕。”
“钱行不通,那你和人家好好联络感情啊!”晕晕看着她泠姐,满脸的望母成凤,“感情好,说不定微微姐还愿意投喂你几天呢?你这个人,忽然说起来这个事儿,该不会是今天早上捉弄人,把人惹急了吧?!”
啧,这小孩儿,怎么说话呢!
顾泠舟半点不心虚的清了清嗓,慢慢发动车子。
晕晕紧跟着问:“话说,你上次和祁念姐吃饭的时候,还说起来你们一起拍《花千树》时候的事呢,你说微微姐是你老同学,可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聊过从。”
晕晕眼睛瞪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你该不会是”
不等她说完,顾泠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皱着眉嫌弃道:“小声点,快让你吵聋了。”
晕晕撇撇嘴,“哼”了一声。
她其实一早就发现了,这两个人不光没谈过从前,甚至有时候别人问到了,还会刻意避开。
晕晕又不傻,不是看不来她泠姐在转移话题,只是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转而已。
她心里是真的奇怪,怎么会有老朋友见了面,在一起,聊天说话从来不会谈到半点从前的事情的?
顾泠舟到底也没回她这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嘴角也有些绷紧。
从前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起从前的好,难免惹她伤怀,说起这些年的不好,又是揭人伤疤。
她这个“老朋友”,在很多时候还不如晕晕小杨这些,不知道她的过往的人,起码她们说起话、做起事肆无忌惮。
而她们认识得早,牵扯得深,像是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木,稍稍一动就要牵扯到对方的伤口。
“人又不是活在过去里的。”
她低低念叨了句,不知道是在反驳晕晕的话,还是要告诫自己。
总之,慢慢来吧。
顾泠舟深吸口气,甩开这阵情绪。
“对了,和你微微姐说一声,我们今晚上拍完得转组,十四号下午才回去,别让她又等到大半夜。”
她今天晚上拍的仍旧是李清蘅刚到锦州,在驿馆里的戲份。
因为反杀了穆王,这事儿属于很严重的政治事件,李清蘅需要合理的说辞才能在各方斡旋。
所以在成片里,会有一些闪回,来辅助李清蘅的解释。
这套说法有两套,一套是对着锦州穆王府那些人说得,还有一套是对着老皇帝说的。
片段不长,也没什么台词,至于转组的戏份,就是在楚国王宫里的了。
大楚皇宫里的戏份分三段,第一段是出嫁之前,李清蘅在宫里小透明时的状态。
这段部分拍的最少,因为还有个小演员来饰演她童年时期。
第二段是出嫁一年之后,被老皇帝叫回宫里参加年宴,第三段就是大后期,李清蘅带兵围困皇城的戏份了。
都是需要很多群演的戏份,但都是在白天。
顾泠舟后面几天的工作也就规律下来。
最晚不过八点,也就收工了。
之后回家、吃饭、洗漱、对词,然后找个什么理由,敲响俞微的房门,
第一次说是自己手上的伤口刚结痂,不方便吹头发,请她帮忙。
第二次是去找奶黄包玩。
第三次
后面就不再需要什么理由了。
如顾泠舟说的,慢慢来,慢慢就习惯了。
她敲开门就自觉的往屋里进,抱着奶黄包往椅子里一歪,和俞微念叨几句工作上的傻事。
这天,周五,难得下工早。
顾泠舟敲门进来,还带着点别的目的。
“一个朋友最近也在杭州,约着明天晚上出去吃饭。”
顾泠舟想让俞微一起去,但她们曾经为了“朋友”的事大吵过不知道多少次,碍于那些历历在目的罪行,顾泠舟有种隐晦的心虚。
她怕俞微和自己朋友处不来,又怕她现在不会像从前那样直接告诉自己,她不喜欢,更怕她压根不想去见。
——有些事情顾泠舟心知肚明,俞微一直很回避和自己的社交圈产生交集。
尤其在广西的时候,她对着晕晕小杨,就客气的格外明显。
但现在她和晕晕明显处得不错
顾泠舟思来想去,琢磨不清俞微心里的意图,这会儿话也说的婉转,想着看看俞微对这事儿究竟什么态度。
俞微不晓得顾泠舟患得患失,闻言只得出了个结论:“那明天晚上就不用做饭了是吧?”
顾泠舟:“”
看她没多想,顾泠舟也很快反应过来:“是,不用做了,咱们一起出去吃。”
“不,我就不去了。”俞微思忖片刻,伸手去摸手机,“明天休息日,正好我也有个朋友,也在杭州。”
事实证明,对于“朋友”这个词,顾泠舟远比俞微敏感得多。
她立马警铃大作,身体坐直了,下意识笑了一下,但语气很紧地追问:“朋友?什么朋友,还知道你在杭州,男的女的啊?”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她又圆了一下:“人生地不熟的,安全最重要啊。”
“我知道,我和她也是好多年不见了,就是去聊聊天,而且人家也是女孩子,没事的。”
俞微有点分心,她正忙着找她朋友的微信联系。
顾泠舟唇角绷紧,微不可见地压了下眼睛,心里很快过了一遍答案的重点——一个认识好多年,就久见面,但还会告诉对方自己行程的,俞微也知道人家在杭州的、女性朋友。
第40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她见得谁?
俞微约着见面的那个朋友, 名字叫韩莹。
两个人之所以知道彼此的位置,当然不是顧泠舟想的那样,时隔这么多年还互相聊天报备。
只是俞微工作的时候,和她合租过一段时间, 后来姜雲慧搬到她们对面, 几个人都认识, 也有联系方式。
前不久她们在广西玩,姜雲慧发了朋友圈, 韩莹看见了,问了几句, 这才知道俞微已经到了杭州。
她也在杭州工作,于是找了俞微叙旧, 还约着她出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顧泠舟当然不知道这些,俞微没告诉她,甚至起初也没打算去。
俞微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脑海里漸漸形成了一套机制,这套机制在应对一些感情、一些关系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开启截断键——她几乎本能的认为, 事情好到了头,就会开始下滑。
那么与其看着曾经的美好渐渐萎靡凋零, 还不如讓它终止在彼此回忆最美好的时候。
像是当初频繁换工作,像是得知顧泠舟去参加同学会而心生退却, 又像是现在要见老朋友。
所以当时,俞微以现在的工作不方便请假为由,推脱掉了。
可拒绝之后,心里并不会轻松,反而有种沉甸甸的焦灼。
这种焦灼对俞微来讲并不陌生, 它就像是那套机制实施之后的代价,又或者说是副作用。
她一方面覺得,那套机制的实施,讓她记忆里的美好停留在了最圆满的时候,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面临,每次拒绝别人之后,感情断裂,最后自囿方寸之地,世界越来越孤僻狭小的苦果。
就如她大舅之前训斥她的话——“一棵树,她长了那么多年,最重要的是脚下的根脉,你这里站半年,那里站俩月,最后把土挖出来,光秃秃一杆,忙活这么久,白折腾。”
这话说得贴切,但晚了太多年。
从现在的眼光往回看,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从高中毕业,她和顧泠舟分道扬镳,她的友情和跃跃欲试的爱情就一起被砍断了,之后大二那年家里出事,一连失去三位家人,亲情也惨遭重创。
她早就是秃树一杆了。
大不了破罐破摔,加上年轻的时候,对于副作用的感受还没这么强烈,总覺得世界只剩下孤身一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随着现在年纪渐长,破罐破摔的代价逐渐显露,每次启动那个机制的时候,心里的焦灼就越来越明显。
俞微心里踌躇了这么些天,本来心里就有点后悔,直到这晚,顾泠舟说不在家里吃饭。
她才和韩莹推脱说,自己是不方便请假,结果顾泠舟这邊就要出去吃饭。
这是什么?这简直像是一种上天的降下的神启!
俞微这才又去联系韩莹,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来横店。
俞微是打算,给顾泠舟做好午饭,下午去见面的,到时候喝点东西,随便逛一逛,晚上再吃顿饭。
得有点事情做,不至于重逢聊天太过干巴尴尬。
要是晚上那会儿聊得还行就多聊会,不太能聊下去就正好早点各回各家。
可是顾泠舟好心,中午饭也不用她做,只交代她早去早回,再有就是过一段时间就给她发张照片,确认安全。
俞微稍稍纠结了一下,还是在翌日,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她们约好的饭店。
*
饭店是韩莹定的,她在这邊工作快三年,附近有什么吃的玩的比俞微熟。
到地儿之后,俞微给韩莹发了消息,不过她还没回,大约是在开车,俞微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然后拍了张照片。
她正准备发给顾泠舟报备,结果好巧,她先发来了消息。
【顾顾】:差不多该出发了,出门记得涂防晒,今天怪晒。
俞微把照片发过去,回了句“我已经到了”。
【顾顾】:改时间了?这么着急见面啊。
【俞微】:没有,反正我在家呆着也是无聊。
那邊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久,顾泠舟发了个猫咪卖萌的叹气表情,回了句【好吧。】
闲聊几句,顾泠舟也去忙了,俞微没事情做,去把她和韩莹之前的聊天记录翻了个底儿掉。
两个人虽然在一起合租了几年,但是微信联系的很少,俞微划拉两下,就很快到了头。
上面显示两个人加上好友的时间,是五年前的十一月三十号。
但其实,俞微和韩莹认识的时间,还得往前一年。
那时候俞微剛剛大学毕业,距离家里破产、父亲和大哥大嫂相继去世,剛过去两年。
那两年里,俞家的善后事宜大部分都被她大舅包揽,什么家里的债权清算、大哥公司的股份转讓、她小侄女的户口学业当然,也包括俞微这个人。
对她这个俞家的、已经成年的女儿,大舅对她的考量自然就是两件事——工作、结婚。
只可惜两年下来,这两项进行得都不顺利,迷茫又备受挫败的俞微,在大学毕业不久,带着几千块钱,只身前往了外地。
到外地的前几个月,俞微没找着什么工作,眼看积蓄告急,隆冬将至,她搬去了套三百块钱月租的房子。
那是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房东打了隔断、安了床、屋门一锁,里面就是个五平不到的小空间,放了张单人床之后,旁邊就只剩窄窄的一条走道,勉强放下行李箱。
那套房子里住了很多人,但大家平时都各忙各的,不怎么搭话。
俞微也是在那段时间,接触了很多的工作。
诸如给别人家小孩儿做家教、教钢琴、教小提琴,晚上回了家做翻译。
又或者在附近的快递点打工、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做店员。
房子里的人有人搬走,又有人陆陆续续搬进来,俞微对那段时间的印象一直很混沌,记不清房子里到底有多少人,回想起来,只记得房子里有只被人遗弃的猫。
公共区域人来人往的时候,它会有点怕,总是躲在公共水房的水槽底下,等夜深人静了,它就蹲在房门面前的感应灯下面。
它并不常在房子里,有时候也趁着有人开门出去跑跑,消失三五天之后,又会不知不觉出现在房子里。
那只猫是什么时候在的,俞微也记不清,它好像比俞微到的还要早,大概率是哪个搬走的住户丢下的。
俞微在便利店工作晚,作息总是和别人错开,那会儿房子里人少,小猫儿就蹲在她门口,俞微偶尔会喂喂它。
韩莹也是个喜欢猫的人。
她那会儿也是大学刚毕业,听说是公司压着实习期不肯过,每天把她们那帮实习生使劲压榨,韩莹天天早出晚归。
因为共同喂着一只猫的缘故,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基本没搭过话,各忙各的。
就这么过了一年,俞微手里终于有了点积蓄,再碰见韩莹在喂猫,就和她说了一嘴,自己马上就要搬走了。
那天就是十一月的三十号下午,是俞微混沌的记忆里,鲜明又清晰的一个时间点。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倒不是两个人加好友的时间,是因为韩莹后来跟她说,她之所以在俞微说要搬走的时候,立马说自己辞职也要搬走,就是因为在之前那个公司,她们这些普通员工根本没有上升渠道不说,老板还抠的要死,她兢兢业业工作了二十九天,合同拿到的提成还不如一天迟到扣的多。
况且,迟到还他爹的是因为公司电梯出故障!
还他爹的是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迟到半分钟!
她全勤没了,老板的饼也吃不下,韩莹把自己气得要死,中午提了辞职,下午听说俞微要搬走,晚上就和她商量,要不要俩个人一起合租。
韩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很快她们就找了一套三室一厅。
不过这次没有了那些隔断,房子里只她们两个人住,还多了只小猫儿——韩莹把那只猫也带走了,为了区别自己和它的前任主人,管自己叫小猫的二妈。
后来韩莹找了新工作,日子依旧很忙,不过好在工作越来越顺利,她还谈了个男朋友,只是没处一年就分了手。
那期间,她们两个因为房子各种各样的原因,也搬过三次住处,也和别人一起合租过。
一直到两个人合租的第二年,姜雲慧大学毕业,成了她们的领居,和另外两个女生合租,就住她们对面。
想到姜雲慧,俞微忍不住笑了。
但凡她哥不是在杭州镇着,就照着她那个爱热闹的性子,估计老早就飞过来了!
“大老远就见你笑得一脸开心,想什么呢?该不会是想到要和我吃饭,高兴的吧?”
*
韩莹的模样和还是记忆里的相差无二。
只是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更爱笑了,没了刚毕业那会儿的尖锐,也没了那会儿拼死拼活加班工作的疲惫,整个人透着股更加成熟的柔和和游刃有余。
她和俞微很快地抱了一下,点完单,先去了趟卫生间。
正值饭点,店里的人有点多,她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出来之后,俞微把桌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份用锡纸碗装着的焦糖布雷。
她把那份甜品推到韩莹面前:“来之前做了点甜品带过来,里面还有些面包,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吧,回头稍微复烤一下,当早餐吃也方便。”
韩莹也没跟她客气,俞微话音刚落,那份焦糖布雷已经三两口解决了一半。
“果然啊,还是熟悉的味道!”韩莹吃得眼睛眯起来,“这么些年,我在外面甜品店買到的,都没你这个味道好吃。”
说完,韩莹表情略略一整,她清了清嗓,朝俞微摊开手心。
俞微不明所以,把面包袋子给她,韩莹无奈的笑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然后把俞微手腕拉过来。
“好巧,我也准备了点东西给你。”
她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是个坠着小金锁的手链,俞微一见,把手往回缩:“你这太贵重,不合适。”
“这可不是给你的!”韩莹握着手腕没松,“这是给我们奶黄包的。这么久没见了,我这个当二妈的,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确实,红绳的长度长了太多,韩莹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这才扣上。
“喏,平安锁,今天它不在,没法亲自给它。现在我给你戴上,回头你再转交,就算是我给它戴过了。”
然后她又拿起俞微右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复古款的玫瑰花手链:“这个呢,才是给你的。”
“不许拒绝啊!”韩莹抢声道,“我还指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能给我做面包吃呢,你要是拒绝了,我还怎么明目张胆的占你便宜?”
“好吧。”俞微犹豫下松了口,“那下次见面之前,你给我说想吃什么,我给你独家定制。”
说话间,点的菜也陆续上桌了。
她们吃的是一家蒸菜馆,两个人吃四个菜就足够了,韩莹给俞微夹了块鸡翅。
“他们家鸡翅最出名了,甜口的,你尝尝。”
说完,她看着俞微,直到她尝了一口:“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挺好的。”
“对了。”俞微想起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过敏嗎?”
当初虽然是两个人一起和猫生活,但奶黄包是韩莹提议从那个合租房里带出来的,当然也是她主要负责养,就算两个人后面不在一起住,毫无疑问也该让奶黄包跟着她的。
只是那会儿,韩莹忽然对猫毛过敏很严重,一度要到醫院看急诊,这才没办法,让俞微一直养到了现在。
“已经好多了。”韩莹耸耸肩,“那会儿太熬了,醫生不是也说了嗎,身体亚健康导致的抵抗力低,现在生活规律了好多,慢慢也就养回来了,我还时不时去喂我们家楼下的流浪猫呢,都没事儿。”
看俞微的表情,韩莹一脸无奈失笑:“真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没那么严重了,不会让你吃饭吃一半,送我去医院的!”
看她语气轻松,俞微也玩笑这长叹口气:“天地良心,我那两个月往医院跑了四趟,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
“四趟?不就我和姜云慧一人一趟,后面孙媛和高芸玮也去了?”
“两次吗?”俞微眨眨眼,“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韩莹也没多想,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问道,“说起来,你和姜云慧还住在一起啊?”
俞微:“她住我对门。”
这话说完,韩莹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笑了:“那你还给她做肉松面包吗?”
这就是那年的第二次松急诊了!
那时候俞微刚刚开始做面包,姜云慧的舍友高芸玮建议她做多的拿去夜市里卖。
为了给她这新开张的生意助声势,高芸玮買很多当早餐。
结果買的太多没吃完,放那里都过期长毛了,被姜云慧这个心大的,当成肉松馅的,给自己大半夜吃进了医院急诊。
出院之后,姜云慧也没什么吃一堑长一智的觉悟,那孩子心太宽,什么杯弓蛇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跟她完全不沾边。
倒是俞微,差点被她吃出来心理阴影。
到后来,所有看着和霉菌有点颜色类似的,都是在俞微那里现做现吃,再也不敢让她拿回去自己放着了。
俞微长叹口气摇摇头,“连抹茶的也不敢让她带回家吃了。”
韩莹:“”
韩莹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得喷饭。
事实证明,曾经一起住了那么久,又有奶黄包和姜云慧这个共同话题,俞微担心的冷场和尴尬根本没有出现。
两个人一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两点,之后又去逛了逛。
边逛、边吃、边聊。
一直到了晚上也不饿,最后干脆挑了个清吧,坐着聊天。
韩莹开车,没喝酒,俞微喝了一点点,理智上还告诉自己,在工作,喝酒不好。
但聊到后面高兴,理智就不怎么管用了,俞微喝得开心,一直到晚上快九点,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回到别墅的时候,顾泠舟已经回来了。
俞微感觉自己刚动了两步,顾泠舟一眨眼到了跟前。
“你喝酒了?”顾泠舟微蹙着眉,右手手臂上挂着奶黄包,左手一把握住了俞微手臂,“不是和你说过了,要是喝了酒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的吗?你这是怎么回来的还领着这大包小包的。”
“我没醉。”俞微笑着,扶着玄关柜在换鞋,“韩莹把我送小区门口了,那么几步路,吹吹风我就醒了。”
她扭头找晕晕:“晕晕呢,我今天去逛街,看见一个好可爱的小手办,和她玩的那个游戏好像,我就买回来了,她人呢?”
“晕晕在洗澡,你明天给她吧。”
“好吧。”俞微收回视线,然后发现顾泠舟不见了,目光慢慢找了会儿,才看见蹲在旁边,给她套拖鞋的顾泠舟的圆润的头顶。
俞微没忍住,手落上去盘了盘。
顾泠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就这还没醉呢?也就看上去而已。
片刻后,顾泠舟一脸无奈的反手握住她手腕。
她摸到了那条玫瑰手链。
顾泠舟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转而问她:“这也是逛街的时候买的?没给我买什么?”
“有啊,你的花瓶,琥珀色的。”俞微也蹲下了,侧靠着一旁的玄关柜,把包翻了个底儿朝天,“我当时一眼看见这个颜色,就觉得它和你房间里那片阳光黄的墙面特别搭。”
顾泠舟盯着那个藏青色的花瓶沉默片刻,立马想到俞微吐槽她房间里蓝黄配色的事儿,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一包,迅速转移话题:“这些都是什么?”
俞微:“给包包的。”
顾泠舟把奶黄包捞过来:“好了,现在到你的礼物了,看看你妈都给你买了什么。”
俞微不嫌麻烦,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项圈,牵引绳,小衣服,小玩具。”
顾泠舟拿过一条烟紫色的皮质项圈,比划在奶黄包脖颈处:“这个最好看。”
颜色好看。
俞微也一脸认同:“那个是奶黄包二妈给它买的。”
“二妈?”
那两个字一出,顾泠舟的思绪瞬间变得粘稠,各种涌上心头的猜测犹如沉重的船锚,重重的坠着、拉扯住了船身。
各种思绪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半天,这才犹疑不定的吐出来。
“什么二妈?”
顾泠舟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只是僵僵的,像是柔风细雨的初春被瞬间冰封。
她眉心跳了又跳,像是某种缓过神来的信号。
谁?!谁二妈?奶黄包它什么?谁买的?她见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