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爽
盛庭与章昀天最终也是不欢而散的。
只是介于两人之间的确不熟,所以才给彼此留了些情面。
会议开到了下午五点多,盛庭送走了章昀天以后继续处理一些手上的事务。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和章昀天单独会谈的这段时间里,会议室里的小小话题也是不间断。
“哎,你们也没有见过你们盛总的Alpha啊。”章昀天团队里的一个Omega八卦道,“他这脸这身材,我靠,绝了。”
“没……”盛庭这边的一个小姑娘老实摇摇头,“盛总从来不提私事的。”
“感觉盛总很高冷啊,看起来比我们章总还可怕。”
“习惯就好了……盛总毕竟顶级商学院毕业、再白手起家,一个富二代创业创出富一代的感觉,身上老板气重一点也正常。”
“他开公司的钱是他继父给的还是老公给的?感觉他们家重在栽培他弟弟啊……”
“……啊?这……没想过哎……”盛庭公司的人倒是没有想过这个角度的事情,一时也愣住。
“你们居然不知道?好像就是他老公家给的钱,他老公家好像很厉害的,具体我不清楚,但好像是在上面都说得上话的……”
“他老公要是真的这么有能力他还这么拼出来抛头露面干嘛?”
“而且他还没生孩子,他婆家要是那么厉害,能同意他不生?”
“是不是和他老公貌合神离啊……”
“联姻?”
“这话可不能乱说,在人家公司呢……”
“哎呀随便说说啦……也就是猜测嘛。”
“你还真别说,其实我们就一直觉得盛总和他家人感情很一般,我在公司三年了,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他老公的事情。”
“是吧……”
……
……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夕阳落下,天色逐渐变暗。
一直在处理文件的盛庭自然不知道办公室外发生的这些小插曲。
直到叩门声轻轻响起,盛庭才把头从手中的文件里抬起来:“请进。”
进门的正是他的助理,Beta难得在面上有几分古怪的不好意思,他推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开口:“盛总,今天还有工作需要交代吗?”
“……没了。”盛庭心中觉得有些怪,但也没贸然开口。
“那我可不可以现在……下班?”
这话说得别扭且小心翼翼,老板还在加班,他的确也没有先走的道理,更何况老板一直都是很严格的那一类职场精英。
盛庭愣了愣,自己倒是一直都默认了助理也会加一会班,这么久倒是忽略了下属的私人时间。
“可以……是我没注意时间,你有事就自己走。”于是他点点头。
“谢谢盛总!”助理忙道谢。
“你今天,有事?”盛庭又忍不住好奇多问了一醉。
“……家里安排了相亲。”助理也老实回答,只是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祝你顺利。”盛庭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现在想来他的助理也已经三十出头了,也到了平均适婚年龄,只是之前一直没见他有过这方面的需求和生活。
“谢谢……”助理显然没想到一向不怎么有人情味的盛庭居然会这么说,在原地愣了愣,“那……我先走了,盛总您也早点下班。”
盛庭点点头,低下头欲看文件时又想起了什么,便又开口喊住他:“以后忙完了,该下班就下班,不用等我。”
助理闻言突然睁大了眼睛,心中一动,最后感激地点了点头,才转身出了门。
就在他快步走到电梯门口时,电梯叮的一声,正好抵达。
他抬头,正见到一张很英俊、又有些眼熟的脸。
只是这一回对方面色不如上次好看了,裹挟着一股很不妙的、山雨欲来的煞气。
那个出现过半个下午的关系户Alpha实习生。
他瞬间从脑海中找出这张脸对应的身份。
想来应该是盛总的身边人——朋友那种。
等一下……
他忽而想起自己今天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
遂猛地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Alpha——
目测身高有185以上,宽肩长腿,模特比例。脸也是没话说,皮肤白皙、五官深邃,一双眼睛尤其生得好看,整个人气质看起来就相当出尘优雅,只是此刻多了些压抑怒气的锋利。
身上穿的大衣一看也穿质地极好、剪裁相当优秀,看不出品牌,但直觉很贵。
“……您是……来找盛总?”
鬼使神差一般地,他问出口。
Alpha眉眼冷峻,微微皱眉:“他在?”
助理下意识点头。
在这个Alpha面前,他不自觉地感到压力,比之在盛庭面前,还更有压力——所以上一次见到对方时,对方肯定是收着的。
“谢谢。”
沈臣豫淡淡点点头,径直走过Beta身侧,往盛庭办公室走去。
助理直到电梯门即将关上才回过神匆忙走进去,但思绪早已魂飞天外——
他也不是没想过盛庭的Alpha会长什么样子,但是因为隐隐知道对方家族的确相当优越、且两人间关系的确比较一般,所以他默认了这是一段普通的商业联姻,对方大概是一个年纪较大、长相平平的Alpha。
他从没想过,盛庭的Alpha,竟是这样一个人物。
不过……
他这时候来是做什么?
还一脸不爽的样子?
第52章 今天你开车
沈臣豫是直接推门而入的。
盛庭不满地抬头,似乎正不满于有人不敲门就进,目光与进门的沈臣豫撞个正着,整个人一下子顿在原地。
他当然愣住了。
沈臣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盛庭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办公室玻璃幕墙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中大片云层沉沉压着,两人无声的对视使得办公室陷入某种晦暗沉寂的氛围。
沈臣豫沉着面色反手甩上门,毛呢大衣的肩头还沾着未散去的冷气,整个人裹挟着凛冽的寒气,看起来心情相当糟糕。
两人对视了一两秒,盛庭扭头移开目光,不自然地起身。
沈臣豫全程注视着他的动作,沉着脸色,缓慢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最终停在盛庭办公桌的三步之外。
“你来干嘛?”盛庭面色古怪道。
沈臣豫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唇角抿出危险的弧度,反问:“你见章昀天了?”
盛庭拧眉,沈臣豫今天吃了火药么?脾气这么冲。
“和你有关系?”他没好气地皱眉,欲走过沈臣豫出门远离他。
沈臣豫一把大力抓住他的胳臂:“和我没关系?”
“你什么毛病。”盛庭重重甩开他的手,也是火气上来了,“没事不要来找我发疯。”
“章昀天的味道。”沈臣豫忽然重重地捏紧盛庭的手腕,“在这间办公室里,都快腌入味了。”
“……”
被沈臣豫冷着脸质询,盛庭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办公室的空气净化系统当然不是摆设,他作为一个Omega都没闻到的Alpha信息素气味,沈臣豫在这里抽风?
Alpha的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搭上盛庭的衣领,猛地用力拉扯时另一只手撑在桌上,因为动作着急的缘故,同时手腕上的金属表带撞在桌面,发出重重的闷响。
盛庭被这力道拽得后退半步,后腰被带着抵住桌沿,他吃痛地皱了皱眉。
沈臣豫已经卡进他双腿之间。暴雨的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盛庭看着Alpha近在咫尺的漆黑瞳孔,其中的暗潮汹涌无比。
Alpha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际:“他碰你哪里了?这里?”
Alpha的拇指碾过锁骨时力道重得令盛庭发疼:“还是……”
温度较高的手掌顺着腰线下滑,在西装裤腰带处突然收紧。
落地窗倒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盛庭下意识地直觉危险,抬手挣扎要抓对方手腕却被反扣住压在桌上,他的腕表同样在桌子上磕出钝钝的闷响。
盛庭看了一眼他被压制的手腕,猛地侧过脸,狭长的眸子上挑,眼尾却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他骂道:“你有病啊!?”
“你是在以什么身份管我?”盛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隐隐就要发作,他想到前些天那场不愉快,压着恼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丈夫?”
金属碰撞的刺耳闷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沈臣豫手上的婚戒重重磕在桌面上。
盛庭的后颈感到一阵像是被强制侵犯领地一般的刺痛。
“丈夫?"沈臣豫危险地咧开了唇角,露出锋利的犬齿,暴雨味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现在承认我们是合法的伴侣了?”
盛庭的西装在挣扎中褶皱起来,露出内衬,桌上的钢笔也从文件堆一侧滚落。
“前两天不是还在跟我说要两清吗?”沈臣豫说这话时,面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你不是一向很讨厌Alpha吗?不是对旁人一向都很警惕吗?”
那今天做的这些又是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章昀天很危险?
沈臣豫面色越发阴翳。
盛庭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弄得也有些难受,或许单独和章昀天见面是危险的,但他实在不明白这又与沈臣豫有什么关系,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自己的安全了?
还是因为那个人是章昀天,所以他才格外在乎?
难道是因为吴雨宁?
“……我和他公事公办,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盛庭被沈臣豫的信息素刺激得很不舒服,也不想在此刻跟他无理取闹,也没再要挣扎的意思,反倒冷静下来实话实说了
“虽然他……故意恶心我了两句话就是了。”
回想到方才章昀天刻意表现出的凝视,他自己也有一些恶心。
他当然知道章昀天那几句带着凝视和暗示的挑衅其实并不是针对他的,他分得清Alpha的情绪,从最开始的相识,他就很确信对方对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
最多最多,章昀天对自己说这些话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对沈臣豫的一些报复性心理。
按照沈臣豫所言,恐怕章昀天对于沈臣豫一直都存在一种单方面的、莫名的竞争欲,或许他想要毁掉沈臣豫拥有的一切。
那时自己与对方的双赢合作,结果也正是自己在沈臣豫的生活里插上一脚,毁掉他本该顺遂幸福的人生。
章昀天以为自己和沈臣豫是互相恶心、互相厌恶的怨偶,但如今意识到自己和沈臣豫的关系竟然还不错,那种莫名的恶意便又冒出了头。
“他说什么?”沈臣豫听到盛庭这话也皱起眉。
“就……反正就是,有些冒犯到我。”盛庭在其实也不是很想重新提这段记忆,他确实感到很膈应,即使对方说的是假话。
“……”沈臣豫沉默了,方才来时携带着的那些火气也消散在盛庭皱起的眉宇间,他也没话说了。
他一直都知道章昀天对自己的敌意,大概也可以猜到当时章昀天和吴雨宁结婚到底是报了一些什么想法,但当他今天收到家里给他的消息说章昀天和盛庭独处于一室的时候,他还是慌了。
章昀天不可控。
盛庭亦是不可控的——他对于自己在盛庭那里的位置,其实也没底。
同时,他又很确信盛庭不会喜欢章昀天,但是章昀天会不会对盛庭做出一些伤害,他其实是没有底的——他打心里不希望章昀天和盛庭之间发生任何事情。
他担心盛庭。
所以在接到大哥的电话以后一时冲动竟然直接冲到盛庭的公司来找他。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盛庭和沈臣豫之间没有什么。
其实他隐隐对盛庭是有自信的。
也是对他们之间这段感情是有自信的。
在沈臣豫出神的间隙,盛庭动了动手,从Alpha聊胜于无的力道中抽出自己的手臂,退后两步靠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他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有些疼的手腕,不满地看了沈臣豫一眼。
他其实是真的很不想搭理沈臣豫,但话说到此处,他也猜到了沈臣豫风风火火、面色难看地来找他的原因,应当是出于对自己担心,其本意也是好的。
但他还是很不爽。
盛庭觉得沈臣豫这一点很不讨喜。
沈臣豫之前怎么说他来着?说他喜欢自说自话?
那怎么不说他自己喜欢口是心非呢。
如果是关心和在意的话,那就直说,何必来这么一遭恶心他。
“……我公司里有你们家哪个人的眼线?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盛庭意识到沈臣豫违心背后的真心,也不打算与他真的生气,反而是轻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抛出一个问题,算是给沈臣豫一个台阶下。
“……”
沈臣豫也从方才激动的情绪之中脱离出来,恢复了往日的清醒与冷静,看见盛庭面上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面色也迟来地有一点僵硬。
这可不是什么好下的台阶。
“……我不清楚,是我哥告诉我的。”他揉了揉眉心,现下泄了一口气后在盛庭面前也干脆实话实说了。
“你大哥?”听到沈臣豫提起沈孟江,盛庭也意识到了一些其中的关联,皱眉道,“他最近在关注章昀天吗?”
“他的审批就是我哥卡的。”沈臣豫也有几分惊讶在面上,他以为盛庭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原来是你哥。”闻言,盛庭一下子把很多事情都串起来了,也意识到是自己想少了,恍然道,“我说呢。”
章昀天的公司一直属于行业龙头企业,加上和系统内关系好,极少会遇到审批上的困难,最近唯一的变数也就是沈孟江的回归。
“我真不懂了,为什么章昀天对你那么有敌意?”盛庭也终于问出了这个自己非常好奇的问题,“他今天来针对我,完全是因为你——我跟他根本就不熟。”
沈臣豫聊起这个话题也非常无奈:“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了,上学的时候他就跟我不对付——可能跟我们两家当时的竞争关系有关吧。”
“你们两家在工作上竞争,你和他又在私人感情上竞争,所以他这么讨厌你?”盛庭在脑海中理了一下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觉得有一些道理,但或许又有些牵强,“因为处处被你压一头?”
“谁知道呢,有些恶意或许就是没由来的吧。”人际关系一向都不是沈臣豫擅长的领域,他对章昀天的敌意苦思冥想了很多年,也并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回答,到如今也并不强求去理清其中的关系。
他一向更看重结果——无所谓,对自己讨厌或恨也都所谓,他的底线是对方不能伤害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人。
“……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话又说回来,沈臣豫还是没有放下心中最郁结的事情。
他两只手按住盛庭的肩膀,把Omega整个人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遍,再三地从盛庭身上探寻那个讨人厌的Alpha留下的痕迹。
盛庭被他这幅模样给气笑了。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而且他真的对我没有那个意思。”盛庭只觉得非常好笑,沈臣豫这时候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像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非常强。
自己也好像可以从沈臣豫这种态度中看到他对自己的一些关心。
挺有意思的。
“……你能不能有一点危机意识?全国有那么多传媒公司,他不找别人,非要来找你。”沈臣豫不以为意,还反而怪罪盛庭。
“因为我们之前合作过啊。”盛庭回答的也是理所当然,他少见多怪地看了沈臣豫一眼,意有所指道,“我们可是一起干了一票大的。”
沈臣豫:“……”他就是那票大的被祸害的本人。
很好,这话倒是也没有说错,他们俩的确一起完成了一桩惊天动地的交易。
“……你在这里无理取闹要有个度啊。”盛庭被沈臣豫闹了这么一出后完全没有了继续工作下去的心情,于是他没好气地拍了一把沈臣豫把他推开,自己转身在桌上收拾东西,“走吧走吧,正好我也要下班了。”
“就冲你刚刚劈头盖脸对我那一顿,今天你开车。”
盛庭拎着包转过身,对沈臣豫挑衅地挑一下眉:“现在正好晚高峰。”
沈臣豫:“……”——
本周再次喜提2w 没有存稿者急得团团转
第53章 责任
电梯镜面映出两道并列的身影,沈臣豫的信息素里裹着一丝诡异的淡淡甜味,在密闭空间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盛庭盯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的猩红光芒,感到后颈腺体细细密密的刺痛——被沈臣豫标记过的腺体开始隐隐泛热。
“我先送你回去。”沈臣豫突然开口,衬衫的金属袖扣擦过盛庭手背,“然后我要去见我妈。”
盛庭呼吸一滞,无名指上被戒圈圈住的皮肤突然像是被灼伤了一般,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她回来了?”盛庭听到自己开口时的声音的干涩。
他又联想起前些天苏蕾月给他打的电话——周素英突然要约她喝下午茶。
“嗯。”沈臣豫点点头,面色如常。
他不知道周素英约见苏蕾月的事情。
“……”盛庭却垂着眸沉默了。
直到电梯到达一层开了门,盛庭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沈臣豫牵着盛庭的手腕带着人走出了电梯,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沈臣豫自然意识到了盛庭情绪的反常,挑眉:“你担心?”
他知道盛庭和自己母亲之间一直都有嫌隙。
盛庭每次见周素英之前都是如临大敌。
“……不用送我回家。”盛庭思忖完毕以后定定开口,他望向沈臣豫,目光坚定又深沉,“我在车上等你。”
“……”
沈臣豫有一瞬间的错愕:“……”
盛庭这一出又是什么?
“你确定?”
“我确定。”
Omega目光灼灼,无比坚定道——
周素英找了个很安静的地方,沈臣豫到达时她已经端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茶。
她也无意去管沈臣豫今天为什么迟到这么久。
沈臣豫与母亲面对面地坐下。
周素英斜倚在丝绒沙发扶手上,腕间冰种翡翠镯子随着执杯动作滑落半寸,在暖色灯光色里泛起涟漪般的柔光。
六十多载光阴似乎格外眷顾她,即使放任自然地老去,衰老与皱纹都没有对她造成影响。黑色掺杂银白色的卷发堆叠在耳后,几缕碎发垂落在修长的颈边。
她今日穿了件烟紫色旗袍,领口缀着的珍珠母贝纽扣与耳垂上的南洋珠辉映,抬起骨瓷杯时露出一截玉雕般的手腕,连指节处细小的褶皱都是被金玉堆砌出来的华贵。
沈臣豫已经许久没见过母亲了,但母亲依然如记忆中那样美丽优雅。
而今天周素英找来沈臣豫也不是闲聊家常关心儿子的,他们家里没有这种传统,她要说的正是盛庭。
沈臣豫也有意趁此机会搞清楚母亲与盛庭之间隔阂的原因。
红茶氤氲的热气在周素英面前袅袅升腾,她褐色的瞳仁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从容,眼尾细纹随着品茶时微微眯眼的动作舒展开来,她轻轻咽下口中的茶水后,柔声开口叹道:“你和盛庭,最近还好么。”
沈臣豫默了一瞬,先点了点头,继而又僵硬地摇了摇头。
周素英都看在眼里。
小儿子和媳妇指尖这种惨淡经营她也已经看了四年多,见惯不怪了,所以对沈臣豫的回答也不惊讶,面上没什么情绪。
“我不是之前就告诉你,他甚至算不上一个及格的选择么。”
“除非你娶他来是为了生孩子,你们等级都很高,匹配度也很不错,从生育优质后代的角度看,还算般配。”
沈臣豫沉默地听着。
周素英见沈臣豫的沉默也不来气,情绪相当稳定地继续开口:“盛家内部近期准备进行利益重组,届时盛庭必定是弃子,到时候,你觉得他留在沈家还有价值么。”
“而且按照他自己的打算,恐怕,到时候也想尽早抽身而退吧。”
沈臣豫指节骤然扣紧沙发扶手,真丝软垫被他攥出深青色褶皱——他当然知道这些,在一开始知道盛庭是跟着续弦的母亲进的盛家,他就知道盛庭注定分不到盛家的半杯羹。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掠过周素英的眸子,她搁下骨瓷杯的声响极清脆,她的话停顿了下,似在斟酌。
“他……”
“他说过他对股权纠纷不在意。”沈臣豫冷硬道。
“这种家庭,清算的是账本,也是人心。”周素英拿起茶杯,用银匙搅动杯中残茶,她微微倾身,领口珍珠母贝折射出冷光,“他不在意,不等于其他人也不在意。”
见沈臣豫面色有些不好看,周素英微微挑了挑眉,轻声地叹了一下:“他这种情况,要靠自己一个Omega挺过来,挺难的。”
沈臣豫垂着的眸色深了深,一时没作答。
继而他听到周素英道:“我能理解他当时找你是要给自己找个靠山。”
周素英细柔悦耳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意味不明的飘渺:“但我想不出来,一切结束以后,他还要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沈臣豫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越发握紧。
沈臣豫依然没有答话,面色不变,但风暴已经在眼底郁结。
周素英缓缓放下手中的骨瓷杯。
眼波流转,略显玩味地看向沈臣豫。
她的眉眼像是工笔画家精心勾勒的作品,玫瑰豆沙色的口红晕染得极妥帖,在杯沿留下极淡的半月形印记,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章。
她轻轻提了提自己半挂的暗纹提花披肩,仪态万千是她融在骨血里的风华。
周素英这才幽幽说到今日的重点:“我跟你聊这些,是想和你先通个气,过两天我要去见你岳母,我打算和她聊聊,未来的事。”
沈臣豫眸色骤冷。
周素英笑:“苏蕾月是个聪明人,她一定可以懂我的意思。”
沈臣豫:“……”
不同于平日叫人看不透的面无表情,此刻并不是他在按兵不动,实在是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的表情并没有跟上心情的变化。
周素英这个安排打得他措手不及。
也是他始料未及。
“我的意思么,终归你们也不能长久,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趁早离了。”
“当然了,毕竟你这种事情肯定是会比较吃亏,你们要是离的话,也要离得体面些,他想要什么、你觉得该给点什么,都给他好了。”
“……”
沈臣豫听了这话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这么几句话,直直地戳到了他心中的痛点——
谈什么离婚?
还什么体面的离婚?
还有他给盛庭他想要的?
他分明是被盛庭单方面提出要离婚的那个人——
那个Omega要净身出户,要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沈臣豫最终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他说不出口。
“你不想离。”看见沈臣豫的反应,周素英笃定开口。
沈臣豫略显不爽地抬眸,面上表情的气压很低。
母子两人四目相对。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为什么你不想和他离婚?”周素英饶有兴致的发问。
沈臣豫缓缓垂下眸,眼前似乎掠过盛庭对他笑的模样,那张脸妖冶漂亮,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却说着一些恶毒的字词。
不愿意分手的原因有很多——他这么做也不过是遵从自己的本心。
“让他就这样离开,我不满意。”
“你有什么不满?”
“……”
“……”周素英突然微微向前倾身,她双眸眯起,暧昧的视线落在沈臣豫线条绷得很紧的嘴唇上,“难不成,你放不下那张漂亮的脸。”
周素英的声音听起来很感兴趣。
她的笑容也带着引诱性。
她何等了解自己的小儿子,沈臣豫居然着迷于某个人?
真是新鲜。
这可太有意思了。
“你似乎很喜欢他。”周素英眉眼弯了弯,啧啧称奇。
沈臣豫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抬眸时,眼底的沉默明显底气不足。
周素英轻笑一声。
沈臣豫回避了周素英的目光:“……”
“明白了。”周素英笑笑,慢悠悠道,“看来我过两天,真的要和苏蕾月唠嗑一点有的没的了。”
“……”沈臣豫顿了顿,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你别和她提离不离的。”
周素英微微点头,眸色戏谑。
“……”沈臣豫默了默,“他母亲和他,关系也不是特别好,你和她聊完,跟我说说。”
“哪有妈妈要跟儿子报备的道理?”周素英嗔怪道。
沈臣豫无奈:“妈……”
“好啦好啦……”周素英实在不喜欢沈臣豫和她撒娇,很奇怪,儿子那么大了性格又那么冷,“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你们要过日子就好好过。”她正声总结道,“妈也不是什么只看重门第出身的老古板,盛庭很优秀,我看在眼里。”
“之前不支持你们,也是为了你——你们之前我实在看不出什么相爱的痕迹。”
“既然现在是你自己不肯离,那我也不多说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你是个Alpha,对Omega,是要负责的。”
“这是责任,不是权利。”
“也是底线。”
周素英的句尾已经相当严肃。
沈臣豫顿了一下,随后面色庄重地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沈臣豫起身:“妈,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就在沈臣豫拿了大衣起身以后,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沈臣豫:“要真放不下,什么时候给妈生个小孙子?”
沈臣豫无奈地看她一眼,很想翻白眼:“现在说的是您孙子的事情吗?”
第54章 不会清白
玻璃旋转门将暖气与寒流切割成两半,沈臣豫竖起风衣领子时,拢了拢在羊绒围巾,才缓缓迈开步子往外走。
道树枯枝把路灯的光阴割成一道一道细碎的斑点,在他肩头晃动着一些寂寥的形状。
十二米外那辆保时捷静静停在路边,像具沉默的棺椁。车内的灯还亮着,可以隐隐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副驾驶正坐着的人。
即使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可以通过轮廓感到对方是个皮相和骨相都及其优越的美人。
盛庭一只手支在窗边,似乎是在很专注地思考事情,而并没有发现沈臣豫的出现。沈臣豫的鞋碾过掉落在路上的落叶,脚步最终在距离保时捷两米处停顿了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副驾驶座上的盛庭才抬起了眸子看过来,那双非常漂亮清澈的凤眼在看到沈臣豫的一瞬间就染上了些许焦急的神色,似乎很想知道沈臣豫和周素英在这段时间里究竟聊了一些什么事情、和自己又有多少关联。
沈臣豫将沾染了外面冷气的的风衣扔到后座,才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随着他落座关门而发出“砰——”的闷响声。车载屏幕显示室外发温度只有零上五度,他余光瞥见盛庭膝头不自觉握紧了的双手——甚至把他膝头西装裤的布料都攥得有些发皱。
沈臣豫的手指在皮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划动了两下,沈孟锦的车载香薰气味略显甜腻,在此刻,对于他来说,突然有些刺鼻。
盛庭攥着自己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后视镜里映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心。
“你母亲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和我有关的事?”他开口,安全带勒着锁骨随他起身的动作起伏。
沈臣豫望着后视镜里灯火辉煌的酒店大楼,想起方才在包厢和周素英说的那些话。
他缓慢地转回目光落在自己身边的盛庭脸上。
盛庭此刻所表现出来的着急不假,沈臣豫忽蓦然在心中浮起一丝很奇妙的讽刺感——盛庭从来不会为他而露出这种神情。
是因为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更别提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
“……她说过两天要去找你妈聊聊天。”沈臣豫也是挑了一些话术,蒙太奇式的谎言不算完全意义上的谎言,他说来也觉得心安。
毕竟是盛庭不是一个好混的人,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他又能挑出什么错?
沈臣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盛庭接收到这句话以后表现出来的反应,他试图通过这些反应来推测盛庭的心理。
果不其然,盛庭听到这句话以后面色更加沉郁了些,不难猜到,这或许就是Omega今天坚持要和自己一起来,并且在外面等待自己的原因。
他很在乎这件事情。
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原因吗?
沈臣豫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盛庭那张漂亮地过分的脸上——可是他实在不相信眼前这个前些天还在跟他说着要两清的Omega真的会不愿意和他离婚。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沈臣豫笃定开口,一转将话题引入新的方向。
“……嗯。”盛庭思忖了一番之后回过神,目光里有一些细微的闪烁,“我妈前几天跟我说了。”
“你知道他们要聊什么吗?”沈臣豫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不知道。”盛庭注视着沈臣豫隐隐有探究与试探在其中的眼睛,“你妈没说什么?”
言下之意,这件事情完全就是由周素英在主导,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周素英和苏蕾月,你今天和周素英既然谈起了这个话题,那么你不应该得到了一些信息,并且与我分享吗?
“……”沈臣豫自然接收到盛庭字里行间以及表情眼神之中的暗示,但是他也没有立即开口回答,而是在心里先斟酌了一下。
“她似乎有意和你母亲聊一聊关于盛群的问题。”沈臣豫话锋一转,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些话里真假都不明显,“她担心的是你母亲日后的出路在哪里。”
这些并不是方才他和周素英聊的东西。
他却言之凿凿。
盛庭闻言皱眉,大脑飞速思考起来。
周素英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去关心苏蕾月的前程和未来?
分明她们以后也不应该有利益交集才对。
她们也更不像是会发展出友谊的一类人。
周素英更不像是会突然心血来潮的那一类人。
“你表情这么怀疑做什么?”沈臣豫不惊讶于对盛庭的反应,他很清楚盛庭在生活中一直都有刻意和自己划清界线,“不都是一家人吗?”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
盛庭当然听得出来沈臣豫在影射一些什么,但是他不想跟他掰扯这个话题,于是只冷冷瞪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这是一个回避话题的信号。
沈臣豫接收到了,并且也不打算在这个场合继续下去,于是,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语气变得悠然了一些:“你放心好了,我妈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冷漠。”
他说着,顿了顿:“他刚还跟我关心你来着。”
“关心我,还是关心我的肚子?”盛庭毫不犹豫地把话抛回去。
“……倒是都有。”
说来沈臣豫也觉得好笑。
虽说婆媳关系是一个千古难题,但是在他们家倒也还好,不过也是相对来说。
周素英的三个媳妇都各有各的性格,周素英本身也是一个很有性格的人,她本人并不屑于处理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对于她的时间而言,这种东西的性价比太低了。所以对于三个孩子的婚姻状态她一直都是放任自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当下的生活。
但是催婚催育的压力难免会从周素英的上一辈和周边的一些社会关系中给到他身上,这当然不可避免,但她也不是一个内耗的人,她只会原封不动地把这种压力传递给这种压力,应该该给到的当事人。
这也直接造成了盛庭和周素英之间紧张关系。
“她也就嘴上说说,不是真的在催,你要是真的生了她也不会来管。”沈臣豫何等了解自己的母亲,他完全可以预见那个场景之下对方的反应。
“谁要生了?”盛庭没好气地剐他一眼。
沈臣豫自知说错话了,赶忙闭上嘴找补:“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我对此不发表意见。”
盛庭这才收回寒冷到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就这一点上沈臣豫的思想算是异于常人的。
他把生育的所有主动权都交给了盛庭,即使他知道生育对于盛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是最能够摧毁盛庭的一种东西。他即使在最恨盛庭的阶段,也没有想过要用这种手段来报复盛庭。
这其实也是盛庭在一开始冒险算计他的时候没有想到的。
强迫对方和自己结婚、强迫对方标记自己,他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因为从小到大各种外界的、内部的因素,而导致他非常害怕怀孕——而Alpha在这件事上占据了很大的主动权——沈臣豫在其他方面虽然谈不上好,但是在这一方面,其实已经胜过了太多的Alpha。
说来也很别扭,但是就这一点来说,他对沈臣豫的感情是一种感激。
“……妈特别高兴。”盛庭叹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状态缓慢地松懈了下来,“她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个语气完全是奔着要跟你妈处成闺蜜的去的。”
他想到那个场面都觉得有一些好笑:“感觉很怪。”
沈臣豫似乎也是在脑海中建构了盛庭口中的画面,面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有点不好想象。”
“……是啊。”盛庭笑笑,“不过如果是要聊到未来去留的问题的话,你妈不用太担心,我妈一向很擅长自保,她活了这么多年最善于经营的就是自己了——她绝对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
“我可能会过不好,但她绝对会把自己养得很好。”
虽然存在一些开玩笑的意思,但这正是略显讽刺的事实。
盛庭说这个话的时候或许有自嘲的意思,但他全然没有半点伤心的意思,这个事实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接受并且内化了,事到如今他和苏蕾月的关系依然平衡就是一种佐证。
但是同样的话落在不同人的耳中产生的效果就不一样。
沈臣豫听来却沉默了,他的眼神复杂。
“……先回家吧。”话出口时沈臣豫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仪表盘蓝光映着他的侧脸,眼中深邃如夜色,却也存有一丝的光亮——
回家之后,盛庭率先洗漱完毕便入睡了。
沈臣豫慢吞吞处理了一些公务以后才回到了房间,但是睡不着。
他听着盛庭绵长规律的呼吸,俨然已经是一副熟睡的模样。
他鬼使神差一般地蹲下身,伸出手,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手指的颤抖,摸到盛庭温热细嫩的脸。
此刻Omega温顺地依偎在他掌心,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姿态。
多么罕见的模样。
分明平日也可以做到收敛自己的锋芒,为什么对他沈臣豫永远那么锋利。
月光穿过窗帘缝隙,在盛庭眼睑投下细碎银光。沈臣豫的指尖悬停在半空,像是被这抹月光灼伤。Omega颈后散发的虞美人花香在夜色里氤氲,与他袖口残留的雨水气息无声纠缠。
“……”
Alpha的指节蜷缩着擦过因呼吸微启的唇瓣,想起自己母亲面上那一抹笑容。
连周素英都看出来自己不对劲了。
他和盛庭之间已经变了。
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并不会曾经那种单纯的恨了。
“……所以为什么现在要逃?”他俯身,近距离的看着那张难得恬静的脸,嗅到那一抹独属于Omega的清甜。
沉睡的人无意识仰起脖颈,露出后颈脆弱诱人的皮肤。
“分明是你先开始的。”指尖游移到Omega脆弱的喉结,与温软肌肤相触碰。
“……”
“盛庭。”
“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清白的。”
第55章 接送
盛庭起床的时候沈臣豫居然已经起了。
他身边睡过人的被子褶皱尚存,但手摸上去已经没了温度,显然沈臣豫已经起了一会儿了。
卧室外倒是有些细碎的声音。
盛庭垂下了眸子。
说什么爱啊、恨啊,这种感情说不清楚,但他们倒一直都是同床共枕的,即使是关系最差的那段时间都是如此的。
奇怪的婚姻关系。
盛庭感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缓慢起身,醒了醒自己的大脑,准备去洗漱。
等到差不多收拾完的时候,他走出卧室,看到沈臣豫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
盛庭皱眉。
这玩意大马金刀往那一坐是要干什么。
cosplay吗?
“……你干嘛。”盛庭看了沈臣豫一眼,觉得奇怪而碍眼。
这结婚以后虽然不恩爱,但似乎也已经到了七年之痒的地步,看着自己老公碍眼是每一段婚姻的妻子最终的归宿。
“……”沈臣豫俊脸严肃着,目光阴郁地看向盛庭。
盛庭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他开始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招惹了这尊大佛。
他忽然皱眉,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
“……”
不会吧……
“你……”他有些迟疑地开口,目光颇为狐疑地望向沈臣豫,“你知道我今天要去云天科技?”
云天科技,章昀天公司
“……”沈臣豫这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像是不爽,又像是对盛庭的反应不太满意,“你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
“……”
盛庭感觉沈臣豫就像是个小孩一样在跟他无理取闹。
怎么还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沈大少爷你这又是在表演哪一出?”盛庭无奈地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自己仿佛在突突跳的太阳穴。
“……”得了盛庭回答的沈臣豫依然面色不太好看,似乎是真的在等待盛庭对他解释,要是盛庭不给他解释,他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叮——”
盛庭正无奈地把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一个金属U盘从西装内袋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声响。
盛庭弯腰去捡,在看清U盘上刻着的字的时候,动作僵在半空,脸色微微一变。
他眯起眼睛,突然想不起来这个U盘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进的他口袋?
在盛庭出神的间隙,沈臣豫从沙发上走过来,他似乎是看清了盛庭手中拿着的U盘,整个人的脸色更加冷了一些。
“用这种定制的军工级U盘传资料?”沈臣豫意有所指地冷笑一声,U盘银灰色外壳上蚀刻的YT两个字母刺痛他的瞳孔。
盛庭呼吸一滞,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解释。”沈臣豫的声音裹着冰碴,黑色衬衫在晨光中绷出凌厉肩线。
“我和他只是最普通的商业合作,U盘应该是他之前来的时候给我的一些技术参数,助理大概忘记留在办公室了。”盛庭伸手要把U盘收起来,腕骨却被猛地攥住。沈臣豫的拇指重重碾过他的掌心,把U盘夺了过去。
盛庭的掌心温热,脉搏处还跳动着昨晚还平躺在他身侧的温柔的温度。
“……明天下午要去开会?”
收回手后,沈臣豫见盛庭面色凝重不像要开口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有些过火了,于是硬邦邦地主动开口挽回。
“是。”盛庭也有没有藏着掖着,方才他也不是生气,只是在想关于这个U盘的事情,现在回过神来,既然他不说沈臣豫都知道他要去云天科技开会的事情,那么沈臣豫应该相当清楚他的一切安排,隐瞒还不如直说。
免得沈臣豫又发毛病。
“下班回来,我接你。”沈臣豫硬邦邦开口,语气板上钉钉。
“……”这回又是盛庭迷惑地摸不着头脑了。
最近沈臣豫的行为实在是过于古怪,他看不懂这些突然的关心与占有欲是沈臣豫要做什么。
“沈教授最近改行当网约车司机?”盛庭忍不住好笑地反问,“研究所倒闭了?”
“我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沈臣豫面不改色地回复。
“……行吧,随你。”盛庭也不想在这方面与沈臣豫太多浪费口舌。
“你先到了就等我吧,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盛庭对沈臣豫摆了摆手,也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交流。
以前沈臣豫冰冰的、对一切都表现地淡淡的,他还是更擅长应付那时候的沈臣豫,眼前这个时不时突然跟抽了风一样占有欲那么强、那么幼稚的,他反倒是很难应付。
“嗯。”
听到盛庭这话,沈臣豫面色之才像是满意了一般点了点头,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见状,盛庭吗倒是变得更加微妙一些——和自己相看两厌四年的丈夫突然大变活人了怎么办?
在线等,急!——
暴雨将城市浇成晃动的镜面,沈臣豫的宾利添越横在云天大厦旋转门一侧的道路上。
在有关章昀天的事情上,他一向说到做到。
沈孟江那里已经有了关于对方的实质性证据,其中牵连了盛群,现如今还在联合调查阶段,专项组联合纪委打算再深度挖掘一下牵连人员一起解决。
章昀天本人牵涉了一些Omega相关的法律问题,沈臣豫对此很担心。
他今天甚至还提前下了班,就为了来接盛庭下班。
科研组的同事对此感到很奇怪的,问他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他甚至扯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微妙的笑容:“接老婆下班。”
这让听到的这句话的同事们都大跌眼镜——这话竟然能从他们沈工的嘴巴里说出来?
那个盛总竟然还需要沈臣豫去接?
当然沈臣豫也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去惊讶,直接拎了包就往地下车库走。
因为下班够早,沈臣豫没怎么经历晚高峰,到达云天科技楼下的时候,盛庭还没有结束今天的行程,他也便靠边停车耐心等了。
与沈臣豫相反,盛庭今天心情倒是不错。
章昀天今天的表现地很正常,并没有像上次吃错药了一样来骚扰他。如果当一个正常的合作伙伴来看的话,对方还算业务能力比较过关的那一类,与这样的客户合作,他也顺心。
只是在具体开会的时候难免双方还是有一些分歧需要探讨和解决,导致真正下班的时候已经到了六点半多,并且在出门才发现外边竟然在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同事们纷纷感慨幸好大雨已经结束,不然下班还得淋雨。
当盛庭领着公司的团队走到楼下的时候,盛庭一出旋转门脚步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一辆自己很熟悉的车。
他忽然想到了沈臣豫今天说要来接他的事情——原本他都给忙忘了。
助理正在一侧凑过来正询问盛庭打算怎么回去,因为今天没有看到一直来接盛庭的专车出现出现。
他还没开口,一辆宾利就突然冲到了两人的面前。
助理被车开过来扬起的风灌了一嘴巴:“……”
助理还算是好脾气,一旁一个脾气有些火爆的姑娘见状就冷了脸:“什么素质啊没看见我们这里有一群人吗……”
盛庭则是瞪着副驾驶的玻璃窗一动不动。
玻璃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金属车门开阖的瞬间,强烈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沈臣豫绕过车头径直走到盛庭面前,身上的大衣衣角北风吹起,显得整个人气场很强。
此刻沈臣豫和盛庭面上的表情都说不上来友好,所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情形在外人看来甚至更像是在对峙。
盛庭身后的公司众人一时间分外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有人来找茬。
但哪个不开眼的Alpha敢来找盛庭的茬?
只有认出了沈臣豫的助理隐隐意识到了问题,他意外的目光咋两人之间游转了一圈,大脑同时开始迅速思考当下的情况。
“你……”
还未等盛庭开口,沈臣豫接过盛庭手上的公文包,皮质表面还留着会议室空调的凉意。当他摸到内侧夹层凸起的硬物时,喉结在阴影里滚了滚——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暴。”他单手拎过盛庭的包,面色淡淡道。
继而他侧身,望向助理:“你们盛总今天我接走了,晚上有工作不要打扰他,一切都刘嫂明天。”
助理:“……”
盛庭:“……”
其余众人:“……?!”
助理在无语了一瞬之后立刻回过神,他边说边试探着去看盛庭的眼色:“盛总今天的日程已经结束……有急事的话……”
“紧急事件的话还是要通报我。”盛庭道。
“这当然可以。”沈臣豫即使被打断了也神色依旧平静。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位年轻的助理、以及更后面的几人,微笑:“你们工作也辛苦,早点下班吧。”
助理点点头,身后几人虽面面相觑,但也点了点头。
章昀天的助理出来送行,却打了个寒战。
冷。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是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他抬眼,强行聚焦起自己涣散的视线,却在空中不小心对上沈臣豫直射而来的目光,竟在其中捕捉到了一种敌意。
很危险。
沈臣豫淡淡收回自己的目光,为盛庭拉开车门。
盛庭在原地看了呀一会儿,继而转身对助理几人摆摆手,让他们早点下班。
一直到目送宾利开远,几人才回过神来,去问看起来唯一知情的助理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Alpha是谁?
和盛总是什么关系。
助理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架不住众人的逼问,模糊其词道:“……呃……没猜错的话……那个应该是盛总老公……”
其他人:“!!!”
第56章 你是喜欢我吗
冬季落下的暴雨把整座城市浇成模糊的光斑,霓虹灯火被异化成赛伯朋克的色块,凄厉又诡异。
雨下得巧,在两人到家以后才倾盆而下。
盛庭先兴致缺缺地拜别了沈臣豫去洗漱。
在路上他几次想要向开口,话最终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儿也没有问出口。
车上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
他很想问沈臣豫最近是怎么了,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关心。
是因为受到了他提离婚的刺激么?
那么他不想放手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是单纯的占有欲?
还是一些别的原因?
他可以对此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有所期待吗?
……
……
盛庭不知道,他没有底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向Alpha开口。
所以在路上保持了沉默,放任自己陷入肉眼可见的低迷。
到家以后也只是沉默地去洗漱。
沈臣豫把盛庭的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但没有开口。
他在等盛庭洗漱,也在给自己一些思考的空间。
当沈臣豫下一次推开卧室门时,盛庭已经洗漱完毕。
他正蜷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Omega纤细的脚踝被月光镀成冷银色,指尖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望向窗外的霓虹夜景。
“我没抽。”盛庭没回头,虞美人的信息素在空气里弥漫,沈臣豫嗅到那缕甜腥,喉结重重滚动——他看得出来,这个Omega在难过。
盛庭知道他不喜欢烟味儿,所以很少在他面前抽烟。
甚至连烟都很少在他面前出现。
今天居然靠在窗口拿着香烟……
那看起来心情很糟糕了。
沈臣豫皱起眉,缓缓走过去,一把夺过了盛庭指间夹着的香烟。
“没有怪你。”Alpha把香烟收走,声音刻意放软,信息素却泄露了端倪。冷冽的暴雨气息正以侵略姿态缠绕虞美人香,在盛庭身上缠绕出紧密的姿态。
盛庭突然笑起来。
Omega转身时,沈臣豫看见他后颈处未愈的咬痕——那是某一次易感期自己留下的罪证。Omega赤脚踩过满地月光,冰凉指尖抵住Alpha剧烈跳动的颈动脉:“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很奇怪……”
他的尾音突然一顿,因为沈臣豫握住了他的手腕。
并且用他的手强硬带着盛庭整个人陷入他自己的力道控制之下。
盛庭瞳孔收缩,用力挣扎了两下无果,Alpha也浑不在意,只是注视着盛庭的眸子:“什么?”
空气突然凝固。
盛庭闻到自己虞美人花香里混进雨水的压迫感——他猛地揪住沈臣豫的领子,他不愿意在信息素压迫的环境之下与沈臣豫聊,那样他们并不平等。
“……你为什么最近这么反常?”盛庭强压着自己话语中的颤抖,定定地注视着沈臣豫的眸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在乎我?”
沈臣豫呼吸一顿。
瞳孔骤然缩紧。
他握着盛庭的手劲松了半分,盛庭趁机抽回手腕后退半步。手腕处苍白的皮肤上浮起一圈红痕,像某种残缺的镣铐。
Alpha忽然抬手扯了扯领子,暴雨气息的信息素骤然收敛成潮湿的雾,他回避了盛庭的目光。
“我没有反常。”沈臣豫垂眸道,语气有些生硬,“你感觉错了。”
盛庭盯着他侧颈跳动的青筋,好笑地笑出声:“所以你其实一直都不愿意和我离婚?”
“你其实一直都不想和我两清?”
他故意笑得刺眼,目光戏谑地落在沈臣豫越发阴郁的面容:“我还以为是章昀天的出现让你感到危机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