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医一事在这宫中并未惊起太大的波澜, 她像是一场短暂的风,无人记得她何时来的,无人记得她何时走的, 在这个偌大的皇城中,每天都有着人生也有着人死,这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
比起这事来, 让人记忆深刻的反倒是那伙伏杀了神医一行的匪徒,那是一整个村落的匪徒,女帝派兵围剿时, 带兵的将军传回消息, 称那是一整个村庄都在行匪,女帝大怒,将军杀光了那一个村子的人,半个活口都不曾留。
对外自当是称, 盗匪猖狂, 将军镇压有功。
除此之外, 便没有其他的话了。
西初会知道还是因为七皇女带回来的公文上写了这事,比起在宫里头流传的将军威武的佳话, 写在公文上的反倒是将那个假象剥了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黑暗。
那一个村子的人,有老有少,并非是匪徒的村落,只是将军找不到匪徒,便将这罪名强压到了那村子上, 长老院的探子查出了点东西, 但相关的证据被毁的一干二净,因而也只能写在公文上作为报告, 并不能当做实质的证据来反驳女帝的决策。
西初第二日再去寻那封公文想要确定其中写着的一些事情时,已经找不到了。
七皇女后来与她说,那封公文被烧了,因为没有证据,那封公文便是对女帝的妄断,是会诛九族的大罪。
七皇女变了很多,人更加成熟了些。
西初就这么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先前那个有些傲娇总是将自己的心事放在脸上,让人一猜便猜得到她在想什么的七殿下,变成了现在的这个逐渐稳重,话里挑不出半点刺的七皇女,未来的长老院五长老之一。
权势动人,西初不知道七皇女以后会不会变成像女帝那样子的人。
她总是有点慌乱的。
二皇女的伤并没有好,宫中的太医都道并无法去掉二皇女身上的伤疤,二皇女整日在宫里头大吼大叫的,听说在她宫里头当差的宫人每天都要遭受二皇女的好几次打,甚至二皇女见到了宫人们完好的脸时都会生气地将其划花。
或是用刀划,或是用火烧……
西初只是听着便觉得骇人,她一开始觉得许是夸张了些的流言,直到有一日她瞧见有二皇女宫的宫人来了长乐宫当差,便知那并不是夸张了的流言。
那甚至是往小了去说的。
二皇女心生嫉恨,见到年轻貌美的宫人总会动手剥其脸皮,又或是在脸上烫个刺青,再剥下。
手法残忍,却无人治她。
后来听说是二皇女的生父,林贵君听说了这事训斥了二皇女之后,二皇女才收了些手,但打骂宫人还是常有的人。
可似乎是因为有了之前的剥皮一事,二皇女身边的宫人甚至会因为二皇女只是打骂她们而心生感激。
西初觉得可悲。
转眼间,又是一年。
西初又从七皇女那里得到了一个铜板。
这仿佛成了每一年的习惯,同时也成了西初慌乱的心的一颗定心丸,七皇女还是过去的那个七皇女,七皇女再怎么变化依旧是那个小小的会对她说殿下会护着你的七殿下。
今年跟往年不太一样,长乐宫的两位大宫女似乎已经争出了高低,散夏背靠着二皇女,招河背靠着七皇女,如今二皇女已经倒下,也无暇再理会长乐宫,散夏没了靠山,自然只能向招河低头。
招河上了位,长乐宫又有了一番变动。
这对西初来说并没有什么改变。
这一年,七皇女彻底入了长老院,秋长老已有退意,但因着七皇女还小,还需再教她两年再退。女帝对于七皇女不似以往的那般,总是会召见七皇女去栖凤宫。
召见七皇女做些什么呢?西初想大概是些虚情假意的关切吧?
这一年西初也有了些改变,她再也不是每日只能等在长乐宫中守着七皇女回来的小宫女了,七皇女将她带在了身边。
七皇女从女帝那里接了乌端人命一案,这大概是有着很大的重量感的任务,朝中的百官都对七皇女有了新的看法。
小小年纪便被委以重任,怕是女帝有意培养七皇女,七皇女再过两年便要入长老院了,这身价自然不同以往,各种礼物往长乐宫里头送来,招河每日负责登记造册,西初见她时,她总会哀嚎几句,但要她放手交与散夏来做,却是不愿的。
若不是二皇女去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至今都不曾见好,这事应当会落到她的身上来。因为她的生父,林贵君便出自乌端林氏,此时多半与林氏有关,自古帝王便爱用这种事情来检验皇子们,在遇到与自己的亲族相关之事,是否能够做到公正。
而这事落到了七皇女的身上,西初便觉得不太对劲了,总怀疑着女帝是否有什么阴谋,大概是因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太让她记忆深刻了,总觉得女帝不是什么好人,但实际上女帝将这事交给七皇女来办并没有什么问题,她想拉拢七皇女,七皇女再过两年便要接过秋长老的位置了,到那时七皇女便是五长老之一,与其他四位长老平起平坐,加之她又是皇室中人。
这应该是一件很紧张的事情,但七皇女却没有那么着急,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一个镇上便停下来问当地的居民,镇上的大夫如何,若是当地人都说好的,七皇女便会领着西初去医馆,若是答案各一,没有什么好的大夫,她们在这个镇上便只是待上一日,仅是一个过客,第二日便会离去。
西初一开始还不知道她这是在做什么,直到她听到七皇女问大夫如何治哑,西初才突然惊醒,这些日子七皇女拉着她往医馆跑是为了什么。
西初半是高兴,半是不高兴。
人命案听上去应该是挺严重的,七皇女不赶紧到乌端,反而是在路上慢悠悠的,这事不好,不管是对七皇女还是对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事。
七皇女冲她摇着头,“这事年前便闹开了,但因着林贵君的事情,一直压到了现在,本来林贵君压着,林家人收敛,母皇自当会给林贵君一个面子,将此事按下不提,可林贵君压下了事情,林家人便以为有个在宫里头当贵君的儿子,便能在乌端横着走了。”
“此案已查的七七八八了,该收的证据年前长老院便已经收了,如今这一趟不过是去宣告一声林氏族人的下场。”
“若是我现在便到了乌端,这事怕是用不了半个月便能解决。母皇将此事交与我,也是想多留林氏族人几日。”
西初不懂。
为什么交给七皇女就能够让她们多活几天?
“我是瘸子,路上舟车劳顿,自是要停下好好休息的。”
她这么一说,西初倒也发现了不对,这一路上也并不是七皇女说要停下,而是女帝派来护送七皇女的人侍卫说到了哪里哪里,该停下休息了,七皇女才停下的。
西初一脸恍然大悟,七皇女看着她轻轻笑了下,“长老院已经派了人过去了,现在林家人应该已经被抓了起来,关入了牢中,我一日未到,她们便要在牢中多待一日,如此……慢些过去也是不急的。”
林氏一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非是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欺女霸男,林氏女更是嚣张在街上生生抽死了不愿从她的良家子。原先还只是小事,直到闹出了人命,人命一出,这案就不是小事了。
当地官员因着林贵君的缘故不受审此案,被害者因此千里迢迢上了京,将状告到了京都,为了告这个状,人也去了半条命,如今便吊着一口气,只为了看林家人落得应有的报应。
若不是殿下的话,此案会如何?西初忍不住问着。
七皇女想了想,如实道:“从京中赶往乌端,哪怕是快马加鞭,也要一月,乌端这头将罪证抹去,待到审理的官员赶到乌端,自然什么也查不出来了,到时候林氏反咬一口称那告状之人是陷害林氏,此案有了反转,倒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在母皇的眼中,一个普通的百姓与一个宠爱的贵君,可是不一样的。”
西初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衣袖,她这般模样让七皇女叹了口气,“你莫要担心,我不会让她们有这个机会的。”
西初弯了弯眉眼:殿下心善。
这头刚放下了心,西初想起了一事,又不免问道:可陛下若不想让林家人受到惩罚的话,殿下到时候会不会受到责罚?
七皇女笑:“母皇生气又如何,我是长老院的人,母皇不会动我的,她还指望着我能牵制住长老院。”
西初忍不住抬起手,啪啪鼓了两下掌,殿下真厉害!
之后一路风平浪静,女帝派来的侍卫巴不得将七皇女拖在路上,让她到不了乌端,七皇女顺水推舟,一路走一路停,带着西初看遍这一路的风景,带着她遍寻名医。
不过再怎么慢,路终是有终点的,她们走了四个月还是到了乌端。
而林家人早在七皇女从京中出发前便已被长老院先派出的人收进了牢狱之中,她们到时,林家人已被关在牢中四月,乌端的牢中并不缺乏大奸大恶之人,看不惯林家人作为的自然也是有的,两方被关进了同一个牢房之中,受罪的自当是仗势欺人的那一方。
第92章
正如七皇女所说的那样, 到了乌端还不到半月就办完了案,这还是她特意拖了时间的。长老院的人四个月前便到了乌端,七皇女现在不过是做个样子给远在京都的女帝看而已。
乌端一案在西初不知情的情况下画上了句号, 事情一解决,七皇女便拉着西初离开了乌端,走的倒是回京的路, 不过一路歪歪扭扭的,也不是笔直回京的。
衡河一带是出了名的水乡,七皇女便带着西初坐起了船, 西初以前也坐过船, 摇摇晃晃的,她晕船,因而上船坐了半个时辰七皇女就不得不带着她下了船。
七皇女不知道从哪得到的地图,一路带着西初绕, 她们的目的还是寻医。
只是没有寻到。
路上七皇女偶尔会接到信件, 那时七皇女又会绕个路, 去别的地方。西初也不知道,她也没问。
七皇女正脱离着西初记忆里那个瘦弱皇女的形象。
逐步成长为一个可靠的大人。
她们有时候也会吵架, 不过每次都是七皇女单方面的吵架,一个人在她面前气呼呼说了好些话,幼稚到看不出已经是准长老的七皇女的影子,反而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孩。
西初没法说话,就算有心反驳也没法从气势上压倒七皇女,所以每一次, 都成了西初看七皇女单方面生气。
大多时候, 七皇女闹到最后,服软的也是她, 就很莫名其妙的,七皇女先闹了起来,先低头认错的同样也是她,几次过后,西初觉得七皇女真是一个喜欢没事找事的小女孩。
再怎么成长,她依旧是那个会强行不让黑棋摔断腿的小女孩。
不经意间几个月过去了,她们在外头经历了盛夏,经历了深秋,也经历了寒冬,一年又这么过去了。
今年是西初第一次和七皇女吃年夜饭,七皇女财大气粗包下了一间客栈,随行的人和她们一块吃年夜饭,在白天的时候,七皇女专门拉着西初去了厨房,侍卫们在厨房包饺子,七皇女一进去,她们就自觉地让开了一个位置,七皇女带着西初一起包起了饺子。
说是一起,只是两个人都在厨房里而已,动手的是七皇女,西初的双手没法做这种细致的活。
七皇女包的饺子卖相不是很好,每个饺子的大小不一,要么是扁扁的饺子,要么是圆滚滚的,西初看着真觉得它能够被撑破。
见西初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包着的饺子,七皇女伸出手,将包好的饺子放到了盘子里,她十分严肃地说着:“你要全部吃完。”
西初看着她,点了点头。
饺子好不好吃其实和包成什么样没关系,主要是饺子皮和里面的馅,还有饺子用的蘸酱有关。
七皇女明显不懂,以为自己包的难看一定很难吃。
七皇女包好了饺子,又自己将饺子下了锅,侍卫们见到她亲自动手都有些着急,上前和七皇女说让她们来做,七皇女一个眼神扫过去,不安的侍卫们立刻闭上了嘴。
七皇女也就只下了一锅饺子,不多,四十个,西初二十个,她二十个,刚刚好。
其他的菜是客栈的厨子做的,她们一行人只包了个饺子。
晚上吃饭时,七皇女先将饺子推给了西初,让她吃。
西初吃了二十个饺子,都没有咬到那个铜板,她不禁有些懵,扭头看向七皇女,七皇女盘子里的饺子也没了,但她也没有吃到铜钱。西初试图回忆了一下,白天她看着七皇女包饺子的时候,七皇女似乎并没有将铜钱放进饺子里去。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
西初指了指桌上的盘子,动了下嘴:好运铜钱。
七皇女看了眼已经空了的盘子,又看向了西初,她说:“手伸出来。”
西初一愣,乖乖伸出了手。
七皇女将一个铜钱放到了西初的手心里,温热的,还带着七皇女体温的一个铜钱。
“这是今年的好运。”
“殿下祝你万事如意。”
西初笑了下,收起了那枚铜钱。
祝殿下平安健康。
到今年,她已经收获了五枚铜钱。
七皇女给了她五年的好运,西初也一直很好运。
吃完了年夜饭,七皇女便带着西初出了门,街上挺热闹的,有耍杂技的,也有卖糖人的,七皇女见什么都好奇,看见有耍杂技的从口中喷出火她都觉得惊奇。
西初一个现代人,明白原理是明白,但是亲眼看到还真的有点惊讶。
走了几个摊子,七皇女就给了几个赏银,最后是听街上的人说镇上来了个能够通魂的东雨人,大家都跑去那个东雨人的摊子前,七皇女好奇也囔着要去看。
西初只得推着她过去。
那个东雨人的摊子前挤满了人,西初和七皇女好不容易进去了,看到的是坐在白色带蓝绿色的火焰之中的年轻男人,他坐在火焰之中,周身的火焰好似鬼魅般依附着他,他浑身上下却不曾出现过烧焦的痕迹。
西初愣了下,在杂乱的人声之中好似听到了七皇女的一声低喃:“遇火不灭。”
西初听说过,东雨能够沟通阴魂,与死者对话,一件玄之又玄的事情。
西初以为那应该是挺厉害的人,今天第一次有了东雨人的那些传言会不会是假的的想法。
她推着七皇女出了人群,七皇女不解地回头看她,西初解释着:那是假的,不管是谁过去碰到那些火,都不会被烫伤。那个人只是借用了那种火焰来让自己看上去更可信一些,实际上他可能只是个江湖骗子。
七皇女不懂。
西初又说:那是冷火,不会烫伤人。
七皇女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除夕,她们便回了京,到京都已经一月中,正好赶上了中元节,街上都挂满了红灯笼,不少男男女女提着别致的灯笼在街上。
七皇女也去买了个灯笼,是凤凰灯。
灯笼自然又到了西初的手上,不过西初要推七皇女,灯笼就挂在了七皇女的轮椅上。
回了宫,七皇女又忙了起来,她们在外一年,七皇女偶尔会接到信去处理事务,但大多事情还是堆积了起来。因而一回宫,七皇女就不见了人影。西初在外一年,归来身边也围了不少人,都在问询宫外如何,只可惜西初说不了话,她们也读不懂唇语,围了没一会儿人便散了去。
还留在西初身边的是一年未见的洲漠。
“七皇女对你可真好,专程为了你遍访名医。”
西初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这事是怎么传开的,但被当面说到这事,还是有些脸红的,她无声地对着洲漠笑了下,洲漠叹气,又道:“你陪着七皇女走了一年,自打半年前乌端案结果出来,二皇女更是疯了些,就连林贵君也整日将自己关在了宫里头,也不爱见人。”
“若是路上遇见了二皇女记得要避开她一些,刚开始那几日,有不少宫人都被二皇女抓到了,每问到是哪个宫的人,若是回答是长乐宫的人二皇女定会好好将人折腾一番,你若是在路上撞见了二皇女,定要与她说自己是衡清宫的人。衡清宫的挽贵君为人最是和善,也是他出面护下了我们。”
西初乖乖点头,心中对洲漠的感激不禁又多了几分。
刚从宫外回到宫中,西初还有些不太适应,可能是在外头的日子比较自由,一下子让自己重新回到笼子里来总是有些不适应的。西初在长乐宫待了一月后才开始适应宫中的生活,适应了之后,便回到了过去的生活轨迹中,每天和七皇女一块长乐宫长老院两头跑。
过完了今年,七皇女便正式接管长老一职。
西初每每和七皇女到长老院时,秋长老都会用着一种很嫌恶的目光看着西初。
大概是觉得西初在七皇女的身边影响不好,她不喜欢西初,可她也不曾告诫过西初什么,只是在七皇女瞧不见的时候,用着嫌恶的目光看着西初,她或许是希望西初能够自觉,不要缠着七皇女。
每每她盯着自己时,西初就低下了头,当做看不见。
秋长老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秋长老。
但秋长老对待七皇女是真的好,如果不是秋长老,七皇女依旧是长乐宫中的那个小瘸子,根本没有现在的七皇女,因而西初不喜欢归不喜欢,她也不想七皇女和秋长老起了什么嫌隙。
今日有些不同。
三皇女,四皇女年满十五了,皇室的几个皇女陆续长大,十五岁的皇女们需登上凤女台,检验自己是否是凤女。先前大皇女满年岁了并未去检测,而二皇女前两年烧伤已退出了凤女候选的队列。
今年只有三个皇女,等到了明年,连同七皇女在内是四个皇女。
七皇女现在还不是长老院的人,只是普通皇女,按理说是不可以去的,不过听秋长老的语气,是有意让七皇女今年也一起测了,明年就专心待在长老院。
所以今年就一块去了。
出门前遇见了洲漠,洲漠问了一句她要去做什么,西初跟她指了指七皇女,正烦恼着该怎么表达,洲漠突然问:“七皇女要带你一起去凤女台?”
西初点头。
洲漠讶异,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七皇女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挥手同西初道了一声:“那你去吧,小心些,别碍了主子的眼。”
西初继续点头。
西初跟着七皇女和秋长老到凤女台后便待在了外面,她是不能进去的,今日七皇女本来也是不能入内的,但她今天也算是主角之一了,就被带了进去。
七皇女特意叮嘱她不要乱走,等仪式一结束她们就回长乐宫。秋长老虽然不高兴见到她,但也说了一句不要乱跑乱看的话。
西初乖乖应下。
凤女台内,四位皇女,五位长老均已到齐,女帝迟迟未到,她不在场,检验的仪式便不能开启。里边前前后后已经出来了好几个宫女去请女帝了,一刻钟便去了一个,瞧着应该很着急。
西初等的无聊,旁边看守入口的侍卫也无聊,两人举着长枪在门口唠嗑着。
西初好奇地挪了两步去听。
“我听说朝乐宫那边今早都闹翻了。”
朝乐宫是二皇女所居住的地方。
“可不得闹嘛,今日大皇女,三皇女,四皇女都过来了,就二皇女早早出了局。”
“原先林贵君还会管一下,但自打林氏被七皇女整治了,林贵君便整日不出宫门。”
“陛下昨夜下了旨,说要好生看住了二皇女,莫要让她扰了今日的大事。”
“二皇女如今落得这副模样也是可怜。”
西初倒不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二皇女是可怜,可她所做之事便不让人觉得她可怜了。
她叹了口气,正要走开两步,里头突然有个宫娥走了出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寻到了西初身边。
“这位姐姐是之前跟着秋长老一同过来的吧?”
西初点头。
“秋长老刚刚吩咐奴婢去长老院取东西,可奴婢甚少去长老院,有些不熟,姐姐能否回一趟长老院将东西取来?”
西初犹豫了下,看她一脸可怜的模样,便点了下头。
第93章
秋长老今日走的慌忙, 便将东西落下了,西初回到长老院便有人准备将东西送去,迎面见着了西初, 识得她的人便问是否是回来取东西的。
西初点头。
宫娥将一个黑色的木盒子交给了西初,让她快些赶回去。
西初又点头。
今日宫中热闹的厉害,吵吵囔囔的, 西初隐约听见她们在喊什么殿下,她也没多在意,加快了脚步赶回去, 走了一截路, 便有人拉住了西初,问着她:“可有见到二殿下?”
西初摇头。
抓住她的宫女不由得急了几分,她又道:“这位姐姐若是见到了我们殿下,可否来告知一声, 今日可不是什么普通日子, 若是二殿下出了什么乱子, 陛下定不会再容着殿下这么下去的。”
她说的可怜极了,西初本应点头的, 但她说的那个人是二皇女,西初这个头怎么也点不下去。
宫女说了话,心里着急的厉害,赶着去下一处地方寻人,便松开了西初的手,也没去注意西初到底应承了没有。
这一路动静还挺大的。
西初轻揉着自己的手腕向前走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上都听别人在说二皇女的事情, 西初还真的看见了二皇女,戴着半张面具, 堵在了她前面的路上。
她双手抱着坛东西,不知装的是什么,整个人好似在笑,笑到浑身都在发颤。
她没有注意到西初,西初却不敢往前了。
回来的时候洲漠说过见了二皇女最好是避开些,今天在凤女台那两个侍卫也说今天二皇女心情肯定很不好,而这一路上西初都有遇见在找她的宫女。
人要学会变通。
西初想着。
于是她走向了旁边的宫道。
这一走就迷了路,西初很想返回。
在不知名的地方迷路和遇见已知的危险人物这两种情况都算不得好。
但周围的环境让她有些熟悉。
西初离开的念头暂时被按了下来。
她见着了一条长廊,朱红的柱子上刻着展翅的凤凰鸟,西初伸手摸了下,感觉有些熟悉。
她歪着头愣愣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朝着前方走去。
她好像,来过这里。
但是记忆太模糊了,她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在梦里?
“她怎么敢怎么敢?”
耳边突然传来了些微的声响,西初愣了下,她继续前进。
“大礼马上便要开始,陛下若是一直不出现恐怕不妥。”
熟悉的声音在西初的耳边响起,她停下了脚步,听着那人的话,西初才发现自己这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来了,这是女帝所在的宫殿,应当是栖凤宫,可是……她一路都没有见到看守在外头的侍卫,她也不是闯了宫门进来的。
西初心里头感觉不太好。
不安,紧张到心脏一直在狂跳。
她双手更是抱紧了手头的木盒子。
“该如何行事朕自当清楚,倒是你倒是你——为何今日才禀告?”
“奴婢也是今日方知。”
“老七那丫头,她哪里是什么老七,她分明就是来克我的灾星。”
七皇女……七皇女怎么了?
西初踮起了脚,靠近窗边。
“她全家都死了,她为何还要活着?”
“她为何不跟着我那好皇姐一同去了呢?”
西初愕然。
女帝的皇姐是……落莺王爷,那么,七皇女的全家是……落莺王爷?
里头人的话还在继续,西初又听到那个熟悉些的女声在说:“今日朝乐宫的宫人一直在寻二皇女,奴婢来时正好见着了她,二皇女抱着一罐子的油,想来就算是陛下不作为,自然也有人替陛下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
西初也记得自己遇见二皇女的时候,二皇女手里边是拿着什么的,她抱着油能干嘛?她又不是厨子,抱着油自然是要点着火,她想要点火去烧什么?自然是要烧掉七皇女。
里头的女帝一惊,她厉声道:“快拦下她!”
西初捂住了嘴巴,悄悄退了两步,屋里又传来了声音:“谁——?”
西初惊恐地便要扭头,迈开脚时她忽然想了起来,这个情况有点似曾相识。她收回了身,下了台阶往前跑。
在她身后,从里头出来的人扑了空,转身见到了西初狂奔的背影,那人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后,才追了上去。
西初想起来了。
她在哪里见过女帝。
在她短暂的上一辈子里,她是被女帝掐死的。
她那会儿刚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同样偷听到了女帝和别人的讲话,她们说了什么?
西初想不起来了。
她们到底说了什么?那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西初半步都不敢停,一直往前跑,跑久了也不敢一路向前,见到岔路就拐了个方向,这一跑就跑到了湖边来,撞见了已经被宫人们找到的二皇女。西初刹住了脚,心中犹豫着后退,可若是后退被抓住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前进的话……洲漠曾与她说过,撞见了不要说自己是长乐宫的人便可。
西初稳住。
不要怕,你可以的。
你这辈子都活了这么久了。
你还得跑去告诉七皇女呢。
西初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盒子,好似它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安全感,她呼出一口浊气,绕着前头的那伙人走了过去。
被宫人们包围了起来的二皇女正在怒骂着拦下了她的宫人,宫人们跪在地上,她便用脚去踢,嘴里头还骂着:“没用的东西。”
西初闭上眼,嘴里念念不停,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二皇女还带着怒火的声音落了下来,“站住。”
西初的后背一僵,她不敢站,拔腿就跑。
二皇女的怒火被挑起,她厉声道:“给我抓住她!”
跪着的宫人们当即爬了起来,追着西初跑去。
跑了没一会儿,西初就被二皇女身边的宫人给抓了起来,原先抱着的盒子也因为挣扎掉到了地上去,好在盒子坚硬,这一摔也没摔出个什么毛病来,但盒子却被摔开了。
那是一个空盒子。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西初还处于惊愕之中,二皇女走到了她的面前,西初双手都被宫人们控着,她只得看着二皇女在她面前停下,怒声说着:“你跑什么?本宫长得就这么吓人吗?”
西初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她戴着面具,二皇女似乎没有认出她来,西初急忙摇头否认二皇女的话。
站在二皇女身边的人却突然说:“殿下,她似乎是七皇女身边的那个丑奴。”
西初赶紧继续摇头。
二皇女板起了脸,伸手揭开了西初脸上的面具,许是西初脸上的烧伤太吓人,又或是她的烧伤让二皇女想到了自己的脸,二皇女像是疯了般拳打脚踢落在了西初的身上,她厉声道:“贱人!贱人!”
西初疼的不行,她又被人老实按住了,躲也躲不得,跟个木桩似的,站在她面前挨着打。
二皇女打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她一停,西初也没觉得有被放过的感觉,她浑身都疼,哪怕不用人按着她,她被放开的话大概也只会躺倒在地,动弹不得。
二皇女盯着西初看了好一会儿,她转身看了下周围,一眼便瞧见了边上的湖上,她扬了下手,“把她给本宫绑起来。”
宫人们很快就按着二皇女的吩咐寻来了麻绳和麻袋。西初被她们装进了麻袋里,麻绳捆在麻袋上,将西初牢牢捆住了,西初挣扎着,却又挣不开,几个宫人牵着麻绳将西初往前拖。
二皇女早早就在湖边等着了,宫人们一将西初拖了过来,扶着她在湖边站稳时,二皇女一个变脸,抬脚就将西初踢进了湖里,扑通一下,湖边溅起了水花,绳索的另一头被宫人们抓着,在二皇女的吩咐下,她们过了一会儿又将湖里边的西初捞了上来。
二皇女蹲在湖边,看着冒出了头的麻袋,她冷笑一声道:“你要怪要怨,便怪自己瞎了眼,跟了个瘸子。”
“本宫将你送过去,可不是为了让你忠心服侍她的。”
她说了几句,觉得无趣,被捆在麻袋里的人也没有向她求饶,二皇女不开心极了,一扭头又吩咐着:“放下去!”
宫人们不敢抵抗,乖乖又放了几段绳子,西初再次被沉入了湖中。
她感觉无数的水从周围漫了过来,穿进了麻袋里,稀薄的空气被掠夺,她挣扎着想要往上头爬去,可身体都被捆了起来,她怎么都动不了。她累极了,好在自己学过游泳,也会憋气,她也没有失去意识,便趁着被拉起的时候拼命喘气,被丢下去的时候就憋着气等待下一次被拉起。
她可以的,熬过去就好了。
二皇女没有要弄死她的意思,只是想出气,等她出完了气,她就会被拉上去。
忍过去了就好了。
西初安慰着自己。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无法呼吸的痛苦向她席卷了过来。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岸边的二皇女终于从宫人们手中抢过了绳索,这一次让西初在底下待的有些久了。
时间有些久了,宫人们不安极了,她们面面相觑又不敢说,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问了一句:“殿,殿下,这是不是有些久了,底下都没动静了……”
二皇女愣了下,手中的麻绳不小心松了开,而后迅速地朝着湖里边缩去。
她从恍惚中惊醒,连忙道:“下,下去把她捞起来。”
噩耗传到七皇女身边时,已是黄昏,她们一行在凤女台久等不来女帝,几位长老已开始有了些不满,七皇女也觉得等的有些久了,长老们不愿意更改时间,若是女帝再不来的话,便要直接开始了。
在这么个凝滞的气氛中,七皇女有意去找西初,但到了门外却见不着西初的身影,她四下找人问了西初去了哪里,有没有见到她,好几个都说没有,问到后边才有宫娥说,西初回长老院取东西去了,都好几个时辰了。
七皇女觉得不安,就像是很久以前,西初触怒了女帝时的不安。
她心中着急,便想回去看看,几个宫人拦下了她,不让她离开,过了一会儿,秋长老也出来了,在听了几个宫人的话后,秋长老拉下了脸,厉声道:“不许走,一个小宫女,你那么在意作甚?她又不是什么三岁孩子,又不是不识路。你是皇女,长老院未来的长老,怎能因为一个小宫女如此不知事有轻重缓急?”
便是这种情况下,招河跑了过来。
她喘着气,大声道:“殿下——”
七皇女扭头看她。
招河解释着:“西初不小心掉入了湖里边,她不善水性,又无人路过,奴婢们路过时,发现有具尸体在水上浮着,一捞起来才发现那是西初,她,她溺亡了。”
第94章
七皇女没有再留, 她回了长乐宫,招河急忙跟在她的身后,不停喊着:“殿下殿下——”
七皇女没有停下, 一路到了长乐宫,她见到了许多的宫人,她们纷纷停下向七皇女问安, 在那些问安的人里边,七皇女没有见着西初,那个戴着面具遮去了面容, 摘下面具又丑陋到让人心生畏惧, 也不会说话的小丑奴。
“西初呢?”
七皇女拉住了一人,她问着。
被拉住的宫人摇摇头,说:“奴婢不知。”
七皇女松开了手,转身又拉住了一人继续问着:“见着西初了吗?”
“奴婢不曾见过。”
她问了好几个人, 直到招河赶了上来, 站在七皇女的身后低声说着:“殿下, 宫里头不能留那种晦气的东西,我们将西初捞上来后, 宫里头的侍卫便将她送去焚化了。”
她说的小声极了,但七皇女却听的一清二楚,她的耳力极好,因而西初与她隔着一道殿门,还隔着老远的距离时,她也听见了西初的低声细语。
她好像都好久好久没听过西初的声音了。
久到, 再也没机会听到了。
七皇女低声问着:“在哪?”
“啊?”
“在哪看到她的?”
“在停柳台附近的湖。”
湖面波光粼粼, 很平静,一点都瞧不出这里曾经有个人跌落, 在这里没了性命。
招河小心翼翼推着七皇女在湖边走动着,她指了指七皇女边上的那个小小的滑坡,道:“前些日子下了雨,这里便有些滑,本想着停柳台僻静,也无人往这里来,宫中最近又有许多繁忙之事,便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再来处理,谁曾想,西初便从这里跌了下去。”
“西初妹妹也是可怜,到了这么个僻静的地方,她不熟水性,又是个哑巴,这进了水便再也没爬上来过来了。”
——……奴婢不知七殿下竟对自己是被奴婢救上来的此事感到如此厌恶,若是下次再见到类似的情况,奴婢一定会去喊别的姐姐下去救七殿下的,免得七殿下刚落了水受了惊吓上来又被奴婢吓一跳。
——你会水?那日是你救我上来的?
——幼、幼时遭了火灾,便偏爱下水。
她会水,可她们都不知道。
她会水又怎会被溺亡呢?
“招河,你在骗我吗?”
“奴婢怎敢欺瞒殿下?”招河急忙跪下,双手趴地上,脑袋磕了上去,她慌乱急了,连忙道:“西初真的是从湖里被奴婢们捞起来的,奴婢也知西初于殿下来说是不一样的,奴婢又怎么敢。”
安静了许久,七皇女才让招河站起来,招河浑身狼狈极了,蓬头垢面的,看着狼狈极了,七皇女忽然问:“招河,殿下就很厉害吗?”
“殿下自然是厉害的。”
“是吗?”七皇女喃喃着。
殿下不厉害,若是厉害,殿下想要护住的小宫女就不会被溺亡。
殿下说过要护住她的。
殿下做不到。
所以……
七皇女扭头看向了栖凤宫的方向。
回去时夜色已深,招河推着七皇女往前走,她意外踢到了什么,发出了声哎哟的惨叫,同时有声响动在这寂静的路上响了起来。
招河还因自己的脚趾头感觉难受,又听七皇女说,“那是什么?”
招河只得忍着痛去寻那个东西。
过了会儿,七皇女看见她捧了个东西回来,招河脸上是满满的不耐与嫌弃,她说:“殿下,是个盒子。”
七皇女也看到了那个盒子,那是长老院的盒子,七皇女伸出手,接过了盒子。
盒子里什么也没装,不知是东西没了还是盒子里本就没装东西。
七皇女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那一片在月色下泛着银色光辉的湖面,她抓紧了怀里的盒子,十指扣在木盒上,好似要将它生生抠出几个指坑来。
她在秋长老处也见过这个盒子。
七皇女走后,大皇女与三皇女进行了凤女测验,她俩均不是凤女。
过了年,七皇女接过秋长老的位置,成为了长老院五长老之一,她上位后,自动情愿前往列络城。
秋长老却不同意,在七皇女出发前夜拦下了七皇女。
七皇女原以为她要说些不许去的话,又与她说些大道理,可秋长老却说:“她不识水性,死了便也只能怨她的命不好,你如此作为,又是想给谁看?”
七皇女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这些日子来没有再提起过西初了,不管是长乐宫的宫人,亦或者是她,都不曾再提起过。她原以为,已经没有人记得这事了,记得长乐宫,记得她身边的那个整日戴着面具的宫女。
“你为何要让她回去取一个空盒子?”
秋长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盒子里装的本该是凰羽,她回去取了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又没了,这一路上不曾经过他人手,我只是想惩戒她一番。殿下,你太过看重她了,你是长老院未来的长老,不敢如此心善,更不该有一个软肋。”
“本宫便如此没用?本宫以为,本宫成了长老院的长老,便能护住她了,可秋长老你说,本宫若是要成为长老院的长老,便不该留她了是吗?”
秋长老点头,“是。她意外死了倒也是幸事,若非不然,将来有一日,定会连累到殿下。”
七皇女再也不想与她多话,她转身便走。
今年年满十五的皇女也依旧要接受凤女检验,原本加上七皇女应当有四人,不过七皇女去了列络城不在宫中再加上她入了长老院的缘故,大家都认为她非凤女。
四皇女五皇女六皇女三人也非是凤女人选,皇室之中便只剩下了才十三的八皇女与才十二的九皇女。
前头的皇女们都失去了资格,朝中的人纷纷将目光落到了这两位皇女身上,两位皇女的生父一时间也成了宫里头风头最盛的宠夫。
同年,七皇女前往列络城治理这座难城。
列络城常年灾祸不断,自打七皇女到了之后,借用长老院的权势向各地征调钱粮与人手,给这座空城注入新生命,不少流落异乡的列络人闻讯纷纷赶回列络城,朝廷几年前便放弃了列络城,如今有了盼头,自是有人赶着回来尽一些绵薄之力。
半年后,列络城有好转的消息传出,更多的人回了故乡,七皇女领着列络城的官员们做着防御灾害的工作,同时着手征兵练兵一事。
七皇女在列络城所做一切均未传回京中,她在列络城的名望极高,再加之自己带着民众们治理灾情,一个残疾皇女在这里为着她们的家园费心费力,自是赚了一波爱戴。
又是半年,七皇女离开列络城,在这之后列络城虽偶有灾祸,但防范得当,没有引起什么大恐慌。
列络城一事,七皇女彻底打出了名声,民间都在夸赞着这位出身皇室的七长老。
离了列络城回京的七皇女又做了些实事,一时名声大噪,跨过了年,七皇女十七,八皇女年满十五,也将登上凤女台。
七皇女回到长老院,地位自当是水涨船高,长老院中隐隐出现了分化。
凤女节将至,女帝带着皇女们离了宫,七皇女进宫,寻了仇。她让人将二皇女捆到了湖边,用着绳子栓住了她,七皇女接过了侍卫递过来的绳子,一手操控着轮椅朝着岸边驶去,随着她的靠近,被捆起来的西晴蕾更是浑身颤抖,她惊叫连连。
七皇女却按住了她,将她推进了水中,“你便是这么将她放入水中的吗?”
过了一会儿,七皇女用力一拉,将西晴蕾从水里捞了起来,她继续询问着:“难受吗?”
她又推,又捞起来。
“痛苦吗?”
“你可曾想过她被你按进水中时有多难受?”
不间断的,好似一个无情的机器,只会做着重复的动作。
西晴蕾被推了好几次,反反复复,受不住了便开始求饶,她呛了水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西晴蕾不断说着:“咳咳——老七,老七,那不是,我,我没有,她是自己摔进湖的,老七,这真的与我无关。”
七皇女收紧了绳子,她幽幽地盯着西晴蕾,低声说着:“你可知,她会水?”
“她又怎么可能溺水呢。”
“你该死。”
“老七,老七——这真不怪我,这真不是我的错。是母皇!是母皇!我那日见着她从远鸣苑跑了出来,那里是母皇经常待的地方,那日母皇也在里边,是母皇!若不是母皇她又怎会如此慌张跑出来?”
七皇女怔了一下,她看着还在不断为自己开解的西晴蕾,露出了个呆滞的表情来,七皇女闭上了双眼,将自己手中的绳子松开,她转身,吩咐着一旁的侍卫:“继续。”
又过了两日,七皇女推开了长老院的大门,告知了女帝非凤女一事,长老们哗然,并非很相信七皇女的话,七皇女立下军令状,她会亲手揭发女帝的真面目,若女帝是凤女,那么犯上之事会由她一人全部承担。
几位长老思索片刻,同意了七皇女的要求,并格外申明了一句,此事全是七皇女一人所为,与长老院毫无瓜葛。
凤女节当日,女帝领着皇女们前去祭祀,七皇女领兵包围了祭祀台,将女帝捆上了火台。
其他长老们也到了现场,她们也要亲眼看看女帝究竟是不是假冒的凤女,凤女一事事关西晴,无论真假她们定是要查个清清楚楚,七皇女一人拦下了过错,她们自然是高枕无忧,便任由七皇女在女帝的盛怒下点燃了火。
而烈焰确确实实烧着了女帝,长老们哗然,女帝被剥去了帝位。
这事一闹闹了好几个月,帝位空缺,长老院接管了西晴皇权,又有长老心生歹念,觉得西落凤在位数十年,西晴均无灾祸,那么便是异姓人登上这西晴的帝位也应当无事,西晴皇室骗了她们。
然而她的想法还未付诸行动,同年九月,七皇女借题发挥,剑指长老院,称长老院与废女帝同流合污,扰乱西晴皇权,意图毁掉西晴千百年来的基业,实乃国贼。
长老院没了威信,七皇女又是一切的开端者,自是她接管了皇权。
七皇女以铁血手段废除了长老院,以长老院内里腐烂不堪之名,将这个千百年来与帝王同权的长老院毁的干干净净。
废女帝乃国之罪人被打入了深宫之中,而列络城之祸便因她而起,民间对于七皇女的处理自当有怨言。
女帝的一干皇子皇女自当也被七皇女废的个干干净净,同年她让人悄悄往民众间传播消息,七皇女乃是天命所归,又拿灾祸不断的列络城做了文章,称若不是七皇女,列络城本该是一座废城,哪有如今的欣欣向荣。
同月,七皇女称自己是废女帝所生,假冒之人的女儿又怎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向西晴百姓请辞。
此事传遍了西晴境内,在某些人的有意引导之下,对此事不甚了解的百姓被唬地签下万民书。
七皇女以非凤女之身登上了帝位。
废女帝之事仿佛还是昨日,可却无人提起七皇女也非凤女,她登位与废女帝在位又有什么区别?
知晓的人在七皇女的强权下闭上了嘴,无知的人自然是在为了自己签下的万民书挽留了现任女帝而欢呼雀跃,并以此为荣,代代相传。
七皇女登位。
改国号为初,承袭西晴的传统改为西姓。
第95章
西初感觉自己正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她费力地睁开眼,瞧见的却是黑压压的一片,有黑影朝着她飞奔了过来, 她不小心张开了嘴。
水灌了进来,她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重新■■中。】
【■■失败。】
黑影咬住了她的双腿,西初因为疼痛蜷缩着身体, 她感觉到了冷意,周身的温度都在降低,挣扎着想要游上去, 但她什么都做不到, 被拖着一直往下,陷入深海,彻底失去意识。
【重新与■■建立■■中。】
【发现可■■区域。】
【正在重新■■新■■。】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天香楼的画舫上传来了惊呼声,不少人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水里边有个人影正不断挣扎着。
商行的船在码头停下, 码头的工人正从船上往下搬着货物, 不远处的画舫传来了些惊呼声,岸上的工人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目光才落到那在水中扑腾的人影上时,却被远处驶来的商船吸引了注意力,隐隐可见瞧见那随风飞扬的海旗上绘着一朵七瓣雪莲花的标志,那是惊蛰城容家的标志。
为首的主船停在了海面上,不多时,便有几名船员跳下了船, 往那在水中扑腾的人游去。
西初无力地在水中扑腾着, 她努力地想要浮上水面,可身体却像是被绑了铅块, 拉着她坠入海底。
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奋力地拉着她往上爬去。
西初被救上了船,喝进去的水在他人的挤压下吐了出来,西初呛了好几下,终是睁开了眼。
围在她面前的是几个大汉,穿着船员服饰,他们多少长得有些凶悍,西初忍不住挪动了半分位置,她的目光越过了几个人落在了后边的海面上,西初怔了一下,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白嫩的双手,像是没吃过什么苦,干过什么活的一双手。
那并不是长乐宫的宫女西初应有的一双手。
她死了。
然后,现在又活了过来。
换了一个身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是什么妖怪吗?
在她出神的时候,几名船员让开了位置,一名少女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从人群后边走了过来。
西初仰起了头,见着对方逆着光朝自己走来的模样,她微微避开了光,有些不适地侧过了脑袋,隐约听着对方说:“你叫什么?”
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是春日的暖阳,很是舒服。
同时一件外衫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来,还带着些温度的衣物驱散了西初身上早已湿透紧贴着她身体的衣衫带来的不适感。
她闻到了微弱的香味。
西初双手捏紧了身上盖着的衣服,她张了嘴,下意识就要回答,又听少女说:“是个哑巴?”
她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的笑意,让人生不起恶感。
西初没来得及应话,有个小厮打扮的人从后头匆匆跑了过来,他在少女的身后停下,随后恭恭敬敬地说:“朱槿姑娘,她似乎是天香楼的姑娘。”
少女站起了身,目光再一次落到了西初的身上,她略有些疑惑:“是天香楼的姑娘?难怪看着细皮嫩肉的,长得这般模样,是头牌?几月不见,这天香楼的头牌倒是越发精致了起来。”
“姑娘回来的晚不知晓,天香楼先前从大少爷手中租下了这海上画舫,便是为了这天香楼新来的姑娘,说是贞烈的不得了,来了一月,每天都在挨打,天天变着法子想要寻死。”
少女回头看了西初一眼,愣了下,“倒看不出,是个烈性的。”
不多时,船到了岸边,西初呆滞地扭头,岸上站着许多人,有来往的旅客,也有卸货的工人,还有领着几个小厮,穿着一身马褂的中年男子,他们急忙忙上了船。
中年男子上了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叨扰到这船上的贵人,见着得了空的船工,中年男子上前询问:“贵船刚刚是否捞起了一落水的女子?”
船工点头,中年男子大喜,又不敢露出太过夸张的笑容,这么一个过于克制的笑容
们被船工领了过来,卑躬屈膝的模样,瞧着像是极力不愿打扰到这船上的主人,但又有些想要攀附一下的意思。
“敢问这位大哥,不知今日回来的是容家的哪位主子?”
被问到的船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他回答着:“今儿个在船上的是朱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