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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筱筱凑过来, 慌了神:“林老师, 简主任还好吗?她”

她死了吗?

她死了我就没姐了!

说着说着赵筱筱就哭出来。

林筝墨眨了眨眼, 将自己的泪光泛回去,“没事, 她还好, 我去一趟医院。”

“带上我!!”

*

与此同时, 救护车停在二医院门口,担架抬下来一个男生,他一只血手悬在空中,喉咙沙哑却不停嘶吼:“让我死!让我死!”

简越无视他, 看着手心的纱布,侧目望向旁边的女学生。

“你还好吗?”

女生脸色泛白,颤抖地点点头,又摇头,清澈的眼睛里噙满了恐慌,想说点什么,没忍住,才憋回去的眼泪啪嗒落下。

简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安慰她,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女孩儿靠在简越怀里,眼泪很快打湿了她的衣领,低声哭泣:“对不起简主任,对不起简主任。”

“没事没事”简越声音越发柔和起来:“你是受害者啊,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应该庆幸这个女生没有事。

起因是,北中的这个男混混喜欢这个女生,不为别的,就因为女生漂亮。示好过几次,女生一直拒绝。男的不死心,昨天带上自己的一群兄弟,在校门口再次求爱。

女生不堪其烦,非常直白地拒绝了。

原话是:我不打算谈恋爱,而且就算要谈,也不会是你这样的。

男的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又不好当着兄弟的面发火,讪讪离去。途中越想越气,想回头报复,人影子都没了,于是今天中午专程到校门口蹲点。

放学时撞见,女生看到他就直接绕道而行,可男的却怼上来,先问了句:你到底和不和我谈?别给脸不要脸。

女生愠怒,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男的破防,屁股兜摸出一把小刀,要当众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其实不打算捅她,他压根不敢,那只是一种虚张声势。他以为女孩儿会吓到,结果女孩儿吃定了他不敢,让他滚开,说他恶心。

男的心想,你还敢骂我?赶鸭子上架,不捅也得捅了。

恰逢简越从校门口出来,那时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围观,有人吓得去叫保安。简越远远一瞅,这还了得,明晃晃的一把刀太可怕了!

她先是一声呵斥,转移了男的的注意力,接着连忙冲过去,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将刀子握在自己手里。

小刀捏在手里,简越是钻心的疼。

但简越也怕。

怕自己晚一秒钟那刀子就冲到学生身体里。

男的力气大,和简越周旋起来,刀锋在简越掌心走了一转,鲜血淋漓。

简越忍着疼,连踹它三脚。得亏平日健身,力气不小,男的摔倒在地,发现伤害不了别人,脸还丢大了,气急攻心,竟然逮着自己开始下手。

又是抹脖子又要割腕,还扇自己耳光,把自己搞得浑身是血。

简越忙着疏散学生,校安保那边早就打了120,一公里开外的医院的救护车迅速抵达,把人接走了。

“让我死!让我死啊!!!”此刻男的还在车上嚎。

医护拧了一下眉头,“你消停点吧。”

*

林筝墨快步行走在医院的廊道上,消毒水气味毛辣辣地刺激着她的喉咙。

旁边跟着个赵筱筱,哭哭啼啼念叨着:“急诊室急诊室急诊室在哪里……”脚尖忽然一顿,“林老师,这边!”

科室里摆着几张病床,有人在打吊瓶。简越平躺在床上,一只包扎过的手悬在半空,另一边还在接电话。

“我没事,张主任那边就不要过来了。”

“学生让赵铭送回去了。”

“她吓坏了,安慰一下她吧。”

“我真的没事。”

还能打电话,还能笑,除了手,其余看起来无碍。

林筝墨吊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知后觉自己先前反应好大。以她和简主任的交情,好像也不至于慌张成这样,但她确确实实下意识来到了这里。

赵筱筱走在前,冲进去关心简越。简越对于两人的到来感到意外,毕竟先前林筝墨也只是挂断电话,没说要来。

简越这边挂断电话,抬眼望向两人。

“发生什么了简主任?”林筝墨站在床前,只敢用眼睛关心简越,饶使内心翻涌,表现出来的情绪就要平淡许多了。

她见简越手掌缠绕的纱布有渗过血的痕迹,琢磨着情况应该不是很乐观。

“已经没事了。”简越没有赘述,大致说了一下过程,听得林筝墨胆战心惊。

怎么会有人徒手捏小刀!

转念心想,可能当时真的是紧急吧。

没一会儿,护士那边拎过来一袋药,让简越回去定期更换纱布。至于另外那个男学生,已经通知对方校区和家长。

公事公办,该给处分的处分,该赔医药费的赔医药费。

“呜呜呜——”赵筱筱心有余悸,满眼湿泪:“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说着扑进简越怀里,鼻子呜呜啦啦开着火车。

简越轻轻挠了一下赵筱筱的后背,提醒她注意措辞,结果人家软虫似的往简越怀里钻,哭哭啼啼蠕动着,止都止不住。

“姐,哇哇哇哇哇——”

简越心想,别叫我姐!你看不到旁边站着个谁吗!

赵筱筱情绪上来,哪里顾得上这些,充耳不闻:“姐,姐,我的姐!”

生怕全世界不知道简越是她的姐姐。

简越没办法对她生气,只能拍她后肩,“好了好了,不哭了。”

林筝墨木讷在一旁,寻思着简主任怎么是赵筱筱姐姐了?再一看,发现简越表情有些尴尬,瞬间了然。

啊……

原来是这样?

所以那天在小巷的事好像解释得通了,赵筱筱每次看到简越都鬼鬼祟祟的也解释得通了。

原来她们竟然有血缘关系么!

啊。

好尴尬!

简越从林筝墨的表情也探出几分端倪,并不辩解,算是默认。

“林老师,过来坐。”

她拍了拍病床的空白处,邀请林筝墨过去。

林筝墨站在病床边,忽然有些无措。实话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坐下了。

赵筱筱哭完,肚子开始闹饥荒,眼见早就过了午饭时间,提议道:“我去买饭吧!”

简越心想,这孩子也是越来越上道了,“去吧。”

赵筱筱两手一摊,“我没带手机啊。”

也没现金。

她在学校几乎不花钱。

简越没多想,把自己手机递给赵筱筱,同她讲了支付密码。

赵筱筱捏着手机屁颠屁颠离开了……

筱筱前脚一走,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不善言辞的林筝墨陷入尴尬状态,她其实想关心简越,但怎么都说不出口,还很害怕一件事,比如简越问她为什么来这里之类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老师怎么来这里?”简越含笑。

想啥来啥。

林筝墨脸颊迅速升温,喉咙烧得厉害。

总不能说……我当时很担心你吧?

其实,实话实说也罢,但一想到简主任也喜欢女生,林筝墨就怎么也开不了口。所谓的直女骚话满天飞,姬佬句句要斟酌,不过如此。

“是赵筱筱要来的。”

“哦,这样。”简越声线明显降了一个度。

林筝墨低头,视线落在简越的手上,没忍住还是关心她:“所以你手疼吗?”

“挺疼的。”简越害怕程度不够,添油加醋起来:“超级,那把刀又锋利,我捏紧了,他一旋,我掌心直接皮开肉绽,现在觉得骨头都要裂开了。”

虚言。

没有的事。

肉眼可见林筝墨眉头皱了起来,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直言:“我看看呢。”

简越强迫自己表现出苦闷状,伸出手。

那裹着纱布的手像一个白色粽子,笨拙又可爱。

林筝墨牵过去,稳稳落在掌心,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指尖的温度传递到简越手上去。

她其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摊在手心端详。

林筝墨看简越的手,简越便看林筝墨。看林筝墨蹙眉时的神态,看她的眼睛,看她眉毛的弧度,根根分明。实在哪哪都可爱,越看越喜欢,简直想戳戳她的脸。

“所以这手是不能用了吧。”

“啊,应该很快能恢复吧。”

林筝墨抿唇,“下次还是不要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吧。”

她确实很善良,有强烈的同理心,仿佛简越的痛苦都过渡到她的手掌心,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白色粽子笨拙地抬了一下,又搁在林筝墨手上,林筝墨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指节和肌肤触碰在一起,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其实也只是非常普通的接触,就算是普通同事,稍微热心一点的也能有这样的动作。

可就是怪怪的。

林筝墨还是不着痕迹地松开手,小声说:“不知道赵筱筱什么时候回来。”

还好有赵筱筱,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有种淡淡的无措以及尴尬,究其缘由还是觉得不合适,不合适出现在这个地方,她和简越的交情还没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啊,她去了好久。”简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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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筱筱一路跑跑颠颠到了医院门口,街对面有几家小炒,她知道简越喜欢吃什么,准备去点几个菜。

先前简越同她说了解锁密码和支付密码。

所以赵筱筱点好菜后,解锁手机,来到支付环节,她发现进入钱包居然不需要手势密码,老板拿出扫码槍上,“滴”的那瞬间,扩音器说:“顾客支付失败。”

咦?

赵筱筱低头看了眼手机,点进钱包,发现余额为零,也没有绑定银行卡。

退出去,忽然发现不对劲,这不是简越的号啊。

这个号是黑色的头像,ID也很简单,叫“1”。

而简越的号明明是一张明媚的天空,ID是个英文名。

赵筱筱:???

老板一无所知:“姑娘,刚刚我是不是网卡了?你再扫一下呗。”

“哦哦!”赵筱筱迅速点开设置-切换账号,果然找到了简越的大号,成功切换,最终付了款。

后厨开始喷射火焰,铁锅颠来颠去,乒铃乓啷地响,爆炒辣椒的香气四溢,原本饥肠辘辘的赵筱筱却在游神。

她忽然对美食失去了兴趣

好烦!

好奇心像藤蔓里的蛇,悄悄吐着蛇信子,轻轻在她心尖舔舐,让她想犯罪。

表姐有小号!

表姐有小号!

表姐有小号!

不能看!

不能看!

不能看!

好好学生怎么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窥探她人隐私最可耻了!

但话又说回来——

我是好学生吗?我要脸吗?我明明是无耻之徒啊。——赵筱筱自问自答,瞬间有了答案。

设置-切换账号-来到先前的界面。

也许简越是忘了切号了,直接把手机给她。赵筱筱大概能猜出来,表姐应该是用这个账号和她的网恋对象聊天的吧?

那个丑男,那个河童。

简越从来不给她看,她今天倒是要一探究竟!

切号之后发现,ID叫“1”的这个账号,居然只有一个好友,这个好友的备注是M,M的头像是一幅插画,上面是一只白色的蝴蝶。

赵筱筱总觉得这个头像很熟悉,忽然灵光一现,噢!在林老师的课堂上看见过!

“爆炒肥肠一份儿!!”老板大嗓门在赵筱筱耳边回荡着:“还有水煮肉片一份儿!”

赵筱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鼓得像皮球,眨也不眨一下,世界像耳边的水油混合物一样炸裂!!没几秒,她的嘴巴变成了大大的“o”.

她只看了一页。

一共就九句话,她没有往上翻,但她确定,这个人是林筝墨,而另一个人是简越,而简越在用小号钓林筝墨,傻乎乎的林老师还不知道表姐的身份呢。

赵筱筱迅速从聊天记录中切出来,没看到太露骨的内容,但早就脑袋晕晕,怎么信息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多。

脚底虚浮

软绵绵。

表姐和林老师

“小姑娘你的菜好了。”老板拎着一个口袋笑眯眯递给她。

赵筱筱软绵绵接过,有气无力说了句:“谢谢。”

老板好心问她:“你不舒服吗?”

赵筱筱摇头,“我没事的阿姨,有时候舒服过度也是这个表现。”

老板:“?”

不懂年轻人了。

*

林筝墨和简越等了好久,等到肚子都饿得麻木,赵筱筱才慢悠悠提着菜进来。

“怎么这么久?”简越问她。

“排队的人太多了。”赵筱筱将手机递给简越,界面是大号的内容,表情自然到与往日无异。

顶级小偷,不露声色。

她拆开包装:“我点了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一个青菜,应该够我们吃了。”赵筱筱将筷子递给林筝墨,又给到简越,发现简越受伤的那只手正好是右手,不方便吃饭,于是脱口而出:“林老师你喂简主任吃饭吧。”

简越:“?”

林筝墨:“?”

赵筱筱讪笑:“我好饿啊,我真的好饿啊,吃完我要回去上课了。”

说着打开盒子的塑料盖儿,闷头干饭。

简越小声啧了一声,提醒赵筱筱不要不识趣,喂饭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林筝墨来做。

赵筱筱聋了似的,头也不抬一下,吃得可香,还一个人哼起了歌。

“没事,我喂你吧。”林筝墨慢条斯理掰开筷子,拿过一盒白米饭,摊在手心,问简越:“你吃什么?”

简越心跳加速几拍,让林筝墨喂她吃饭这件事,特别难为情。

她从小就很独立,2岁就会自己吃饭,自此以后再也没有麻烦过任何大人,在简越的世界里,这件事已经剔除她的日常生活。

而现在,她的女朋友要喂她吃饭。

她又不是小宝宝。

“她喜欢吃这个。”赵筱筱帮简越回答了,“你直接喂她就行。”

“好。”林筝墨夹起肉丝,拢了一小口米饭,一并递到简越嘴边,温声细语道:“吃吧,简主任。”

简越脸颊浮起一丝红晕,她看着林筝墨,注视着林筝墨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很不自在。

可是,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耳尖悄悄晕开了晚霞,天又黑了。

“快点儿,别磨叽,喂你吃了林老师还要吃呢。”赵筱筱催促道。

简越心中竖起一把刀,简直想把这个赵筱筱砍成碎渣!!

“来吧。”林筝墨催促她。

简越没办法,只好张开嘴,极其谨慎,极其斯文地吃了一小口。饱满的米粒配着肉丝,缓缓咀嚼着。忽然觉得被别人喂饭其实也不错,大概是喂饭的人极其赏心悦目吧。

她刚咽下,林筝墨第二口已经等候着她。

简越只能又吃,这种持续性的投喂,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小孩儿。

她羞耻到有点儿不敢直视林筝墨

林筝墨又何尝不紧张,只是善于伪装。发现小口吃饭的简主任居然有那么一点点可爱?与她平日严肃的形象大相径庭,林筝墨还注意到,简主任的眼神老是往天花板飘,她好像故意不看过来。

也好。

不用对视最好了。

勺子递到对方嘴边,红润的嘴唇张开的时候,能看到洁白的牙齿,一点点,像是隐藏在红牡丹身后的白雪。简主任有着很好看的唇形,左右对称,上下匀和,唇线的纹路清晰,咀嚼的时候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是牙齿和青菜摩擦的声响。

林筝墨居然觉得很好听。

她也饿了。

第三口,第四口

林筝墨全程盯着简越的嘴唇,她把这种机械的动作视为任务。却没办法去剖析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细致地观察对方的五官,仅仅只是因为无聊吗?

有时,目光从嘴唇上跳到鼻梁,鼻梁再向上,瞅见简越的眼睛,那是一汪泉水,荡漾在林筝墨的眼波里,好像她们是一片湖,同一片水。

偶尔,简越会眨一眨眼睛,在眨眼时,视线会和林筝墨相交,那是0.01秒的眼神触碰,比按下快门还要短暂。简越会迅速抬眼,继续看天花板,可脑海里关于林筝墨的画面挥之不去。

喂了好几口,林筝墨胡思乱想起来,不免游神。

勺子不小心碰到简越的嘴唇下方,一点点油不小心擦到简越的嘴唇下面。

但简越还是乖乖吃饭,似乎没有察觉。

林筝墨停下动作,抽了一张纸,去替她擦嘴。

小小的纸巾贴在嘴唇上,慢而细致地擦拭着,痒痒的,还能闻到纸巾的清香。

简越被林筝墨这个行为触动到,浑身像浇灌了水泥一样,一动不动。

“你沾到油了,我给你擦干净。”

“好。”

纸巾擦过嘴角,迅速点燃了简越的耳朵。

林筝墨无意瞥见简越泛红的耳尖,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吃饱了。”简越忽然拉开距离。

“再吃两口?”

“我真的吃饱了。”

林筝墨放下手里的盒饭,松了口气。

“林老师,那你快吃~”赵筱筱催促道,“这个四季豆可香了。”

“嗯”林筝墨头晕目眩,迷迷糊糊的,她觉得简主任先前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啊,算了,想太多,还是先吃饭吧。

赵筱筱同学夹过来两根四季豆,林筝墨木讷地送入口中,心不在焉地咀嚼两三次。

下一秒,林筝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对劲。

她怎么吃的简越的筷子!

侧目再看简越。

啊啊啊!

简主任在看她!!!——

作者有话说:赵筱筱:俺不中了,我表姐和林老师在玩大的。

林筝墨:俺不中了,我好像在和她间接接吻。

简越:俺中[狗头]今天吃了真的香香午餐[彩虹屁]

你们期待的掉马环节马上就要来啦~

今天也是加更的一天呢!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林筝墨,你会怎么选择?……

第二十七章

从林筝墨把筷子送入口中那一秒开始, 简越就已经看到了,但她没提醒她。

于是,看见小鸵鸟游神似的吃完一根四季豆,咀嚼时, 仿佛什么东西直冲天顶盖, 眼神怔住了, 虚虚掩掩的目光投过来,简越抓了个正着。

简越只是笑, 也不拆穿她。

林筝墨慌张的表情一闪而过。

可爱死了。

简越唇角漾开笑, 把隔得远的菜推到对方面前,“慢慢吃,不着急。”

林筝墨心中万马奔腾, 怎么做出这样尴尬的事来,她有洁癖,唯一能接受唾沫交流的只能是啊啊啊了, 简主任就算了吧。

她放下筷子,默不作声换了一双。

旁边赵筱筱嘟嘟道:“姐, 下午怎么办啊, 我要上课, 谁照顾你呢?要我叫姨妈过来吗?但是姨妈在诊所每天也很忙啊。”

“没必要麻烦。”简越实行一贯的独立:“是手伤了,又不是脚伤了, 能走能活动的, 吃完饭就回学校吧。”

“那好吧。”赵筱筱接着疯狂暗示:“可是你一个人住, 换药不方便吧?晚上放学我来帮你好了?”

简越寻思着这小孩儿还能想到这一层?不错,会关心人了。

饭后,三人一同回学校,由于简越的手确实不太方便, 于是请了半天的假。

林筝墨则和赵筱筱一同回教室,途中,明显感受到赵筱筱很反常,尽管平日就是一个活泼的姑娘,但今天明显亢奋过头了。

“你怎么了?”林筝墨忍不住问她:“开心成这样。”

“啊~”赵筱筱意味深长地瞅了林筝墨一眼,“林老师您嗑过cp吗?”

“没有。”

“那太可惜了。”赵筱筱眼睛泛光,她现在看林筝墨,就像看天上的女神,比以前还镀了一层金光,“我嗑就行。”

好嗑。

爱嗑。

“所以你嗑的cp是?”林筝墨觉得这孩子不对劲,也不知道是入了什么组织,自中午买饭回来之后就像中邪了一样,不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居然也能一个人傻笑。

“简墨。”赵筱筱笑得合不拢嘴:“你知道这一对吗?”

“缄默?”林筝墨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日新月异,跟不上这些学生的潮流也是正常。

只听见赵筱筱低低笑了声,自说自话:“啊,自从嗑了简墨cp,感觉世界都明亮了!”

林筝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索性不再追问下去。

两人回到学校,有学生问赵筱筱关于简越的事,赵筱筱大谈特谈,把中午简越说过的话又扩充了一遍,顿时一群人把她簇拥起来,局外人也成为了话题中心。

林筝墨不喜热闹,悄然离去……

*

办公室最近在商量一件事,关于下次团建的事宜。老师们似乎也闷得慌,对于去西山爬山很感兴趣。

下午,赵铭过来问林筝墨:“林老师,咱们安排的都是标间,去西山的时候,你和简主任住一间房行吗?”

林筝墨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好。”

“得嘞。”赵铭在册本上画勾,“那我把你们俩安排一间。”

“嗯。”

“对了,听说你中午去看简主任了?她还好吗?”

林筝墨其实也在想这件事,她也不知道简越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太清楚诶。”

赵铭一声叹息:“哎,简主任流年不利啊,这事被她摊上真倒霉,那男生的家长不讲道理,倒打一耙要让简主任赔钱,说她刺激了他儿子,他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是校方的责任……”

林筝墨抬眼,不可置信:“不要脸吗?”

赵铭迅速点点头,灼心似的挠挠下巴:“很难搞,正隔壁办公室闹呢。”

就说呢。

五分钟前,隔壁开始闹哄哄的,原来是疯狗在吠。

“他要简越赔医药费?”林筝墨难得主动和赵铭交流:“他真的要简越赔钱?”

“是啊,对。”

下一秒,林筝墨起身来,赵铭忽然就嗅到一股劲劲的气场。

啊呀。

林老师怎么啦?

赵铭刚想问,结果林筝墨竟然转身径直朝门的方向走去。

“林老师,你干嘛去嘞?”

林筝墨头也不回,理也不理他。

*

隔壁办公室。

“你就说你们负不负责!负不负责!他只是个小孩儿,他能拿刀杀人吗?”

年纪副主任,张主任,一个读过书的女人,温和礼貌,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你先冷静一下,是你的小孩要打我们学校的学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孩子要惹事,你要搞清楚前因后果。”

中年男人哪里能听,黑胡子一吹,怒气能飞到天花板上去,见张主任脾气好,啤酒肚往桌子上一怼,几本练习册啪嗒落下,大声说:“我就问你,现在我儿子是不是躺在病床上,刀子是不是割到他喉咙?”

张主任揉揉眉心:“是他自己割的自己好吗?”

砰!

男人一巴掌往桌子上一拍,愠怒道:“要不是你们年级那个主任刺激他,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吗?这叫煽动罪,你懂吗?!”

“谁煽动谁了?”林筝墨赶到办公室正好听到这句,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中年男人转过身,发现只是一个身材纤弱的女老师,完全没当回事。

转身继续指着张主任说:“赔钱!十万八万给我赔!反正你们学校有钱!”

“谁赔谁?”林筝墨几步走到男人面前,她没有他高,但她的眼神比他厉害。

男人先是瞅了她一眼,被她锐利的目光刺激到,刚要大声说话,林筝墨快他一步,语气逼人:“今天中午12点20分,学校门口的监控显示,你的儿子从裤子里摸出一把小刀,要杀我们学校的女生。女生全场没动手,倒是你们家的畜牲咄咄逼人。”

畜牲。

赵铭站在林筝墨身后瑟瑟发抖,她也太直接了吧。

赵铭冷不丁帮忙把门阖上了。

避免旁观。

宽绰的办公室内,林筝墨的声音回荡在室厅里:“到12点21分,你家儿子对我们年级的女同学进行了刺向的动作,还好遇见刚出校门的简主任,她只是进行了合理的阻拦。”

“放你妈个屁!”

“一进来就觉得办公室很臭,放屁的好像不是我吧。”林筝墨声音不大,斩钉截铁:“也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的,您这么不讲道理,想必子随其父也是合理,但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不是这个。事实是,我们年级的主任现在还躺在医院,手心的软筋断裂,有截肢的风险。另外,高一年级被迫害的李同学,现在已经被送去进行心理疏导。对比起您儿子那一点皮外伤,该受到重视的应该是我们吧?我校已经联系过警方,他们已经查过监控,你那边全责。”

男人锐气稍减,涨红了脸,一股粗气呼向林筝墨,可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林筝墨直勾勾看着他,眸子里噙着冷漠。

赵铭和张主任都不说话,这不是他们认知里的林筝墨,很陌生。而且,林筝墨好像很狡猾,在她的陈述里,其实大部分都是不属实的,但的确是吓到了这位文盲。比如说到简越可能会截肢的时候,对方脸色微变,明显慌张。

原来对这样的顽固之徒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办公室忽然很安静,短暂静默过后,男人转身,在简越座位的空处狠狠踢了一脚。凳子哐当一声翻到在地。

林筝墨双手抱胸,看他表演,淡淡道:“然后你现在还要赔我们凳子的钱。”

“草你妈l逼的!”男人转过身怒不可遏,一根粗粗的手指指着林筝墨的脸蛋。

林筝墨抬眼看他:“办公室都是超清摄像头,打我很贵的。”

“老子有关系!出了这个校门,你看我回头不弄死你!”

赵铭怕他来真的,连忙上前扒拉了林筝墨一下,让她和他拉开距离。

林筝墨撂下一句:“你有什么关系?如果是南城的关系那你不用找了。”

“好了好了。”张主任插话:“这边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赶紧走吧。”

“你给我等着。”男人咬牙切齿,牙齿打架,吱嘎一声,气得牙缝里能搓出火星子来。

可终究还是虚张声势,有其父必有其子,大步流星离开,刻意将门摔得很大声,招摇过市的灰溜溜。

他一走,大家都松了口气。

“林老师。”赵铭瑟瑟发抖:“你不怕他报复你吗。”

林筝墨垂眸,去把简越的凳子扶起来,发现已经坏掉了,低声说了句:“他不敢的。”

张主任揉揉眉心,感叹道:“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赵铭望着张主任,讪笑:“哎呀,我们读书人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遇到莽汉就头大!”回头又把林筝墨夸了遍:“还是林老师厉——咦,林老师怎么走了?”

*

林筝墨是个没有脾气的人,至少她的自我认知是这样。人生中唯一一次发脾气,是小时候周京芳弄丢了她的小狗。她哭了很久,最后歇斯底里对他们说:“我恨你们!”

可她第二天就好了。

再也不提小狗之事。

以至于周京芳和林鸿都不记得她真的生气过。

在林筝墨的记忆中,她实在回忆不起来,自己是否真的有失控的时刻,思来想去,好像二十八年最狠的话也只是那句“我恨你们”。

她小时候脾气就好,长大后更是,从来不为自己的事生气,也不为别人的,佛系得要命。

但今天简越这件事除外。

她承认自己有一点点的失控,即便她全程表现得很淡定,但从办公桌起身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堵着一团怒火。

她不爽、不悦。

她觉得有人在欺负简越。

她想收拾他。

她要报复。

但事后她也觉得莫名其妙,觉得根本没必要为简越这样。

“啊——”

今天是林筝墨守晚自习,她站在阳台发呆,无所谓地游神。耳朵上挂着耳机,心不在焉,脑袋里还在回忆下午的事。

教学楼的白炽灯依旧亮着,一条条横杠式的条灯框在玻璃窗里,有点像光明监狱,学生们则在安安静静的坐牢。

耳机里依旧是啊啊啊的声音。

五月是不错的见面日,距离倒计时已经可以以小时来计。

林筝墨看了眼日历,距离见面还剩120多个小时。今天她和啊啊啊聊过天,但啊啊啊一直回复得比较慢,也不知道为什么。

晚自习放学还剩2分钟。

林筝墨转身,去办公室拿包,准备回家。

不远处,高1一班,赵筱筱偷偷溜过来准备发起进攻!!

偷偷摸摸潜伏到门口。

“林老师!!”赵筱筱一秒入戏,一只手捂着肚子,眉头紧蹙:“林老师,您还没走呢”

那时林筝墨已经拎着电脑包准备走人,转身一看赵筱筱那模样,便问了句:“你怎么了?”

“我想拉稀。”赵筱筱呲牙咧嘴,唇角抽搐:“我肚子不舒服了。”

林筝墨递给她一包纸,“快去。”

“不是,我有纸的。”赵筱筱疼痛难耐:“林老师,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看她那副模样,像是下一秒要窜出一碗黄汤。林筝墨比她还急:“你快说。”

“我不知道要拉多久啊,但是下午我答应我姐要帮她换药的。等会儿拉完应该很晚了,我要是去帮她涂药,今晚作业怕是写不完了,你能不能——”

“好。”林筝墨想也没想应下来:“你快走。”

“那麻烦你了,林老师。”赵筱筱居然还放了个屁,那么应景,夹着裤子快速溜走了

于是,擦药任务就这么落在了林筝墨的肩膀上。

也好,顺带去看看简主任吧

*

【加更章】

*

简越虽然请了半天的假,但却是个完全闲不住的主儿。一只手不方便,却还是单手操作,做了家务,又在群里处理工作上的事。

晚自习下课,才收到赵铭的私信,对方把今日“林筝墨大战老黄狗”的事迹报备。

简越:“真的假的?”

赵铭:“假一赔十。”

简越:“你怎么不录个像!”

赵铭:“林老师太飒没来得及!有空你自己去调监控吧!”

简越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的小鸵鸟居然这么勇猛吗?居然也有为她出头的这一天!思索着,目光跳过屏幕,落在阳台的花卉上,她试着想象那场景,但实话说,很难。想象不出林筝墨强势的模样。

但光是听赵铭三言两语,简越的已经心情飘飘然~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

简越把电脑放在沙发上,趿着拖鞋去给赵筱筱开门。

门支开一个缝,瞥见一身白色长裙贴着黑色电脑包,一双森系棕色单鞋,鞋面上的镂空纹路很好看,这么仙的穿搭怎么会是赵筱筱。

“诶?”简越抬眼,视线撞进对方的瞳仁里,掩饰不住欣喜,“小林你怎么来了?”

“赵筱筱她有事,我替她,让我来帮你换一下纱布。”

“啊?哦!”简越反应过来,侧身,“快进来。”

林筝墨准备快事快办,穿上简主任递过来的拖鞋,问她药在哪里。

简越将药口袋递过来,完全没从幸福中回过神来。赵筱筱最近怎么回事,老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两人在沙发坐下。

“医生有说什么注意事项吗?”

“让我不要沾水就好。”

“手给我吧。”林筝墨摊开手掌,轻轻握着简越的手腕。

日常拆除白皮粽。

林筝墨从医药箱里拿出小剪刀,剪开一角,缓慢而细致地将纱布撕开,前面几层没什么,撕到一半看到黄色的液体,再往里几层,渗透出一点血迹,有些瘆人。

“疼吗?”

“不疼。”

“哎——”林筝墨却兀自叹气起来,揭开最后一层纱,即使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伤口惊吓到。

大概是今天简越表现得过于云淡风轻了,林筝墨还以为伤口不是很深,真的看到才发现其实不然。

简越的手掌纹路细致,指节纤细,若是没有这些血迹的污点,那该是一双很漂亮的手。但此刻伤的伤,刀痕的缝隙里全是血痂,触目惊心地让林筝墨眼皮跳了一下。

“我先给你涂碘伏,你忍一下。”

“好。”简越任由对方帮她处理伤口,一瞬不瞬看着林筝墨,“听赵老师说,你今天下午帮我出气来着?”

“有吗。”林筝墨装傻。

“她说你和那个男的的家长吵架了。”

林筝墨将碘伏抹开,不敢碰到简越伤口深的地方,漫不经心回答着:“哦,是,他不对。”

简越觉得林筝墨这幅模样实在可爱,她怎么可以做完好事情绪这么淡淡的,一点都不贪恋夸奖的样子。

“赵老师说你和别人理论有一套。”简越笑着说。

“也没有。”林筝墨换了一根棉签,继续涂抹,又说:“我很讨厌倒打一耙的人。”全程只是看着简越掌心,“然后他把你凳子脚踢坏了,明天你上班没椅子坐了。”

林筝墨的关注点

也好可爱!

简越只觉得手心痒痒,心尖也痒痒。在与林筝墨接触的近距离里,她能闻到林筝墨的头发香,而林筝墨低头的角度,正好看见她清秀的侧脸,她的鼻子很好看,鼻梁的侧线拉成一条线,在鼻尖留下点睛之笔。

挪不开眼

“那赵老师还跟你说了什么?”

“赵铭说,你家的关系很硬气,说你不在怕的?”

林筝墨僵硬许久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我没有,我骗他的。”

“那赵铭说,如果是他,你才不会帮他呢,是吗?”简越看着林筝墨,眼底有期许。

林筝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的。

简主任。

你今天在我的世界里显得很特殊。

连我自己也莫名其妙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有正义感。

有种失控的烦恼。

所以我现在不是很想和你热情搭腔。

上一次发火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在此之前。

我已经忘了愤怒是什么感觉了。

“没有诶。”话到嘴边林筝墨却说:“只要是同事我都会帮。”

“哦~这样。”简越没得到想象中的答案,迅速转移了话题:“涂好了吗?”

“好了。”

简越将手收回来,她的手又变成了新的白皮粽子,林筝墨还替她打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结。

接着林筝墨默不作声把药归位。她提起电脑包,看样子是要回家。

简越起身,也不留她,“我送你吧。”

“不用了,早点休息。”林筝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换鞋,看样子忙着走。

简越心底忽然生出一点不舍来,林筝墨来得太快,去也快,前后几分钟,欢悦像风一样马上就要吹走了。

简越看着对方,琢磨着,一百多个小时之后,她们将跳跃到另一种关系里。

那时候的林筝墨会接受这段感情吗?

“对了,那天你弹的钢琴曲叫什么名字?”简越还想拖拉些时间。

“忘了。”林筝墨眨了眨眼,“我想想,哦,曲名翻译过来叫《春日,樱花还有你》。”不知道简越问来做什么,“怎么了简主任?”

“很好听,最近脑袋里都在想这首曲子。”

林筝墨眼色茫然,“其实有些人会用这首曲子来表白。”

简越心脏迅速跳动了一下。

结果林筝墨没有表情地说:“但我只是消遣。”

简越心想,这说得我心情忽上忽下的,差点还以为自己把自己绿了呢。

“下次弹些别的给你听吧。”

“好啊。”

“走了,简主任。”

整晚,林筝墨都淡淡的,语气淡淡的,神态淡淡的,连她身上的白裙也淡淡的,换好鞋就走,几步消失在楼道里。她的存在像一缕风,来过又好像没来过。

简越望着她的背影,略微惆怅起来。

见面时日渐进,那些逃避的,不确定的,都将摊上台面来。

其实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如果下周林筝墨无法接受她,那她们是不是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可是,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也完全没有意义。

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所以林筝墨。

那时候你会怎么选择?——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掉马前为我们的歌单增加了一首歌《Short Stay》

温馨提示2:马甲真的捂不住了……Let’s 掉!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林筝墨,我和她是同一个人……

第二十八章

见面时日渐近, 简越的心情在坐过山车。

倒数第三天:好焦虑。

倒数第二天:要疯了。

倒数第一天:哈哈哈,毁灭吧!

所以人无奈到某种程度,最后都是随缘,看老天怎么想吧。

周一晚上, 距离见面不到24小时, 林筝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凌晨三点, 给啊啊啊发送消息:【我睡不着。】

【我也是。】

【啊,你这么晚都没睡?】

【嗯。】

于是, 两个人拨通了最后一通网恋电话, 明日过后,将不再只是线上的关系了。

电话里,啊啊啊听起来又困, 却又睡不着,声音轻飘飘的。

林筝墨来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夜色浓稠, 窗外的月光像银丝一般滑落在地,整个空间显得苍白而空寂。

“所以是晚上九点二十分对吗?”林筝墨问她。

啊啊啊嗯了声, 嘟哝道:“学校门口有超市吧?”

“有一家红旗。”

“那我买两瓶可乐站在门口等你。”

可乐算是一种记号吧, 不至于到时候人就在旁边, 也认不出来。

脑袋里那根神经依旧兴奋着,林筝墨思绪飘空, 已经想到明晚吃完饭过后, 沙发上将不是一个人, 也许啊啊啊就坐在她旁边,也许她们会做点什么。那些照片里的诱惑片段,将走进现实,她可以触碰, 也可以亲吻。

啊。

更睡不着了。

“我听说有些人会见光死。”啊啊啊的声音清醒了些:“你说我们会不会这样?”

“怎么会呢?”

“万一我长得很吓人”试探中杂着一半开玩笑的语气:“然后你被吓到。”

林筝墨实在想象不出啊啊啊长什么样能让她吓到,现在这个世道,想丑得标新立异也挺难的,人人一个鼻子两个眼,再丑能丑到哪里去。

而且,林筝墨觉得,身材这么好的人,丑点就丑点吧。

看不了脸还能看看别的地方呢

“没事,别想太多。”她安慰啊啊啊:“都要见面了你还在思考这些问题,没有意义呀。”

啊啊啊沉默片刻,“嗯,有道理,那明天晚上九点二十,红旗超市门口见。”

“好呢宝宝。”林筝墨难得主动,“早点休息,明天开开心心来见我。”

末了,隔着屏幕轻轻吻了简越一下,嘴唇抿在一起,发出轻柔的声音。

简越觉得自己耳朵忽然泛痒,爱意从屏幕里流出来,滴在她的心尖上。

“晚安~”

“晚安!”

*

周二,一个朴素又烦人的日子,既不如周一犯贱,又不如周五迷人,规规矩矩,一般一般。

可有些人不这么觉得。

太阳照常升起,清晨的光晕从阳台洒过来。林筝墨已在试衣镜前站了许久。

她换了四套穿搭,还是拿不定主意,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发照片问啊啊啊喜欢哪套了。

但还是要留点惊喜的。

白色向来是适合林筝墨的,一条月白色的天丝长裙,薄薄的肩带搭在肩头,露出纤细的臂膀,裙身一路向下坠,一直到小腿根,仙气瞬间扑面而来。秀丽的墨发随意披在肩头,有种冷淡又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她很少戴项链,但和啊啊啊见面,她想注重细节,便配上一条白搭的细款银色吊链,算是点睛之笔。

往镜子前一照,连自己都觉得好看。

满意。

却是不怎么化妆的,淡妆,在嘴唇上润了一点唇膏。

心想:明明晚上才见面呢,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全□□上了。

这该死的兴奋感。

玄关处放着一双暖棕色的罗马式单鞋,浅口编织宽,轻盈又清新。

穿上——

啪嗒阖门。

小鸵鸟出门了

*

“哟!简主任!今天约会呢?”张老师在学校门口正好看见简越。

简主任不对劲。

今天漂亮得过头了。

哎呀。

她介绍的那些猪头。

怕是有点配不上她呢。

惭愧惭愧。

张老师蠢蠢欲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简越,目光里噙着艳羡。年轻女人就是好,小小口红随便一抹,能惊艳整个世界,那叫一个引人注目。

“啊?”简越语气寡淡:“我今天正常上班,没有约会啊。”

“你今天好漂亮!!”

简越只是笑:“想打扮打扮嘛。”

张老师心想,也是,她像简越这个年纪的时候,更爱打扮呢。倒是最近几年觉得自己年老色衰,不情愿装扮了。

“张老师其实你也很漂亮。”简越直言:“想穿什么,想化什么妆,都随着自己心情来,别吝啬。”

“哎哟,你这话说得,我下班得去把我上次看上那条裙子买了。”

两人随便叨叨,慢吞吞往办公室方向走。

简越佯装镇定,心里也没底,直到上楼时,正好瞥见林筝墨,两人打了个照面。

林筝墨:???

简主任今天也有约会?

简越:!!!

她好漂亮!!!

林筝墨:“早上好啊~”

简越颔首:“早上好林老师。”

两人各怀心思,但都没在面上表现出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确实是绝配。

林筝墨随便问了句:“简主任手好点没?”

简越昨天才拆了纱布,摊开手在林筝墨眼前晃了晃:“还行吧,恢复得不错,没大碍。”

林筝墨看了眼,结痂了,但伤口还挺深的。

“纱布拆这么早干嘛?”

简越心想,为了见你,我总不至于绑着一个白色大皮粽吧?初次见面,虽然不是初次,但也算是初次,是得重视点儿。

“要约会。”简越直勾勾看着林筝墨,眼底荡漾着异乎寻常的情愫,“很重要的约会,不敢懈怠。”

林筝墨心想,我也要约会,我也要约会,我要约的会也很重要,哎,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唇角要压不住了。

“喔,祝你成功。”林筝墨轻飘飘落下一句,“我去一班了。”

“拜~”简越凝视着对方的背影,“诶等等,林老师~”

林筝墨回头看她,不语。

“今天这套,超级——”简越竖起了大拇指。

林筝墨担心了一个早上,没人夸她,简越这么一说,放心下来。简主任审美不错,她觉得好看,那啊啊啊也不会差!

“谢谢,你也是。”

*

傍晚,天空特别漂亮,今天看到了火烧云,橘红橘红的一片,摧枯拉朽地烧到天边去,像是红色的烈焰海浪。

林筝墨站在办公室门外的阳台发呆,晚风吹动她额前的发,露出那张清冷的面庞。

MP3里,独白49说:

“亲爱的林筝墨,关于我们的对话,像是一辆疾驰而过的火车,沿途的风景看够了,终于到抵达终点了。不知最后两首,你是在距离见面的第几个小时在听?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把第50首留在这个MP3里,留一个悬念,留一个纪念。晚饭后我站在阳台,录下这段语音,这是所有片段里,最长的一曲。”

“也许没有人恋爱像我这样,连最基本的见面也是奢望,苦苦让你等待这么久。”

“我不是一个绝好的恋人,我犹豫,踟蹰,我胆小如鼠,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听起来有些过于情意绵绵,以前嗤之以鼻,直到遇见你。”

“印象里你总是习惯沉默,低头,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人海茫茫,总是想念你,想念你穿白色连衣裙,鞋屡踏过花岗石地板,啪嗒啪嗒,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回荡在教室,走廊,整座教学楼里。致使我失眠好久,好久。”

“那只是我的幻想吗?可每天可以听到你的声音觉得好开心。对不善言辞的你,我句句斟酌,品出好多甜蜜。”

“我应该是贪心的,想要今晚见到你,可以拥抱你,亲吻你,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痕迹。”

“对了林筝墨。”

“今天天气如何?”

“心情好吗?”

“我们要见面了。”

*

晚上九点——

简越的运动手表显示心率为139每分钟。

尽管她没有做任何有氧运动。

提上手提包,快步走出办公室,瞅了一眼隔壁,灯还亮着,只有一个老师,而林筝墨还在一班教室监考。

倒计时二十分钟。

简越连续三次深呼吸,看着自己下楼梯的脚尖,听心跳频率。

她快失控了。

“喂简主任走这么急呢?”

“要忙着谈恋爱。”

“啊?”

再一转身,简越已经走到几米开外,留下搭讪人一脸懵。

从未觉得学校的林荫道有那么长过,树影在水泥路上晃晃荡荡,晃开了简越的心情,她的确需要一瓶可乐,一瓶可乐刺激一下味蕾。

林筝墨

我好紧张。

简越阔步走出校门,又大步流星过了马路,撞进那家便利店里。

【您好,欢迎光临~】

货架上满满当当的饮品,简越打开冰柜拿了两瓶可口可乐,径直去结账。售货员认识她,知道她是学校的老师,搭腔:

“今天两个人喝呀?”

“对。”简越把二维码伸过去,滴。一瓶放在手提包里,拉开另一瓶的耳朵,噗嗤一声,碳酸气喷出来,简越抿了一小口,感受着泡泡在舌尖跳动。

看了眼时间。

21:12.

八分钟。

好一个八分钟,大于八十分钟,八百年,八万个世纪。

21:15.

学校放学铃声响起,是永恒不变的《菊次郎的夏天》,简越站在红旗超市门口,LED招牌的光影落在可乐瓶上,她的脸上,映得五官苍白却美丽。

不一会儿,学生们陆陆续续冲出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筝墨发来消息:【可能要晚5分钟,在收试卷。】

简越:【好,等你。】

赵筱筱也背着书包冲出来了,看见简越居然在喝可乐,见鬼,表姐最讨厌在晚上喝饮料,说对身体不好,还是可口可乐呢,口是心非的大人!

怎么说也得过去舔一口。

“俺也要喝!”赵筱筱凑近了,吓了简越一跳。

她在。

她们怎么见面?

“快回家。”简越在她书包上拍了一下,“作业写完了?”

“我要喝可乐!!”

简越让她低声些,“人这么多,你非得和我这么熟吗?”

赵筱筱不要脸起来:“我今晚英语绝对考140分以上,一瓶可乐都不值得吗?”

给她买,给她买。

喝了快滚,快滚开!

“你去拿吧。”简越在可乐罐上捏了一下,发出薄铁片的声音。

“ok.”赵筱筱回头问她:“你在等谁呀?”

“我没等人。”简越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个好地儿,“我喝完就走。”

赵筱筱让她结账,她又滴了一声。

“那我们一起走呗。”

“你走吧。”简越看了眼时间,21:22,三分钟之内林筝墨一定会出来。赵筱筱要是在,这事儿不黄也得黄了。

“我不走。”赵筱筱往简越旁边一站,“我要和你一起。”

简越:“?”

手痒。

想打人。

赵筱筱旁若无人喝起可乐来,运动鞋在阶梯上踩来踩去,悠哉悠哉。

“你在等谁嘛?”

简越不说话。

“等你男朋友?要和她见面了?”

简越一口气差点没回过来,这小孩儿怎么每次都押中,她预言家啊。

“我现在给你妈打个电话好了。”简越翻开通讯录,自顾自道:“就说你最近在谈恋爱,上次在和人家”

“停!停!”赵筱筱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我走,我滚,我麻溜滚还不行吗?”

简越头也没抬一下。

“告辞,祝你成功~”赵筱筱嘿嘿两声:“姐,谢谢你的可乐,对了,你今儿真漂亮!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快走。”

“好嘞!”赵筱筱挥挥手,一路小跑去了街对面,假装消失在简越的视线里。

又在简越察觉不到的地方,找了一棵树蹲下,抿着可乐暗中观察。

嘿嘿~

今晚要看露天百合电影儿了!

*

晚上21:25,一抹倩影终于出现在简越的视线里,林筝墨款款而来。

那时不少学生在她们之间,但简越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可乐已经喝到一半,二氧化碳也飞掉一半,简越的心情忽然静止了,电动车在马路上晃来晃去,人影晃来晃去,林筝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简越的瞳孔里只有这个人。

走过斑马线,往便利店门口看了眼,却没看见故意躲在阴影里的简越。

她低头给啊啊啊发消息:【你在哪呀?】

简越忽然手心冒汗,惊觉,可乐怎么管用,一点点二氧化碳怎么就可以抵消这几个月来的顾虑。

简越:【你等我一下。】

林筝墨:【你去买东西啦?】

简越:【嗯,排队的人好多。】

林筝墨:【不急,等你。】

晚风簌簌,林筝墨站在便利店门口,在一棵橡树前走来走去,鞋子偶尔踢踢鞋尖,忽然也好紧张起来。她抬眼看天,看见树荫里的缝隙,真希望一低头,天空就变成了啊啊啊,她的啊啊啊,她好想她。

“林筝墨。”耳边忽然响起简越的声音。

林筝墨惊讶地回过头,发现简越站在她身后,“简主任?”

简越看着她,包里有一瓶没开的可口可乐,以及,垃圾桶里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口可乐。

林筝墨的视线里,没有可口可乐,只有眼神空茫但不说话的简主任。

“怎么了简主任?”

夜幕之下,简越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但刻意化过妆,又稍稍掩盖了这种异常。她忽然觉得好难,好难面对林筝墨这样的眼神,林筝墨哪样的眼神,林筝墨看同事一样的眼神。

林筝墨的眼睛里噙着困惑,再度询问:“怎么了简主任?你不舒服吗?”

“没有。”简越喉咙滑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明明先前才喝过饮料。

她没办法再像平日那样随意找一个话题,她浑身紧绷,她开不了口,喉咙像堵了一块木塞,难受极了。

她倒是希望林筝墨一眼识破她,可林筝墨根本没往那处想。

“在等人吗简主任?”

“是。”

“我也在等人。”

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不见啊啊啊的人影,倒是身旁有个简主任。林筝墨有那么0.01秒的心慌,但很快推翻了那种可能。

那也太荒谬了。

电影也拍不出来。

于是,沉默成为了她们之间的默契,两人一人站一边,相隔四五米的距离。林筝墨低头看手机,与啊啊啊发消息:【你在买什么?我来找你吧。】

啊啊啊没回复。

简越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来,删删减减,愣是没打出一个字来。

林筝墨又发:【我上司也在这边等人,等会儿你过来的时候注意一下。】

啊啊啊终于回复了:【好,你就在原地站着,再等五分钟。】

简越叹了口气,发现手心全是汗,汗液染得伤口有点疼了。

别慌。

平静。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战线拉得这么长。

该摊牌了。

“林筝墨。”

“啊?”林筝墨回头看简越,很好奇简主任今晚怎么两次直呼大名。

“你今天心情怎么样?”一个无厘头的问句。

“很好啊,你呢?”

“我时好时坏的。”简越把手机揣包里,向林筝墨走去。

林筝墨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双手垂落,等她过来说话。

“所以简主任怎么了?”

“我最近在经历一件很纠结的事情。”简越与林筝墨并肩,“但是现在也没太多时间纠结了。”

“喔。”林筝墨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明显能感受到简越好像有点低落。

她侧目去看她,发现简越的眼睛里湿润润的,像要哭,但又不像。

“你怎么了?”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啊”林筝墨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你挺好的。”

你真的挺好的。

以前上班总觉得很无聊。

真正认识你之后呢,觉得生活多了一些色彩。

我还挺喜欢和你一起玩的。

“哪种好?”简越回过头来看林筝墨,眼里浮起一层雾雾的水光,哦,她好像真的要哭了。

林筝墨慌了神,“啊你怎么了简主任?”

简越积压已久的情绪快要决堤,如果这不是学校门口,她真的想扑在林筝墨的肩膀上大哭一场。

她压力好大。

她好害怕。

林筝墨会接受她吗?

林筝墨真的非常不擅长安慰人,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简主任是在她心里最强大,最临危不惧的女人,怎么忽然挂上泪来?

她环顾四周,啊啊啊还没来。

她轻拍简越的肩膀,温声细语:“你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你好好说。”

“我——”

“你怎么了?”

简越眼睛向上看,眨了眨眼底的泪光。天空是墨蓝色,树叶是墨蓝色,心情是墨蓝色。感受到眼角一阵温热,原来还是抑制不住掉了眼泪。

“林筝墨,其实”

“其实我和她,一直是一个人。”

简越低下头,一双手放进手提包里,指尖触碰到那瓶冰冻可乐。

第一次觉得饮料有属性,冰冷的,无情的。

过量的氧气代表着失控的二氧化碳,她好像已经无法呼吸。这是一瓶汽水,意兴盎然过后也只是一瓶糖水,令人失望的糖水。

简越握着它,带它穿梭过布料和拉链,让它重见天日。

那瓶可口可乐就这样出现在林筝墨的视线里,匪夷所思却又一目了然。

林筝墨忽然觉得很荒谬,她盯着那瓶饮料,觉得它瓶不是瓶,盖不是盖,它长得好奇怪,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忽然回忆起无数个瞬间,那些幻影浮光掠影般闪现在脑海,两条不可能相交的线触碰在一起,直到重叠。

直到重叠。

直到那个名字,和这个名字重叠。

直到心中的那瓶可乐,和这瓶可乐重叠。

手机里的微信再也没有响,林筝墨觉得,应该往后好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响了。

她凝视着简越,这张早就觉得很漂亮的脸。

如今可以大大方方承认了,她好漂亮。但是宁愿这种感觉没有存在过,那该多好。

“简越,你为什么要这样。”好像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吧?林筝墨声音好像填了冰:“你让我怎么接受?”

可乐没接。

“我不知道说什么。”林筝墨现在很乱,她忽然也委屈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胸口蔓延着,淌过喉咙,结果眼睛先有了触觉。

准确来说,先落泪的是林筝墨。

但她迅速背过身去了。

简越只看到她擦眼泪的动作,背影纤瘦得令人心疼,而后她迅速过了马路,一辆电动车从林筝墨身后擦肩而过,再眨眼,林筝墨已经往前走了十几米远了。

不远处,赵筱筱从树底下站起身来,眉头蹙紧了,焦灼地目送林筝墨,又失望地看着简越。

今晚的露天电影怎么不怎么好看!

烂透!

那个姓简的演员烂透!——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赔罪了!

昨天特殊原因没有更新

发红包

对不起(鞠躬jpg.)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这次喂葡萄糖,那下次喂.……

第二十九章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 但还是在期盼有例外。

这种感觉像是绝症患者去买醉,酩酊一场,第二天醒来希望一切都有转机,有转机。

但没有转机。

林筝墨头也不回地离开, 迅速消失在简越的视线里。

简越没有去追, 她知道追上去是什么结果。

只是一个人站在那棵橡树下, 墨蓝色的天幕压下来,压在树梢上, 压在眼睛里, 酸酸涩涩。忽然觉得世界骤然暴雨,泪珠一串一串的,噼里啪啦落了一脸。

这场带着梦幻与自我欺骗的恋爱, 终还是结束了。

对街,赵筱筱犹豫好几次,想过来安慰简越, 但最终还是没行动。

有时候不安慰才是最大的安慰

*

啊。

好荒谬。

林筝墨行走在错落的街道,她不敢哭得厉害, 连伤心时也怕遇见自己的学生。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走到陌生的街区, 情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当然不能接受,甚至费解。她不知道往后要如何面对简越。

她们之间有那么多秘密, 在此之前, 她把什么都给她说了, 看了。

不堪。

尴尬。

懊恼。

心情是千万缠绕的线,揪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来。

从校园绿化带走到市中心,街边霓虹闪烁,电光幻影, 富有刺激性的灯光照耀着林筝墨的眼睛,眼角的泪像玻璃碎屑,她的确碎掉了。

包里有她给啊啊啊带的见面礼,那是一瓶专门定制的香水,栀子气味,林筝墨把它扔进街边垃圾桶里,给简越发消息: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吧。】

发送这条,在对方回复以前点击拉黑。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她捏着手机站在街边好久,还是好难过。在想,如果自己绝情一点,是应该点删除的。

可一想到删除之后,她们的聊天记录化为泡影,居然狠不下这个心来。

她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人有错,但聊天记录没错。

*

精心策划的晚餐以失败告终。

餐厅老板连续给简越打了三次电话:

“女士,您要准备的惊喜我们都准备好了,今晚真的不来吗?您花了这么多心思,取消也太可惜了吧。”

“谢谢,那一餐的钱我照付,东西麻烦你们扔掉吧。”末了,才说那句:“确实不来了。”

商家吞吞吐吐,遗憾道:“好的~那东西我们帮您撤了,就不打扰您了。”

想来也是可笑。

简越其实包了场。

那家餐厅有一架钢琴。

一个音乐细胞不怎么发达的人,背着林筝墨去练习了那首钢琴曲,练得有模有样,妄想今晚弹给能听懂的人听,只因为那个人说,这首曲子适合表白。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她斟酌好半天,回复了句:我们就要这么结束吗?

迎接她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

夜晚十点下起了小雨,林筝墨在外面待了好久,淋湿一大半,回家的时候泡泡在她脚边喵喵,却也无瑕顾及。妆花了,心情化了,脱了鞋去浴室冲澡,站在花洒下,看着水珠顺着平坦的小腹向下流淌,一双脚踩在水里,思绪乱飞,满脑子都是简越。

简越递可乐给她时,那个画面还在。

那是她第一次从简越的眼睛里看到无措,一种遇到困难而不知所措的裂感。

她没见过简越这一面,心情依旧烦乱。

思绪在水声里缠绕,林筝墨关掉花洒,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里走出来。

洗完澡,来到客厅,想起冰箱里有几瓶啤酒,是上次做啤酒鸭留下的。

她不喝酒。

却决定放肆一把。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买醉,丝毫不克制,下料猛,抱着酒瓶一口又一口,满嘴的苦涩抵不过心头的一分,她是了解自己的,思绪迷沉。

很快,她便晕沉沉

林筝墨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和简越回了家,她们在玄关接吻,梦里她特别主动,特别想触碰简越,恨不得把简越浑身吃遍。

梦里,林筝墨在简越耳边说:“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简越只是笑,又伸出手拥抱她,那只手忽然变成了一只猫爪子,轻轻地在林筝墨的头发上拨弄着。林筝墨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发现居然是泡泡。

“泡泡”

“咩~”

小猫叫得娇,像小羊儿,林筝墨伸手去摸它的毛发,软乎乎地揉了几下,翻了个身,怀里的酒瓶滚在地毯上,发出蹬的一声闷响。

几点了?

手机屏幕显示:3:18.

凌晨了啊,是周三了,一个更没期待的日子,她期待已久的周二已经过去了。

回味那个梦。

哦,不。

不许回味。

林筝墨支起身来,墨发垂落肩头,她在看小猫。泡泡乖巧蹲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一人一猫对视。

“人确实坏。”林筝墨嘀咕:“坏透了,猫好人坏。”

“咩咩~”——就是就是。

林筝墨没了下句,卸了力气似的,忽然又倒下去,靠在软软的沙发垫上,整个人像软糖似的陷在里头。实话说,或许她现在酒还没醒,思绪依旧飘忽,几个片段依旧是简越。

简越。

我不开心。

简越。

我恨你。

简越。

呜——

那是一种无处释放的烦闷,好像一个被吹起来的泡泡糖,林筝墨就困在里头。她想在泡泡糖边缘戳一个洞,好让自己喘息一会儿,可手指一戳,她又看见了简越。

她忽然想给简越打电话。

她想当世界上最不讲礼貌的人。

她想对简越说上几句狠话——

对,要给简越打电话,要给简越打电话。

手机已经拿过来,点开那人的头像,右上角的三个点——加入黑名单——点击绿色——恢复。

她把简越从黑名单拉出来了,反手滑到聊天框,一个语音电话直接打过去。

噔噔噔——没有太多个噔。

两秒,对方摁了接通。

原来三点钟有两个人在失眠,听筒好像会呼吸,瞬间潮气扑面。

简越没说话。

林筝墨说:“我讨厌你。”

林筝墨又说:“你不许说话。”

简越非但没说话,连呼吸都静止了。

礼貌的林筝墨撕下礼貌的面纱,礼貌的林筝墨在深夜飞走了。

不礼貌的林筝墨说:“你为什么骗我?不,你也不用回答,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不礼貌的林筝墨还说:“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吗?有没有几个瞬间,我在你心里就是个笑话?”

简越觉得,嘴巴被上封条真是一种凌迟,我怎么会觉得你是笑话呢?林筝墨,你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可爱这个词吧。

“不能接受!我不会接受的!”

“就说这些,不要再联系了。”说完这句,林筝墨嘟的一声挂了电话,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更加难过了

她觉得自己好幼稚。

明明可以不打电话的。

*

第二日。

周三。

张老师穿上自己刚买的新裙子,不小心在走廊又遇见简越,吓了一跳。

“简主任你”

莫不是昨日路边被拦截,去打了一仗才回来,这状态,是一宿没睡吧?

简越明显提不起精神来,却强撑着:“怎么了?”

“你脸色好差!”张老师这人,除了八卦一点,心不坏。连忙在简越额头上摸了一把,“哎呀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吃过早饭了吗?”

“也没有。”

张老师把包里的早餐递给简越,关切道:“你吃点儿吧,我抽屉里还有小饼干呢。”

简越不想吃,张老师却执意。

简越没力气和她推拉,接下了。张老师刚笑着点头,结果一回头,梅开二度,她忽然看见了刚上楼梯的林筝墨。

林老师偏瘦,但纤瘦里带着仙气,平日里走路都不紧不慢的,温柔又有气质。

但今天,林筝墨是扶着楼梯上来的,她好像很累了。

啊…

大家都怎么了?

昨儿这俩人还美美的,今天怎么抽了魂儿似的。

简越在看到林筝墨时,眼色有了微妙的变化,枯木逢春,又没真的见到春天。只是眼睛稍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了。

张老师朗声问:“最近是不是那个病毒又来了?这一次是软骨病吗?你们怎么都软绵绵的?”

林筝墨听到张老师说话,这才抬眼,发现简越。

两人目光相触,一秒弹开,林筝墨心跳抽离了一下,接张老师的话:“有点困,我喝杯咖啡就好了。”

说着要从简越身侧走过,简越忽然挡了她的道,林筝墨没注意,半个身子撞进简越的怀抱里。

简越颓颓的,却香香的。

软绵绵的臂膀躲在衬衣面料里,温度烫热,欲盖弥彰。

林筝墨心跳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她甚至不抬眼看简越,只是从她怀里退出来,像没发生过似的,然后往另一边走。

张老师没发现两人之间的端倪,笑道:“看看你俩,游神到没边儿了~”

“那个,我有早自习,先走了。”林筝墨扔下一句,算是对张老师的礼貌回复。

*

今天的早自习是语文,不是英语。

但无人在意。

林筝墨飘到工位上,对于那本日历不再关心,没有意义。今天天晴还是下雨,也不关心,没有人可以分享,所以不关心。

MP3就放在抽屉里,林筝墨拉开抽屉的时候愣了一下,扯下耳机,再把MP3推到最里面,用几本书压住。

她不会再听这个了。

烦闷加倍。

油炸办公室。

空气闷热。

隔壁桌赵铭老师也飘过来,他似乎总是爱和林筝墨聊天。

“早上好啊林老师。”

“z.”林筝墨甚至都不是回复的早,而是一个开口的轻音,没有发音。

“让我猜猜!”赵铭还沉浸在自己的冷幽默里:“你今天肯定没喝咖啡对不对!昨天晚上地磁暴影响了你睡眠对不对?”

他能不能闭嘴?

“没喝,没睡。”

“我请你喝!最近外卖搞活动,我有好多羊毛可以薅。”说着赵铭拿出手机要请林筝墨喝咖啡。

林筝墨刚想拒绝。

赵铭直接爆雷:“甜心芭乐怎么样?上次你请简主任喝的。”

“我不喝。”林筝墨脸色迅速冷下来,支开赵铭:“你还不快去上课。”

“语文早读呢,不急。”赵铭乐呵呵:“点好了,甜心芭乐,五分糖。”

甜心芭乐?

真是扇了林筝墨一耳芭子那么难受。

你不是请我喝咖啡吗?

“我不太喜欢喝这个诶,你自己喝吧,或者你拿给她喝吧。”

林筝墨承认自己内心骚动,所以她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那个人的消息。

赵铭是个不识趣的,索性换了个话题:“哦对了,过两天去西山,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之前说好的,你和简主任一间”

“我不去。”

赵铭战术后退,不可置信看着林筝墨,讨伐起来:“不是,林老师,你上次还说你一定去呢!”

“我不去。”林筝墨手里的笔捏紧了,内心翻涌,不露声色,她才不要和简越一间,她们在一个房间只会

只会徒增烦恼!

“可是报了名呀,您也好久没参加团建了,上次把你名字报上去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挺开心。”

“再说吧。”

赵铭还想强人所难几句,可见林筝墨今天确实情绪不佳,没追问下去,顺着台阶下来,讪笑:“那再说再说~我多点一杯咖啡,芭乐就给主任好了!”

*

简越发现自己好像生病了,很严重的风寒感冒。大概是昨晚淋了雨,回家后只顾着伤心,没及时洗澡。

张老师送的早餐还在桌上,食欲乏乏。

简越昏着脑袋进行日常工作,这次的PDF文件确实是消防内容,没心情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没看两页,屏幕开始泛花,重影。简越揉了揉眉心,惊觉这么惜命一个人,居然没把自己照顾好,连忙起身给自己倒杯水。

站起来那瞬间,只觉得眼前泛黑,视线里,空气忽然镀了一层灰黑,漆黑挤压着眼球,简越眨了眨眼,门前忽然闪出一道人影来,是拿着甜心芭乐的赵铭。

“赵铭”简越唇色惨白,下意识向对方求助。

“简主任你喝不喝甜心芭乐?林老师她不喝。”赵铭先是挂着笑,下一秒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看到简越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虚虚飘飘的,小幅度来回晃动了一下,然后

“简主任晕倒了!!”这句话传到隔壁办公室,也只花了三秒钟而已。

林筝墨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好像天花板有一根绳子早就吊在她的后背似的。

所有人还在确认情况的时候,小鸵鸟已经蠢蠢欲动。她朝赵铭走去,但又没走向赵铭,因为她和赵铭擦肩而过了。

办公室门口,躺着一杯摔碎的甜心芭乐。

芭乐的粉白色液体往成一条长河,蔓延到简越的办公室里,视线延伸过去,简越就躺在地板上,她的上半身紧贴桌面,腰背弯曲着,是背对着林筝墨的,长发凌乱散落,没看到正脸。

林筝墨冲进去,一把将简越抱在怀里。

“简越”

“简越你怎么了?”

林筝墨轻拍简越的脸颊,却发现她的嘴唇失了血色,整张脸接近苍白。

掐人中,没反应。

这不是林筝墨印象里的简越。

不过两秒,身后骚动着,有老师陆陆续续冲过来,张老师在人群中说:“我就知道!她没吃我给她的早饭!而且她还有点发烧!我估计低血糖而且还严重些!”

“要赶紧送医务室!”

“别医务室了!直接医院吧!”张老师指挥着:“龚老师,你力气大,你背一下简主任!”

林筝墨看了一眼龚老师,龚老师是体育老师,体力自然不在话下。

但她不想让他背她。

“好,交给我。”龚老师五大三粗地压过来,黑乌乌的身影挡在林筝墨面前,伸手去捞简越的胳膊。

林筝墨却没松手。

死死抱住简越,让简越的脑袋贴在自己怀抱里,无意识之间,她居然还和简越十指紧扣了。

让龚老师背简越。

本能是抗拒的。

但无人察觉,所有人都以为林老师是吓坏了,忘了松手。

“林老师你得松开!不然他背不了!”

“林老师!”

“小林你醒醒!”

林筝墨惊慌中回过神来,迅速松开。龚老师把简越的手往肩膀上一吊,林筝墨立马起身搭了把手,拉着简越的手。

龚老师快速闪人,驮着简越,一路癫癫跑跑下楼,跑得林筝墨胃里翻滚,却还是一路牵着简越。

“龚老师,你能不能跑慢点?她好像有点不舒服。”

“啊?她醒了吗?是低血糖吧?”龚老师刚好到一楼,缓下脚步,发现简越确实有了动静。

前后就几分钟的事,很符合低血糖。

身后,张老师跑得慢,跟着下来,手里却捏着一瓶葡萄糖,是上次运动会留下的,念叨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照顾不好自己!”

她掰开玻璃盖,喂到简越嘴边,倒是没什么动静。又过了几秒,简越的嘴巴稍微翕动了一下,液体流了一点进去,她的嘴唇迅速闭上了,没喝。

过了一会儿,听见简越嘟哝嘀哝。

呓呓嘢嘢,听不懂。

张老师凑近了,耳朵贴在简越唇边,听她说话。

“林我不”

“她说什么?”林筝墨焦灼极了。

张老师退开,把手里的葡萄糖递给林筝墨,“她好像说,让林老师喂?林老师不喂,我不喝?”

张老师其实也没听清,她瞎猜的——

作者有话说:哦!对了!这两天都上班呢!下班才码字的

明天不上班啦,所以八点更新明天!

【小剧场】

简越:这次是喂葡萄糖,下次就是喂[彩虹屁]

林筝墨:去死[小丑]

第30章 第三十章 小鸵鸟的亲吻日记

第三十章

张老师上周麻将大战一百回合, 手臂酸着呢,所以只是找了个借口,想让人帮她举葡萄糖。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搞点冷幽默。

哪能洞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是这么说的?”林筝墨完全不能信服, 一定不是。

“我听起来像。”张老师的葡萄糖已经塞进林筝墨手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 先发制人:“唉,那你喂她喝吧喂她, 怪可怜的。”

小小的葡萄糖大大的阻碍。

大热天的, 林筝墨觉得自己被冰冻了。

她不能喂她,这样很奇怪不是么?她昨晚才打过电话凶她,虽然没说分手, 但也算不欢而散了,是默认的分手状态,她们现在该离得远远的才对。

简越神志不清, 没有辨别能力,难道自己没有吗?

对, 不能喂。

可手根本不受控制是为什么?

在张老师的煽动下, 葡萄糖已经送出去, 送在简越嘴边,这一喂, 可不能像聊天记录一样撤回, 因为简越喝了。

简越抿了两口, 虚虚抬眼,恍恍惚惚看见林筝墨迅速把手收回去,要再喝,已经喝不到了。

天空的太阳明晃晃的, 暴晒着林筝墨的小秘密。

龚老师望向张老师,“怎么说?我还送她去医院吗?”

张老师观察简越的情况,是要好些了,脸色都红润不少,看来林老师的葡萄糖很有魅力。

“我估计她歇一会儿能好些。”张老师又靠近简越,小声询问她,简越虚弱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不去医院了。

“她就住教师公寓,咱们送她回家吧?”末了,张老师瞅了眼时间,“哎呀,可不行,马上下课了,我第一节有课。”

于是望向龚老师与林筝墨。

“不然你俩?”

林筝墨不吱声,不表态。

龚老师以为她不想,便自告奋勇:“没事,我一个人送她也行。”

林筝墨本不想送,龚老师这么一说,心里不是滋味。他还想单独把他送回家?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妥。

“不合适吧!”张老师直言:“你一个单身大小伙,送咱们简主任回家肯定不行,让林老师一起。”

龚老师讪笑:“在理,在理。”说完特意看了林筝墨一眼,“林老师一起吧?”

最后一次。

林筝墨这样告诉自己。

干涉完今天这件事,她一定要好好与简越划清界限。现在情况紧急,没办法再犹犹豫豫了。

“嗯。”

*

龚老师主要起到一个体力搬运的作用,在林筝墨眼里他就是一辆卡车,自己会走路的那种。

好不容易到教师公寓,龚老师停下脚步,犯了难:“简主任住哪里啊?”

“就这栋。”林筝墨声音冷淡。

往上看。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楼呢。

收回视线。

七六五四三二一。

再侧目看龚老师,他已经把简越放下来,正在歇气。

林筝墨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简越,发现她处于虚弱状态,估计还晕着呢,回去得好好休息。也就是说,简越现在应该不知道背她的人是谁。

龚老师坐着歇息几分钟,撸起袖子接着干。

“来吧!背她上去!”

林筝墨默不作声听着,没搭腔,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龚老师步入楼巷,抬起脚步往上走,每一个曲折的弯点,都是林筝墨内心的喧嚣。

她不想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她非常讨厌龚老师背简越。

但有一件客观事实,就是她没办法背简越走那么远,没办法把她从一楼背到七楼。

一阶,两阶

一阶,两阶

大概在三楼的时候,林筝墨忽然开了口:“你累吗?”

“嗯?”龚老师回头看林筝墨,发现林筝墨居然一直拉着简越的衣角。

她没牵她的手。

但她牵她的衣角。

龚老师:???

林老师你几岁了?

“我不累啊。”

“你一定累了吧。”林筝墨强行给对方扣上一个答案,不等龚老师回答,牵着衣角的手往上,摸着简越的背脊梁,又轻轻拉扯了一下。

她在示意龚老师把简越放下来。

龚老师心想,哎哟,林老师居然关心我?她是觉得我累了吧?那我就随了她的意吧,既然她想让我休息一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呗。

“那我歇歇!”龚老师笑嘻嘻把简越放下,让林筝墨扶着简越,自己往后退一步,靠在楼梯的栏杆上,摆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帅气的姿势,准备和林筝墨搭讪。

结果林筝墨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绕到简越身前去,膝盖稍稍弯曲,干脆利落,不到两秒就把简越驮在背上。

她早就想背简越。

先前一直没吭声。

是在测量自己体力极限的距离。

她身体是弱,但她不是废物。未必然龚老师真的当她是个陪跑员?她的女朋友要他来背?哦,不。

她的前女友要他来背?

龚老师变了脸色:“怎么能让你背!!”

说完这句,龚老师发现林筝墨已经上了好几个阶梯。

身材纤弱的林老师,要背同样纤瘦的简老师,看起来有点吃力。简老师虽然很轻,但林老师应该更轻吧?

“林老师,我来吧,我来。”龚老师几步奔向上,那点儿大男子自尊心展现出来,他怎么能让林黛玉干体力活儿?显得他很懦弱。

林筝墨才不是他人眼里的林黛玉。

林筝墨是体力微弱的勇士,是瘦小里的佼佼者,是自我力量世界里最大限度挑战自己的智者。

“就不用担心了。”

“你回去吧。”

“我会把她送到家。”

“我不累呀!”龚老师急了。

“我也不累。”林筝墨微喘着,却用平稳的语调说:“她不舒服,我要照顾她,两个女孩子方便些,就不麻烦你了。”

一句一句把龚老师推开。

“那不行!”龚老师没放弃。

“行的。”林筝墨快没耐心了,不管龚老师说什么,她都不说话,不回头,不理会。

直到五楼,龚老师停了下来,觉得林筝墨好像真的可以把简越背上去,便不自找没趣了。

“唉,那我走吧”

*

到七楼。

林筝墨真是累到虚脱,心里却很满足。她这辈子最讨厌运动,一点点体力活就能把她压垮,但把简越背到家门口却有一种成就感。

简越就这么勾着她的脖子,带着一点点冰冷的胳膊贴着她,肌肤软绵绵的,像夏日沙滩上细腻的泥沙。

“钥匙在哪?”

简越没回答。

林筝墨慢慢把简越放下来,简越顺势靠在林筝墨怀里,上半身贴得好近。

简越的呼吸,味道,顺着空气全都揉进林筝墨的身体里,荡漾开一层涟漪。

林筝墨忽然脸颊滚烫,强撑镇定,胡乱在简越的裤包里摸了一圈,找到一串小钥匙,发现刚好可以把门打开。

扶着简越,两人亦步亦趋,发现客厅里的布局要比上次凌乱一些。

看得出昨晚简越过得很潦草,素来爱干净的一个人,一件T恤随意扔在沙发,她的牛仔裤也搭在上面,茶几上是喝了一半的冲剂,早就凉了。

林筝墨大致收捡了一下,把简越安顿在沙发上。

环顾四周,找到药箱,一些基本的退烧药也是有准备的。

我给她上个药就走——林筝墨心想。

狭窄的沙发躺了个简越,空间占用一半。阳台的日光照耀进来,刺得眼睛滚烫,林筝墨又去把窗帘阖上,屋内变得阴凉,才又规规矩矩坐在简越身旁。

林筝墨以前其实很少观察简越,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觉得那样看一个同事很奇怪。

她不是觉得简越不漂亮,而是太漂亮,所以这样的肆无忌惮显得很诡异。

可现在——

眼神无意识往那张脸上飘,她曾经对这张脸有无数幻想,在一百万个思恋蔓延的深夜,早就对这个瞬间模拟过太多遍。

如今简越就躺在她面前,完美得就像试卷的标准答案,怎么填都是一百分。

林筝墨看得恍惚,发怔,思绪又飘到昨天。昨晚是她把她扔下,让她淋了雨又失眠,才变成今天这样的。

不能算强加因果,事实如此。

半夜还醉酒打电话凶她,她一句话不说,默默听着。她怎么就不懂反驳两句?好让林筝墨现在心里好受一些。

林筝墨看着简越,嘴唇苍白如纸,唇瓣有细微的,渺小的纹路,鼻梁尖而上挺。

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去碰简越的鼻尖,软骨绵绵的,像一个按钮。

我再戳两下就走——林筝墨自我说服。

她戳了,指腹向下滑动,又落在简越的嘴唇上,像一个赌了又赌的顽徒。

两瓣嘴唇之间有一个微型沟壑,手指碰上去时,像小孩儿坐滑滑梯,乐此不疲。

被来回触碰的人感受到点什么,迷迷糊糊快要醒来。

*

有人在摸我吗?——那时简越还睁不开眼,但感觉已经回温,渐渐有了意识和知觉。

她闻到林筝墨的气味了。

是一个梦吧?

可是触觉好明显。

刚开始嘴唇好痒,下巴好痒,下巴痒了一会儿,嗯,大概几秒,忽然脖子也痒起来。从左边到右边,那根手指,把脖子区域的皮肤好好欣赏了一遍。

简越想发出一点声音,但她没力气。

世界是下坠的,迷幻的,身体却是敏感的。

脖子区域陷落了!

转而进攻到锁骨两块凸起的骨头。

那两块骨头连接着简越的敏感神经,那人的指腹触碰一次,简越颅内的海浪就荡漾一次,荡漾着荡漾着,荡漾到额头的退烧贴上,连冰冷也烧得烫热了。

是梦吗?

世界上有这样真实的梦吗?

忽然之间,那种触摸停止了。简越心头倏然一空,可很快,又有另一种气味逼临而来。

洗发水。

绝对是洗发水的味道。

清透无花果?

好好闻。

发丝轻轻摩挲着简越的耳朵,热气贴在脸颊上,一呼一吸,是呼吸。

有一个人正在靠近她,目的地是左边脸颊,那个人靠近之后,在一定的距离停下,现在保持不动,应该是在凝视她。

简越能感觉到,想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来。

下一秒——

简越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忽然被小虫子啄了一下。

一种胆小又蠢蠢欲动的虫子。

一下。

也在简越的心尖尖跳动一下。

沙发的海绵弹起,有人起身,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慌张而惊恐。

啪嗒——

有人出门了。

用逃的——

作者有话说:林筝墨:今天就摸到这里,告辞[彩虹屁]

简越:再往下摸一点也没关系的[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