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鸟儿挣脱牢笼
第六十一章
关于张老师的宽容, 林筝墨其实很意外。
所以,人和人交往,还真的不能只看表面。以前,张老师竭力给林筝墨塞对象的时候, 林筝墨暗戳戳还有点烦她, 但如今, 这种感觉全然消失了,她又觉得张老师这人能处。
真真切切感受到她人的善意, 便也情不自禁以同样的方式去回应。
爱是相互的。
林筝墨鼓励张老师的同时, 也获得了张老师的理解。
张老师的态度无形之中给了林筝墨一种力量。
林筝墨忽然意识到,不论你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总有人接受你的模样。
于是, 这件事成为一个三人的秘密。
时间就在悠然淡云里悄然溜走了。
一瞬而夏。
转眼暑期来临。
难得长假,林筝墨和简越计划出去旅行。
林筝墨曾和简越说,我想去生命力旺盛的地方。关于“旺盛”二字, 简越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答案:那我们去火热一点的地方吧?
她摊开世界地图,聚焦于热带地区, 势必要带林筝墨出去火热一下。
最终她俩选了一个小众国家, 历史底蕴丰厚, 也有很多奇异景观,但缺点是, 这还是个发展中国家, 可能没有中国这么繁华, 这么便利,以及很有可能会遇见一些很荒谬的事情,比如在街边被当地人骗个五块十块的,或者手机莫名其妙被抢, 但大体的安全问题是没有。
“去就去吧。”林筝墨倒是很洒脱,“去看看别的地方。”
两人一拍即合,简越是个有准备、有计划的人,说干就干,她开始做攻略、选日期。林筝墨则是网购一些必需品,以及签证和兑币的问题。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日。
这期间,周京芳一直叫林筝墨回家吃饭,三天两头就叫,林筝墨心想,反正也要出国一段时间,不如早点完成任务。
当日傍晚回家吃饭,林鸿在厨房熬绿豆粥,却不见周京芳人影。
“妈呢?”
“她出去了。”
“又去哪?”
林鸿耸肩,“我不知道,但有一会儿了,该是要回来了。”
周京芳今天行为有点诡异,她原本是在微信上和人聊天,聊着聊着忽然就出去了,林鸿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
“妈她最近怎么样?”林筝墨换鞋进屋,站在厨房门口和林鸿闲聊起来。
“还行。”林鸿手里的汤勺搅拌着,“上次葬礼过后也没说什么了,她不提,我也就不问了。”
“那就好。”林筝墨走到沙发坐下,遥控器在手里摁着,发现现在电视都不大好看,看几眼就疲了,她回过头又问林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林鸿沉默几秒,又略显僵硬地问:“你最近怎么样?放假了也没听你有说什么安排。”
“哦,正想说,我想出去旅游。”
她正要往下说,这时玄关处有响动,林筝墨循声望去,周京芳开门而入,她手里捏着一个小东西,但没看清。外面好像有点热,她脸上浮着一层汗,唇色苍白,脸色不太好看,在看到林筝墨时,明显愣了下,冷不丁道:“回来了?”
“嗯。”
林鸿搭腔:“你去哪了?人溜的一下没影子了。”
周京芳不言,只是径直朝林筝墨过来,走到她面前,手心一松,啪嗒一声,一张门禁卡落在茶几上。
林筝墨心脏重重跳了下,原来周京芳找她去了。
这很反常。
自买那套公寓之后,林鸿和周京芳基本没怎么去过那边,林筝墨自认为这是唯一的好处了,至少他们给了她一点点自由。
“去了趟公寓,但密码改了没打开门。”周京芳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斜靠在靠枕上,开门见山:“你最近不住家里?”
这种感觉类似于,她好像明明知道点什么,但却要你亲口承认,如实招来。这种伎俩非常精明,因为林筝墨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一有不慎,可能就会说出不必要的信息。
周京芳的严肃林筝墨自然是见识过的,小时候她撒谎,周京芳三句就能把她底裤扒得不剩,顺带还能知道点别的信息,周京芳就是一个头脑精明的拷问家,谁甭想蒙混过关。
但林筝墨也不是吃素的。
有句话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好说歹说,她是她的女儿,是有些基因在里面的。
二十八岁的林筝墨开始懂得什么叫周旋。
她回答她:“密码早就改了,原先那个太简单,不安全。”
“那你最近在家住吗?”周京芳又问了一遍,直勾勾看着林筝墨,势必要在她脸上灼出一个洞来。
“住的。”林筝墨对上周京芳的眼睛,落落大方问她:“我说我要过来吃饭的,你怎么突然过去找我?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气氛微妙。
“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周京芳不演了也不装了,“沈校长的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要入职你爸爸学校,下午发消息给我,说要请我们吃饭,这才聊起你。”
沈校长。
南城中学的校长,也是林鸿早年的同学,一直保持联系。
林筝墨当年进南中虽然是凭实力,但凭着沈校长那层关系,她在工作中确实轻松许多,至少没人为难她。
“他说你早申请教师公寓了,还问我你住得习惯不习惯,我说我怎么不知道。”
林筝墨双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静,面对质问也不多语。她知道纸包不住火,周京芳迟早要知道她搬家的事,她也没打算瞒。只是觉得走一步算一步,晚一点知道总归是好的。
“是申请了。”
“那你不和我们说?”
“我忘了。”
“你忘了?”周京芳有些愠怒:“你提申请,搬家,住进去,是一点风声不漏,很难让我不怀疑你背着我们在做什么。”
“我除了上班,我还能做什么。”林筝墨直视她:“就前段时间工作好忙,觉得通勤很累,就申请了。平常也只是过去睡个觉,周末还是回公寓的。胡婆婆葬礼之后,觉得你情绪不太好,怕你不高兴,便没有说。”
她语调平静,神色淡然,如此一番表现,倒是显得周京芳有点过度臆想了。
林鸿见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你妈妈就是担心你,你也是的,这也算个大事了,每周都回来吃饭,也不提一下。”
林筝墨顺着台阶下:“我原本就今天打算和你们说的,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前两次给忘了。”
周京芳有着强烈而敏锐的第六感,一种直觉,林筝墨瞒着他们在做什么,但又没有证据。不过,看林筝墨这反应,暂且是没什么端倪。
又觉得自己是神经敏感了,对女儿不是对仇人。
语气还是稍微软下来:“你要理解我们,家人就是要共同分担,共同谅解。凡事好好商量,这不是大事,我们肯定不拦着你,你要是和我们说的话,搬家我们肯定会来的,哪怕是去帮你挪一张桌子呢?我们有参与感,心头也好受一些是不是?”
“我当时叫的搬家公司,我没上手,觉得人多了也麻烦。”林筝墨揉揉眉心,“对不起,确实我给忘了。”
“好了好了,她前段时间工作也忙。”林鸿在周京芳肩膀上捏了捏,“喝碗绿豆汤吧?”
“不说这些了,那喝汤。”周京芳舒了口气,从沙发上起来,“一人喝一碗。”
无人知晓的角落,林筝墨手心渗着冷汗,她起身,抽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
还好。
她没跳坑。
周京芳不知道简越。
晚饭时,林筝墨又说自己要去旅游的事。
去哪。
和谁。
去多久。
这些都是周京芳和林鸿关心的问题。
糖衣炮弹似的塞到林筝墨耳朵里,有种不知道如何反驳的恼人。
“我都快三十了诶。”林筝墨简直不吐不快:“你们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你又没有一个人出过国。”周京芳直言:“E国又不发达,你一个人跑去我当然担心,别说你去,你爸这个老头儿去,话还不是一样的讲!”
“报团很安全的。”
“那也不完全安全。”周京芳蠢蠢欲动:“不然这样,介不介意我和你爸也——”
“不要。”林筝墨少有的强硬:“我就想一个人玩,出去接触接触世界,就让我一个人吧。”
周京芳实在费解:“怎么就突然想到要去E国?还要一个人飞。”
“不是突然,就是想利用暑假的时间出去透透气。”
她在想,即便没有和简越谈恋爱,她也会去游山玩水的。
小时候是去过很多国家,但都是周京芳和林鸿带她看世界,她很少一个人,或者说,很少和同龄人。她认识的世界是周京芳和林鸿想授予她的世界。
是妈妈爸爸指着花花草草山山水水说,看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你要记得哟,你要涨知识哟,只有这样,长大之后别人才会觉得你见多识广。
山是山,水是水,山水只是一个普通的名称,林筝墨并没有透过眼睛真正洞悉到其中的美丽。
她腻了。
烦了。
“南城很热,不然你们俩去西南避暑吧?”林筝墨放下手里的汤勺,“妈,爸,我们不是什么事情都要一起的。”
空气忽然略显沉默。
周京芳和林鸿对视一眼,这很不林筝墨,从小到大说一是一,不怎么抵抗人,现在呈现出的这种强硬极其陌生。就像笼子里的小鸟扑腾着翅膀,跃跃欲试要逃离掌控。
鸟儿的主人自然是不开心。
“签证我在办了,到时候看到好看的风景给你们分享。”她低下头,重新拾起汤勺,抿了一口绿豆汤,食之无味。
难喝。
不会熬别熬。
“所以你最近遇到什么事?”周京芳简直是好奇极了,“奇奇怪怪。”
“没有。”林筝墨眼皮半掀,耐着性子道:“我就是想去旅游,别多想。”——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去锤柠檬了[小丑]
明儿还是晚上八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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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没、有、吃、饱……
第六十二章
林筝墨去爸妈家吃饭, 简越则一个人在家,剥虾炖粥,烹饪美食。
温暖体贴的简主任当然不会吃独食,恰恰相反, 这些晚餐都是给林筝墨准备的。有这个习惯, 是因为简越发现一个规律, 每次林筝墨去父母家,回来都闷闷不乐, 情绪不佳, 有时候肚子还咕咕叫。
三番两次,便清楚了,林筝墨这是没吃饱。
八点, 粥炖好了,简越关了火,准备开车去接林筝墨, 却收到消息:
【宝宝,你今天就不来接我了。】
想问为什么, 但简越顿了一下, 回复:【好, 你慢慢吃~】
琢磨着应该是那边发生了一点状况,简越相信林筝墨会处理好的, 她不会去打岔。
但门还是要出的, 与林筝墨恋爱之后, 简越一直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让林筝墨走夜路,不安全是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是, 她不想让林筝墨觉得孤单。
她会在学校门口等她,有时候是去便利店买一瓶可乐,一个人坐在凳子喝汽水,看车来车往,行人匆匆,夜色霓虹,直到林筝墨出现。
但今晚迟迟没等到。
一小时后,又收到消息:
【我晚一点回来。】
【好。】
半小时后又来一条消息:
【算了,我今晚回公寓住,不回来了。】
简越捏着手机陷入沉思,她猜想今晚确实遇见状况了,顺着逻辑去猜想,要回公寓住,母女俩一定不愉快,难道林妈妈发现她搬家的事了?
所以林筝墨是害怕打草惊蛇吧。
简越理解又心疼。
每周,林筝墨回家,其实简越也惴惴不安,但这是她们早就准备好的事情,这是她们恋爱的其中一个课题,简越称之为:要学会接受一切发生。
她不会让厨房里美味的虾烂掉,一个人坐在沙发抱怨女朋友为什么不回家。
她只会给林筝墨发消息:【做了虾,隔夜就不好吃了。我现在骑车去给你放公寓门卫,你回家记得捎上。】
林筝墨:【QAQ!】
林筝墨:【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简越:【我还知道你心情很差。】
简越:【但是,不许太差。】
林筝墨:【我妈知道我搬家的事了。】
简越:【我知道。】
林筝墨:【神仙大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听你那语气就知道。】简越:【异地恋一天也不错。】
林筝墨:【怒jpg.】
林筝墨:【给你一次重新编辑的机会。】
简越:咻,撤回。
简越:【墨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林筝墨:【好难听的名字!】
简越:【心情好点没?】
林筝墨:【好多了。】
她其实很想对简越说,谢谢你总是察觉到我的坏情绪,并且试图安抚我,有时候心情不好,但只要想起你,也会阴雨转晴。
简越:【告辞,送虾去了。】
林筝墨:【亲亲jpg】
简越:【拒绝网络甜蜜蜜,是女人就当面啃我。】
她俩喜欢开玩笑。
屏幕那头,林筝墨被逗得直笑,简越就是有这种魅力。
*
一小时后,林筝墨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手上拎着门卫室拿到的饭盒,开门,换鞋,进屋。
没有简越。
没有泡泡。
这间公寓已经成为一瓶福尔马林,而林筝墨则是泡在里面的死尸,没有一点生机。短短几月,林筝墨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温馨的生活,回家有猫陪,有人抱,有饭吃,有电视看,有玩笑开,有拥抱,有热烈的吻。
晚饭结束出去散散步,回家一起洗个澡,阳台上晾衣服,偶尔还有一两件掉在她的脸上。
对一个人生活渐渐无法适应了。
以前怎么不觉得?
卧室里大体布局是没变的,只是衣柜里的衣服少了。林筝墨在干净的压缩袋里拿出一件衣服换上,又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饭盒,里面是剥了壳的白灼虾,皮蛋瘦肉粥,还有她很爱吃的上海青。
呜呜。
简越。
林筝墨很饿,她在周京芳那里确实没吃饱,简越做的饭都很好吃,吃饭的时候,林筝墨莫名其妙开始落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眼泪顺势从眼角滑落,没有征兆。
也许是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被爱着,害怕这种爱意与日消散,害怕自己无法抓住这样美好的瞬间。
她已经无法再回到这个公寓,再去过以前那样的生活。她在悠然平淡的生活里,早就将自己与简越融合在一起。
她想她。
即使她们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
她在吃白灼虾的时候脑袋里想象的是,简越站在厨房替她剥虾的样子,那纤瘦柔美的身影与厨房里的灯特别搭调,挽着丸子头的黑发在夜的光晕里熠熠生辉,点亮了她黯淡的生活。
【好吃。】林筝墨发了张照片。
【我也在吃。】简越回她一张,照片里有简越,也有泡泡。泡泡正高雅地坐在茶几旁边,像一只来自仙境的美丽守护神。
【好看。】
【在夸我吗?】
【我说泡泡。】
【苦哉。】简越故意卖惨:【辛辛苦苦做这么多好吃的,等了半天,不回家吃饭就算了,送到嘴边也得不到一句夸,我简某人嫁得真差!!!】
林筝墨刚哭过,眼眶还湿漉漉的,但看到简越那句“嫁得真差”,又忍不住笑出声。
求生欲还是相当强的。
【好看好看。】
【泡泡哪比得上我们大厨。】
【全世界无与伦比的美丽。】
简越爽了,回头就喂了泡泡一颗冻干,搂着猫头狂亲:“小泡,跟我比你还是差了点,还是差了点,哦哦乖,吃冻干!”
泡泡:“?”
你们人类真是有病。
恋爱脑病。
*
夜深人静时刻,林筝墨躺在床上发呆,失眠。
睡前和简越打了个电话,简越问起原因,林筝墨也只是简单解释,说怕周京芳怀疑。
其实这是一个无法深究的问题,一旦细思,一定极恐。究其缘由,那就是林筝墨害怕周京芳晚上又来找她。
周京芳不一定会来,但又可能会来。这是一种心理的凌迟,让林筝墨觉得,带着这样的秘密生活,理所应当要有心理负担,自己是个小偷,就要受这样的折磨。
她是考试作弊的学生,一旦被老师抓到,那整个人生就完蛋了。
可是——
以后那么多年,也要这样下去吗?又要在多少个夜晚,为了掩饰一点什么,一个人躺在这里呢。
总有一天,周京芳会以各种理由,到教师公寓去坐坐,那时候,她又要怎样狼狈地把简越藏起来?
这对简越来说不公平,长久下去,简越受得了吗?简越受不了的话,提出分手,那要怎么办?
林筝墨自己吓自己。
辗转难眠,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一直到深夜,索性蹭的一下起身,她看了眼时间:
2:04.
呜呜,好晚了。
*
简越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筝墨不在身边,她其实也睡得不太安稳。泡泡在客厅踩猫砂,淅沥哗啦。
窸窸窣窣,又忽然听到玄关的声音。
咔,钥匙上旋钮的声音。
啪,门又阖上了。
简越浅眠,以为是幻觉,晚上睡觉总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幻听,没当回事,继续睡觉。
夜黑风高。
林筝墨站在玄关,小心翼翼换拖鞋,泡泡刚拉完粑粑看着她,夜猫子兴奋得满地乱窜,爪子敲得地板铛铛响。
“小点声,小点声!”
“喵~”
“哎呀!”林筝墨就差去捂它的嘴,“嘘嘘嘘。”
嘘嘘嘘?
谁!
简越忽然睡梦中惊醒,确定以及肯定,听到门外有人低语,是林筝墨的声音。
莫不是在做梦吧,现在可是凌晨啊。
简越翻了个身,虚眯着眼,卧室门半掩着,发现林筝墨在客厅和泡泡叽里咕噜说话。????
真回来了???
深更半夜这是在做什么,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偷猫贼。
简越蹭的一下起身,三秒过后,她又躺了下去,一个想法:她很好奇林筝墨要干嘛。
简越装睡。
过了一会儿,客厅泡泡终于不喵咩咩叫了,才又听见林筝墨的脚步声。
那人先是在门口偷偷看了眼,若不是简越早有心理准备,堪比《午夜美女鬼魂来找我》那般惊悚。
卧室的门轻轻推开了。
林筝墨悄无声息进来,她先是把衣柜里的睡裙拿出来,当着简越的面开始换衣服。
月光皎皎,银丝落在地板上,黯影勾勒出林筝墨光洁的后背,白得像玉,肩膀华泽,薄如蝉翼的纱裙穿在身上,有种遥不可及的美丽。
她拢了拢头发,朝简越走来。
掀开薄被,小心翼翼躺下,又拉过简越的手臂,枕着入睡,她发出简短的、小声的喟叹,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哦。
原来凌晨偷偷跑回家,是因为没有简越在身边所以睡不着。
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她对简越的依恋与日俱增,从肢体接触就可以感觉到,她要紧紧贴着简越才能安稳入眠。
简越心头烫热,觉得林筝墨可爱到犯规。她刚想主动搂她,怀里的人忽然又靠近一些,简越不敢惊扰,只能继续装睡下去。
忽然之间,林筝墨毫无征兆地在简越唇边吻了一下。
一下,蜻蜓点水的一下,很轻,很快又挪开。
林筝墨气若游丝,自言自语:“猪,你也睡得着,哼……也香香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情难自禁,要比简越醒着的时候更有情感,说完了又在简越耳边蹭蹭。
简越被她说得心里软乎乎的,同时又感受到一阵湿热。
林筝墨在吻简越的耳尖,吻了几下,含在嘴里,轻轻地吸吮着。
热气钻进耳朵里,酥痒传递遍身,简越实在受不了。
林筝墨,你个小偷!半夜打车过来偷亲人家!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已经到舌吻的地步。
林筝墨也没想到亲了一口停不下来,毕竟原计划是回来睡觉。
简越被吻到发出闷哼,林筝墨喘息的同时睁开眼:“你醒了?”
能不醒吗。
“嗯,你怎么回来了?”还要装作不知道。
“我睡不着。”林筝墨在简越嘴角又吻了一下,她是接吻狂魔吗。
“怎么了?”简越揽过她,两人柔软贴在一起,软到心间,“不是自己要去公寓睡的。”
“失眠,就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林筝墨去摸简越的脸,黑暗中凝视着她,突然发问:“你会一直爱我吗?”
“会。”
“真的吗?”
“真的。”简越一声叹息,“半夜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嗯。”
“你打车回来的吗?”
“没有司机接单,骑的共享单车。”
很难想象林老师半夜在南城空无一人的街道骑单车回家的样子,这可是凌晨两点。
“太不安全了啊。”简越抓着林筝墨的手,五指穿插进去,两人十指紧扣,“让我来猜猜你半夜在想什么?”
“你猜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我猜不到?”简越靠近,轻拍林筝墨的肩膀,“嗯……肯定是和妈妈闹不愉快了,半夜想起我,想到以后可能也是这样,在想,怎么办啊,怕我受不了跑掉。”
林筝墨:“0.0?”
她是神仙?怎么什么都知道。
“然后越想越心慌,赶紧下楼骑车回来,要看到我,你才安心。”
“没有,不是。”
黑暗中,被拆穿的林筝墨脸颊浮起红晕,以简越的描述,听起来自己像是爱到不可自拔了,怎会承认。
简越发出轻快的笑声,“好吧,那你回来干嘛呢?”
“我想泡泡了。”——脚趾抓紧了。
“那怎么不去和泡泡睡?”简越说话时有意靠近,气息游离在林筝墨的呼吸里,很热,很烫。
“那猫窝太小睡不下嘛。”林筝墨阖眼,感受到简越的气息,很舒心,很幸福,以至于她声音软绵绵的,很没说服力。
“好吧……”简越故意和她拉开距离。
刚挪开,林筝墨追上来,一双手搭在简越的腰上,略有不悦:“你干嘛。”
“怎么了?我把地儿腾给你,不好吗。”话末,简越故意又挪一点点,林筝墨立马又贴上来。
“让我抱一会儿。”
“别动。”
林筝墨紧紧锢住简越的腰,一条腿缠上去,搂着简越腰肢的手忽然钻进衣摆里,上移。
就是这么流畅,自然。
贴贴,在简越耳语:
“那你再说一遍。”
“什么?”
“说你会一直爱我。”
“我不说。”简越故意逗她。
“那你死定了!”
简越忽然觉得一阵溽热。
林老师不愧是钢琴高手。
“别……”
“说你爱我。”
“爱……”简越被撩到头晕目眩,“爱你。”
林筝墨翻身,坐在简越身上,低头下去,捏着简越的下巴,嘴唇贴着,低声呢喃:“我其实还没吃饱。”
简越的敏感被调动,“那还想吃什么?”
“都”
“吃。”
也就全身吧。
:)——
作者有话说:林老师:挽起袖子就是干!
简主任:翻身农奴把歌唱!
横批:你吟我唱[彩虹屁][彩虹屁]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曾经周京田,如今林筝墨……
第六十三章
那日之后, 林筝墨隔两天就要去周京芳那里吃饭,频繁刷脸的好处是,周京芳好像对她没那么关注了。
极好。
跟着签证也落实下来,所有东西都准备就绪了。
即将开启和简越的第一次旅行, 多少是有些兴奋的。
临行前一夜, 林筝墨怎么都睡不着, 躺床上拉着简越闲聊。
“我突然想起去坐热气球那天,更早一点起床去找位置的话, 会不会看到日出的概率大一点?”
热气球这东西真是随机的, 能飞多高,掌控气球的师傅也决定不了,也和早不早没关系, 这由气温、风速、地形还有各种各样的因素决定。
全凭缘分。
“这很难讲,先许个愿。”简越翻身,瞅着林筝墨笑, “许愿我们能坐上能看到日出的热气球。”
林筝墨低声笑,“要是坐到哑火的怎么办?”
简越相当干脆:“就再坐!但是啊, 宝贝, 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五点还要出发,我们赶紧睡觉。”
黑暗中林筝墨眨眨眼, “可是我睡不着诶。”
简越一把搂过她, “睡觉睡觉, 必须睡觉。”
林筝墨揪着她衣袖,“我想吃了再睡,可以吗?”
简越:“?”
吃吃吃。
天天吃。
夜夜吃。
说出去都招人笑!谁能想到斯斯文文的林老师夜夜加餐。
简越说她是:白天做的饭不好好吃,晚上狼吞虎咽的又做什么。
难讲。
苦哉!
吃得饱饱。
累了, 后半夜倒是睡得很香。
清晨五点半,简越轻轻把林筝墨晃醒。
“起床了起床了。”
“唔,不是才刚睡”
“什么呀,你这是睡懵了,都睡五个小时了林小猪!”
“啊。”林筝墨迷迷糊糊醒来,开机失败,倒在简越怀里,“帮帮我。”
飞机是在上午九点起飞,而她们过去又需要一个小时,国际航班最好是提前抵达。
行李箱、登山包、放身份证和签证的小包,简越早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很有秩序感,井井有条。
带林筝墨出门之前,她甚至还往林筝墨嘴里塞了点早饭。
真·妈妈。
林筝墨左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右手被简越牵着,像一个小朋友。
届时天还未亮,破晓的天空呈现出清莹的墨蓝色,五点的街道相当安静,俩人站在街边打车。
“林老师,还没睡醒?”
“嗯。”林筝墨虚眯着眼,忍不住往简越肩上靠,嘟哝:“等会儿飞机上你抱我睡。”
“好好。”
“我带了小毯子,我们一起小猪盖被。”她是真没醒,说些莫名其妙的。
睡眼惺忪的林老师很可爱,眼睛眯着,嘴巴微微有点向上嘟,一点点,粉粉润润的嘴唇给人感觉很好亲的样子。长相分明是清冷那一挂的,但从表情确实看不出一点距离感来,柔弱又黏人。
她软乎乎地贴着简越,贴着贴着,又说:“司机怎么还不来啊,我快睡着了。”
简越看了眼手机,“还剩三分钟。”
“晚安,三分钟后你抬我上车。”
“噗。”四下无人,简越偏过头在林筝墨脸上吻了一下,“乖死噜,睡吧睡吧。”
街对面,一棵大树的黯影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林筝墨是真没睡醒。
那车……
是周京芳的。
*
周京芳有时候也讨厌自己的敏锐,太细致也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发现自己女儿是同性恋这件事。
也许,林筝墨成长过程中,周京芳真的花了很大的心血,她视她为唯一的,最珍贵的宝贝。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无比了解林筝墨的人。
小时候,林筝墨一说谎,就要抠指甲,所以周京芳总能识破她。
长大之后,指甲不抠了,但会用行动反复证明自己,如果林筝墨竭尽全力去证明一件事,那她就有问题——这是周京芳与生俱来的洞察力。
一切始于那天下午,周京芳拿着门禁卡去林筝墨家,一种第六感驱使,她输入密码,密码错误。
林筝墨的密码是她的生日,数字是960928,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用的,连银行卡密码都是这个,这闺女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连密码也是。
所以修改密码,约等于有情况。
会有什么情况呢?
周京芳觉得林筝墨应该是谈恋爱了,她和林鸿都是支持林筝墨的,而林筝墨却这么逃避是为什么,一细想,周京芳便情不自禁痛苦起来。
她恨自己的敏锐。
我的妹妹是同性恋。
所以我的女儿也是么?
我忍不住要去回溯很多年前妹妹和女人谈恋爱时的状态,再来看我的女儿,为什么她们给我的感觉如此相似,她们有一样的心虚,一样逃避的目光,一样的像一个小偷。
林筝墨频繁回家了。
她开始证明自己了。
以前,她一周只回来一次,暑假也一样。
但这一次,她一周回来三次,她乖巧得可怕,甚至骗我说在和那个谁聊天,营造出一种她正在接触男人的假象。
我像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她表演。
教师公寓我去过了。
三次。
第一次是在早上,简桑的女儿下楼倒垃圾,林筝墨穿着拖鞋跟着追出来,她去牵她的手,隐约听见林筝墨说:“你下次能不能叫上我?”
简桑的女儿说:“你在睡觉嘛不想吵醒你。”
两人在无人的角落无比亲昵。
林筝墨用我感到陌生的语气对她撒娇,那不是我的女儿,那也是我的女儿,是也不是。
我感到空前的陌生,我觉得这个夏天开始变得难捱、漫长,花园草茎里蠕蠕啰啰的昆虫开始蚕食我的神经,让我失眠,几近发狂。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的周京田,她也用同样的语气依偎在另一个女人怀里,半年以后她死了。
我的妹妹,死在一个与家人争吵哭闹出逃的夜晚。
第二次。
第三次。
我来到教师公寓。
坐实了她们的确在谈恋爱。
我发现,教师公寓七楼的两间屋,只有一边在用。
我站在一楼向上看,女儿白色的裙子在风中摇曳,可裙子挂在简桑女儿的阳台。有时她们在屋子里弹钢琴,欢快的笑声透过门缝钻进我的耳朵里,夹着猫叫。
我靠在楼梯道口,思索着:其实我也是一个小偷。
我当然是极其讨厌、厌恶这种境况的。当年京田的错误选择,让我永远失去了她,上天愚弄我,是觉得我不够惨,还要把这场酷刑推迟到三十年后。
林筝墨,你当然不能像你小姨那样,你的人生是一条笔直而敞亮的大道,我就算做恶人,做厉鬼,我也要把你向好的方向引导,我没有第二个女儿了。
那辆计程车停在马路,她们装上行李去机场了。
车子引擎忽然发动了。
而我,也踩下了油门
*
“到机场的话要加收10元高速费。”司机如是说。
“好的没问题。”
他点点头,往前开,播放器里放的是王菲的《胡思乱想》,歌词是粤语的几句:
想哭,想笑,也想跳。
想呼,想叫,我想要。
无端想某人,
想得天昏地暗,
还想不再见人。
林筝墨听着歌,靠在简越肩上,睡意渐渐退却了,只是凝视着车窗外的街景,影影绰绰,光影斑斓地落在林筝墨的脸上,五官轮廓带着一点冷,但更多的是美丽。
“你们几点的飞机?”司机无聊问起。
简越:“九点五十。”
司机:“那还早,去哪里玩呢?”
简越:“E国。”
司机:“怎么想到走那么远?”
简越偏过头看林筝墨,瞥见她清瘦的侧影,发现她的目光渐渐失焦了。
“嗯,不是很远。”简越实话实说:“就如果是去喜欢的地方的话,不会嫌麻烦的吧?”
“就你们俩姑娘?”司机看起来有点刮目相看,“会不会有点不安全。”
“有找靠谱的向导的。”
林筝墨忽然回过头看简越,她问她:“今天要下雨吗?”
“嗯?”简越往林筝墨的方向靠,看车窗外,“不啊,好像会到38℃吧?”
“我怎么觉得天有点阴。”林筝墨揉揉眉心,眨眨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外面的风景,是阴的,天空中带着一点阴郁,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司机朗声笑:“姑娘你挺幽默,天还没亮你就能预测下雨了。”
高速一路开,后面一段路程略显沉默。
她俩都睡了一会儿,快到机场的时候天渐渐亮起来,下车,天果然阴蓝阴蓝的,司机帮她们把行李推过来。
林筝墨接过行李,前脚刚迈出一步,后一秒兜里的手机持续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是周京芳给她拨的语音电话。
心脏忽然噗通跳动起来,略显慌张地看向简越。
“我妈妈。”
“阿姨?”简越也费解,“现在才六点半,她起这么早啊。喔,她是不是知道你出发了?”
去E国是知道的,机票查一查也知道时间。
但林筝墨忽然不敢接,这种“不敢接”毫无缘由,那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虚无缥缈无法描述的陌生气场,仿佛这不是一通电话,是周京芳的一张脸,手机摄像头就是周京芳的眼睛,正注视着林筝墨的一切。
“怎么不接?”
“我怕。”
“怎么回事?”简越发现林筝墨脸色惨白,她去摸她的额头,发现居然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筝墨挂断电话,顺手扶着旁边的阻车桩,坐在上面,秀眉敛起,看起来有点难受。
林筝墨的反应很奇怪,这种没来由的反应让简越也心神不宁起来。
她蹲身,去牵林筝墨的手,掌心来回摩挲着,缓声道:“不急,我们透透气再进去。”
手机再次震动。
周京芳打第二个电话过来了。
林筝墨浑身紧绷,肩膀忍不住小幅度颤抖,不接不行了。
简越说:“你接吧,阿姨可能只是问一句。”
林筝墨不得不点接听。
她的手指点开了免提。
电话里,周京芳没有说话,大概有两秒的电流音,这两秒,比两个小时还要漫长。
林筝墨喉咙滑动了一下,“妈,怎么了?”
“过来。”电话里周京芳摁了一下喇叭。
哔——
那声音在磁青的天空划开一道口子,微茫苍凉。
林筝墨循声望去,脸色瞬然苍白,忽然觉得万箭攒心。
为什么。
她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
我知道大家现阶段不太喜欢周京芳,但她这个人真的还挺丰富的,当然目前好像也只有讨厌啦hhh(趁着这个阶段尽管讨厌吧!)
已经有好多人问我虐不虐了
我觉得目前写下来很多东西都是顺其自然的
这个故事指引我应该怎么写,我就怎么写,这本给我的感觉和我前面写的文不太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顺其心意的感觉,好像主角在和我对话。
我不会去安排刻意虐心的剧情,而是故事到哪一步了,我就怎样呈现出来
晚安啦~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半个月内和她分手
第六十四章
简越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一句咀嚼得死烂死烂的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成为林筝墨的秘密情人那天开始,简越其实就已经有这个觉悟,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未预料到这般迅速。
自认为,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但不论再小心,现在小船也彻彻底底翻了。
身后, 机场的跑道传来隆隆声, 不知道飞了第几次,噪音牵扯着太阳穴的神经,隐隐作痛。拂晓的光晕投进瞳孔里, 依稀美丽却浮起一层薄雾,略显凄迷。
周京芳的轿车依旧停在对面,车窗紧闭, 自林筝墨上车后就一直没下来过,大概是有半个钟头了……
*
车里, 空调持续送风, 依旧燥热烦闷, 闷得窗玻璃上一层雾珠,像伤口上撒得密密麻麻的盐。
“为什么?”这是周京芳问的第三个为什么。
林筝墨双唇紧抿着, 眼眶泛红, 手指抠在皮质坐垫上, 指甲用力到发白,却也一句话不讲。
“林筝墨。”后视镜反视着周京芳的半张脸,那瞳孔又黑又利,要刺穿一切, “好,不说话,你现在就下车,和她说分手。”
林筝墨的眼眶有泪光,摇摇欲坠快要落下,脸颊苍白到没有血色,“我不能有一点点自由吗?”
“自由。”周京芳凝视她,“你和我谈自由,我给你的自由很少吗?”
“很多吗?”有些话总要拿到台面上来说。
周京芳转而愠怒,“从小到大,你要做的哪件事我没有尊重过你?”
大学时,周京芳有意让林筝墨出国留学,林筝墨说她就想留在南大,最终遂愿。工作后,说要私人空间,周京芳便给她物色了不错的公寓,平日里也不去打搅她。青春期,别的家长觊觎孩子隐私,但周京芳从不去她的房间,就连日记本放在面前也不会翻一页。
也许,在很多细无巨细的小事上,她是尊重过林筝墨的,至少也没有那么严苛。
可林筝墨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爱弹琴,非让我学,考级考级考级,考到十级,只是为了给你们长脸。”
“钢琴不是我要你学的,我没有那么多脸要长。”周京芳一口咬死:“是你爸爸要让你去学,她觉得弹琴符合你甜净的气质,你有天赋,自然想让你精进,有什么错?”
“那长大之后我说了我不想谈恋爱,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介绍。”林筝墨直勾勾看着周京芳,“这算自由吗?”
周京芳一声冷哼:“怎么你觉得放任你和女人谈恋爱才算自由吗?”
“我和她在一起有什么错?”林筝墨难得顶撞她:“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需要我说得多清楚?”周京芳生气时反而透着一股严肃的冷峻:“三十年前你小姨和她妈妈谈恋爱,死的时候连尸首都凑不全,这事对周家来说过不了。你要重蹈覆辙,你非要和她谈恋爱,那你尽管和去谈,但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我。”
别的家长可能是虚张声势,但周京芳可能不一样。
林筝墨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两个字:决绝。
她不知道周京田的事情对周京芳伤害到底有多大,她摸不准上一辈的事,但她知道周京芳是个多狠的女人,狠起来自己都不放过。
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她无法说服她,但她也不想退让。
“我不会和她分手的。”
“下车。”周京芳解开车锁,摁下车窗,语气冷得可怕:“下去。”
车窗外,简越在马路对面焦灼地看着她们。
林筝墨却忽然失去下车的勇气,想起周京芳说的那句“一辈子别想见到我”,寒意遍布全身,仿佛先成为死尸的是她自己。
如果一场恋爱谈成这样,就算这样与简越走下去,最终也是两败俱伤。
她忽然开始讨厌周京芳,讨厌周京芳的严苛和压迫,讨厌无法做真实的自己。
可是,这种讨厌不完全是讨厌,做不到完完全全透彻的怨恨,特别是这个人是你的母亲,她爱你,即便那种爱不那么完美,甚至带一点畸形。
情感就是在这样荒谬而矛盾中积淀的,爱里总夹着一点厌倦,倦里又滋生着一点温情,这些所有的所有搅拌在一起,熬成一锅煎熬的情绪。
林筝墨这一刻真的想开门走人,当手指扣进车锁里,却没有勇气真的拉下最后那一环。
她在想,到底是什么束缚着我,什么缠绕着我,什么让我踟蹰不定,到底是什么。
门明明没有锁,明明可以推开,却觉得,不管回头还是前进,都是痛苦,都是针尖扎进皮肤里那样疼。
“这件事我还没和任何人说,包括你爸爸。”汽车的双闪继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这是你的错,也是我的过失,现在你要处理好这段关系。”
她遏制怒气,尽量平缓对话。毕竟她从小教过林筝墨的,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通达死令。
林筝墨双手掩面,抑制不住快要决堤。
“我给你时间,半个月,和她断掉。”
“不要。”
“不要现在回答我,你自己去想。”周京芳微微曲身,斜侧过去,帮林筝墨把车门打开,“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我也不想和她对峙,免得不愉快。”
与此同时。
简越一直站在马路对面,她有反复思考要不要介入,怕把水越搅越混,所以一直克制着,直到看见林筝墨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这是林筝墨哭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于是按捺不住了。
清晨的机场围着一圈出租车,私家车落客区的角落,简越大步流星过马路,直到车窗外停下。
弯腰,蜷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低声说:“就不要再说了罢?她哭了。”
周京芳侧目去看简越,发现她眼眶里也噙着泪,但好像比林筝墨更能克制情绪一点,暂且还没掉眼泪,只是泛红。
“你先把林筝墨带走。”她偏过头,呈现出可怕的冷漠,不再去看她们,只声道:“你们日后是什么关系,她会一并和你说清楚。”
简越不语,将车门打开,轻轻挽着林筝墨的手臂,携她出去。
林筝墨满脸湿泪,简越压住心疼,小心翼翼拥着她过了马路,她们的行李箱就在那里。
让林筝墨在箱子上坐下,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蹲在她面前轻轻替她拭泪。
身后,周京芳觑了眼,迅速合上车窗,绝尘而去……
*
“不哭不哭。”
安慰好像也无济于事,只能机械地拍打她的肩膀,虽然没听见说什么,但猜出一二三来。
“你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简越去拥抱林筝墨,鼻尖忽的一酸,“这是我们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没有办法。”
林筝墨的额头倚靠在简越的腰间,泪水润湿了她的衣服,染灰了蓝天,只觉得这种苦闷很难消解。
她吸吸鼻子,满眼通红,“飞……飞机是不是要迟到了?”
“还去吗?”简越蹲身,摸摸林筝墨的头发,“你还想去吗?”
林筝墨鼻尖泛着红,稍微顿了两秒,才点头,“嗯,去。”
“真的想去吗?”简越叹了口气,她看出林筝墨状态不佳,不想强迫她,“实在不行,我们掉头回家也可以。”
林筝墨难过地摇头,“可是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
“你状态不好,就不要强撑了。”
简越当然是懂林筝墨的。
诚然,林筝墨已经完全没有游玩的心情,但如果要她假装应付一下,她也可以伪装下去,但简越不需要这种伪装。
刚刚发生的事情,足以击破她们之间的关系,稍有不慎,可能万劫不复,简越不敢懈怠。
再看林筝墨,明显还惊魂未定。
林筝墨还在想,先前周京芳说的事情。
如果一意孤行和简越出去旅游,半个月后回来是什么情况她完全不知,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失控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放弃这段旅行。可是,心里又很愧疚,出发前她们做了多少准备,简越辛辛苦苦做的完美攻略在这一刻付之一炬,她和她谈恋爱,连最基本的都给不到,这对简越来说真的公平吗?
真的公平吗?
林筝墨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很差劲。
每每产生这样的想法,便有种浓厚的不配得感,再想往后,她可能有好多好多瞬间要让简越失望了。
深知,简越迁就她,全凭爱,可她不觉得任何恋人有义务要忍受她的家庭,要和她共同来承担这些压力。从前从前,她总以为自己可以把简越藏得很好,这样她们也不用来面对这些,事实证明,是自己过于天真,瞒天之计不过是黄粱一梦,非常可笑。
总是要面对的。
简越可以给她的很多,可是她能反馈的却很少。这种爱情能量失衡,对林筝墨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愧疚和折磨。
她真的害怕感情会消耗,待到那时,连现在的瞬间也握不住了。
“在想什么?”简越握紧她的手,来回摩挲着,“今天的事情很糟糕,所以你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好吗?”
“我是不是没有资格和你谈恋爱?”林筝墨鼻腔小声吸着,声线哽咽。
“因为阿姨吗?”简越蹙眉,“还是因为一次旅行泡汤,牵扯到我们的感情上来。”她耐着性子与她解释,开解道:“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你不知道怎么办也是正常的,不要折磨自己,不要折磨自己。”
简越恨不得替林筝墨承受这些,可一个人要如何承载另一个人的痛苦,显然是苍白无力的。
“可事实就是,我妈接受不了我们一起。”
简越愣了一下,情理之中,但说出来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心口像被剜了一刀那么难受,可她不能哭,那样林筝墨会更愧疚的。
“所以你要离开我吗?要和我分开吗?”
林筝墨忽的抬头,紧紧抓着简越的手腕,眼泪啪嗒两条线,无法抑制地顺着苍白的脸颊而流,她摇头,不可能和简越分开。
“那你爱我吗?”
林筝墨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简越的顽强坚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对林筝墨说:“难道就真的那么难吗?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我不信时间不能改变阿姨对我的看法,我早就说过,我做好准备,我不害怕。”
她越是坚定林筝墨越是害怕。
怕过分的期望来带的结果总是令人失望,她怕简越的坚定衬托得自己更加怯懦胆小,更加不值得托付一生,她害怕,害怕未来的自己某一个时刻做出错误的抉择。
最深的恐惧是害怕失去对自我的操控力,而现在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
林筝墨眨眨眼,发现天已亮了,初晨的太阳挂在高空,日光灼灼,一长片的、像熟透蟹壳一样的橘色填满整个天空,像皮肤要滴出来的血,头顶的枝丫是结痂的伤疤。
疲惫而肿胀的眼睛凝视着这一切,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空茫,惆怅。
天空一架飞机飞过,消失在云层,好像从未存在过。
她问简越:“不能值机了是吗?”
“嗯,过时间了。”
“对不起。”林筝墨起身,推了推沉甸甸的行李箱,明明还没日行千里,已是疲惫至极,“那我们……去哪里?”
简越释出一口气,跟着起身,拿出湿纸巾替林筝墨擦擦脸,“别伤心了,眼泪擦擦,别内疚,没什么大不了的,看要不要去近一点的地方散散心吧。”——
作者有话说:谁懂一边锤柠檬一边更新[彩虹屁]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脱了,洗 :)
第六十五章
飞往E国的飞机冲上天空, 步入云霄,直至消失不见。手机反复发来提醒的消息,最终以退票终结了这次旅行。
简越试图挽救林筝墨的情绪,她说带她去隔壁城市玩。
可这种体贴, 反倒让林筝墨更加愧疚了, 她有种强烈的不配得感。
“就不去了。”
“也可以。”简越开始打车, “那我们回家。”
那日之后,林筝墨陷入了一种低迷的状态。周京芳并没有联络她, 这种沉默是一剂慢性毒药, 遍布全身,看似人还是好好的,但五脏六腑都痛苦到溃烂了。
夏天开始下雨, 连日不断的雨,下到整座城市肿胀流脓,迷迷濛濛, 连阳台的衣服也很潮潮润润的。
某天下午,简越出门了, 林筝墨站在阳台, 盯着简越养的文竹发呆, 发现瓶子里的植物根系烂掉了,玻璃瓶里积着一层浑浊的白色的水, 弥漫着一股臭味, 应该是简越一周没给它换水了。
这很不简越, 简越从前都把它们照顾得好好的。
林筝墨这才意识到,简越情绪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她给她打电话。
雨拍打着窗台,噼里啪啦,野蛮地侵蚀着阳台的栏杆。
“你去哪了?”
“和你说过啦, 我找我妈。”
“喔。”林筝墨揉揉眉心,沉默半晌,“你还好吗?”
简越大致也沉默了两秒,笑着说:“我很好啊,晚上吃什么?我买菜回来。”
“都可以。”林筝墨喉咙哽咽着,强撑着嗓音:“你早点回家。”
“好,六点就回来。”
她便挂断电话了。
南城的雨下起来毫不留情,像是十八岁少女第一次失恋时哭得那般猛烈,街道积水,车轮哗的一声,能掀起两米高。
简越的车停在福利院门口,孤身跑进雨幕里。年轻的孩子总叫她姐姐,一群一群嚷嚷着,她把手里的食物递给她们,笑容冻在嘴边,与她们几句寒暄。
院长梁容心站在一旁慈祥地看着她,候了一会儿,才与她闲聊起来。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突然想到过来?”
简越含糊着:“就过来看看。”
梁容心替她擦了擦肩上的水,心领神会道:“给你倒杯热水,我们上楼坐坐。”
简越颔首。
福利院二楼到四楼都是宿舍,五楼是一个大平层阳台,出太阳的时候,这里晒一些棉被和衣服,傍晚时分,女孩儿们会在这里跳绳。
下雨的时候,空荡荡的露台上,只有几株铁树在风中摇曳,简越小时候喜欢坐在这里发呆,阳台晾衣服的绳子从左边拉到右边,绷得那么直,她觉得有点像二胡上的弦,总想上去拽一下。
雨太大了。
她和院长搬了张凳子在遮棚里坐下,两人观雨,不语。
看雨弹落地,世界轰鸣,忽觉得心情空落落,这种空浮,已经持续一周之久,始于机场那天。
“你怎么了?”院长问她。
“没。”
梁容心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简越,她是了解简越的,但她看破不说破。
暴雨没有减弱的趋势,哗噪到极点的时候,简越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是不是很爱哭?”
“是啊,一下雨就哭,一下雨就哭,全院最闹腾的就是你了。”梁容心又笑:“那时候你煽动力又大,你一哭,全院的女娃子都跟着哭,煮饭的张阿姨总是打趣,又领大合唱了。”
她小时候是敏感爱流泪的小女孩,雨天让她没有安全感,倒是长大过后,不怎么习惯掉眼泪了。
“后来嘛,凶了你几次,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嘛,害怕哭太大声,我们不要你嘛。”揽着简越的肩膀,轻轻拍打着:“好多好多年以前的事了啊。”
“你们在哪里捡到我的?”简越忽然好奇这个问题:“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这里了。”
梁容心敛眉细思,“冬天,被抱到门口来的,又下雨,冷又湿,早上起来发现你快冻僵了,嘴唇紫青紫青的,一双眼睛直咕咕地看着我们,可怜兮兮的,我们赶紧给你换衣服,喂了奶粉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这些事简越都记不得了。
但梁容心记得,她算是简越的第一个妈妈。她知道简越小时候为什么一到下雨天就哭。
因为没有安全感,福利院的小孩大多如此,被抛弃是刻在潜意识里的东西,更何况是简越这样敏感的人。
“所以今天怎么了?”梁容心侧目望向简越,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总觉得简越情绪也湿漉漉的。
“就想回来坐坐。”
“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简越看着阳台的积水,雨声揉进耳朵里,噪点让她难过,“可能也有。”
“说来听听。”
“我感觉自己又要被抛弃了。”
雨下得更大了,世界变得雾蒙蒙的,是一片空寂的白。四楼的女孩儿们在打闹,楼道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简越低声对梁容心说了句什么,依偎在她怀里,肩膀开始小幅度颤抖。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小时候以为,下雨天约等于老天爷在哭,老天权威,它哭了小孩儿才能跟着哭,所以一趟情绪要憋闷好久,直到某一天开始下雨
*
整个下午,林筝墨难捱极了。她抱着泡泡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进行着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雨下得麻木了,开始幻想窗外还是蓝天。
四点、五点、五点半
林筝墨反复察看手机,没有简越的消息,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林鸿的视频分享。
她不敢点进去,害怕看见周京芳的头像。她是个逃兵,机场见面之后到今天,已是第九日。
这九天,她相安无事地和简越相处着,假装自己能妥善处理这件事,假装时间是停滞的,可这种逃避没有意义,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六点。
简越说她六点回家。
半小时,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秒针每行走一次,就在林筝墨的皮肤上扎一下,她已经千疮百孔了。
六点,锁芯发出咔哒声,林筝墨往玄关一看,发现简越湿漉漉的回来,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买的菜。
“天啊,怎么不打伞!”林筝墨唰的一下起身,奔到卫生间去拿干毛巾,又过来替简越擦起来。
软毛巾擦过简越的脸颊,又掠过她的身体,最终落在头发上。
简越却还对着林筝墨笑:“忘带伞了,停车场跑回来,一小段路,淋湿成这样。”
林筝墨心疼,一双手隔着毛巾捂住简越的耳朵,来回摩挲着,忽然看见简越嘴唇淋雨到泛白,心头倏然一揪,她迅速抱住简越,想把身体的温度传递给她,“你怎么这么笨!”
她抱简越的时候,忽然觉得简越好像瘦了,她明明是和她待在一起的人,却毫无察觉。
也许她们都被关在各自笼子里,什么都看不清了吧。
“没事儿。”简越从林筝墨怀里退开,不让林筝墨沾到水,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下头发。
林筝墨接过菜,搁柜子上,蹲身,要帮简越换鞋。
“鞋好脏,我自己来。”简越后背靠着门,无路可退。
“我来。”林筝墨手指捻着她沾了泥的鞋带,替她解开。
袜子也湿了,裤子也湿透了,肯定不是走停车那么一小段路,她那么仔细一个人,不可能不带伞,不带伞意味着不在状态,为什么不在状态,林筝墨鼻子倏然一酸。
阳台的文竹快闷死了。
鞋脏了。
袜子湿了。
都怪我。
我还是伤害了简越。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简越好像什么都预料到了。
老天啊,为什么这么残忍,我们心情都差成这样,我们都不知所措成这样,你还要整日整日的下雨,太阳什么时候如此吝啬,难道阳光只配给快乐的人。
她酸着鼻,替简越脱掉鞋,裤脚的泥泞沾在手指上,手指脏了,又把手上的泥在裙子上擦了一下,白色裙子染了几点泥浆色,才用干净的手去握简越的脚。
“穿。”林筝墨抬眼,视线和简越对上,“你去洗澡,我把干净衣服给你拿过来。”
“好。”简越迈出去两步,忽的回头看林筝墨,“菜呢?”
“你不管,今晚我做饭。”林筝墨说。
“我没事。”简越同她解释:“就是去了妈妈那里,伞的确忘带了,你别担心我,我下次不淋雨。”
“嗯。”林筝墨转过身去,将塑料袋打开,挑着里面的菜,一件一件数着,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你怎么全买的都是我喜欢吃的呀。”
简越看着她的背影,长发落在肩后,秀美纤丽,她还是她的林筝墨。
她们原本该有很多话要说,关于现实的那些话,但默契的谁也没说。
“不然呢。”简越注视着林筝墨的背影,缄默片刻,朝林筝墨走去,不顾身上湿哒哒,从身后去抱她。
拥抱林筝墨就像抱一只受伤的小鸟,她常常带有那种孱弱感,她的肩膀是最明显的宣泄口,下巴靠在上面时,熨烫过她的皮肤,会感受到她的悲伤。
简越抱她的时候,她不回头,只是肩角轻轻推了推,“你去洗澡。”
可为什么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简越小心翼翼吻她的耳朵,“和我说说。”
林筝墨捏着一把芹菜,指甲扣进菜茎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泛红,晶莹的泪像一条线,啪嗒,掉在地板上。
“我有点难过。”
“是因为我?”
“每天下雨,阳台的文竹也快死了,你不给它换水,你不管它了。”好像这些都是无意义的话,却是她忧心的点,“你不在状态,不照顾自己,淋雨,我不开心,整个下午我一个人在家,泡泡又怎么都睡不醒,我不开心。”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简越轻轻揉着林筝墨的肩膀,将她掰过来,好面对面相视。
林筝墨哭着,满脸湿泪,眼睛红红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简越吻她的眼泪,在她耳边低声说:“是每天下雨,心情有点郁闷,淋了一场雨倒好些了,想洗个澡,做顿饭,我们慢慢吃,再慢慢睡觉。”
林筝墨听她说这些,心情才稍微回暖,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
爱人的怀抱是唯一的慰藉,疗愈着死尸一样的皮肤。
“我很害怕,我妈的事的确影响到我们的状态,我怕你真的走掉。”林筝墨说到这个又想哭。
“林老师想得会不会太多,怎么也是你抛弃我,而不是我当负心女。”
说到林筝墨的伤心点上,听见小声的啜啜,委屈极了。
“我我才不会。”林筝墨死死抓住简越的衣袖,“我根本就”
根本就离不开你。
说不出口。
然后哭了。
越哭越厉害。
林筝墨也下雨了。
“我”她哭到一半,稀里哗啦在简越身上擦,“就心情好差。”
“那我也带你去淋雨。”
“不要,会感冒。”
“那就一起吃感冒药。”简越拉着她,趁雨大,要带她撒疯,“反正衣服也湿了。”
“我不想感冒。”林筝墨擦掉眼角的泪,“一起洗个澡吧。”
简越笑。
“好,四舍五入也算一种淋雨了。”
林筝墨开始解简越裤子的扣子,还要帮她脱上衣,一边进行一边说:
“好冷。”
“稍微。”
“快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虐吗?还好吧
我写这章的中间的时候先是哭了几张纸
但无大所谓
宝贝们
明晚八点准时更新[彩虹屁]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摔碎所有体面
第六十六章
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