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牛腩和排骨
第五十一章
六点下班。
回爸妈家。
林鸿在厨房煲汤, 应该是排骨汤,她家就喜欢吃清淡这一挂的。
林筝墨则在玄关处换鞋,顺手将电脑包搁下,环顾一圈没看到周京芳的影子。
“妈呢?”
林鸿在厨房说:“哦, 她出去一趟, 一会儿回来。”
“去哪呢?”
“张老师找她有事了。”——此张老师并非彼张老师, 此张老师是张晓她妈妈。是一个大学老师。
那和张晓沾点边的话,等会儿回来势必是要唠叨唠叨。
约莫半刻, 林鸿把汤倒在砂锅里, 端到客厅,让林筝墨拿碗摆筷,说是炒一个素菜就可以吃。这间隙, 玄关那边忽然有了响动,是周京芳回来了。
“张姐快进来,别客气。”
张晓的妈妈叫张洛芬, 林筝墨每每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止痛药布洛芬。
她也教书, 只不过是大学老师, 与林鸿是同事, 近来也退休了,人看起来倒也精神, 看来前阵子说自己生病了, 是个谎言。
“哎, 京芳,还来你家蹭一顿,多不好意思。”她望向林筝墨,面带笑意:“墨墨!好久没见着你了!”
林筝墨对于长辈向来是拘谨的, 但如何礼貌,她还是明白的,“张阿姨,好久不见。”
张洛芬回过头又对周京芳笑,又叹气又啰唣:“也是你闺女省心多了,你看看张晓啊”
“也不省心。”周京芳客气地嘲戏:“你以为她听话,她听什么话她呀傻乎乎一心只有工作”
林筝墨假装没听到。
无所谓。
不在意。
家里来客反而是一件好事,林筝墨自认为可以逃过一劫,他们今日的话题多半会落在张晓身上吧?
但愿吧。
四人一桌,所谓的一张方桌“缺一个角”,终于被填补了,只是这人是张阿姨罢了。
林鸿的排骨汤太淡,需要一点八卦当添加剂。果真张晓成为中心话题,只是内容多少过于刻吝了。
“她现在当然听话了。”张洛芬感叹:“昨天有好好去见男嘉宾。”
“那还是听劝。”周京芳会心一笑,“张晓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很多事情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今天的排骨汤不好吃,肉质老硬。林筝墨味同嚼蜡,她对张阿姨的话保持怀疑态度,前几日与张晓见过面了,对方的态度也不像会投降的样子啊。
张洛芬又说:“那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我亲自找人打探,联系那女孩家长。她比张晓更小,是个留学生,家教严苛,我与她妈妈联系,她妈妈连夜坐飞机过去,把她俩掰散了。”
食之无味。
林筝墨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些。
“那晓晓知道吗?”
张洛芬摇头,“自然是没和她说。”
“哦”周京芳似懂非懂应和着,半晌,得出结论:“那也没有办法,也是为了她好。”
这就是他们的处理方法吗?其实很残忍不是吗?大人与生俱来的狂妄,此刻显得相当卑劣了。孩子只是圈养场里白花花的猪,而他们是手起刀落的屠夫。
林筝墨盯着那寡淡的汤,要坠落,要溺亡。
“对了,那墨墨和冯老师的儿子?”张洛芬忽然望向林筝墨。
话题就这么丝滑地切换过来。
林筝墨惶恐抬眼,“不是很聊得来,所以没聊了。”
周京芳替她打圆场:“他们年轻人就是这样的,我们后来也觉得冯老师那位不是很合适。”话语间,一个眼神递给张洛芬。
她俩提前商量好的。
张洛芬接话:“那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就不考虑了。”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这里有不错的一位。”
林筝墨刚想拒绝,气还没掐出喉咙,周京芳已经开口:“细说细说。”
“学历和家庭条件肯定是过关的,外形俊朗。”说着拿出手机,调好照片递给周京芳,“是不是挺周正的小伙子,身高一米八,往那一站相当挺拔,家教好,懂礼貌。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说激动了:“他也弹钢琴!”
周京芳看照片,喜上眉梢,连细浅的皱纹里都填满了喜悦。又将手机递到林筝墨面前。
“我看行,墨墨你看。”
林筝墨被迫要看一眼,窒息。
丑。
她欣赏不了任何男人。
周京芳歪过头,难掩喜悦,“老林你看,是不是要比冯老师儿子周正些?”
林鸿眯着眼瞅了眼,颔首,“还行。”
擅作主张的大人们已经做了决定。
“多有缘分,话都说这份上了,不然先加个微信吧?”
林筝墨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周京芳轻轻点了一下屏幕,示意她解锁,张阿姨的面子多少要给。
不能不给。
林筝墨的世界里没有这个选项。
她解锁,乖顺地扫二维码,又听到他们的笑声,全程不过十来秒钟。
张阿姨:“墨墨从小就这样,比晓晓文静,比晓晓听话。”
“什么话!”周京芳:“她一心只有工作,我们还不是会担心。”
大人们还在打哑谜。
林筝墨却成了真正的哑巴
*
张洛芬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林筝墨后来发现的。
看完他们一套熟极而流的表演,便知道这些中年人全是演员。
甚至张阿姨吃完饭就走了,周京芳也没挽留她,这并不是她家的待客之道。
所以人是提前找好的。
已经八点了。
林筝墨给简越发消息:【我妈让我留下和她聊聊天。】
简越:【不着急,慢慢聊~】
林筝墨隐隐担忧,今天家里氛围很奇怪,从让她回家吃饭开始,就显得有些异乎寻常了。
林鸿在厨房洗碗,周京芳擦好餐桌,对林筝墨说:“到阳台来吹吹风吧。”
阳台花很多,一簇一簇的,极其艳丽。但他们所谓的养花,只是把成年的花束移植到家,定期浇水即可,死了再买新的,实际上也没花费太大心思,但如若有人夸,还要谦虚几句:只是爱好而已
周京芳今年已过五十,是个相当精神的女人。较同龄人来说,是要年轻些,身材处于臃肿和不臃肿的边缘,她一双手搭在阳台的阑干上,侧影有点美丽,有点矜贵。
“最近工作怎么样?”——依旧是无意义的开场白。
“还不错。”——她们是母女,在无意义上有同样的默契。
周京芳不是来谈这个的,林筝墨倒希望她开门见山,不要客套。
“张老师她家的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和你爸爸期待什么。”
林筝墨觉得阳台的芍药很难闻,“你们想我谈恋爱。”
“但你一直不谈?”周京芳侧目看林筝墨,眼神迷惘:“我和你爸爸最近在想,我们对你的教育是不是有一点点问题,可思来想去,又是觉得没问题的。”
林筝墨也觉得他们没什么问题。
周京芳和林鸿都是体面人,体面和瘟疫没多少差别,这种细菌感染到林筝墨身上,她也不得不体面。
他们爱她,像世界上千万个父母一样的爱,甚至给到更多。
可性取向和教育又有什么关系。
“妈,你觉得张晓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喜欢她。”周京芳相当直白,“她以前没出国的时候挺正常的,后来长大了,对家庭、社会的认知太古怪,至少我不敢苟同。但我也不讨厌她,我只关心你,你的发展,你的成长。”
“那如果我也是个怪人呢?”这是林筝墨二十八年来第一次试探。
“怪人?你当然不是,你和张晓不一样。”周京芳眼底流露着嘲戏的光芒,那是一种自信的肆无忌惮:“我们养你这么多年,对你还是有了解的。我和你爸爸常说,在你成长过程中给到太多保护,以至于你过于单纯,没有太多世俗的欲念,这也是你比别人晚谈恋爱的原因。”
单纯?
是吗。
我是个闷在罐头里的人,你们没有开罐器。
我只是在执行一种人设——不被失望的人设。
要会弹钢琴,这是炫耀的资本,要当乖乖女,一路平顺,要在编制内工作, 周一回家就得周一回,周二回家就得周二回,吃饭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八点,永恒不变的排骨汤,或者糖醋排骨。
排骨。
连菜也是两样不同口味的排骨。
林筝墨发怔,忽地觉得花香刺痛了她的神经,酸涩在胸腔里回荡,眼里噙着泪,她想哭,可她也没有哭泣的习惯。
“我能不谈恋爱吗。”这是一种可怜的乞求,“我想一个人。”
周京芳并不愠怒,她甚至没把林筝墨的话当回事,“我们知道你工作忙,不急,暑假到了你再慢慢和他联络。”
算是变相回答了林筝墨的问题。
林筝墨觉得再聊下去也是徒劳。
她只能继续伪装自己,只要不出柜,周京芳就不会把她往那方面想。
也许唯一的出路是,让这件事继续拖着,而简越成为一个秘密。
“八点半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让你爸开车送你。”
“我打车。”
厨房里,林鸿刚巧洗完碗,听见客厅有响动,解开围裙,下意识去拿车钥匙。
林筝墨:“别送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周京芳点点头,林鸿会意,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个饭盒出来。
“你妈下午给你炖的牛腩,说你每次吃排骨会腻,明天吃吧。”
林筝墨接过饭盒,内心酸涩,“可今晚还是排骨。”
林鸿笑,“但我们又害怕你想吃排骨,所以都做了。”
就是这种感觉,又爱又恨的感觉,进退维谷的感觉,恨也恨不透彻,爱也爱不到底。
以至于无数次让林筝墨怀疑,到底是他们有问题,还是自己有问题。
“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到家发消息。”
“好。”
她快速逃离,戳电梯按钮时手指颤抖,快无法呼吸了。而周京芳倚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墨墨。”
“嗯?”
“我们是一家人。”
林筝墨咬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点点头,“好,等我这一阵忙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留宿
第五十二章
林筝墨觉得自己是过期的罐头, 闷热、潮湿。细菌在滋生,躯体在腐烂,在恶臭。
从电梯里奔走出来时,头顶的白炽光射着眼, 锐利而刺痛, 很不舒服。
她问简越:【你在哪里?】
简越:【小区门口。】
走出大厅, 外面倒是好受一些,小区里绿化不错, □□里弥漫着花香, 烦闷稍稍缓解。
简越就站在小区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格子衬衣,袖口挽起,背影清瘦美丽。只需一眼, 便觉得烦闷消解了。
“久等了。”
简越回过头看她,“没事啊~”她嗓音轻快:“刚刚那边有好多蚂蚁,我在看它们搬家呢, 正好打发时间。”
有些人,扑面而来就有一股清爽安宁的气场, 那种平和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一种天赋, 一种上天的恩泽。
那闷了许久的罐头忽然噗呲一声被撬开, 她总算能透气了。
“怎么了?”简越心细,察觉到林筝墨眼眶微红。
“没。”
“他们说你啦?”简越去牵林筝墨的手, 握在手心摩挲着, “发生什么了?慢慢说。”
车就停在对面, 简越拉着林筝墨过马路,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又绕了一圈到驾驶位上去。
林筝墨坐进简越的车里,把车窗调起来, 好让她们待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
简越阖上门,坐下,“给你介绍对象了是吗?”
她总是最了解林筝墨的人。
林筝墨双手掩面,整张脸埋在指缝里。
她不想哭,可简越就是她的泪腺开关,她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脆弱。
“啊”简越靠过来,揽过林筝墨的肩膀,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不哭不哭。”
不哭不哭。
要哭要哭。
哭也没关系。
林筝墨流泪是缄默的,咬着唇,咬到唇色苍白也不出声,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落下,淌在下颌上,肩角上,又落在简越的手指上,她的眼泪是热的,脸颊却是冷的。
“他们给你的压力太大了。”简越秀眉紧蹙,也跟着悲伤起来。
这种感觉,有点像太阳烘烤沥青,是胶稠的,粘黏的,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倒入她的喉咙,积攒在心脏里,怎么也倒出不去的那种闷,那种堵。
或许她比林筝墨还难过。
或者说。
她们一样难过。
“其实我可以理解你的,你不要觉得孤立无援。”简越轻拍林筝墨的后背,温声细语:“如果这只是一个必经的阶段,它是迟早要来的,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简越不愿给林筝墨压力,她深知林筝墨处于怎样的环境里。如果她不成熟、不谅解,那林筝墨便没有依靠了。
“其实哭一下也好。”简越抱着她,给她肢体的接触,语言的安抚也不停止,“等你哭完,我们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简越的声音是一条软绵绵的曲线,嗓音极具亲和力。她的怀抱坚韧有力,是女性与生俱来的一种力量。
林筝墨只觉得那开始发炎的伤疤在快速愈合,在这样一个烦闷而心碎的夜晚,有一束光在照亮她。
原来世界上是有人会这般美好的。
她带给你的一切都是正向的,光芒闪烁的。她懂得如何谅解、接纳,她完完全全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她成熟,她有魅力,她是野河边上唯一的舟,能带你渡过湿滑肮脏的荒芜草茎。
林筝墨内心泛酸,酸涩在胸腔里快速回荡着,可还是憋闷,因为她还没学会如何哭出声音。
“你哭出来吧,哭出来,没关系的。”
林筝墨这才明白,选择哭泣便是选择释放,释放便要释放到底。她不用担心,会有人接住她的悲伤。
悲声回荡在车窗,眼泪是后视镜里闪烁的宝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筝墨哭到眼睛干涩,情绪干瘪,才停下来。
她伏在简越肩膀上,一动不动。
这是一次陌生的情绪释放,效果却异常美妙,连林筝墨也觉得不可思议。
林筝墨是病入膏肓的绝症病人,简越是神医。
“好了,别用手擦。”简越抽出一张湿纸巾,替林筝墨擦拭眼角,“眼睛都红了。”
林筝墨鼻腔抽吸着,“我们先回家吧。”
简越替她擦完,又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哭累了就歇歇。”
夜晚,车窗外的热气逐渐被空调驱散了,先前的烦闷转为一种凉意,林筝墨看着窗外的绰影,后视镜反射出自己的模样,她觉得有点凄迷,但一点也不狼狈,也许是简越中和了这种感觉吧,也许。
*
回的是林筝墨的公寓。
自开门那瞬间,林筝墨就往简越身上靠,她从后面去拥抱简越,一双手环绕在简越腰上,怎么也不松开。
“林筝墨~”简越被她抱得连鞋都换不了,“等会儿抱。”
“不要。”林筝墨搂得更紧了,上半身弯下去,贴在简越后背上,声音软绵绵:“换鞋就这么重要嘛~”
简越对于林筝墨的突然撒娇感到诧异,同时心头荡漾着温热。她觉得林筝墨有点像看起来高冷但时不时又展现乖巧的小动物。
如果一定要描述
泡泡正巧癫跑过来了。
哦!
有点像猫。
我的女朋友有点像猫,她撒娇的时候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生物!没有解药!
简越声音也放软些:“那我们要在这里抱到天亮吗?”
“嗯。”林筝墨依旧不松手,“我要在你身上睡觉”
玄关的灯还没开,林筝墨肆无忌惮地展示着热情,简越索性让她真的抱了好一会儿,才哄着她换鞋。
“好好好,换鞋啦换鞋。”
“嗯~~~”听这个“嗯~~~”的音调,好像是不要的意思,是否定。
“你是没在听我讲话。”简越笑着转身,打开灯,在鞋柜里拿出拖鞋,替林筝墨把鞋换了,自己又换上一双,穿的是林筝墨为她准备的新拖鞋。
情侣款。
一双白色。
一双绿色。
白色是白色小猫的爪子,像山竹一样的图案,绿色是另一只小猫的爪子,她们的脚如果凑在一起,鞋上猫咪的手掌就可以贴合在一起。
哦~是天生一对。
简越笑了。
林筝墨没打算笑,但也笑了。
泡泡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凝视着入侵者,圆溜溜的眼睛里噙满困惑,大概在想:
你是谁。
林筝墨今天不抱我。
居然抱你这个庞然大物!
简越一无所知,看泡泡可爱,想逗它,结果泡泡根本不理睬,悠悠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根在空气里扫来扫去的尾巴。
“它好像不喜欢我!”简越懊恼着。
林筝墨靠在沙发上,“不管它,你过来。”
简越朝林筝墨走去,人还未到,林筝墨伸手去拉她,稍稍使劲,简越便被她带过去,不偏不倚,恰巧坐在林筝墨腿上。
不等简越有动作,林筝墨双手绕过简越的腰,像锁链一般,锁住了简越的纤细的腰,她稍一抬头,鼻尖贴在简越耳边,感受着简越的气味。
林筝墨第一次这样,不免心头燥热,却忍不住一路闻下去,是不加掩饰的迷恋。
简越耳朵生出火热的一片,许是被林筝墨的热情感染到,居然很害羞。
林筝墨还在继续。
简越脖子一片像野火似的狂野地在燃烧,直到林筝墨在她耳尖吻了一下,酥痒在浑身游离,简越呼吸不免厚重起来。
一低头,发现自己坐在林筝墨洁白的裙子上。
林筝墨的手腕相当纤细,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节纤长,指甲红润,简越稍微看仔细些,便窥见她手腕上血管青色的纹路。
这种苍白和青色,也是一种孱弱的性感。
那双清瘦的手臂环绕着简越的腰,带着一种强有力的占有欲和热爱。
简越心想,自己明明比林筝墨强韧一些,竟然以这种姿态坐在林筝墨身上,有种视觉上极大的冲击,一种情l欲交织的反差感,她的身体,因为这种视觉冲击,产生了化学反应。
“你要这样抱我吗”简越喉咙滑动了一下,“抱得动吗?”
“抱得动。”林筝墨下巴搁在简越后背,轻蹭,“我有那么弱吗。”
简越心跳加速,转过身去,发现林筝墨脸蛋白一阵,红一阵。
白是她的皮肤颜色。
红是她的情绪。
林筝墨看向简越时,目光清炯,像日光照耀湖面,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那你现在还好吗?”简越摸她的脸颊,来回摩挲着,“心情还有没有好一点?”
林筝墨点头,“好多了。”
简越的手掌抚摸着林筝墨的侧脸,又摸过她的头发,手指穿插过去,轻轻揉着,是有一点情不自禁,其实想接吻想很久了。
靠近的时候发现林筝墨也在靠近。
也许她们心照不宣地想着同一件事情,嘴唇触碰的时候,听见林筝墨动情的声音,简越闭上眼,拖着林筝墨的下巴,让她再近一些。
唇齿触碰,气息缠绕。
“今晚你要在我这里吗?”
“好。”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一万万万年的约定
第五十三章
十点之后忽然下起雨。
当雨点拍打在玻璃上的时候, 浴室的花洒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简越在洗澡。
简越在洗澡。
简越。
在洗澡。
林筝墨蜷缩在沙发上,墨发如瀑,吹完头很清爽。她逗泡泡,逗了几秒思绪又飞远了, 飞到了浴室的光雾里, 飞到了简越的身体上, 飞到了洗发露沐浴露的泡沫里。
洗澡好久啊。
度秒如年。
“泡泡。”林筝墨拉回神思,在泡泡下巴挠痒痒, “还是当猫好, 不用洗澡,舔一舔就好。”
说起舔。
林筝墨眼神又迷茫了
手机就在沙发上,关于快女五十秒相关搜索, 林筝墨已经烂熟于心。
现在,她是理论知识的博士,但实操是否能拿到小学毕业照, 那还得打个问号。
不过,爱情这种东西, 可能临场发挥会比较好。
林筝墨闲来无事, 又在备忘录留下一句:【想要发明一个按钮, 按一下女朋友就能洗完澡。】
大概又等了一百年,浴室那人终于结束了。
林筝墨耷拉下去的眼皮又抬起来, 疲态全无。一双手撑着下巴, 心不在焉的。
她绷着身体, 侧耳聆听,直到浴室的门终于打开,却又不能直接望过去,她知道自己眼神该有多炽热, 要用泡泡当幌子,在白毛上摸了几次,才悠悠挪眼过去,却还是被惊艳到了。
美。
诱。
性感。
又想弹钢琴了。
“啊吹风机在哪呀?”当事人一无所知,一心只想把头发吹干。
“那个。”林筝墨指了指沙发旁的插线板,“在这里。”
“居然还下雨了。”简越趿着拖鞋过来,浑身夹带着一股水气。
林筝墨从简越的身体里闻到一点自己的味道,居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要是能混合更多味道就好了。
比如
“我帮你吹吧?”林筝墨还不知道帮人吹头发是什么感觉,“我好像还没帮你吹过头发。”
“我头发有点长了,不好吹。”简越老实巴交,没察觉林筝墨眼睛里异样的光,“过段时间去剪短些。”
“长发好看。”
“我就剪断一点,到肩膀合适些。”
“好。”林筝墨看她吹头发,看了没几秒钟,从沙发上挪过去,坐在简越旁边,一只手搭在简越身上。
简越觉得她莫名好笑,“你今天好像一直在接触我。”
林筝墨嘴唇轻抿,“不可以吗?”
“可以。”简越忍不住问:“可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没那么喜欢你。”林筝墨脱口而出,直球到令人发指。
简越惊愕:“什么!!你居然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
林筝墨眯上眼,躺在简越腿上,暗戳戳提醒她:“三档热风吹得快~”
简越含笑,“一档不伤头发。”
林筝墨眨眨眼睛:“我快睡着了。”她伸手去摸简越的头发,潮润的,细腻的发丝流淌在指尖,她揪着几根头发,贴在鼻间,同时直勾勾看着简越吹头发,不言不语,眼睛里又闪烁着一点暗示的光。
简越只看了一眼,受不了了,把吹风机开到三档。
嗡嗡嗡地吹
*
“泡泡,睡觉觉。”林筝墨站在卧室门口,指着猫窝,“我要关门了。”
小猫迷茫看她一眼,趴下,看房间门逐渐阖上。
简越正在喷香水,林筝墨的香水是小茉莉味道,林筝墨的房间弥漫着一股圣洁的味道,大多以洁白居多,小碎花垫底,纤尘不染,干净得真是做不出一点出格的事来。
但林老师一点也不。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露肩款式,领口稍稍有点低,露出平直的锁骨,但也没露到那种地步,不多不少,刚刚好。她长着一张冷淡出尘的脸,气质带一点冷,尤其是洗完澡后,墨发披肩的样子,你会觉得她有点像仙女,可她的眼神又不太像。
尤其是看简越的眼神。
会有一种沾染凡人欲念的即视感。
简越喷好香水,靠在枕头上,薄薄的空调被往身上一拉,正要躺下,发现林筝墨坐在旁边,一瞬不瞬看她。
以为她要躺下,却纹丝不动。
简越:“怎么了?”
“我睡左边可以吗?”林筝墨说。
“好。”简越往右边挪了挪,不懂左边和右边的区别。
直到林筝墨也躺下,她们在昏幽的灯光里,肩膀靠在一起,只见林筝墨抬起手,顺手捻起台灯的线。
哦!
左边。
左边可以开灯关灯。
啪嗒——
灯光熄灭了。
“诶?”简越下意识说出这句。
黑暗中忽然有一道身影靠过来,那人虚幻的轮廓贴过来,柔软细密的发丝摩挲着简越的脸颊,是茉莉香气。不等简越说下一句,林筝墨捏着简越的下巴,嘴唇忽然贴了上来。
没有任何前情提要。
迅速又热情。
林筝墨涂抹过唇膏,嘴唇的黏润触碰在简越的嘴唇上,清润软甜。多亏简越前几日赐教,林筝墨学到一点妙招。
夜晚,幽静密林,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是枝叶衔接的歌声,安静而宁和。欲l望是一层薄薄的纱,游离在唇齿之间。
简越能读懂这种具有侵占性的吻,她在窥探,或者说凝视属于林筝墨的另一面。
林筝墨的勇猛也是温柔的,她气息微薄,吻一会儿又要挪开,靠在简越耳边休息,轻轻呼吸的时候,说一些迷糊的话。
“甜。”
“什么?哪里?”
“软。”
“你就这么喜欢。”简越摸着她的头。
林筝墨埋头将甜味尝到嘴巴里。
简越阖上眼,忽然觉得夜晚的风更大、更疾了。窗外的雨还在下越来越密集,密密麻麻拍打在玻璃上。
渐入佳境
*
黑夜忽然迸出一点金光,思绪在快速跳跃,林筝墨只觉得太阳穴在跳动,忽然之间——
怎么会这样?
那瞬间林筝墨怀疑人生。
说来难以启齿。
她在准备进攻简越的时候,率先抵达了。那时她跪坐在简越身上,简越的腿微微曲着,也许是某一个瞬间,某一个节点,简越磨蹭到她。
清晨的花瓣跃跃待放,摇曳着夜晚凝下的露珠。
循环几次,抑制不住了。
尴尬至极。
简越察觉到林筝墨的异样,“嗯?你是不是——”
林筝墨声音在颤抖中逐渐清晰,艰涩道:“对不起。”
听见简越轻声笑,“没关系。”她甚至揉了揉林筝墨的头发,“你很棒。”
“我”林筝墨趴在简越肩膀上,气息混乱。
简越揽过她,小声调笑:“实在太敏感也没有办法。”
先前,简越其实也被挑起兴趣,但没想到林筝墨这般敏感,应该比昨晚还快吧?林筝墨虚虚懒躺在她怀里,看样子是没了力气,简越虽心中有火在烧,却觉得不急一时。
林筝墨中场休息,目光迷眩。
许是想到先前的画面,忽然羞到往简越怀里钻。
简越与她解释:“以后你会更久的。”——哦,虽然今晚大概是三十秒。
林筝墨双膝磨蹭,脚趾不安分地躁动着,在简越在小腿肚上蹭来蹭去,“本来不是这样的。”
那时她不小心蹭到,一只手压在简越的小腹上,摸到简越马甲线的曲线,稍稍联想,整个人达到一种绝顶兴奋的地步。
她是下意识坠落的。
她甚至毫无知觉。
她忘了她原本应该掌控简越的。
昨夜五十秒已经足够难堪,怎么会轻轻一撩拨就败阵下来,显得自己很没出息。
简越觉得脖间热烘烘的很可爱,哦,是林筝墨很可爱。
她要开导她:“这其实说明,我们还挺融洽的?”
林筝墨勾着简越的脖子,“好吧。”
“对了。”简越想起晚上那件事,慢慢和林筝墨聊起来,“其实那件事我们应该再聊一聊。”
“什么?”
“关于你爸妈想要你谈恋爱这件事。”
林筝墨叹了口气,“怎么说起这个。”
“不说不代表不存在。”简越翻了个身,“能把灯打开吗?”
林筝墨伸手去牵灯线,灯光亮起,暖融的光流淌在她们的皮肤上,肌肤里揉了一点光,有点像西方古典油画里的女人,但没有那般丰腴,是纤丽的,细润的,是极具美感的东方美。
简越的手指游离在林筝墨的肩膀上,“这是一条艰涩又漫长的路。”
林筝墨知道简越在说什么。
“是。”
简越开诚布公:“所以我不要你出柜,我不想你受到伤害,更不想你艰难抉择。我也相信你,相信你对我的爱,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希望——”
林筝墨深吸一口气,“希望什么?”
“希望我们永远记住现在的感觉。”简越眼神愈发炽热了,“像现在这样,互相依赖,互相爱慕的感觉。”
她想说,稍纵即逝的美丽是假的美丽,我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想留下真彩的一笔。
人类善变又擅长忘记,我害怕过于美好的东西终将逝去,所以我要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你,记住这个瞬间,记住我触碰你的感觉。
也许会有狂风暴雨,但总有容身之所。
贵在坚定。
今日往后,一百年,或者说直到人类灭亡之后我什么都不在意,我在意你对我的感觉。那是我的勇气,我的底气。
千言万语汇聚在心中,最后居然只是对视时的眼神。
可林筝墨居然也听懂了。
耳边,雨声渐渐消逝。
窗台偶有一滴或者两滴雨,衔着、坠落,发出啪——嗒、而后,长久的顿点,又一声啪——嗒,间隔长到好像时间并不存在似的。
我们常说,谈恋爱不要乱吐誓言,因为结局总是惨烈。但有此感叹的人,应该也低估了女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意。
“好,我答应你。”——林筝墨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两颗葡萄
第五十四章
那晚过后, 林筝墨做了两件事:
敷衍周京芳。
申请教师公寓。
当林筝墨拥有一个秘密情人之后,她也有了一个秘密计划,这个计划,她连简越都没说。
她开始思考, 周京芳和林鸿,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结婚?这涉及到太多方面, 比如社会背景、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观念,当然, 也和上一辈的成长环境有关。
是可以写一百页论文的地步。
林筝墨不想坐以待毙, 她学着在绝境中寻找自己的出路,以她对周围人的观察,大部分女性在25到30时, 特别容易被催婚。因为这是家长认为的“女人出嫁的最好年龄”,说难听一点:最佳生育年龄。
当然了,是糟粕, 绝对的糟粕。
但她确实属于这个阶段。
盲目出柜吗?与家人对抗吗?林筝墨觉得还没有到你死我亡的地步。
不要莽撞,保持清醒。
“不婚主义。”
“对, 我是一个不婚主义者。”
林筝墨开始自我催眠, 只有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家长。
物质是生活丰富了。
但精神世界贫瘠了。
我每天上班好累。
想追求佛系生活。
需要精神上的慰藉。
精神上的慰藉绝不是在枕边塞一个狐油满臭的男人, 是独处,是自由自在, 或者是一只猫, 不管你理不理解, 我就是这样了。
——所以,我不结婚。
这是一个几近完美的理由,社会现状如此,此言一出, 并不显得怪异,适合用来打太极。
大人们很奇怪,他们更愿意相信你是受到了文化的荼毒,也不愿意相信你是同性恋。
因为文化的荼毒是社会问题。
而你是同性恋,他们会认为是自己的过失。——比如什么劣性基因,祖坟不正,老祖宗瞎了眼,我命好苦。我这么牛,居然教出你这个畜牲东西,我的老脸往哪里搁,我以后怎么见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云云……
他们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尸,是没有勇气接受事实的,千万别高估。
“简越。”林筝墨走到客厅,忽然叫起简越的名字。
那时,简越正在电脑面前处理公务,见林筝墨一脸严肃凝视着她。
简越迷茫,“怎么了?”
“我刚刚想了一下。”林筝墨坐在简越腿上,一双手搂着她的肩膀,与她相贴,“等我到三十五岁,我就公开你好不好?”
林筝墨像一只小猫,她的脑袋贴在简越的侧脸,轻蹭。简越摸摸她的头发,觉得她认真思考未来的样子很可爱。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我想了一下,我们不能这样一辈子。”她目光清湛看着简越,“秘密情人不是一个什么好词。”
“那好啊,我等你到三十五岁。”
林筝墨像得到奖赏的小孩,继续表现自己:“那到时候我们要不要进行什么仪式?”
“仪式?”
“像结婚那样,但不是结婚。”林筝墨解释道:“我想和你绑定更深,但不是要绑住你的意思。”
简越心想,其实害怕被抛弃的人是我,而你却在思考我们的未来。
林筝墨。
我很荣幸。
简越心头忽然填满期待:“那你不许骗我。”
“绝对不。”
“如果三十五岁的林筝墨不在我身边,那怎么办?”
林筝墨:“三十五岁的林筝墨绝对不会不在你身边。”
绝对不。
从前,简越觉得誓言是一种极其幼稚的东西,但林筝墨每一次的许诺,都能在她心底荡漾涟漪,她忍不住去相信,开始把那些话视为很重要的东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今天我们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做。”简越在林筝墨唇边啄了一下,“刚刚我妈叫我去吃饭,还让我带上你。”
林筝墨惊呼:“你怎么不早点说!”
简越:“正在说呀。”
林筝墨从简越身上起来:“我先去换套衣服。”
这是她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林筝墨已经连续三天邀请简越来她家“坐坐”了。
这期间,“快女冠军”选手林筝墨,终于学着唱起了慢歌。
某日深夜,简越用最舒缓的曲调带着林筝墨渐入佳境。自此以后,林筝墨好像体验到一种别样的快乐。那种体验和五十秒截然不同,她觉得她和简越的灵魂更加深入了
确实是更加——
深入了。
情难自禁。
*
“我穿白色还是黑色?”林筝墨选了半天没有答案,“阿姨会更喜欢白色还是黑色?”
简越望向林筝墨,“看你更喜欢穿哪套?”
“白色吧。”林筝墨觉得白色清爽些。
即便是以朋友的身份去吃顿饭,但还是想留下不错的印象。简越的母亲对林筝墨来说,也是很重要的部分。
两人收拾好,驱车去吃饭,林筝墨心细,捎上一些合适的见面礼。
简桑住在距离学校五公里左右的小区,即便她已是南城有名的骨科医生,但为人还是相当低调。住和吃都相对简单,是一个内心充盈,精神世界很丰富的女人,不需要过多的物质来支撑,甚至可以用佛系来形容。
“对了,家里还有其它人吗?”林筝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了。”简越介绍起来:“我妈妈一直是孤身一人,嗯也不能算是孤身,她很享受这种状态。她没有结过婚,一直是带着我在生活,我工作之后,她让我搬出来住,让我们有各自的空间。所以我也只是偶尔回家和她聚聚,而她基本每天都待在诊所。”
“居然是一个人吗?”林筝墨相当惊讶。
上一辈的人,不结婚需要多大勇气,不言而喻。不过回忆起来,简越好像从来没有说过“爸爸”这个词,这个词太淡了,可以不存在。
“对,我妈她根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简越说到这里,稍顿,忽然和林筝墨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信息暗涌,似乎在交流着某种脑电波。简桑多年来不结婚,难道
简越摇头:“我妈妈她应该……应该不是吧?”
林筝墨一秒解读,不敢对长辈有那样的揣测,连忙找补:“当然不是,是不是快到了?”
“马上到了,就几分钟。”
简桑住在一楼,这房子买得划算,开发商送了她一个小花园,投其所好。推门进去有一个小花园,里头种着各色斑斓的绣球、仙人掌、月季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植物。
简越说,某些植物有药用价值。林筝墨似懂非懂点点头,觉得简阿姨很会养花,每一株植物都被养得很好……就像,就像养简越一样。
“来,过来。”简越伸出手,要去牵林筝墨。
林筝墨却不好意思起来,轻轻拉住简越的衣袖,驻足,低声说:“你就不要牵我了吧,我们牵着进门好奇怪啊。”
简越知道林筝墨担心什么,“也还好,她迟早要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你不是和阿姨说我是你朋友吗?”
“女朋友也是朋友。”
林筝墨拉着简越的手晃了晃,没怎么使劲,“别开玩笑了,我好紧张”
“那不逗你了。”简越接过林筝墨手里的礼物,抬手敲了敲门。
林筝墨乖巧站在她身后,双手局促地揣在背后,有种见正式家长的即视感。只听见门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很快打开了。
简桑看起来很年轻,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中年人的臃肿,气质清莹,眉目温和,不乏那种冷静和稳重。
“妈。”简越把礼物递给简桑,“这是小林送你的礼物。”
简桑眼里漾着笑,“干嘛这么客气呢,吃顿饭而已。”连说话也那么好听。
“下次就不许带了。”她接过礼物,偏过半身,邀请林筝墨进去,“进来吧小林。”
没有那种虚情假意的客套,这股子淡然倒是让人放松下来。
林筝墨抬脚进去,简越随其后。
简桑走在她们前面,慢条斯理道:“最近园子里的番茄刚好结了,就摘了半盘,凉拌给你们吃。买了三条鱼,本来准备红烧,觉得肉不太肥,就炖了豆腐。”
她说话时有条不紊的,林筝墨注视着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发丝均匀而细密,脖颈纤细光洁,保养得不错,没有任何饰品的点缀,反而那种女性的柔美积淀得更深了。
你会觉得她拥有长辈的从容不迫,但也倍感亲切。
而且,她真的很漂亮——和简越一样。
简桑又说:“夏天就快来了,诊所最近闲了些。最近突然想养一只小猫,也不知道好不好养。”
简越帮她们找共同话题:“正巧,小林有宠物,是一只布偶猫。”
简桑回过头看她,“小猫好养吗?”
“挺好养的,猫咪很好,会陪伴人。布偶除了毛发多些,定期打理没什么问题。黏人也是真的,调不调皮就不清楚了,得看天生的性格。”
“隔壁邻居橘猫快生了,说送我一只,那我养来试试罢。”简桑到沙发坐下,让两人一齐坐。
桌上摆着水果,是简桑洗好的。绿莹莹的葡萄里带点黄,大大小小,并不规则,看起来不像是市场里买来的。
简越捻起一颗,“妈,这葡萄是你种的那株结的吗?”
“对,品相不太好,但甜。”简桑说罢,伸手也去摘一颗葡萄。
简越开始剥葡萄。
简桑也剥。
林筝墨坐在她俩中间,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上道?要不要也拿一颗,显得合群些。
刚要行动,左边右边分别同时递来一颗剥好一半的葡萄。
“你吃。”——简越。
“小林吃。”——简桑。
林筝墨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啊,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简越手里的葡萄晃了晃,眨眨眼。示意林筝墨,两颗都吃。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她们和她们,这世界真窄……
第五十五章
吃点儿水果算是中国人常有的待客之道, 但林筝墨真的吃得好饱。
当然,简桑只剥了一颗,其余时间都是简越在投喂。而简桑发现简越对这位朋友相当殷勤,便随她去了。
厨房里, 鲫鱼汤还在炖, 所以闲聊起来。
“上次的手恢复得还好吗?”
骨头错位那次。
“没问题了阿姨, 后来修养几天就好了。”
“我再看看。”简桑牵过她的手,仔细在骨头上捏了捏, 提醒她:“筋骨之间的隐疾, 有时候不明显,有的人觉得自己恢复了,过了一阵, 突然就开始疼,就是没养好伤。”她在林筝墨手腕上捏了捏,“但你这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林筝墨心里被捏得软乎乎的, “最近有在增重。”
她身高165, 体重一直保持在90斤, 最近长了小两斤,突破92, 功劳全靠简大厨。
简厨也把手伸过来凑热闹, “妈, 你也帮我看看。”
简桑刚想说你骨头又没毛病过来凑什么热闹,无意间,居然瞅见简越手腕的骨头有异样。
转而去捏,手指在简越筋膜处滑络着, 发现有要鼓起来的趋势。
“疼不疼?”
“有点。”
简桑眉头稍蹙,“奇怪,这很像腱鞘炎要犯了。”愈发困惑了,诊断结果是:“你最近用手很频繁吗?”
空气忽然静默了。
安静得诡异。
嗯?
嗯
林筝墨连忙去果盘里捻起一颗葡萄,自顾不暇地剥起来。
我很忙。
我退出。
简越心虚地眨眨眼,把手递出去的时候没想过这一层,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傻到送命。
要在几十年江湖骨科老医生面前撒谎,这和当众脱裤子有什么区别?
简越提着裤腰带,做最后的挣扎:“手倒是没怎么频繁用。”她一瞬不瞬看着简桑,贼喊捉贼:“怎么会呢?”
说着抬起手腕来回瞅了一圈,困惑得那么真。
“你肯定做什么了。”简桑一针见血拆穿她:“腱鞘炎是用手过度引起的。”老母亲百思不得其解:“但我实在想不出你们学校有什么活儿要让你干。”
“应该是擦玻璃。”简越硬着头皮上:“上周在办公室打扫卫生,擦了一下午的玻璃。”
“擦玻璃会腰痛,但只擦一次不会腱鞘炎。”
“我连续擦了一周天。”
妈妈。
真的。
一周。
简桑不想听她胡诌,回过头看林筝墨,“小林,最近学校很忙吗?”
罪魁祸首浑身僵木,脸有尬色,嘴里的葡萄咀嚼烂了,脸上的余晕未散。
“要期末了是很忙。”林筝墨局促地帮简越找借口:“所以简主任的工作量确实比平常多得多。”
白天要上班。
晚上要上班。
“哦这样。”简桑恍然大悟,十足的相信林筝墨,又苦口婆心地说:“越越工作起来是没个度,她总是这样,做什么都想做得最好。”
比如做吗?
“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简越把手收回来,偷偷看了林筝墨一眼,林筝墨也看她,但视线触碰那一秒迅速挪开了。
心虚虚虚虚虚
简越:“鲫鱼汤好了吗?”
简桑:“你去看看吧。”
简越起身,能逃则逃。砂锅里炖着浓稠的白鱼汤,简越用铁勺轻轻搅了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搅拌的时候觉得手腕一股刺痛。
啊
难道真的腱鞘炎发作。
也不是没有理由。
忽然回忆起昨晚,一些画面在脑海里回闪。那时林筝墨展现着极致的美丽,一双冷淡的眸子染上欲l念,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绽放。
那时她失迷到情不自禁握着简越的手。
带动简越进行着。
一边情难自禁一边说——
“我饿了。”身后忽然传来林筝墨的声音,她扶着门框,目光滟滟看向简越:“妈妈开门去了,好像有邻居找她。”
简越从旖旎的画面里抽离出来,望着林筝墨笑,调侃着:“林老师,你好厉害,你看我糟糕的手”
林筝墨连忙进去看,心碎连连:“怎么了很痛吗?”
“手腕有一点点。”
“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林筝墨没听出简越的侃戏,以为当真严重,竟然开始自责:“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了。”
这样索取无度的话,女朋友会坏掉的。
“噗——我只是开玩笑啦!”简越觉得她傻得可爱,“未必你真的当真。”
林筝墨却不敢懈怠:“但正经说,妈妈说你该静养了,不然后面发作会很疼。”话末,林筝墨朝客厅的方向看了眼,简桑还在和邻居对话,她小声问简越:“你生理期结束了吗?”
好像是第八天了,该是彻底结束了。
这期间林筝墨虽然很享受,但有时候也很想和简越更近一步。上上周,刚确认关系的时候,她很拘谨,一直没敢采取行动,待到她终于鼓足勇气时,结果,简越生理期来了。
好像老天不让她进行似的,这件事有意无意勾撩着林筝墨。
但她不能急。
“结束了。”简越抿抿唇,直勾勾看着她:“你想干嘛?”
“我想”林筝墨悄悄靠近简越,在她耳边暗语:“我想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想干嘛不言而喻。
简越被她的羞怯打动,将她拥入怀里,“可是你让我今晚回家休息?”
林筝墨抬眼看她,目光清亮:“我想服务你。”
服。
务。
你。
这样直白的话语,配上那张不谙世俗的脸,让人觉得她原本不应该有欲l望的,可说出的话又那么让人火辣辣。
连简越都不好意思了。
“林筝墨,你听听自己说些什么话。”简越迅速在林筝墨侧脸吻过一下,觉得不够,想吻她嘴唇,忽然被林筝墨推开了。
不一会儿,简桑和邻居聊完天,林筝墨则拉开更远的距离。
仿佛这般缠绵从未诞生过
“越越。”客厅里传来简桑的声音,声线冷肃:“先不管鲫鱼汤了,和你说件事。”
两人听简桑声音不对,连忙望向她,神经瞬间绷直了。
简桑说:“一件坏事,刚胡阿姨的女儿跑来说,说胡家外婆恐怕是不行了。”
“啊?”简越放下汤勺,“怎么会?”
“老人家年纪大了,生病也没有办法。”简桑愁道:“怕是挨不过几天了,也就今明两天的事,我还没和你外婆说,她听到估计够呛。”
胡外婆和简外婆交好,年轻时是同一个村的,远近闻名的好闺蜜,裤子要一条穿,馒头要掰两瓣吃。简越小时候暑假去乡下,胡外婆老给她塞零花钱,是一个相当和蔼的老人。
后来,简外婆搬到城里来住,胡外婆则在乡下,但两个老人还是经常联系。
每月十五,简外婆便去市场上买糕点,桂花糕、绿豆酥、小桃酥、茯苓饼,她提着篮子,独自坐一小时公交去乡下和胡外婆相聚,然后再带回来一些土鸡蛋、豆豉、和有小虫洞却没打农药的新鲜蔬菜。
“那那我们现在要和外婆说吗?”简越忽然很难过,那人毕竟也承载着她的小时候的美好记忆。
“这个,我怕你外婆接受不了。”简桑又道:“但你最好请个假,要真的情况不乐观,我们肯定要去一趟的。”
“我现在就请。”
事出突然,林筝墨也很懵。简桑见她也跟着发愁,反倒过来安慰她:“生老病死是最没办法的事。”
林筝墨怔怔望向简桑,她暂且还没经历亲人去世,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小狗了。小时候她高高兴兴去参加暑假营,回来狗已经被送走了,她再也没见过它,记忆里依稀是小狗在地上打滚,毛绒绒的脑袋蹭过来的模样。
“那外婆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吗?”
此话一出,简桑陷入沉思。
“小林,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是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话末,简桑也转身去拨电话
晚餐鲫鱼汤很浓,但大家一口都喝不下,饭桌上,各自心情都沉甸甸的。
原计划的美好聚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外婆暂时还不知道,先前我准备和她说的,结果她喜滋滋和我说,说明天正好十五,她才买了点心回来,明天一大早就带到乡下去。我一听,那句话卡在喉咙,怎么都开不了口。”
林筝墨沉默了。
简越更是。
人生在世,最怕欢喜落空,喜剧变悲剧。但正如简桑所说,生老病死真是特别无奈的事情。
“我们得和外婆说。”简越看了下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我们先去外婆家,面对面和她说,有什么情况也好兜着,她今晚肯定是要过去的,万一熬不过”
若是熬不过,见不到最后一面,就很难过了。
老一辈很注重这个。
林筝墨主动说:“阿姨,你们先去找外婆吧,我这边打个车就回家了。”
简越赞同,“妈,我正好开了车。”
简桑也觉得这件事疏忽不得,得赶紧通知,就是残忍了些。
林筝墨其实也很想跟着去,至少陪陪简越,但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凑过去添乱就不好了。
刚巧思索着,手机震动几下,微信消息。
来自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周京芳:【墨墨,明天周二,但你就不回家吃饭了。我和你爸要走一趟丧。】
林筝墨:【发生什么了?】
周京芳:【你乡下的姨姥姥不行了,但你没接触过,这回头再和你细说。】
林筝墨心跳加速,问简越,“胡婆婆是在哪里?”
“西郊村。”
林筝墨在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里问:【你们去哪里?】
周京芳:【西郊村。你能请假吗?能请假一起去。】
林筝墨脑袋忽然嗡的一下。
这世界真窄——
作者有话说:这世界窄吗?还有更窄的呢[狗头]
敬请期待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白雪公主和小煤炭
第五十六章
林筝墨快速在脑袋里回溯着这位“姨姥姥”。
无果, 她果然一点记忆都没有,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见过她,因为小时候周京芳很少带她去乡下玩,是有过一两次, 但都记忆模糊。
简越发现林筝墨铁杵似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西郊村怎么了?”
“我妈刚发消息给我说, 她也要去西郊村。”
简越心惊,“什么情况?”
这时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又发消息了, 问林筝墨要不要请假, 去不去。
“我也不清楚,你们抓紧时间去找外婆,我们回头再联系。”
她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 母辈或者母母辈若是生活在同一个村,那还是有一定概率的。但南城早年的村庄也不少,若真是撞见了, 那也算一种缘分吧?
林筝墨其实不想掺和,真去了, 指不定两家面面相觑, 虽然迟早要认识, 心头又有点发怵。现阶段,还是想避避锋芒的。
结果群里又有消息:
周京芳:【算了, 墨墨, 你还是请个假吧, 我们到公寓楼下接你。】
被迫加入。
*
西郊村算是早就奔向小康的村庄,遍地是鱼塘、稻田还有一些私人的养殖场,听说高铁快通了,后面还要开发一个马场——谁来骑啊?
一条灰白崭亮的马路连接着家家户户, 门前砌了小院,院子里至少都停着一辆车。
现今,农村早就不是一个贬义词,好多人向往这样的生活都没这条件。
林筝墨自坐上车后就保持沉默,听周京芳和林鸿说话。
林鸿:“墨墨哪里还记得这位姨姥姥?绝对没印象的。”
周京芳:“怎么可能,她见过她的!”
林鸿:“我们搬南城之后,都没带她来过几回。你忘了?小时候,那只小黄差点咬她一口,你闺女叫苦不迭,后来又被大鹅追,哇哇哭,你说什么都不带她来了。”
林筝墨:“?”
有这事吗?
周京芳嗤了声:“未必你真的以为我因为一条狗、一只鹅就真的不让她来了?老林你是不是忘了那事了。”
林鸿蹙眉:“哪事?”
“那个谁的女儿。”周京芳烦他老糊涂,“就黑黢黢那个,抓着我们墨墨手都不松一下,她说墨墨是白雪公主,我看她是小煤炭,纯属白雪公主钻煤炭窝了。”
林鸿渐渐回忆起来了,低声笑,“哦我记起来了,那个小姑娘带着墨墨去摘树叶,她俩摘了好多铺地上,两人躺在地上打滚,说好大的床啊,结果那里面混了荨麻叶,你闺女回来开始发疹子,浑身都是疙瘩,你气得不行。”
林筝墨一脸茫然。他们说的这些是一点没印象。
“谁?黑得像煤炭一样的是谁?”
周京芳摆摆手,“得了,你确实早不记得了。”
“她那时才多小啊。”林鸿忽然哎了声,嗟叹:“你说这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周京芳垂下眼睫,情绪明显低落起来,“咱妈走得早,我和姨联络也少了,前阵子见过一回,身子骨还算硬朗,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年纪大了,身子骨就很脆弱,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
兴许是想起伤心事,各自突然沉默了,林鸿开车,周京芳发呆,而林筝墨则靠在窗前睡着了。
*
姨姥姥住的是乡村式别墅,造型和外观都有种老一辈想象中的阔气,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是她女儿的意愿。赚了钱给妈妈修大房子,是孩子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她的孩子总归待她不错。
可人老了带不走一砖一瓦,周京芳在距离家门口二里地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人没了。
林鸿一脚刹车停在路边,侧身去看周京芳,已是泪水涟涟。
林筝墨忙递给母亲几张纸,眼底情不自禁噙着泪。
她虽对那人没什么记忆,但也没想到死亡这般无情。年轻的时候,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切是加法,年迈过后,长棺入土,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开始做减法,减去减去,减到很多年后,再也没有人记得这个人曾经存在过。
只是一趟旅程,谁都会到站的。
姨姥姥人缘好,院子里已停不下多余的车,只能堆在路边。到的时候,发现吊唁的人多,在歇斯底里的哭声中,林筝墨透过院墙里的圆洞窥见了简越的身影。
她扶着伤心欲绝的外婆,极力安抚着情绪崩溃的老人家,老人家哭得背影佝偻了,眼泪擦在银白色的鬓发上。
堂屋里的人无助地叫妈妈,那些平日绷着脸的大人,此刻才真的展现出最原始的孩童的一面,但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以后再也没有了。
胡外婆的大女儿出来招呼亲戚,在最悲伤的时候还要保持最基本的礼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强大的荒谬在维系人际关系的。
亲戚之间情谊最深厚的时候,就是人走了的时候,仿佛曾经寡淡疏离的情念,在这一刻汇为顶峰。
周京芳抱着自己表妹哭起来,顺手推出林筝墨,林筝墨哭不来这般大的阵仗,只是噙着一双红眼看着对方。
呜呜咽咽。
大人抱着说着,听不懂。偶尔来点肢体接触,是在林筝墨后背重重拍一下,拍得林筝墨也想哭,因为太疼了。
胡大姨:“妈上周都还好好的。”
周京芳:“我前些天还和她通过电话的。”
胡大姨:“脑梗说发作就发作。”
周京芳:“我昨晚就没睡好,眼皮子直跳,哪能想到”说着又要落泪。
胡大姨拭泪,“隔壁推给我的丧事一条龙服务,二妹去打电话了。”她又转身看向简越一家,“妹你先等等我,妈的老朋友我去招呼一下。”
说的简越一家。
周京芳老早就看见简桑了。
准确来说,她进门第一眼就瞅见了那个女人,谁让简桑就站在家门口。而扶着老人那位,五官出挑的年轻女人,不会是小时候拉着林筝墨的小煤炭吧?居然落落大方,和林筝墨长得一般水灵了。
但周京芳是绝不可上去打招呼的,她恨她家,有一长段渊源,那些不能让下一辈知道的孽缘。
“墨墨。”周京芳招呼着林筝墨过来,又让林鸿赶紧去堂屋里搭把手,无形中有意避开简越那边。
林筝墨松了口气,下意识觉得周京芳和简桑并不熟。
虽是房子是大,但这一二十号人往堂屋一挤,空间有限,最终还是汇到一块儿来。
主家要把正中间的地儿空出来,用来摆置灵台。两侧则站着一些亲戚,林筝墨和简越正好对站着,抬眼就能望向对方。
眼神交汇。
林筝墨:我来了。
简越:怎么个事。
林筝墨眨眨眼:等会儿说。
一旁的简桑也看见林筝墨了,眼神稍滞,又瞥见旁边的周京芳,眼底流露一点微不可察的情绪,但她也没怎么表现出来。
周京芳这人也怪,她偶尔偷偷看简桑,那眼神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这种打量一定不是善意的,但也不是全然的恶意,暗含的情愫过多,以至于你压根分不清是甜的咸的还是苦的。
老一辈的爱恨情仇
嗯
约莫两个钟头过去,夜已深,主家让大家都别守着了,真要守夜的话,下半夜再来。舟车劳顿不适合熬夜,便为远方来的亲戚安排了房间。
都在二楼。
可周京芳和简桑这些大人死活都不睡觉,可能是感情深,也可能是拉不下脸。
年轻人倒是无所谓,林筝墨和简越实在是撑不住了,被胡大姨带着上楼。
“小林,小简,你们俩今晚暂时睡一间房行吗?主要是有些房间没打理,暂时怠慢你们了。”她一脸疲态,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林筝墨点点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一间的。”
简越附和:“我们自己弄就好了,别管我们了。”
胡大姨无心照料她俩,点点头折身走了。
这应该就是胡大姨的房间。灯打开,屋子里吊着米白色的窗帘,只拉了一半,衣柜是松木做的,柜面上面还有树的年轮。玻璃窗外亮着惨白的光,阳台垂直下去就是守夜的人,依稀还能听见他们在说话。
简越过去展了展床单,“过来躺会儿吧。”
林筝墨走过去,坐在别人的床上,多少有些拘谨。加上她从未参加过葬礼,这种氛围总让她神经紧绷。
“你睡得着吗?”她问简越。
简越摇头,“睡不着,但我们可以躺一会儿。”
林筝墨脱了鞋,和简越躺在一张床上。胡大姨的枕头有一股温馨的小麦味,亦或者是面粉味,总之和香水馥郁不太一样。
林筝墨靠着简越的肩膀,手指伸向半空,天花板上的灯光虚虚投在她的指缝里,光雾中有蚊子飞过,她眯了眯眼。
“你外婆好像很难过。”
“你妈妈也是。”
“那她们这群人应该都认识罢?”林筝墨忽然侧身,凝视着简越:“可是我妈妈怎么不认识你妈妈呢?”
简越眼神忽然失迷了。
她在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你妈妈以前是不是在医院上班?”
林筝墨诧异,“你怎么知道?她是护士退休下来的。”
“那我好像有一点点记忆但我不确定。”简越蹙眉,翻身与林筝墨面对面,“我记得小时候你妈妈好像骂过我妈妈。”
“啊?”林筝墨犹如晴天霹雳。
不会吧?
周京芳这人虽然严厉,但绝不至于到骂街的地步。她是个体面人,加上从小就教林筝墨,要懂礼貌,别动不动就与人置气。
“你是不是记错了。”
简越也困惑,“我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反正在我挺小的时候,有个女人来我妈的诊所,哭着坐了一上午,言辞激烈,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但我年纪太小了,听不懂内容。但我就记得她特凶,让我别哭了,再哭她要给我打针,我就记得她是个护士。”简越小心翼翼说:“我觉得她有点像你妈妈,你有你妈妈你年轻时候的照片吗?”
俩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觉也不睡了,直接一骨碌起身。
林筝墨开始翻手机。
“有。”
点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再点进周京芳的头像,进去,下滑。
一些忆往昔峥嵘。
恰巧周京芳在生日的时候分享了年轻的照片。
“这个,这九张全是。”林筝墨把手机递给简越。
照片里,周京芳单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浅口皮质单鞋,颈间系着宝蓝色的小方巾,手提月牙包,优雅迷人。乍一看林筝墨真的和她有七八分相似,年轻的时候,这母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简越目不转睛地看着,翻阅,直到最后一张——
是周京芳秋天的照片,穿着一间黑色长款薄大衣,照片里往那儿一站。
简越头皮发麻,小时候扬言要给她打针的女人出现了
“是你妈。”
“绝对是。”——
作者有话说:多给我留留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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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简阿姨的恋人?
第五十七章
“是你妈。”
“绝对是。”
由于周京芳那件黑色大衣给简越留下深刻印象。所以简越深信不疑, 绝对是,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就是那种感觉——这个女人虽然没给我打过针,但我的噩梦里,她已经扎了我千百次了!
“你确定?”林筝墨原本半信半疑, 但见简越过于坚定所以她有些动摇。
“我确定, 我真的确定。”简越把手机还给林筝墨, 小声嘀咕:“所以她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纠葛?”
“啊。”林筝墨神经也紧绷起来,“我还以为她们压根不认识。”
小情侣的八卦之心被勾起来, 不聊个百来句还真的睡不了。
简越猜测:“难道是反目成仇的闺蜜?”
林筝墨:“可既然是闺蜜, 发生什么事情能骂起人来?我不是为我妈开脱啊,她有时候是严肃,但真的很少骂架。”
至少这么多年来, 林筝墨从没见过。
“她也不是那种骂。”简越解释:“我给你回溯一下当时的场景吧。就我蹲在地上玩皮球,我妈在看书,那本书名字我都记得, 叫什么《坎贝尔骨科手术学》,诊所里也没病人, 然后忽然之间, 你妈推门而入, 她先是正常说了两句,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对着我妈一阵输出, 后面她还哭了。她一哭, 我便吓到了,我也哭,然后她说不许哭,再哭给我打针。”
林筝墨相当惊愕。
周京芳哭了?
这不可能。
周京芳只会让别人哭, 然后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这比较符合林筝墨对她妈的认知。
林筝墨秀眉蹙紧,一针见血的:“但你这个描述有一点像小情侣吵架。”
简越要说的话忽然卡在喉咙。
咱们退一万步说啊。
退一万步。
假设。
如果。
“那也不是不可能?”
林筝墨五雷轰顶,脑皮层都烫了下,但很快冷静下来,连连摇头,“不可能,我对我妈还是了解的,她对这个相当排斥,知道张晓那事之后,还严厉提醒过我。”
“那她们就不是吧。”简越挠挠耳朵,“但她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所以发生过什么。”林筝墨也跟着挠头。
挠头二人组jpg.
挠头十分钟,什么都没挠出来,急死人了!
“这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从来没听我妈说过你妈。”林筝墨一脸茫然,“就算是不交好,这么多年总得听她和我爸叨叨几句?”
“对啊,而且我也是!我妈从未提及!而且我妈的诊所离你妈家也不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两人对视一眼,简越忽然灵光乍现。
“不会吧她们是情敌?”
林筝墨下意识后仰,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你觉得我爸有那个魅力吗?”
“倒是没有,呃——”
楼上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殊不知楼下二人已经预备开炮了。
起因是,守到深更半夜确实熬不住,主家便招呼客人们赶紧上楼睡觉,屹立不倒的始终是周京芳和简桑,林鸿其实眼皮子早已耷拉,奈何老婆不发话,他也不敢退场。
直到凌晨三点。
连主家都瞌睡连连,周京芳却一双大眼睛直直瞪着灵台,香火让她的眼睛很不舒服,但也因此完全睡不着。简桑像个老神仙,静悄悄就坐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种感觉就像有个人一直在你耳边挠痒痒,不停在说:来骂我呀~你来骂我呀~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