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林鸿正打盹,忽然之间,周京芳开口道: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林鸿肩膀一抖,瞌睡瞬间醒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什么没想到的。”简桑语气淡然:“在南城还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经常在诊所看见周京芳提着一个菜篮子路过,频率挺高,半个月一次吧。
“我都绕道走,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周京芳倒也直接。
简桑不予回应,闭目养神,有点不想和她歪缠的意思。
周京芳心头不痛快,故意要去刺激简桑:“又回到这里是什么感受?路过大院子的时候该是想到小妹了吧?今年她坟头的草又长高了,还是我和林鸿去除的。清明没看到坟前多束花,你怕是忘了。也是,几十年过去,什么都淡了。”
简桑虽然闭着眼睛,但话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周京芳是故意,这么多年也摸清对方的性子,但听到“小妹”两个字时,眼皮没忍住阖动,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一双薄唇抿紧了,却一个字都漏不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道士拍了一下手里的乐器,震锣喧天,所有人从梦中肃然惊醒。
在滔天的金属噪音里,乒乒砰砰,锣打着锣,笛吹着笛,阴间乐曲夹杂强烈的悲鸣,在这濒临寂寥的破晓,火盆里纸钱噼里啪啦在燃烧。简桑睁开眼,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场葬礼——
是周京田的。
*
清早六点,周京芳与林鸿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林鸿劝她:“都过这么些年了,你还是少说两句。”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京田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就不要当理中客了。”
林鸿只得噤声,他理解,也不理解。
算了。
“说是墨墨在胡大姐房间里睡觉。”周京芳寻了一番,打开印象里的那一间,发现林筝墨确实在睡觉。
但旁边还躺着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那人和林筝墨一般纤瘦,乍一看相当美丽,和林筝墨不相上下。
可在周京芳眼里,黑煤炭虽然变成了白煤炭,但你永远是煤炭。
周京芳回过头,费解:“她俩怎么睡一起?”
“可能想着都是年轻人,顺带安排了。”林鸿倒是没当回事。
周京芳倒是在意极了,走近了看,房间里,林筝墨和简越睡姿虽说不算亲昵,却还是有肢体接触的。
林筝墨抱着简越的胳膊,半张脸贴在简越手臂上,睡相香甜。
周京芳:“不行,她俩连认识都不能认识。”
林鸿:“你想太多了,她俩本来就不认识,这种情况睡个觉再正常不过了,她俩私底下又不睡觉。”
“现在是认识了。”周京芳倒吸一口凉气:“等会儿我得和墨墨打个预防针,泛泛之交,今天过了就过了。”
林鸿:“先走吧,先走吧,等会儿吵醒人家了。”
林鸿也很苦恼,周京芳平日很理智一个人,可一到周京田这件事上,便再也冷静不了了。
兴许她真的很爱她妹妹吧?
又或者……
曾经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妹妹搞禁忌之恋。
后又因为一些变故死了一个。
嗯。
林鸿又理解她了。
*
林筝墨和简越睡得迷迷糊糊,对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晌午时刻,楼下一声强烈的震鸣,好像是唢呐和管子,滴滴嗒嗒,终于把俩人吵醒了。
“唔——”简越伸手去摸枕边人,“宝宝。”
“嘘。”林筝墨连忙捂住她的嘴,“好好说话。”
简越眨眨眼,头昏脑胀,确实有种空间错乱感。直到看到胡大姨的窗帘才反应过来。
“喔,喔。”她拍拍脑门,“收回那句宝宝。”
“好啦好啦。”林筝墨在简越脸上戳戳,“反正也没人听到。”
葬礼本就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加上对大人之间的关系也感到困惑,总之,她俩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起床发现楼下已摆了十几桌丧席,农村红白喜事都是坝坝席,整个村的人几乎都来了,居然已是午饭时间了。
林筝墨下楼的时候正巧碰到周京芳,周京芳略显疲惫,整张脸像单薄的白纸,眼丝血红。
“妈。”
“去吃饭。”周京芳指了角落的一桌,“下午我们就回去了。”
“下午?”林筝墨自然是惊讶的。
周京芳颔首,“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客人太多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我们隔两日再来。”
林筝墨在人群中瞥见简越,只是看了眼,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居然也被周京芳捕捉到。
“对了墨墨,那简家的女儿,你少和她交往。小时候她就不带好你”
“所以她就是小煤炭?”林筝墨心脏迅速跳了下,她有想过会不会是简越,但又觉得不至于,所以一直没问过。
周京芳不懂林筝墨的反应,视线越过林筝墨的肩膀,感慨:“她现在倒是长变了。”意思是,确实有几分姿色,可话锋一转:“但要远离好吗?听妈的。”
“她家怎么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回头我告诉你。”周京芳做了个去去去的手势,把林筝墨安排在离简越最远的一桌了。
席间,由于人太多,气氛明显没有昨夜那般凝重了,女女男男,老老少少,大家往那儿一坐,哪有个个悲伤的。
丧歌配美食,哭声中不乏欢声笑语,这是葬礼最矛盾、又最合理的地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有人哭到滴水未进,粒米不吃;有人却在担心这顿饭能不能回本,不能的话,薅一包烟总是不错的。
你不能要求别人与你一样的悲伤,毕竟死的不是他家的人。
于是忽然想起那句话: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注]
林筝墨在这种溽热喧闹的氛围里食欲乏乏,她只吃了两片青菜,期间还有个小孩儿把她脚边的雪碧偷走了,水也没得喝。
她与简越发消息汇报:
林:【我下午就得回去了。】
简:【为什么?】
林:【我妈的安排。对了,我妈妈说我们小时候居然一起玩过诶。】
简:【我妈妈也和我说了。】
林:【那你还记得吗?】
简:【我妈一说我就记起来了,你小时候浑身软乎乎的,奶香奶香的,有一股香皂的味道,我每次贴着你的时候,你就咯咯笑。你还叫我姐姐姐姐的。】
林:【我妈说你是小煤炭。笑jpg.】
简:【??污蔑!!】
简:【那边好像有个小树林。】
林:【?】
简:【看你也吃不下。】
简:【过来幽会。】
**
【留言加更】
**
过来幽会。
简越发完这句,起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没一会儿,她给林筝墨发了个定位。
林筝墨做贼心虚,朝周京芳的方向望了眼,发现周京芳和胡大姨正聊天,没心思管这边。
来了。
幽会。
溜逃是林筝墨的惯用伎俩,所有人抢大肘子的时候,她默默退出人群,消无踪迹。
这房子后面有一个小山坡,沿坡栽有一些青菜之类的,很多农村的构造都是这样,林筝墨往前走了大概百来米,发现一片树林。
真·小树林。
远远看见简越身影,她悄悄对林筝墨挥挥手,唇语:“过来!”
林筝墨径直朝她走去,两人躲在竹叶背后,颇有偷情风范。
“怎么了?”
简越伸手去拉林筝墨,两人牵在一起。
林筝墨四处瞅了眼,确定没人,才任由她牵着。
“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有啊。”简越将林筝墨拉过来,把牵手变成了拥抱,她贴在她耳边说:“就是想着下午你就要回家啦。”
“嗯。”
“那我们两三天见不到面了。”
林筝墨其实也在想这个,但她不好意思说,没想到简越竟然和她一样的想法,瞬间心里暖融融的。
很难讲啊。
难道要说,我已经习惯和你待在一起了,分别两三天都会难过,我舍不得你,想无时无刻和你腻在一起,可是要开口的话,是不是显得我有点过分黏人了呢。
所以林筝墨什么都没说。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话到嘴边总是笨拙。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我?”
林筝墨喉咙滑动了一下,脸颊微烫,“有吧。”
脚下踩着干枯的树叶,隐约听见蠕蠕啰啰的虫窸,林筝墨埋在简越的怀抱里,觉得这是永远都不会觉得腻烦的瞬间。
她先前其实还有些烦闷——关于周京芳让她远离简越的事,但一听到简越说话,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什么都消解了。
“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林筝墨滚烫的脸颊贴在简越侧颊,“我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小时候特别乖。”简越回忆起那些遥远记忆,比划着:“你穿鞋小裙子,小皮鞋,小小只,扎着双马尾,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特别有礼貌,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这描述让林筝墨觉得陌生。
“我哪有这么乖。”
“真的。”简越调侃她:“长大了没有小时候乖了,都不叫我姐姐了。”
“胡编。”
她有点害羞,觉得反差很大。
抱了一会儿,她从简越怀里出来,索性蹲在小土坡上,捡起一根木棍,在软糯糯的泥土上戳戳。简越则与她一同蹲下,两人在发呆,写字,画画,静听时间溜走。
不论做什么,不说话也好,只要待在一起,心底就会觉得安宁。
过了一会儿,简越才说:“暑假快到了,我们要不要安排一下?”
“嗯。”林筝墨看着泥土上写的“煤炭”两个字,又涂掉,徐徐道:“我先搬家,等家里布置好了,择个时间,我们去旅游吧。”
“好呀,你想去哪?”
“我想去生命力旺盛的地方。”林筝墨给到一个很含糊的概念,又说:“最好是和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沾边,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去哪里。”
她想逃离,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好偷偷品尝一下,到底什么是自由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过于循规蹈矩,她连旅游都很少去远的地方。如果一直这般一尘不变就算了,偏偏最近内心躁动不宁,好像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但又缺乏一点勇气。
她不确定简越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简越静静观察着她,点点头。
“好,我来安排。”
不远处,锣声又起,厚重的铁皮拍打在一起,两人的耳朵都受了惊。
林筝墨扔掉手里的木棍,起身,“我先下去了。”
“等一下。”简越伸出手,要林筝墨拉她起来,“我腿麻了。”
林筝墨伸手,借她一道力,简越果真站起来,虚虚软软贴在林筝墨肩膀上,“哎,腿真麻了,给我揉揉再走。”
这两天几乎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连昨晚也只是抱了一会儿。
不做不代表不想,只是觉得不合适。
现在简越靠在林筝墨怀里,呼吸黏湿,林筝墨心头一动,忽然心头痒痒,她偏过头,捧着简越的脸颊,也不管在哪里,忽然朝简越吻过去。她含着简越的嘴唇,熟稔地咬吮着。
天空被树林包裹着,一片片绿叶像砌成的绿色石墙,将她们庇护着,她们是躲在井底里的人,是秘密相爱的人。
简越被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在林筝墨柔软嘴唇的攻势下沉溺了。
她们咬着彼此的唇,接吻只是情不自禁的动作,没有理由,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内心得到安宁。
大概在锣鼓忽然停滞那一刻,林筝墨才停下来。
眼眶竟然不自觉泛着泪光,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哭,是因为锣太响,还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
嘴唇因为吸吮略微泛红,她抿了抿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没给你揉腿。”
简越笑,“腿已经不麻了。”
但嘴麻了。
*
周京芳确实好一阵没看见林筝墨,待到她真要打电话寻人时,林筝墨又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很辣吗?”周京芳直勾勾盯着林筝墨的嘴唇。
“嗯?”
“我说菜是不是很辣,你嘴巴辣成这样?”
罪魁祸首·简·小米辣,此刻正巧从大门进来,就在林筝墨身后,她翩然而来,翩然而去,连眼神都不曾留下一个。
周京芳对她俩的生疏感到很满意,看来连朋友都没得做,放下心来。
“去喝口水吧,这菜确实加了小米辣,你吃不惯的。”
林筝墨哦了一声,到客厅里去喝水,又碰见简·小米辣了。
小米辣直勾勾盯着林筝墨,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提示林筝墨:你嘴巴被我吻得很红。
林筝墨接了杯水,觑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两点,林鸿驱车出发,当林筝墨坐上车时,简越站在角落和她发消息:
【一路顺风。】
【我会想你。】
【呜呜呜呜。】
林筝墨回复:
【我妈说你是小米辣。】
【把我嘴都辣红了。】
简越:【下次咱们辣别的地方。】
林筝墨放下手机,偏过头,耳尖不自觉泛红可恶!
“三天后过来她们应该走了。”周京芳对林鸿说。
林筝墨侧耳聆听,她倒是要听听怎么个事。
“嗯,那也不一定。”林鸿与她打哑谜:“越是不想见越要见,你看今天你俩面对面多少次了。”
“那也是胡大姐在,我不好发作。未必在人家妈妈的葬礼上吵架。”
林鸿反而笑,“我不信这把年纪了,你还真和她吵得起来。京田那多少年前的事了,事实你也该接受了。”
林鸿语气有点轻飘飘的。
周京芳果然很生气:“事实?事实就是她害死我妹妹!你让我原谅?”
林筝墨默不作声听着,太阳穴咚咚直跳。她有个早年逝世的小姨,叫周京田。林筝墨见过她的遗像,小时候一直挂在外婆家,画像上的人清秀美丽,和妈妈是不一样的风格,白衬衣、中长发,是更加清秀、文艺的模样,依稀记得她那清亮柔美的眼神。虽然她没见过她,却颇有好感。
不过,小姨一直是家里话题的禁区。
不许问,问了不会回答。
车里的空调在呼呼地吹,却觉得燥闷。
后视镜里,林鸿眉头蹙成褶子,沉默半晌,才说:“其实我们都有责任,我心里也难受。”
周京芳忽然偏过头去看窗外,缄默不语,沉默的可怕。
但林筝墨觉得她可能在哭。
信息量过多,也许他俩情绪上头,也没顾及第三个人在这里。以他们对林筝墨的教育理念,若是平常,是绝不会让林筝墨知道这些的。
所以——
小姨可能会是简阿姨的恋人吗?林筝墨胡思乱想着。
这已经不是震惊的地步了,是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简阿姨不结婚的理由是因为这个吗?那她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你以为我想说这些?”周京芳情绪凄迷,吸了口气:“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去想这件事,要不是在这里见到她的话,我也不会这么伤心。可我一见到她,一想到那件事就伤心,伤心,很伤心。”
“我理解。”林鸿转身对林筝墨说:“给你妈妈递张纸。”
林筝墨像个机器人一样执行,唰唰抽了两张纸,把纸搭在周京芳肩上,白纸溜走了,却始终看不见她哭的。
原来妈妈哭的时候也不喜欢出声。
“所以墨墨。”周京芳带着鼻音,话题忽然到林筝墨这里,“你记住,不能,也不许和简家不要有来往。”
林鸿搭腔:“她们本来也不认识嘛!”
林筝墨怅然
且不说她和简越真正的关系。
若是周京芳知道她们仅仅只是同事,恐怕都要让她当心三分。
要真知道她们在恋爱,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是想也不敢想的地步。
林筝墨曾想过,催婚的事,可以慢慢拖。她和简越谈恋爱,也可以慢慢来。譬如她对简越说过,三十五岁我公开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改变大人的想法,她对未来是持有乐观态度的,她觉得再难,再不济也就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好像她们永远都只能做小偷了。
愈发觉得自己好单纯。
霎时,烦恼涂满整个车窗,林筝墨神态凄凉,一张秀美的脸几近苍白。她忽然发现阳光也变得脏糊糊的,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她在想,林鸿到底多久没擦玻璃窗了。
眨了下眼睛,眼泪啪嗒一声滴落,顺着眼角滑落,忽的感到湿热,才意识到自己在哭。原来不是窗户脏,是她泪眼模糊了,她慌忙擦了擦,是比周京芳更厉害的高手,藏匿无声。
窗外,乡村小道曲过来,又折过去,方向盘左一圈,右一圈,不知道多少次。耳边,葬礼的丧锣早已远去,但锣鼓的震鸣回荡在她的胸腔里,阴郁而饱闷。
这不是一场葬礼。
应该是两场。
至少什么萌芽的东西忽然死掉了——
作者有话说:我又回来啦!前几天精神不佳,码字都是吊着。
今天终于感觉好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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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明天也能加~[彩虹屁]
【注】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来自《红玫瑰与白玫瑰》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甜味简主任
第五十八章
当天下午, 趁周京芳不在,林筝墨试着找林鸿聊了一次。
“妈下午到底在哭什么?”
“其实就一些以前的事,但你也没有了解的必要。”
“可我想知道。”林筝墨大胆猜测:“所以妈妈和简阿姨是朋友吗?”
林鸿虽然纠结但还是回答了:“是,以前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所以小姨又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 林鸿尴尬失语, 明显不愿回答。
林筝墨势必是要追问下去的:“爸, 你们总说我们是一家人,那小姨也是我的家人, 我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那时周京芳在卧室补觉, 林鸿隐隐有些忌惮,但拗不过林筝墨,只得挑着捡着说。
“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妈。”他压低了声音:“就, 你妈和那个简阿姨,是发小,以前关系特别好。而你小姨呢, 后来和那简阿姨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你妈接受不了。”
“什么事?”
“我不能说。”
其实林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种谈性色变的神态太过于明显了。
显而易见。
简阿姨和小姨是在谈恋爱吧?
林鸿不可能承认, 林筝墨也不再追问。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小姨的死, 和简阿姨有直接关系吗?”
“其实是没有的。”林鸿在这件事上没有犹豫,“你小姨不是她害死的, 只能是有一定的责任, 但要说责任, 说不清,谁都有责任。”
接着林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言多必失,打住, 先前说的那些,当没发生过。”
“好。”
见林鸿不可能再说下去,林筝墨便不再追问了。
*
那日过后,林筝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简越原本说三天后回家,但中途遇到一点变故,直接变成了一周。
七天,七天是什么概念,林筝墨觉得自己七万年没见到那个女人了。
没有简越的日子,像一首没有起伏的乐律,枯燥至极。
恍然六月已至下旬,真真切切感受到夏天的味道,午后总能听见橡树上的蝉鸣。
偶尔,林筝墨坐在办公室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办公室的花岗石地板上,地板上的图案与日光融合,像一只画笔掉落在地上随意洒开的斑点。
斑点。
时间。
那种虚虚晃晃,影影绰绰的感觉,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
“林老师,你申请宿舍了呀?”隔壁张老师发来贺电:“几日搬家呢?”
林筝墨回过神来,“明天。”
明天简越回家,她们一起布置。
“噢,怎么突然想到来这边住?”张老师拉着凳子坐过来,靠林筝墨近些,“我记得你以前拒绝的呀?”
“上班方便。”
“也是,懒得通勤,还省房租。”张老师忽然想起:“那你要和简主任成邻居啦!”
“对啊。”
“那可幸福,简主任肯定是个不错的邻居。”张老师有感而发:“她又养花,又会做饭,人又体贴,待人真诚,你俩后面肯定处得不错。”
“已经处得不错了。”林筝墨唇角有微不可察的笑意,“她”忍不住品味了一番,“确实不错。”
间隙,某一秒钟,忽然又很想简越,这种思念像墨水针扎进皮肤里,有点像刺青,图案形成了,就很难抹掉了,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张老师热心:“需要我来帮忙吗?”
“不劳烦您了,我叫搬家公司了。”上课铃声忽然响起,是万年不变的《菊次郎的夏天》,滴滴嘟嘟的节奏,林筝墨拿起教案,对张老师含笑,“先去上课了。”
“好嘞~”
*
课程是重复的,重复的focus on、deal with重复的短语,重复的介词,重复的授课方式,重复的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林筝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一只手拎着电脑包,行走在聒噪的走廊上。
学生们忙着打闹,没人关心她在打电话。
“明天。”电话里,简越明知故问:“怎么啦?”
林筝墨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儿,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我想你了。”
她想念她,想念到每路过办公室一次,就要往那个空座位看一眼。她明明知道她不在,但就是忍不住去看,这是一种无意义的肢体动作。
这种想念不止于此,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呼吸的空气,她把那种氧气定义为“没有简越的氧气”,吸入过后,就变成了死尸,是没有生机的。她发现,自己对简越产生了一种莫大的依赖,这种依恋似乎不该诞生,但她确实情难自禁了。
听筒里,简越发出笑声。
“我也想你。”
简越的声音混着走廊的阳光,一并落在林筝墨的脸上,琥珀色的瞳仁里荡漾着清莹的光芒,那苍白的皮肤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她觉得好受多了。
“那下班之后可以打视频吗?”
“当然了,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明天还要吃糖醋排骨、上海青、要你抱着我睡觉。”
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电话里简越乐不可支,连连答应。
“还有吗?”
“还有。”林筝墨已经到办公室门口了,“但只能晚上再说了。”
“嗯~林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简越音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哼。”
林筝墨瞬间挂断了电话,脸色微红。上班不开车,上班,不!开!车!
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简越:【昨晚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
林筝墨:【?】
简越:【梦里在春天。】
林筝墨:【拉黑了。】
故意撩人,坏女人。
但和简越通电话之后,林筝墨情绪真的好多了,那种空气,称之为“有简越的空气”,死尸又活过来了。
之后林筝墨心情都不错,直到晚上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发现门上挂着外卖,下单人是:老简。
小林拎着老简点的外卖,推开门家里还有猫咪在等她,忽然觉得又幸福了。
可林筝墨是小鸟胃,每次简越给她点外卖,她都吃不完,要浪费好多。
今天老简好像不上道,居然点得比平常还多。
【我怎么吃得完啊。】
【多吃点,别饿着。】
【能打视频吗?】
等了三分钟,简越都没再回。
林筝墨一通视频拨过去,结果简越秒挂。
【在忙。】
她盯着聊天框,以为简越还会回复点什么,但没有后续,心里自然不是滋味。简越从来没有这样莫名其妙晾着她,明明上午说好的,说了下班之后打视频。
简越忘了吗?
按理说,胡婆婆昨天已经下葬,今天是没有什么特别事要忙的,就算是忙,简越也从来不会是这样说话的。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敷衍了。
敷衍了敷衍了。
林筝墨掰开筷子戳在米饭里,却没有食欲,满脑子都是:敷衍了敷衍了,不爱了不爱了,简越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泡泡。”林筝墨朝小猫嘬嘬,“过来过来。”
小猫被迫上岗,被林筝墨揉来揉去,“泡泡,摸摸。”又嘟哝:“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漂亮女人说的漂亮话。”
“喵~”
“你懂对不对?”林筝墨在它脑袋上狠狠揉一把,“不管你多想她,想到睡不着觉,不想上班,她根本就不会和你一样!不像我们泡泡,吃一根猫条,就能贴我好久,她呢,她就是个瞎子嘛,她什么都看不到,她就是一个大坏蛋,大大大大坏蛋。”
滴滴滴滴——
密码锁发出触键的声音。
泡泡迅速从林筝墨怀里窜跳出来,林筝墨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已经打开了,下一秒,某个坏女人便出现在她眼前。
“泡泡~~”简越弓下腰,眉开眼笑,现在她已经是泡泡的御用铲屎官,泡泡自然待见她,简越和小猫温存的同时看向林筝墨,“Hello?”
坏女人,开心得说洋文是吧。
林筝墨惊讶她忽然出现,但心头的怒气还未散去,这墙隔音不好,也不知道刚刚骂她的话听见没。
看样子是没听见。
不是说好明天回来,搞什么惊喜。难道我林筝墨需要这种惊喜吗?好吧,也是需要的。
但林筝墨绝不投降!关于简越刚刚挂电话之事,她要惩罚她!
“咦?”简越摸完小猫站起身来,“你干嘛捏?”
林筝墨眼皮半掀,懒懒道:“什么?”
简越张开双手,“林老师,您的爱妻七日未归家,在外吹风日晒,饱经风霜,翻山越岭来找您,您居然还坐在沙发上,不意思一下吗?”
林筝墨突然觉得简越特好笑,别说,几日未见,她觉得简越好像是晒黑了一点点点。
但她不能笑。
她要惩罚她!
“什么?”林筝墨故意拧眉,稍稍冷眼看她:“谁是我爱妻?我有且只有一个爱宠,是泡泡。”
简越觉得顶级的刺耳,完全听不了这个,肩上的挎包滑溜往地上一摞,气冲冲朝林筝墨走过去。
那时林筝墨在假装吃饭,实际上是磨磨蹭蹭一口没吃,简越走到她面前,把茶几上的外卖往桌子上挪了一点点,把林筝墨手里的筷子一抽,一搁。
不管三七二十一,跨坐在林筝墨双腿上,捏着她的手腕,熟练地往沙发上一压。
林老师不情不愿又自甘堕落地被压住了呢。
“林筝墨——”
简越的柔软贴在林筝墨的柔软上,故意贴得很近,呼吸时,磨蹭的起伏很明显。
像一把烈火燃烧着,酥痒一路向下,火热噙在林筝墨的腹部,几日不见,敏感得如洪水猛兽般涌来。
但她没有回应简越,只是直勾勾看着她,眼里带着欲光,“干嘛。”
“你怎么不亲亲我抱抱我?”
“你是谁?”林筝墨斜躺着,带一点傲娇又带点冷漠,很明显是在伪装,明明身体已经在给回应,嘴巴还像石头那般硬,实在诱人。
“我刚刚快进电梯了,没信号所以挂你电话。”
“哦~”
“快说你想我~”
“不说。”
简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筝墨,那眼神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唇角噙着笑。
好的。
不说。
灵活的手指钻进林筝墨的衣摆,握着她的细腰,故意捏了捏。林筝墨表情忽然有了裂隙,咬着唇不做声,瓷白一样的皮肤染上红晕,却还是强撑着。
简越继续向上攻破
而林筝墨抵抗的方式是——一双诱人深邃的眼睛看着简越,清湛的瞳仁里荡漾着迷人的光色,却是不露声色的,在简越持续挑逗她时,忽然翻身,转守为攻。
简越摔在软绵绵的靠枕里,一双手被迫往后抬,被林筝墨双手剪着,而林筝墨则坐在她的腿上,喘着气,一脸红霞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
“你不爱我了,你挂我电话。”林筝墨好委屈,委屈到连眼睛都是湿漉漉的,“你以前从来都不挂我电话的。”
简越觉得有一只受伤的小鹿在对自己撒娇,类似于那种即视感。
“我刚刚说了呀,我进电梯,当时没有信号,我想快点见到你,所以我就——”
“唔。”
说什么也不重要了,话音消匿在唇齿之间。
林筝墨的嘴唇很软,让人想起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有一点点甜,总是忍不住一口又一口地吃。
简越伸出手去抱她,抚摸着林筝墨骨感的肩胛,她的骨骼凹凸的弧度,是剥离肉l体,最靠近灵魂的地方。触碰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生出强烈的欲l望,那种欲l望是燃烧的野火,烧烫了简越的皮肤。
“你真的生气?”吻的空隙问她。
“没有。”
“那你说我不爱你了。”
“我就要说。”
从林筝墨的话语完全分不清她的情绪,但她的眼睛,把这些小把戏呈现得一目了然。
她应该是小小地气了那么一下下,后面全然是没有,在吻简越的时候全是思念的宣泄,她实在太想她了,但她说不出口。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成为一个过于黏人的女朋友,可身体的渴望又是极其本能的。
她咬过简越的嘴唇之后去啃她的锁骨,掠夺一般的热情,在简越的脖颈一片留下密密麻麻的红印。
简越失迷和理智之间,忽然问出一个问题:“你咬那么多,我明天怎么上课啊。”
“明天周六。”林筝墨啃咬着,故意让简越吃痛,“再不济周一你穿高领毛衣。”
“现在是夏天。”
“我不管。”
我不管
她是一点都不管。
手指纤长的钢琴家,势必要在热烈的夏日奏响一首钢琴曲,从冬天开始蛰伏,隐忍到太阳昼夜不息的时刻。
林筝墨真是相当迅速。
地板上,衣服很快堆叠成小山丘,简越的衬衣,简越的T恤,简越的内l衣
外卖凉了,沙发热了,泡泡懵了。
轻装小卡车林老师就快发动引擎开到一百二十码,有人忽然要求制停。
简越愈发滚烫了,红着脸恳求:“让我洗个澡吧?”
林筝墨客客气气与她推拉:“不可以的,简主任。”
“我脏。”
“哪里脏?”她居然说出更露骨的话:“帮你清理。”
声音故意贴在简越耳边,势必要让简越一败涂地。热气钻进简越的耳朵里,荡漾着,荡漾着,荡得简越头晕目眩,无意识垂眸往林筝墨领口的方向一看,白的白,挺的挺。
要命。
林筝墨你故意的吧?
故意拿给我看。
*
简越原计划是和林筝墨一起吃外卖,没想到她自己变成了外卖,苦哉。
林老师平日吃外卖都是斯斯文文,细嚼慢咽,很难见她对食物产生什么兴趣。
但简·小米辣明显调动了她的味蕾。
于是恍然大悟,原来,世界上每个人 遇见自己想吃的饭,势必都要多吃一碗。
这一碗,比天高,比海深,比山阔,比路远。
这一碗,要把里面的小小米粒,哪怕半颗,都挑来捡来吃了。
“林筝墨”
“嗯?”
“你”简越忽然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陷入迷失世界的独白里。
我应该不是五十秒吧?
现在是第几秒?
天花板的灯像炙烤大地的太阳,暖融融地照耀着我的身体。我看到自己的手,穿插在她的头发里。我一低头,就看到她的头顶,她的头发那么黑,那么细,指缝溜过的时候,无数发丝扫过我的指纹,像夏天微风拂过时,河堤旁纤细的芦苇。
舌尖和组织表面的神经末梢在对话。
现在是第几秒?
可是,这个重要吗?
我的衬衣躺在T恤旁边,它们安安静静凝视着我们。小猫看得懂吗?它看得懂吧。可它趴在地上,早已没看这边。
我呢?
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好几次有什么东西要将我托举到天花板。
我听到陌生的声音冲破我的喉咙。
但还没有。
这种感觉有点过于奇妙。
我觉得自己像一朵冰淇淋。
我问林筝墨,我是什么味道的冰淇淋。她不回答我,她只是一味地吃。
哦。
我是谁。
我是简越。
“林筝墨”
“等一下”
等一下等于不等一下。
不等一下的结果是失控。
天花板的灯,开始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红的太阳,听说太阳只会在与行星相撞时爆裂,爆裂的光束迅猛地朝简越的眼睛刺过来,高温岩浆滋杀着她的皮肤,于是,化成了一滩水。
林筝墨是一个合格的清理工,正在打理着简越的船舱,甲板上的水痕是水手胜利的勋章。
简越睁开眼的时候,额前的一滴汗正好滑落,滴在耳鬓上,她神志虚晃,好久才看清林筝墨的脸。
林筝墨别了一下耳边的发,雪腮上拂了半点红,她朝简越靠去,两人依偎在一起。
心跳是共鸣的证据。
林筝墨抿了抿唇,依旧在回味着唇边的味道。
今天是,甜味简主任——
作者有话说:林:小1一下,略施小计,耸肩jpg.
简:麻了[爆哭]这个女人是骗子,她超会[爆哭]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吻得正尽兴
第五十九章
林筝墨当初买这套公寓的时候, 是为了不住教师公寓,可现在又把这套公寓空出来了。搬家那天,看着家具留在地板上的浅印,忽然感概:怎么什么都会变。
人会变, 想法会变, 连家具位置也会变。
搬家师傅把她的钢琴抬上教师公寓七楼, 老腰直颤:“原来您是音乐老师啊!”
“我不是。”林筝墨站在新的客厅,手指拂了一下钢琴上的灰, 环顾四周。
教师公寓的空间是要宽绰些, 南北通透,四面敞亮,阳光和风都喜欢来这里闲逛, 那风一吹,简直心旷神怡。这建筑虽然是有些年头了,比不上新的电梯楼, 但里面还算崭新。
林筝墨实在挑不出毛病来,也许唯一的遗憾是, 她和简越要把这里布置得像家一样, 但她却并不在这里生活。所有的家具都是幌子, 为了刻意昭告全世界:我住在这里,和简越只是邻居。
“床和家具大致都给您摆好了, 其他小物件就你们自己整理了罢?”
“好的。”
“如果您满意, 麻烦在平台上给个好评。”
林筝墨颔首, “谢谢。”
几个搬家师傅走了,听到楼道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筝墨和简越对视一眼,两人唇角里同时漾着笑。
简越主动过来抱她,言语之间夹着欢喜:“恭喜林老师搬家, 恭喜恭喜。”
林筝墨想说多多包涵,又怕简越笑她假正经,索性搬来一张凳子,抬起琴盖,兴致升起,“弹给你听。”
回忆起两月之前,那时和简越还是正经的同事关系,那天骑着电动车去找沈礼萍的奶奶买凉面,偶遇瓢泼大雨,晚上又回公寓避雨,她一时兴起,给简越弹了那首《春日,樱花还有你》。
那天,琴声只是一种自我的纾解,她不在意简越喜不喜欢,好不好听,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自己在转,可现在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筝墨弹过很多曲子,那那些繁复黑白键外,曾有无数听众赞赏,但她一个都不期待。一个残忍的事实,琴声对她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她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走心地弹一曲,那一定要弹给自己喜欢的人听,那种想要表达的欲念,在此刻展现出来。
“我还是弹那首。”她笑着对简越说,“独属于你的《春日,樱花还有你》。”
在距离简越不到半米的距离,清越悠扬的琴声忽然响起,密密层层的音阶在指尖跳动。
简越渐渐被琴声吸引了。
夏日早已来临,青溶溶的蓝天孕育着火红的太阳,光影晃荡在教师公寓的地板上,灰尘与光滞留在时间的缝隙里,也落在林筝墨的肩膀上,墨发间。天空像是下了一场阳光雨,将她整个人置身于光雾之中,美得空灵。
熟悉的乐律漂浮在耳边,已是不同的心情。
一曲忽然中止,林筝墨双手垂在钢琴上,侧目去看简越,“我突然想起一个事。”
“什么事?”
“我搬家的事,还没有和我妈说。”
简越过去与她一同坐在凳子上,“那你打算说吗?”
“不想说。”林筝墨有些感慨:“其实我住那个公寓,他们几乎也不会去看我的,多数是我每周回家。所以搬家的事,只要我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
“那你会不会觉得奇怪?”简越忽然问她。
“什么奇怪?”林筝墨茫然。
“和我在一起的这种生活方式。”
“你是说以后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这样生活,对吗?”林筝墨心中早有答案,但她想听听简越的想法,“你呢?”
简越倒是坦然:“我接受,早就做好准备了。”
“我和你一样。”
诚然,这样的关系,固然有瑕疵。她们是同事,是上下级,身份还是老师,还是两个女人,不论拎出哪一条,都能被世俗抵制,没有强大的内心一定走不到最后。但两个人都有默契的魄力,就像简越说的,如果我们不去试一试,是不会知道结果的,而如果我和你没有结果,那将是最大的遗憾。
“啊——就不去想这些了。”林筝墨忽然往简越怀里靠,“反正,反正我终于搬进来了。”
终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溜进来,在楼道看到别的老师就尴尬,现在可以大大方方进,大大方方出。
简越何尝不是十足的开心,她等这一天真的很久了。
阳光正好,气氛正浓,两人视线撞进彼此的瞳仁里,忽然情难自禁,简越靠近一些,林筝墨配合地闭上了眼……
她在等简越吻她。
无人察觉的地方,大门虚掩着……
*
今天是张老师大喜的日子,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过后,她终于耳根子清净了。
离婚协议书,是上天送给张老师最棒的礼物。忽然觉得鸟语花香,气象清肃,看什么都顺眼,心情飘飘。
喜悦实在无处释放,忽的想起曾经唯一给自己打过气的人:最温柔最善良的小林。
张老师正思索着,与几位强壮的“拉拉”擦肩而过,拉拉是什么?张老师定睛一看,哦,漏了一个字,是货拉拉。
搬家师傅?
有人搬家?
噢今天小林搬家!!!
势必是要去凑凑热闹的。
登时,张老师的小腿肚发生了一种奇异的痉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驱使着她,脑袋里忽然有一个想法:马上去和小林嗨皮一下。
她住七单元,简越住一单元,两栋楼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张老师在左转的时候果断选择了右转。
途中给林筝墨发消息:【小林你在不在!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筝墨没回。
张老师心想,该是在忙着打扫卫生。
张老师上楼的时候走得慢,一边上楼一边给姐妹群发消息:【再也不伺候死老头儿了,我解放了。】
说来也怪,离婚的时候都说别离,真离了又全说恭喜恭喜。
【打麻将打不打?】
【打打打!】
【唱歌唱不唱?】
【唱唱唱。】
一路聊到六楼,张老师驻足,眯眼往七楼一看,发现林筝墨大门掩着。张老师也没多想,小腿一迈,直往上走,临到门前大嗓子一拉:“小林正收拾呢!!!”
那时简越和林筝墨吻得正火热,林筝墨跨坐在简越大腿上,两人如胶似漆贴在一起。
于是,张老师看到了——
被吻得情迷意乱衣领松垮着脖子上全是吻痕且一脸潮红的林筝墨。
以及,
头发被抓得凌乱吃得很饱且红润的嘴唇上还有晶莹唾液的简主任。
晴天霹雳。
尼爸的。
张老师脑袋轰的一下,扶着门把手都差点没站稳,老骨头咔的一声抵在门上,可能最近钙片吃少了,自然是受不得此等冲击。
她深吸一口气,不够,再吸,吸吸吸,够呛。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屋里,林筝墨和简越已经到了石化的地步,她俩直接吓傻了,像两座雕像居然没有立马分开,大概也明白事已至此,再无回天之力。
全员宕机!
大概过了几秒钟,对三人来说应该是一百万个世纪。林筝墨从简越身上下来,别了一下耳边的发,回头去看张老师:
“张老师?您?”
张老师张了嘴,嘴巴是一个大大的口,那个口的形态持续了半天,食指在空气中点点点,可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老年主机卡死了。
谁来救救她。
沉默像刀,在三人的身体上划来划去,划来划去。
“我眼睛进沙子了,让简主任给吹。”林筝墨硬着头皮说:“正巧您就来了。”
“噢!!!”张老师如释重负,“这边风沙就是大,你不知道啊这夏天的那个风一吹啊我每天眼睛都进沙!!”
简越对着天花板吐了一口气。
实话说,尬到她没话讲。
“快进来坐。”林筝墨招呼着张老师进来。
张老师战术后仰,笑得过于僵硬了,“冒昧了,没打招呼就来,我其实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我离婚了。”
“啊。”林筝墨暂且还没心思恭喜她,但还是挺为她开心的,“那恭喜你。”
“但是我家还炖着排骨。”张老师脚踩风火轮了,她忍不住了,如果可以,她宁愿现在从七楼跳下去,“排骨要煮成粥了,那我先走了。”
“好。”
“简主任。”张老师回过头对简越笑,“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简越讪讪点头,“巧的巧的。”
“那我走了啊。”张老师悄悄带过门,随着门啪嗒一声——
林筝墨双手抱头,揪着头发蹲在地上。
丢
死
人
了。
简越则是仰望天花板,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有点想哭。
我
跳
楼。
两人大概各自崩溃了五六七八秒。
林筝墨抬头,表情凌乱,像一只刚发过疯的精灵,“我们没锁门吗?”
“这是重点吗?”简越快哭了,“我们也不知道她会上来啊。”
林筝墨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完了。”
搬家第一天。
喜提偷情被捉。
心情美美哒。
林筝墨相当焦灼,张老师其实挺喜欢八卦的,这件事会不会传到其他老师耳朵里,那得打一个问号,但同时,林筝墨又抱着侥幸心理,她觉得,或许在张老师心底,她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
可结果是怎样,林筝墨也摸不清,这全凭张老师心情。
“怎么办?”
“未必她真的会相信我眼睛进沙子?”
简越试图保持冷静,发现根本冷静不下来,这局无解。如果她们去找张老师,让她保守秘密,相当于狼人自曝,而如果不采取行动,保不准张老师泄露出去,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要怪就怪情到深处不关门。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没辙。
与此同时,楼梯间。
张老师一路扶着墙撞下去,脑袋里的老火车开得呜呜响,林筝墨和简越接吻,这既视感对张老师来说简直是外星人和狗谈上了。
胡扯,吹什么眼睛。
都看到了!
她们俩?
张老师一路宕机,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们不都是女的吗?
女的和女的也能谈恋爱啊?
虽说年级上现在是有女同学在玩这一套,但凭心而论,张老师从来没当回事,她把这种行为归类为“学生叛逆”,成人之后自动性转。可没听过“成人叛逆”啊,教科书上没写。
张老师揉揉眉心,满脑子都是先前的旖旎画面。
虽然是有点接受不了,但碍于这俩姑娘实在漂亮,对美丽有执念的张老师,回忆起来居然也没觉得碍眼,主要是那小林吧,张老师实在是讨厌不起来,还是那句话,她向来是把她当妹妹看的,交心那种。
叮咚。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筝墨发来的消息:【我才看到。】下一句:【您到家了吗?】
张老师颤颤巍巍戳着屏幕:
【快了快了。】
【你眼睛好点了吗?】——发出去后,张老师觉得这句有点欲盖弥彰,便又撤回了。
林筝墨:【好多了。】
发现张老师撤回了,林筝墨也撤回了。
对话框忽然安静下来,第一次隔着屏幕也能感到尴尬呢。
张老师想缓和气氛,便想转移话题,她寻思着搬家,不如说点庆祝的话,便准备打下:乔迁新居,生活愉快。
大概是脑袋还雾蒙蒙的,亦或者确实是那么想的,居然打下的是:乔迁新居,新婚愉快。
那八个字一发。
张老师惊呼:妈呀妈呀真是老糊涂了!
她连忙长按——撤回——结果点成了删除。
尼爸。
天塌了。
七楼,林筝墨把信息给简越看,眼神茫然:“她说新婚愉快,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张老师:毁掉一个中年女人的方式是:撤回点成了删除
林筝墨:你人怪好嘞[彩虹屁]
第60章 第六十章 嗯嗯嗯没有性生活
第六十章
“她说新婚愉快,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她思想这么开放?”简越也摸不着头脑,“她是什么意思我也搞不懂。”
“难道她知道了?”林筝墨面有尬色,迷惑,“还是不知道?”
简越挠头,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林筝墨挠头, “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所以她到底知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两人只能假装没看到,林筝墨客客气气回了个表情包。
之后张老师不再回复, 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事, 但总归来说,带来的冲击力不小。
当晚,林筝墨开始狂做噩梦, 一些惊世骇俗的画面出现在梦境里,半夜忽然从梦中惊醒,满脸惊慌,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简越惊醒,捻开灯, 在暖光下望向她, “怎么了?”
“我梦到全校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啊。”发现林筝墨浑身冰冷, 嘴唇几近苍白,瞳孔里呈现的惊慌失措不是假的, 简越揽过她的肩膀, “不要怕, 不要怕。”
“梦里还有我妈。”林筝墨双手抱臂,蜷缩在简越怀抱里,“她让我们分开。”
看孩子吓得。
估计下午够呛。
“放轻松,放轻松。”简越声线柔和:“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况且梦都是反的。”
林筝墨神经确实过于紧绷,但她无法控制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想,张老师会不会告诉别人,会不会告诉别人,这种无望的答案太折磨人,可她又不能去问张老师。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她揉揉眉心,神态间带着一点疲乏,“我会好好调整。”
简越看在眼里,疼在心间。
她当然清楚,毕竟现阶段她们都没想过公开,被迫出柜没有一点好处,况且她们也没有心理准备。
这感觉堪比从天而降一坨屎,当然话是糙了点,但谁也不想搬家第一天遇见这种事吧?
“先不担心,我们明天去办公室,再看看是什么情况。”
林筝墨只是点头却不说话。
简越又宽慰她:“其实办法有很多,见招拆招,退一万步讲,她若是真的要生出流言,又没有证据,我们就告她诽谤,她一把年纪了,哪里有心思折腾这些?”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张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她是八卦了一点,但有些事还是拎得清的。”
简越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有种你奈我何的气魄。
林筝墨在她强有力的话语下逐渐安定下来。
“好啦,不要去预想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好吗?”
“嗯。”
“乖啦乖啦。”
林筝墨在她怀里蹭蹭,嘟哝道:“以后我们在哪里都要记得锁门,下午真的好丢脸啊。”她双手掩目,是回忆起来都想辞职的地步。
“我也觉得超丢脸的!”简越伸手关掉灯,小声说:“好了,现在灯和门都关了。”
“嗯。”
沉默两秒,枕边忽然躁动。
“不然我们”
林筝墨喉咙滑动了一下,有点想,但还是矜持着:“可是现在好晚了。”
简越翻身,从枕头下拿出橡皮筋开始扎头发,贴身靠近,气若游丝:
“凌晨。”
“正是做l爱的时候。”
林筝墨羞到往被窝里钻,“不要这样子说话!”
简越低声笑,故意挑逗她:“林老师,林筝墨,我要和你做——”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林筝墨迅速把她嘴捂住了。
“呜……”
午夜涨潮。
坏女人。
受不了。
*
做到三点。
做到被单略显潮润,精疲力竭,被推去洗了个温水澡,再躺回来的时候,林筝墨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去做噩梦了。
原来治疗焦虑的良药是做l爱啊!
哎~~
早知道睡前就直接吃两根。
整夜好梦。
清晨太阳照常升起,明显感觉气温与日渐增,夏天真的真的来了。林筝墨在空调冷风里逐渐睁开眼,发现枕边人已经不在身边。
她转过身,一只手搭在简越的枕头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都是简越的味道,温馨的味道。
不多时,有人推开房门,那女人在笑:
“怎么还在睡,猪。”
“你才是猪。”林筝墨发出慵懒的鼻音,翻了个身,双肩华泽,又白又嫩,“我好困。”
“起床吃饭啦。”
林筝墨陷在枕头里,裹着被子一动不动,摇头,“我不起。”
简越笑着过来拉她。
她是一只软绵绵的可爱虫。
简越轻轻把被子一拉,她的下巴和脖项都很瘦,阳光透过白皙的皮肤,像是一颗皮薄多汁的水蜜桃,雪腮上粉嘟嘟的,嘴唇也粉嘟嘟的,浑身都粉嘟嘟的,一双好看的杏眼虚眯着,凌乱的发在枕头上分散开来,恣意又性感。
看来是相当享受了。
简越去挠她痒痒:“快起来~”
林筝墨抱着双臂含蓄地笑:“我不起,我今天不上班了。”
简越假装吓她:“好好好,把你拍下来给一班的同学看!看看他们的林老师背地里什么样子!!”
林筝墨鼻腔里溢出娇声的不悦,吊着嗓子软绵绵道:“那你拉我起来。”
软虫林老师慢悠悠起身,又软乎乎的往简越怀里贴,一双手圈着简越的脖子,双臂锁上了,怎么都松不开了。
有时林筝墨就是这样,她没有起床气,但是她起床会撒娇,总喜欢往简越身上贴。
简越搂着她,含笑:“你骨头呢?”
一些胡说八道:“我没有骨头你就是我的骨头背我去上班。”
“我松手了啊。”
“你不爱我了。”
简越惊呼:“你这是找到公式了!”
万事先来一句你不爱我了,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了?
“你不说我嘛,我抱你一下怎么了嘛。”带着一点点撒娇,又在简越唇边吻一下,眯着眼说:“我怎么睡醒了还是好累。”
确实累了。
昨夜从两点到三点。
很酸,嗓子也哑了。
简越给她打气:“吃饭吃饭,补充能量!”
俩人慢悠悠去吃饭,和简越一起生活的幸福具象化了,最直接的证据是,每天都有早餐吃,吃得还特别细,特别实在。
可别看这小小的一餐,世界上百分之八九十的人早餐都是对付对付,林筝墨这辈子唯一有这种待遇的时候,是她高考那一年。
她妈怕她考不上。
但简越是真的害怕她饿肚子。
豆浆、小麦粥、牛油果滑蛋。
林筝墨喝豆浆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把这女人栓裤腰带上,千万不能把她弄丢了。
她在想: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种漂亮又心甘情愿的笨蛋女人!何德何能遇见她,对比起来我真是懒猪,等会儿赶紧去洗个碗吧。
“这个也吃。”
“喔。”
“你发呆在想什么呢?”
“教案。”
关于《如何把简主任装进口袋里》的教案。
这是一个秘密。
*
上班两人不约而同穿的衬衣,默契地扣在最上面那颗,一颗都不能解,解开就变成果园,脖子上的小草莓兜不住了。
走出教师公寓时,林筝墨心情尚可,可一到教学楼便想起张老师的事,忽然烦闷,但她没在简越面前表现出来,毕竟昨晚简越安慰她很久。
张老师是什么态度,先去看看再说。
清晨,办公室的人稀稀零零的,老师们要过会儿才来。林筝墨在自己岗位坐下,漫不经心收拾着桌面,眼睛却衔着门的方向。
张老师你快来。
张老师你别来。
快来。
别来。
来吧,让我死。
别来,我还想活一会儿。
人一紧张就容易在两种情绪里狂跳,无法取中间值。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陆续续人都到齐了,张老师才姗姗来迟。
当她出现在林筝墨视线里那一刻,两人视线无意交汇,都像漏电的插线板儿,碰一下咔一声就跳开了。林筝墨低下头,张老师则是一路斜睨着。
她老人家的高跟鞋踩在花岗岩上,电脑包顺势往桌上一搁,发出闷声响,这何尝不是古代衙门庭审前喊的那句“威~~武~~”呢。
林筝墨如坐针毡,浑身有蚂蚁在爬,焦躁不安,她的魂魄,早已跑到张老师身边,晃着她老人家的肩膀狂言:说话啊说话啊你说话啊,到底是有期还是死刑,倒是给个信儿啊!!
可事实是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语,连表情都没有。
隔壁张老师也不说话。
气氛凝在唇边,都是哑巴。
办公室里人渐渐多起来,赵铭跑来问拼不拼单咖啡,林筝墨点了一杯冰美式,张老师转过身来,忽然搭了句:“我也喝。”
林筝墨望向她,眼神里有试探,“我请你喝?”
“好啊。”张老师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谢了小林。”
天知道,这句“谢了小林”中夹带的赦免对林筝墨来说意味着什么,以至于林筝墨的世界瞬间明朗了。至少从张老师的话语中没听出什么排斥,甚至还有一点默契的交好。
赵铭腆着脸:“那我呢?你请张老师喝,也请我喝吗?”
林筝墨婉拒:“赵老师我工资多少你也清楚。”
赵铭:“可是又愿意请张老师喝的原因是?”
林筝墨:“这就是爱。”
赵铭惊愕,“林老师这是我入职百年以来你第一次对我开玩笑!”
林筝墨心情确实挺不错的,故意逗他:“那你请我们喝吧。”
赵铭:“?”
赵铭:“林老师你学坏了!敲l诈的事情干不得!”
这还是他认识的林筝墨吗?那种冷淡,全世界都欠她一百万的林筝墨,现在变成了,冷漠,但偶尔居然搞点冷幽默的林筝墨。
赵铭心想,作为林老师的咖啡之友,能听到林老师偶尔开开玩笑,是他的荣幸。
张老师转过身搭腔:“哎怎么废话那么多啊?你们到底点不点啊?我嘴巴都干了!”
赵铭:“点点点。”
林筝墨:“好了我请你们喝。”
赵铭:“嘿嘿也是享福咯,那下次我请。”
林筝墨偷偷看张老师一眼,发现张老师也在看她,两人目光触碰,又挪开。
不多时,办公桌上手机震动一下,林筝墨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张老师。
内容很简单:【别紧张,姐替你保密。】
林筝墨浑身筋骨都松懈下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你。】
但话说回来,保密归保密,本质上,张老师是话唠属性,这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那小嘴不知道开炮成什么样。某种意义上来讲,要保护这个秘密,对张老师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她之所以能忍,全凭着对林筝墨的爱。
张老师必须抒发己见,她必须得在林筝墨这里说点什么,才能保证她对别人只口不提。
张老师:【但你俩姑娘把我吓得够呛。】
林筝墨:【0.0?】
于是,张老师疯狂提问:
【多久了?】
【我一点不知!】
【上次在酒店!】
【耍我老人家!】
【但也好不用生孩子。】
【简主任她还装!】
【你们胆儿肥啊!】
【咦?】
【你怎么不说话?】
隔壁张老师噼里啪啦手机戳出火星子。
林筝墨看着满屏幕的字,目不暇接,惊讶原来有人用手写键盘也能写这么快?但她是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隔壁张老师等了半天没收到回复,直接面对面上刑。
“小林。”张老师对她摆摆手,示意她过去。
林筝墨凑过去,“嗯?”
“姐真的很好奇啊,真的就是好奇,你别放心上。”
“嗯,您问。”林筝墨看她表情,隐隐约约有预感了。
“就是我最困惑的地方,你也知道我一把年纪了挺老土的,有些东西不懂啊,就,你们都是女生啊,都是成年人,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俩怎么”
林筝墨眉心一跳。
张老师。
问半天您关心这个?
“嗯你说的这个”林筝墨眨眨眼,净说大实话:“我也不懂,我和简主任从来不,我们没有过。”
张老师惊愕,“从来不?”
“对。”林筝墨颔首,“我们注重精神恋爱,柏拉图,相敬如宾。”
张老师心想你这不是胡闹吗,你们昨天也不是这样的啊。但又觉得林筝墨的表情太真,小林确实也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转念一想,也许亲亲小嘴再也做不出别的事了。
好单纯咧!
两个小宝宝这样也挺不错嘟!
张老师信以为真,瞬间有种金光注入脑袋之感,随之灵魂也跟着升华了,“虽然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恋爱方式,哎,但其实你们开心就好。”
林筝墨趁火打劫:“可是张老师你真的会替我保密吗?”她眼睫低垂,眨眨眼,一副可怜样,“我这辈子唯一出格的事就这一件了,我我其实特别害怕。”
装可怜这事林筝墨是第一次做,可耐不住那张具有诱骗性的脸。她长得又白,又嫩,人又瘦,本身就很容易让人生出怜惜之情,加上她这副快哭了的样子,狗看了都得跑来磕个头。
真。
太真。
林真墨。
张老师哪见过这阵仗,满眼怜惜:“别哭别哭,姐说到做到!你又没有做危害社会的事!!”明明受到冲击的是她老人家,现在倒过来安慰林筝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开心就好,开心就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简主任知,我要是违背誓言,我打麻将盘盘输!回回输!”
是毒誓了。
林筝墨吃下一粒定心丸,眼眶湿漉漉地看着张老师,“谢谢,你真好。”
张老师得到好人卡,心情甜蜜蜜,大大方方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林筝墨点点头,但良心不安,连忙转过身去。
苦哉!
三十岁没有性生活!
欺诈中年妇女罪。
张老师。
对不起。
我请你喝一个月咖啡QAQ!——
作者有话说:张老师:[小丑][小丑]
林筝墨:[亲亲][亲亲]
简越:[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