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嗯。”
“你睡会儿,醒了喝粥。”
简桑没说话,微微点头,应该是听见了。
她很快睡着了,人在特别晕的时候,思维散发得特别快,特别乱。简桑虽然躺在床上,却觉得身体不是静止的,像在转圈圈似的,很飘,很空。
在这种虚浮中,她梦见周京田了。
梦见京田站在太阳下面,对她笑,叫她的名字。梦里阳光特别亮,亮得简桑都有点睁不开眼,可心情却是无比雀跃的,梦里周京田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简桑却发现自己怎么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不好意思靠近她,只得远远看着周京田,她问她:京田,你去哪儿了。
周京田却跑过来抱她,笑着说: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哪里也没去,我一直在的。
简桑做梦的时候,简越在厨房熬粥,听见简桑在卧室低语,跑过去看,听见简桑在叫谁的名字。
“京田”
简越心脏快速跳动着,走近了看,发现妈妈在哭。小时候也见简桑哭过,但是简越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待到她长大,妈妈的眼泪好像就消失了,她几乎没见简桑哭过。
湿泪顺着眼角滑落,泪光将面庞溽湿,简越用食指替她拭泪。
“京田,你去哪儿了。”简桑低声呢喃着。
简越回应她:“我哪也没去,我一直在的。”
她轻拍简桑,另一只手替她在胸前顺气,如此反复几次,简桑才平复下来。
整个下午,简越都心神不宁的,一边测量简桑的体温,一边躺在沙发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林筝墨的小姨,周京田。
对于这号人物,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简越是万万不知的。如今结局注定已是遗憾,看起来简桑已经打算孤寡终生,当然,那是她自己的决定,简越也做不了主。
可是……
忍不住想起林筝墨。
诚然,她和林筝墨之间是有一些矛盾,但这些都是可以调和的,简越试着代入了一下,如果林筝墨哪天出了意外,像妈妈和小姨那样阴阳两隔。
光是想想都惊恐的地步。
“越越。”卧室里传来简桑沙哑的声音。
“妈。”简越迅速起身,快步到床边,“妈,你醒了。”
简桑眨了眨眼睛,在适应睡醒的状态,缓缓道:“我睡多久了?”
“五六个小时吧。”
简桑眼神迷惘,“天黑了?”
“快了。”
见她要起身,简越扶她在床头靠着,递一杯水给她,让她润润嘴唇和嗓子。
温水下肚,简桑一声喟叹,感慨:“好久没睡这么久了。”放下杯子,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该是不烧了。”
“多休息几天吧,你这就是累的。”简越温和的训她:“那诊所又不会跑路,也不知道天天忙来忙去为了什么。”
“病人的骨头不等人,你以为。”简桑难得觑她一眼,“我要像你这么想,就不适合当医生,那有人骨头疼得嗷嗷叫,未必我还能袖手旁观。”
简越低声笑:“我是不适合当医生。”转而正色道:“但身体还是要注意的,你精力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是不如以前了。”简桑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梦,眼神微怔,又问简越:“对了,最近怎么样?”
“还好。”
简桑侧目看她,“那她联系你没有?”
她,当然是指林筝墨。简桑也很关心这个。夏天的时候,简桑其实并不知道她们在谈恋爱,是后来忽然提起林筝墨,见简越脸色很差,细问才摊牌的。
早觉得关系不一般,第六感就很准。
那时简桑开导了几句,大致意思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要落到下一辈头上,不公平,凡事要看开点,她倒是什么都能接受的,佛系得不行,万事支持简越。
“她回南城了。”简越坐在床边,“反正半年来一直找不到人,我忍无可忍,借同事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她,她才回来的。”
说来讽刺。
简越想过林筝墨会回家,但没想过这般迅速。
“那她还是相当在意你的。”
“相当在意我,就不可能说走就走那么久。”
简桑叹了口气,凝视着天花板说:“越越,就有些事也不能太绝对。”
说起这个,简桑看得很开。
她牵起简越的手,在掌心轻轻摩挲,语重心长道:“小林这个人我接触不是很深,但第一感觉还是准的。不说绝对,她这人大概率还是靠谱的,她若是喜欢你,应该也不是说说而已,你们之间要多交流,多沟通,别老憋着。”
简越不语。
简桑轻咳一声,有些虚弱:“不是当理中客,其实稍微站在小林角度看问题,也能想到,她妈妈给她的压力肯定非常大。”
周京芳是怎样的人,简桑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种情况下,她不想见面也能理解。”简桑捏了捏简越的手,“越越,还是那句话,看事情不要太绝对。老早就同你说过了,上一辈的事情,不要强加到你们身上来,本身也足够糟糕了,你和她之间——”依旧叹息:“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不动摇是假的。
她和林筝墨之间,介于“有错”和“没错”之间,若是说谁有错,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错,但要是没错,心理上的隔阂依旧存在着。
“你想想,她到底有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错,如果是小错,小小别扭一下就好了,过火了,只会伤害爱的人。”简桑目光凝滞在半空,“在真的遗憾面前,这些无关紧要的,又算得上什么。”
比如生离死别。
简桑眼底闪着泪光,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被捕捉到,简越忽然于心不忍,觉得她好可怜。
“喝粥吗?”简越转移了话题,“我熬了一下午了。”
“晚点,暂时不喝,咳咳——”简桑咳嗽着靠在床头柜上,很是虚弱。
“那我再给你倒杯水。”简越起身,径直往客厅的方向走。
途中思索着妈妈说的一切,她们之间很少聊起林筝墨,简桑是个非常佛系的人,一向也不对任何人做出评价,但刚刚却说“觉得林筝墨是个靠谱的人”,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在尝试劝说?
简越觉得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确实也动摇着,但关于林筝墨不声不响离开,依旧心怀芥蒂。
叮咚叮咚——
忽然门铃响起。
简越都走到饮水机旁边,脚尖一转,到玄关去开门,寻思着也没有点外卖之类的。
结果开门发现门口站了一个林筝墨。
简越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筝墨手里提着一个口袋,里面放着俩饭盒,“那个——”
“哪个?”简越直勾勾看着她。
“阿姨还好吗?”林筝墨有些腼腆,“她怎么样?”
“退烧了。”简越很惊讶林筝墨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她哪里要来的地址,“怎么了?”
“不知道你们吃饭没有,我送点东西过来。”林筝墨举起手里的饭盒,“就,就看你们吃不吃。”她把饭盒拿出来一一介绍,“这个是青菜丸子,是我给你做的。”说着又打开下面一个饭盒,“这是鸡汤,是我妈熬的,让阿姨喝点儿。”
简越相当惊愕,“你妈妈?”
林筝墨颔首,低声说:“中午你不是走了吗,我回家了,和我妈说了,她听了就去菜市场买鸡,炖了一下午,让我捎过来。”
虽然周京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林筝墨看懂了。
“这样吗。”简越回头往卧室看了眼,一心惦记着林筝墨的丸子汤,对于周京芳那部分特别惊讶,一时做不了主意,侧身说:“你先进来吧。”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林筝墨:我好可怜:)……
第八十七章
进屋, 林筝墨在玄关换鞋。
简越很好奇:“你怎么想到过来的?”
“是我妈让我过来的,而且她还告诉我地址。”
“你妈妈?她居然知道我妈住哪儿?”
“很惊讶吧。”林筝墨将饭盒递给简越,换好鞋,“我也很惊讶。”忍不住又放低了声:“她们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
周京芳不是恨死简桑了吗?
老死不相往来, 却知道对方的地址, 按照时间线, 简桑搬城里住的时候,她俩早掰了, 逻辑上就很奇怪。
这算什么?
嘴上说恨你, 却忍不住想知道你近况的敌蜜?
“阿姨还在睡吗?”
“没,已经醒了。”简越把饭盒盖子打开,扑面而来一股鲜香, 看样子是花了点心思。
两人零散说着,卧室里,简桑听到动静, 问是谁来了。简越走到门前说,是林筝墨。
简桑说, 那让小林进来啊。
林筝墨走至房间门口, 驻在门前没进去, 就那么看着简桑,温和又礼貌:“阿姨好, 想来看看你, 打扰了。”
“打扰什么呀!”简桑拍拍床边, “快进来。”
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是装不出来的,特别是简桑这种不爱笑的人,在看见林筝墨时,居然一点也不吝啬笑意, 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情感流露,就差认林筝墨当第二个女儿了。
林筝墨到床边坐下,问她好些没有。
简桑拉着她的手,说没事,接着问近况,嘘寒问暖,虽然还发着烧,和林筝墨说起话来却精神多了。
简越站在门口观察这一切,心想:林筝墨,你攻略不了我,就来攻略我妈是吧。
臭女人。
坏女人。
“阿姨你想喝鸡汤吗?下午我妈妈有熬一大锅,她让我捎了一点过来。”
听见周京芳,简桑目光微微凝滞,明显感到意外,这种意外已经超过了意外本身,大概里面还杂糅着一切复杂情绪:回忆的忧伤、现实的释然、如果还要精确一些,也许还有一点点获得周京芳善意的愉悦吧。
“鸡汤吗?喝。”
“我给你盛一碗。”靠门框上的简越说,开玩笑似的:“给你熬的粥不喝,鸡汤倒是要喝了。”
她折身去厨房了,卧室只剩两人,实际上林筝墨和简桑见面的次数很少,统共也不过四五次,可说来也怪,相互之间并不陌生。
趁着简越在厨房盛汤,简桑同林筝墨闲聊起来。
“只是听说你回来了,不知道你后面怎么打算呢?”
“打算回来教书,手续已经办好了。”
简桑释了一口气,“那很好啊,有什么事情好好解决。”有意往门外看了眼,低声与林筝墨说:“就是要有点耐心。”
林筝墨只是笑,笑里夹着一点无奈。
“耐心我很有,只不过,就就阿姨,有些让我很困惑的事,能和您聊聊吗?”
“聊啊。”简桑目光柔和,“都可以说。”
“我就是心里特别没底。”一些隐秘的心理活动,林筝墨谁都没说,连张老师也没有。
“你说来听听。”
“我和简越的事,您应该也清楚了。这几个月来,我确实做得很不对。很多事情没考虑周全。”她顿了顿,往身后看了眼,确定简越不在,才又说:“回来之前,我以为她要和我大吵大闹,指责我,诘问我,但除了有天晚上稍微有点情绪起伏,其余时候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种什么都没有反而令林筝墨心慌。
“然后呢?”
“然后,甚至我和她讲话,她也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回应我,好像我真的是她的同事。”说到这里,林筝墨忽然有些难过,“我倒希望她对我凶一点,骂我几句,但是没有,她到底是太体面了,还是对我太失望,已经不那么在意我了?我特别害怕。”
害怕简越不那么在意了。
有时候礼貌也是一种折磨,某些情感,某些情绪,是靠冲突来揭开真面目的。
比如,你对我如何如何不满,倒不如真的一场情绪爆发,一清二楚,干净利落。
但很明显简越不打算这么做,她对林筝墨的礼貌,客套,能一张床睡觉,一张桌吃饭,用稳定的情绪与之交流,这些平淡的情绪,反而让林筝墨感到挫败。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扎在林筝墨的胸口,令她夜不能寐,胡思乱想。
“我大概明白。但越越是一个很讨厌冲突的人。”简桑表情认真起来:“这和她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系吧,当年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和聪慧,你知道福利院院长怎么和我说吗?她说,这孩子你带回家,绝对是最省心的。”
简越绝对是最让人省心的。
懂事得令人心疼,小时候超级乖巧,那时候简桑白天在诊所,晚上回家简越家庭作业已经做好了,学习上的事从来无需过问,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简桑惊讶于这小孩的天赋,怎么回回考第一,其实简桑在生活上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但简越从不让她失望。
“可是——”简桑话锋一转:“可是,我倒是希望她像普通小孩儿一样,撒撒泼,淘气淘气。青春期的时候我等着她和我吵架,但我下班回家,她不仅关心我,有时候还反过来给我做饭。”
林筝墨听到这里,陷入沉思。
简桑继续说:“所有人都以为她懂事,但她没有安全感的,因为她觉得,只有自己懂事,才能获得普通小孩儿可以获得的东西,她童年时期没有获得过独一无二的温暖,一直生活在一个小孩子很多的家庭里,福利院是好,可总归是缺少一点什么的。所以,她总是先考虑别人的。自己也会委屈,可是她又很善良,觉得自己已经够痛苦了,便更加对别人说不了狠话了,你明白吗?”
“她从来没有对您发过脾气吗?”
简桑摇头。
“那她是没办法发脾气吗?”
简桑颔首,“不安全感,不会释放。”
林筝墨恍然大悟,又觉得一阵羞愧,怎么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简越带给她的感觉,永远是强大的,温和的,体贴的,就连分手之后也是。这也是林筝墨一直困惑的地方,她像是走进了迷雾漩涡里,在想:你怎么还不对我生气,你怎么还不对我生气。
一个青春期都不会叛逆的女生。
在失恋后依旧没有她的叛逆期。
那些潜在的,撕裂的痛苦,原来都被她独自消化了。
可痛苦是不会稀释的,林筝墨确信,简越现在依旧痛苦着。
“那——”林筝墨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鸡汤来了。”简越端着碗进来,“是挺香的,妈你肯定喜欢喝。”
林筝墨抬眼去看简越,话到嘴边咽下,看她的心上人,忽然觉得心里糊了一层潮湿的雾。
她心疼她
*
简越虽然一直在强调鸡汤很好喝,但她没有喝鸡汤。
她的晚餐是林筝墨给她做的青菜丸子汤。
“喂,林筝墨。”
“怎么啦?”林筝墨笑着看她。
“你吃不吃?”简越不自在道:“丸子汤好多。”
“吃啊。”林筝墨同她坐下,“我带的本就是两人份!!”
潜台词:不是想和你吃饭的话,谁要傻傻提着俩饭盒找你。
得来机会共进晚餐,吃完午餐吃晚餐,林筝墨坐在简越桌对面,心想:如果你每天都和我吃饭的话,那你跑不掉喽~
简越舀一碗,推给林筝墨。
“你刚和我妈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林筝墨唬弄过去,“你尝尝好不好吃。”
青菜丸子汤比较清淡,食材新鲜的话,怎么都会好吃的,更何况是林筝墨做的。
简越尝第一口的时候,舌尖的味蕾在喧嚣,她实在不想这么夸张,可这味道确实服服帖帖,钻心的美味。
可表情管理还是要有的。
“还行。”
“还行就是一般了。”林筝墨开始琢磨:“那下次给你做别的。”
简越不自在地耸耸鼻尖,“下次,下次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小的问号推过去,想知道林筝墨要怎么回答。
“做饭给你吃啊~”林筝墨默默试探着:“就,如果有机会的话,分享一下美食,也不犯法吧?”
林筝墨表达得非常委婉,怕热情过火不合适,又忍不住想表达一点点。
简越没说话,又咬了半颗丸子,慢条斯理咀嚼着,在想,你到底是喜欢做饭呢,还是喜欢做饭给我吃呢?如果只是喜欢做饭,谁要吃你的臭饭。但如果你是只想做给我吃,那我勉强吃一口吧。
想归想,势必不会讲的。
林筝墨偷偷观察着简越的神态,默契的点到为止,默默和简越吃完这顿晚餐,再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有眼神示意简越,想知道简越今晚回不回家。
但简越刻意忽略掉这个。
于是秉承着不当烦人精的理念,林筝墨麻溜撤人。
“那你照顾好阿姨,我先走了。”
“嗯。”——居然也没留。
林筝墨到卧室和简桑说了两句,这才真正离开,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对简越说:“我后天就回学校上班。”
“好的。”——好的,居然也是礼貌又冷漠的好的。
林筝墨也不恼,低头换好鞋,在简越不知道的角度唇角有了弧度。
“那晚安啦~”林筝墨抬眼,不舍加不舍,负负得正,该舍得了,“走了。”
“再见。”——再个头的见。
林筝墨瞅她一眼,一秒,两秒。
算了!
门阖上!
*
简越原计划在简桑家过夜,但想到好像没喂泡泡,最终还是打算回家一趟。
发烧的温度是降下去了,再休息一个晚上应该就能恢复。
不放心,便又待了一小时,简越临走前,专程嘱咐:“妈,明天不许偷偷去上班啊。”
简桑点头,“知道了。”
简越不放心:“到时候我要去诊所看的!”
简桑躺床上笑,笑意温和,“知道的,说不去就不去。”
简越这才放下心来,时间亦不早了,她换好鞋出门,简桑家就住一楼,开门出去有一个专属小花园,花园里栽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有栀子、茉莉、尤加利叶、多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越踩着月光一路往外走。
月光冷淡,世界是一片朦胧的银色。
忽然之间,拐角的草埔里生出一个鬼影子林筝墨来。
简越惊得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那时林筝墨正坐在条椅上回复消息,四面又黑,手机的灯光映在她脸上,真是一个白净又美丽的女鬼呢。
“不好意思。”林筝墨放下手机,“没听见你出来呢。”
“你怎么还没走?”
发现饭盒还放在林筝墨脚边,也就是说,自林筝墨出门之后,一个人在外面坐了一个钟头,为了什么?
“处理工作消息呢。”林筝墨晃了晃手机,谎言脱口而出:“都没注意时间。”
简越在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一个还没有开始上班的人,哪里有什么工作消息要处理,就算是之前在西城的钢琴课,也不至于处理一个小时吧?
再说了。
她不能边走边处理么!
她就是不想回家!
简越看破不戳破,只身往前走。
林筝墨追上,与她并肩,没话找话:“好晚了。”
“对。”
“我送你回家吧?”
简越:“?”
简越真的非常非常好奇,如果今晚她不回家呢?那林筝墨这家伙未必在外面等一晚上。等一晚上就为了送一程?
她其实特别想问她为什么要傻傻等着,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变成了另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林筝墨侧目看她,眼底闪烁着笑意,“好像都是你送我回家,我不能送你回家吗?”
“能,但没必要。”
“有必要。”林筝墨开炮:“想送。”
两人边走边说,走出楼栋,走到小区门口。
“随你便。”
“让我送你吧,好晚了。”林筝墨停下脚步,小区外的树荫下是一排共享电动车,她指着其中一辆说:“我会骑这个。”下一秒已经在扫码,滴滴两声,迅速开锁,“我载你。”
林筝墨那句“我载你”说得轻飘飘的,实际上,按照她不常骑车的习惯来说,这种邀请十分反常。
反常在于,一个总是坐在电动车后排的人,现在主动要变成骑车的人。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撒谎自己处理了好多工作消息。
她的谎言如此笨拙,却完全不忍心拆穿她。
简越也是一只敏锐的小小虫,侦探着属于林筝墨的一切,虽然这是一件好小好小的事。
深蓝的夜幕下,林筝墨轻轻踢起支架,将共享电动车推到简越面前,她先坐上去,转身拍拍后座对简越说:“简老师,能上来啵?”
眼神有一点点乞求,亮晶晶的瞳仁诉说的是:不要拒绝我。
那种可怜巴巴的神态,就像一根软软的羽毛,拂在简越的心尖上。
雪没下,有点冷,鼻腔冷幽幽的,饭盒乖乖蹲在前面的篮子里,全世界都在等简主任上车。
简越没说话,只得在后面坐下,双脚放在两侧,揪着林筝墨的黑色大衣说:“那走吧。”
没辙没辙没辙没辙!
烦烦烦烦烦烦烦烦!
共享电动车是电动引擎里的小矮人,有点笨拙,林筝墨慢悠悠往前骑,轮子在马路上颤颤抖抖,路灯照着她们的影子。
街道相当安静,没几个路人,冷风亲吻着皮肤,风声将林筝墨头发的香味带给简越。
整日的疲惫在这一刻有了落脚点。
“诶你怎么想到回来上班?”简越的明知故问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因为,因为——”林筝墨忍不住发笑,笑自己窥探了简越的小心思,“因为南中福利好。”
“喔。”简越揪着她大衣的手紧了些,“没觉得有什么福利。”
林筝墨脱口而出:“福利就是可以看到你。”
简越心跳轰然加速,不说话,只是偏过头去看街边的树,树影一帧盖过一帧,惊人的漂亮,可是从前并不觉得漂亮,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到底是要在这一刻,忍不住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丽的。
抑制不住,根本抑制不住。
承认那句“可以看到你”让她有一点点开心。
并且要去掉一点点。
思绪飘远了。
又拉回来。
左拐,又拐,蛇皮走位。
“你真的会骑电动车吗?”简越迅速转移话题,担忧起来:“我怎么觉得你不太会骑,要不是这条路够宽”
林筝墨只是笑。
简越继续说:“我怎么觉得你骑得东歪西拐的。”
林筝墨把车速放得很慢很慢,“嗯,我不会骑。”
“那你还载我!!”
“那怎么办。”林筝墨故意往右边晃了一下,整个车倾斜了一下,嗟叹:“好像真的不太会骑诶。”
“算了,停下吧我载你。”简越担忧起来,若是让林老师当司机,今晚这个世界又要多两个脑震荡了。
林筝墨秒刹,停下,把驾驶权让给简越,“好吧,你载我,确实不太会。”
两人交换位置,变成简越载林筝墨。
林筝墨坐后座,调整好坐姿,双手顺势搂着简越的腰,嘴巴上念叨着:“抓着你稳妥一点。”
明明是抱,美其名曰抓,一切一切就是这么“顺手”,以至于简越居然没法让她把手拿开。
好像拿开就刻意在强调什么似的。
简越扭动把手往前骑,嘟囔:“到最后还不是我来骑。”
“实在对不起~”林筝墨软绵绵道歉:“是我不自量力了。”
简越感受着林筝墨环绕她腰部的手,那种搂抱的力度不重,只是虚虚搂着,好似也没拒绝的必要,但又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撩拨,简越只能假装找话题:“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南中福利好。”林筝墨哪壶不开提哪壶。
简越:“”
“对了简越。”林筝墨故意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试探:“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所以现在,我在你那里,是什么身份?”
“前任。”简越言辞之间闪烁着不自信。
可是和前任骑车很奇怪诶。
怀疑林筝墨是故意这么问的,这分明就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东西!是不能戳破,是不能讲破。
“哦~那你讨厌我吗?”林筝墨偷偷又搂紧了一些。
“讨厌啊。”
“嗯,那我舒服多了。”
意料之外,简越蹙眉:“什么逻辑?”
林筝墨呆呆地说:“我其实有点害怕你不讨厌我。”
她站在简越的心灵广场,有点破破烂烂垃圾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好,逻辑就是这么个逻辑。太冷静太礼貌约等于什么都没有,所以害怕什么情绪都没有。
之后没有再聊,连缄默都如此有默契,大概沉默了两公里,到教师公寓门口,简越才停车。
简越从车上下来,“也算你送我了吧,不早了,你打个车回家吧。”
林筝墨扶着电动车,没上锁,只管点头,“好~”
简越放不下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林筝墨眼底闪烁着光芒,直勾勾看着简越,等了一晚上就等这句,“我很乐意给你发消息,如果你能收到的话。”
那种眼神,明晃晃的暗示,真的很难让人拒绝,暗示简越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罢了。
败了。
“嗯我拉你出来。”
林筝墨笑着点头,“那你快回去吧~晚安~”
简越不打算久留,和林筝墨待在一起约等于失控,等会儿要再发生点什么又睡一起了怎么办。
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扭头就走,没有回头,走了百来米,一直到校园大门里,到拐角处没忍住,回过头去看林筝墨。
那时林筝墨就站在电动车旁边,也准备离开。
只见林筝墨踢开支架,坐在车上,电动把手轻轻一扭,扬长而去。那小电动车轻车熟路过了斑马线,技艺之熟练,之稳,南中林老师有两把刷子。
别说载一个人,简越觉得林筝墨能载一面包车人能载整个印度
不是,谁刚说自己不会骑来着!!
简越觉得自己好像被摆一道!
看她可怜兮兮才答应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都是套路!——
作者有话说:怒更2章!二合一!
退下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调调调调调调调调情……
第八十八章
看着林筝墨逐渐远去的背影, 简越依旧愣在原地。
还留这一手呢?这女人忒坏了!早知如此,就让她永远待黑名单里!
想归想,毕竟也是答应下来的事,回家简越就把林筝墨拉了出来。
不过没主动发消息, 她觉得林筝墨会向她报备的, 所以便洗澡去了。
十分钟、半小时、四十分钟简越刻意拉长了洗漱的时间, 出来的时候查阅手机,
结果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时简越坐在沙发上, 点开和林筝墨的聊天框, 心想一小时过去了,这女人还没到家吗?
就这么不主动吗?发一个字会死吗?还是说路上遇到一点什么情况?
不免焦灼起来,简越在聊天框打下:
【你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并未得到回复, 她决定再等五分钟,如果还没信儿,那就得打电话过去了。
胡思乱想
不会真的遇见什么状况了吧?
嗡嗡。
手机震动, 林筝墨终于回复了。
【到了。】
【刚洗完澡。】
简越舒了口气,准备回复一个好的, 那句“好的”才打到haod, 甚至英文还没翻译成中文, 忽然之间,屏幕里跳出一张照片。???
干什么!!
照片太扎眼, 简越的手机扔在沙发上两米远, 过了一会儿又抓回来, 满眼困惑把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林筝墨刚洗完澡,站在厕所的镜子面前,她将雾蒙蒙的镜子擦了一个明亮的小圆圈, 拍下一张属于自己的照片——只穿了一件黑色内衣,头发湿哒哒地搭在肩头,一只手懒洋洋地支撑着盥洗池,另一只手捏着手机,表情故作冷肃,却夹着一点点诱。
分明这张照片已经够刻意了,奈何林筝墨还非常刻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纤白的胳膊,平直的锁骨,以及洗完澡红润的皮肤,锁骨以下的那片白净的肉,好似被她抓过,泛着诱惑的红印。那些隐晦潜藏的暧l昧,在此刻明晃晃地展示出来。
林筝墨:【刚洗完澡,刚没看手机。】
简越从照片里切出来,一口热气吸入心头。
打下:【你干嘛?】
删了。
又打下:【请自重。】
删了。
又又打下:【合适吗?】
删了。
又又又打下:【好的。】——咻,发送。
好的,依旧是好的,正经人从来都是“好的”,才不会胡思乱想呢,虽然胡思乱想已经乘以10000
下一秒林筝墨回复一条语音过来,简越点开来听。
“啊~好累啊。”附带一声喟叹:“哎~”
听得出她还在浴室里,声音夹着些许空旷,大概是简越心理作祟,总觉得林筝墨的声音有点儿飘,飘到脑门儿上,沉入脑海里,晕得厉害。
【哦,累就早点睡。】简越从聊天框里切出来。
切出来,又点进去,设置为免打扰,假装听不见看不到。开始给自己吹头发,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档,试图通过这种噪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思绪完全不受控制。
比如,关于林筝墨的这样或者那样。
照片也就一点点好看吧,声音也就一点点好听吧,不是未闻未见,可就像蚊子在耳边叨扰,心乱如麻。
简越关掉吹风机,自我攻略:如果我是一个会欣赏美丽的人类的话,那么,那张照片的确是好看的吧?
继续逻辑自洽:那么,既然如此,我多看一眼,又有什么呢?
没事啦,没事啦。
反正也没人看到。
一通自我安慰之后,简越再次点开和林筝墨的聊天框,翻上去,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准确来说,这次不是“看”,而是“欣赏”,眼皮微微向下耷拉,呈现出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迷恋,眼角弯弯,瞳仁里有星星闪烁,连唇角也忍不住上翘。
两指放在照片中间,放大,仔细看,一帧一帧看。
长按,保存。
而后,简越平躺在沙发上,凝视着半空,有种窥探到自己内心世界的空虚感。
手机再次震动了。
林筝墨引用了那张照片:【好看吗?】
简越的脸唰地泛红,有种被抓包的心虚,硬着头皮回复:【什么?】
林筝墨:【我说照片。】
简越:【没细看。】
林筝墨:【那好吧。】
简越:【发这个的意义是什么,我也不会看。】
林筝墨:【这样啊。】
下一秒——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屏幕疯狂跳动,十来张照片重磅打击,林筝墨从不同角度,不同姿势,不同表情的照片填充了整个屏幕,甚至有几张性感过头,看得简越脸火辣辣,原本才熄灭的火焰从小腹燃烧到喉咙,蔓延至整个身体。
偏偏林筝墨还很装:【不好意思啊,发错人了。】
简越:【?】
林筝墨:撤回。
林筝墨:撤回。
简越见状不妙,疯狂保存。
撤回。
保存。
撤回。
保存。
撤回。
保存。
俩人在百米赛跑,林筝墨在前面跑,简越在后面疯狂追,在林筝墨撤回最后一张照片之后,简越在她身后也捡了七八张照片。
林筝墨装模作样:【对不起,刚刚真的手滑。】
简越手心都是冷汗,无疑一场博弈。
简越:【没事,我没看到。】
电话这头,林筝墨对着手机发笑,真的没看吗?简主任怕不是不知道,微信有个功能叫正在输入中
简越:【你说发错了,所以是发给谁的?】
林筝墨:【睡了,晚安。】
简越真的想骂人,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绵羊,屏幕那边是一只温顺的狼,徒有其表,心狠手辣。
虽然觉得林筝墨不是发给别人的,但是万一呢?
简越:【你睡吧。】
原本想忍,却实在忍不了,抽出意大利炮,对着屏幕放炮:【话说回来,这样的照片发给别人会不安全吧?】
林筝墨:【网络世界,公开出去别人也觉得是P的,无需在意。】
居然不否认?
气急攻心!
简越如临大敌:【所以真的有在给别人发?】
这句话发送出去,简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林筝墨再怎么疯癫,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这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得到答案的事情。
可又十分在意着,在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但就是要林筝墨亲口说出来。
简越:【到底发给谁了。】
林筝墨:【都是给你的。】
林筝墨:【怕你不喜欢,才撤回。】
简越对着屏幕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非常喜欢那句“都是给你的”,都是给你看的,意味着独一无二。
简越:【噢。】
林筝墨:【我的身体只给你看过。】
这话出现在屏幕里,燃烧出一股暧l昧的味道。简越凝视着上面的文字,目光定格在“身体”二字,脑袋里浮现出林筝墨身体的轮廓。那是她相当迷恋的身体,看起来纤柔骨感,拥抱起来却是软乎乎的,每每她靠近她,亲吻她的皮肤,都能听到满意的喟叹,她在那种发丝缠绕的夏日梦境里,永远地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那是一种遥远的,令人回味无穷的体验,无法割舍。
以至于简越神思游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被这样一句话点燃了欲望。
或许聊天记录应该戛然而止,比如再说一句晚安,话题就应当结束了,可简越不甘于此。
她打下一句:【难道我不是只给你看过?】
林筝墨:【是。】
林筝墨:【所以我很想念。】
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夜色浓稠得像一瓶高浓度墨水,覆盖了所有的伪装,文字袒露出赤l裸l裸的欲念,直白得就像对方就站在面前,□□。
简越明知故问:【想念什么。】
林筝墨:【很多。】
林筝墨:【我大部分时候都在想你。】
林筝墨:【比如现在。】
简越躺在沙发上,将手机往上平举,木讷地看着对话框里的内容,脸颊发烫。她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迅速靠近过来,无限压缩,让她心脏砰砰乱跳。
为什么。
为什么经历了这些,还是会被这个人撩动心弦,逃也逃不掉,不受主观意志控制。
无法对任何人产生爱情的情愫,唯独这个人,可以随时随在她心里撒野。
简越打下一句:【发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林筝墨正在输入中
这次的回复非常慢,好像在反复编辑。约莫几十秒,才有了回答。
林筝墨斟酌过后的结果:【表达我还是很喜欢你。】
简越:【哦。】
冷场。
简越:【要追我的意思。】
冷场又热场。
林筝墨:【阅读理解满分,夸夸。】
简越故意一盆冷水泼过去:【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林筝墨:【可以开通追你的权限吗?】
简越觉得很好笑,干嘛要把这样的事情说得如此正经,就像在做什么工作报告,什么开通权限
简越:【不。】
林筝墨:【哭jpg.】
林筝墨:【考研考公也没这么难。】
简越:【不要什么都问我。】
她是猪吗?
是猪吗!!
要追就追,申请什么权限!
到底是笨还是故意!
林筝墨:【请求开通权限。】
林筝墨:【求求你了简主任!】
简越都能想象到林筝墨说“求求你了”这句话是什么表情和语调,一定是挂着那张冷淡淡的脸,嗓音有一点点难以自持的娇气,搞不好还要皱皱眉头,小小林筝墨一撒娇,最让人受不了。
简越:【拿出一点诚意来。】
发完这句,简越恍然意识到好像又掉入圈套,她怎么就有点儿给林筝墨递台阶的意味了呢。
不妙。
撤回。
再聊几句的话,很难坐怀不乱了。
简越:【我要睡了,不许再说,不然拉黑。】
林筝墨:【晚安,爱你。】
下一秒撤回。
言外之意:撤回的我爱你不算回复吧?可一定一定不许拉黑我。
简越拿她没办法,默默熄屏,权当没看见。
罢了。
败喽……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开打开打
第八十九章
原本已临近期末, 学生们集体无精打采的,周一早自习,高一1班忽然收到林筝墨返校教书的消息,全班哗然。
某同学:“我就说林老师只是请个长假, 还会回来的!”
“天啦, 新老师是她吗!想死她了!”一学生趴在试卷上, 两眼放光,不一会儿抬起头来, “你看, 赵筱筱真是开心坏了!”
“那她肯定了~”
教室后排,赵筱筱正在疯狂给四周的同学发棒棒糖,呲牙笑:“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也不知道她在恭喜个什么鬼。
恭喜她自己吧。
但赵筱筱人缘是相当好的,在班里算个风云人物,棒棒糖发了一圈, 大家瞌睡也差不多醒了。她转身看向角落,那里坐着数学课代表李新百, 这男生有点自视清高, 不爱说话, 人缘那是真的差。
“棒棒糖吃吗?”赵筱筱人美心善,怕他想多, 还是问了句。
对方黑色中性笔在试卷上写着公式, 头也不抬一下, 冷淡道:“不吃。”
赵筱筱也不纠结。
不搭理他,转身去和别的同学搭讪,结果刚转身,听到身后啪的一声, 是李新百的中性笔掉地上了,恰巧滚到赵筱筱脚边。
她刚要帮他捡。
对方快她一步,弯腰去捡笔,嘴巴里说着:“神经。”
“什么神经?”赵筱筱迷迷糊糊的,“你在和我说话?”
李新百抬起头,冷冰冰看着赵筱筱,这男生戴着一副眼镜,很瘦,瘦得颧骨外凸,一张脸就像摔过的锥子,五官都很尖锐,偏偏他还是个眯眯眼,搭配起来不好看。
虽然议论别人长相不礼貌,但赵筱筱一向觉得他挺丑的。
“拍老师马屁你是有一套的。”李新百莫名开炮,牙缝里吐钉子:“林老师回来上课,轮到你发糖呢,你是她的信徒还是想找存在感啊?”
这种感觉就像出门一泡鸟屎正中眉心,更具体一点的感受是,就像你好好走在路上,忽然有个人冲上来扇了你一巴掌。
赵筱筱黑人问号:“你有病啊,我惹你了?”
李新百冷笑:“早看不惯你,舔狗。”
赵筱筱火苗直往天顶盖冲,“你嫉妒我吧?”
“我嫉妒你?嫉妒你是林老师舔狗?嫉妒你找存在感?这么高调,怕不是女同性恋,暗恋林老师吧。”李新百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周围有同学听到。
沈礼萍耳尖,这话相当刺耳,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李新百骂:“什么意思啊,你做那些龌龊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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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一触即发。
*
今天是林筝墨复岗的第一天,心情还算愉悦,张老师替她点上一杯咖啡,办公桌上有赵老师分享过来的水果,是一颗硕大无比的橙子,据说肉多汁儿甜。
同事们大多都很开心,林老师虽然不擅长社交,但到底还是受人喜欢的。
不吵不闹,佛系温静,长得漂亮,谁不喜欢。
到岗第一步,给简越发消息:【早上好啊~】
简越一般不会秒回,但过几分钟基本都会回:【早。】
林筝墨:【赵铭送了我一颗橙子,超级大!你吃不吃?】
简越:【什么橙子?】
林筝墨:【看起来是赣南脐橙,肯定很甜,尝尝?】
简越没回复。
没回林筝墨就当做默认。
她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开始徒手剥橙子,有点小小的强迫症,所以连剥橙子也是弄得整整齐齐的,将饱满的果肉放在橙子皮上,鲜艳诱人。
隔壁张老师转身瞅着她笑:“谁这么好福气啊?”
林筝墨顺手分享一半给张老师,“你吃。”
张老师摆摆手,“我不能吃这个,吃了甜的等会儿上课会头晕。”
“嗯?”林筝墨不解:“什么情况?”
“家族遗传,老毛病了。”张老师晃晃手里的黑咖,“我喝这个,提神。”
林筝墨便也没强迫她,拿着橙子去隔壁找简越。
简越办公室还有两位上级,一个常年出差听课,一个职位大到基本没课要上,所以那办公室四舍五入算是简越一个人的了。
林筝墨进去的时候,简越正在打电话,林筝墨便在桌对面坐下,没打搅她。
“什么?简女士是谁,我叫李芳。”简越捏着手机正儿八经道。
林筝墨:“?”
她好像在应付骚扰电话。
“对啊,我是叫李芳啊,嗯,真的这个手机号就是我的号,但我不认识简越。”
嘟嘟嘟。
对方电话迅速挂断了。
林筝墨笑着看她:“你好无聊!怎么和推销都能聊起来!”
简越手机放桌上,“天天打,让我贷款,好烦的。”坐下,淡幽幽地睃了林筝墨一眼,不说话,眸子里暗含着不易捕捉的情意。
林筝墨把橙子递过去,“剥好了,可以吃了~”
但简越只是看了橙子一眼,坐下,没吃。
林筝墨掰开一小瓣,“怎么,是要我喂你吗”
“我不吃。”
“吃,超甜的,我喂你。”
“不要。”怎么听起来还夹了点儿雀跃,却还是绷着脸:“什么你喂我,不怕别人看见。”
林筝墨回头左看看右看看,“哪里有人。”还要摆一道:“是你心虚。”
这几天,她俩都有在网络上聊天,林筝墨总是有意无意撩拨简越,虽然想划清界限,但简越还是做不到。
关系上朦朦胧胧的,彼此没捅破,林筝墨似乎很有耐心,这种缓慢的进度,就像温水煮青蛙,简越开始纵容自己。
“我喂你。”林筝墨捻起橘子掰,“你快一点吃,没人看到。”
简越唇抿紧了,摇头,“不要,不吃。”
“快点啦。”林筝墨手里的橘子悬在半空,不管简越要不要,总之橘子瓣是递过去了。
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橘子就在距离简越嘴唇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只要稍微往前倾一点点,就能吃到。
对简越来说,这是一种莫大的诱惑,橘子谁没吃过,但林筝墨投喂的橘子好像是第一次,那橘粒分明的果肉,被一双纤长莹白的手捏着,对方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
四面的空气聚拢在一起,简越脸颊微微发热。
受不了
哎。
吃吃吃。
往前一点点,吃了一半,还剩一半在林筝墨手上,汁水在咬下那一刻,流下几滴到林筝墨的手指上,简越连忙把纸巾递过去,让她擦擦。
可林筝墨非但没擦,就着剩下的一半橘子吃了下去。
末了。
当着简越的面,抿了一下手指。!!
简越宕机。
“谢谢。”林筝墨抽了一张纸,一边咀嚼一边擦拭自己手指,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简越想说点儿什么,盯着林筝墨嘴唇莹莹润润的,上面是不是有一点自己的贡献,真是不好意思说,“我自己吃吧。”
“好。”林筝墨慢条斯理咀嚼着那半片儿橘子,总觉得这橘子甜得发润,像酥软软的雨落入心间,暗戳戳发现,简越不自在得很明显
那种明明被撩拨却要故作镇定的样子,实在可爱。
“等会儿一班第一节课我的。”林筝墨见好就收,“我先过去了。”
“好。”
林筝墨刚起身,走了没两步,隔壁走廊传来铁打似的咆哮声:“你舔狗!你才是舔狗!你全家都是舔狗!你长得丑!你嫉妒我!嫉妒我现在数学成绩也变好了呗!”
赵筱筱的声音响彻长廊,那辨识度连狗都要给她让道。
“什么情况?”简越瞬间起身,眉心蹙紧,“她又咋了。”
“我没有!不是我先惹他的!”赵筱筱在隔壁大吼:“他先说的我!一定要相信我!他还打我!呜——”说到这里,赵筱筱委屈得哭起来。
简越和林筝墨脸色剧变,同时冲出去——
门外,赵筱筱头发凌乱,眼眶泛红,揪着李新百的衣领,李新百被他拎得晃来晃去,她要给自己讨公道。
张老师跳出来当判官:“那你先把他领子松了,到底什么情况?慢慢讲啊。”
“我早上在班上给同学发棒棒糖,我问他吃不吃,他说他不吃,不知道扯到他哪根筋了,他平白无故开始骂我!”
李新百弱唧唧地说:“我哪有我就我就说我不吃,你觉得,你觉得我不给你面子,开始骂我。”
他声音特别小,磕磕绊绊,目光怯懦,故意肩膀耸起,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乍一看倒是赵筱筱欺负他了。
赵筱筱性子急,越听越气,受不了这颠倒是非。
一时间气急攻心。
“你装什么呢,你骂我舔狗呢,说我舔舔”赵筱筱忽然看了林筝墨一眼,想说的话又咽下去,不愿让林筝墨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场合,“反正你就是骂我!”
“我没骂你啊。”李新百继续刺激赵筱筱:“我比你矮,比你瘦,我哪敢骂你,下次吃你给的棒棒糖就好了,你别欺负我了。”
救!
赵筱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真是忍不了了!
抬起脚对着对方就是一踹。
腿已经飞出去了,非常之迅速。
在场所有老师齐呼:“诶诶诶诶诶诶——”
晚了。
李新百吃痛,捂着肚子躺下去
第90章 第九十章 怀疑有人喜欢林筝墨
第九十章
赵筱筱的无影脚是相当无情的, 踢人就要往死里踢,那一脚飞出去,李新百躺地上,居然哭了。
他一哭, 赵筱筱更是怒火中烧, 把他领子提起来, 忍不住又补了一脚。
“嘴巴这么臭!我真想拉坨屎让你当场吃了!”
林筝墨:“”
好毒的嘴。
张老师面露难色。
一旁的简越连忙架着她胳膊,将她往后拉, 呵斥她:“你干嘛!”
赵筱筱侧目反看简越, 眸子里噙着泪光,却不服气的:“我根本没有欺负他,是他先骂我的!他说的都不是事实!不信你们调监控!”
简越对筱筱的脾性自然是了解, 虽然有时候是疯癫了点,容易冲动,但从不惹是生非, 主动打人是不可能的。可出来围观的老师越来越多,简越并不好细问, 否则有包庇的嫌疑。
简越揉了揉赵筱筱肩膀, 递给她一个眼神, 让她悠着点,否则真不好收场。
赵铭从人群中穿出来, 皱着眉头, 一脸担忧, 他把李新百拉起来,安抚他:“小李,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新百撇着嘴点头,“伤到了, 好痛,哪里都痛。”
赵铭看向简越,又看看赵筱筱,“同学之间有什么事要理性解决,打架可以解决问题吗?你们多少岁的人了!”说着,赵铭对林筝墨眨眨眼,话里有话:“简主任”
简越好像意会到赵铭的意思,于是叫身旁的林筝墨:“林老师。”
“嗯?”
“麻烦你把两位同学带到我办公室一下,不要在这里挡道,我一会儿就过来。”
“好。”
这边张老师也帮忙说道说道:“害,大清早的施展拳脚呢,不如去报个武术班,得了得了,让简主任处理去吧。”说着两手一挥,顺带把其余老师揽办公室里去了。大家看不是自己班的学生,并不愿意多管闲事。
人群散去,赵铭将简越拉到走廊一角,低声嘀咕起来。
赵铭:“这很麻烦啊。”
简越:“怎么了?”
赵铭:“你是不是不知道,这李新百是楼上李大光的儿子?”
李大光,高二的年级主任,是个数学老师,教风严苛,一直信奉严师出高徒的原则,但也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教学水平是有,抓学生又抓得紧,所以他带的班,整体数学成绩还不错。
简越没和这人怎么接触过,但关于他的事迹略听一二。
她不喜欢他。
她是不太喜欢过于严肃的人的。
“哦,他是李大光的儿子,所以呢?”
“哎呀,不是。”赵铭脑袋偏过来小声蛐蛐:“他儿子情况有点复杂,说白了有点极端,我估计是遗传,李大光脾气不就不太好”
简越惊讶:“你怎么知道?”
赵铭嘀咕:“我住七栋啊,是他家邻居,李大光经常打他,他受不了他儿子数学不好,考试必须考第一,至少数学要第一,不然就是丢了他的面儿。”
简越颔首,却依旧云里雾里:“所以呢?”
“你等会儿处理你表妹和他的事的时候,悠着点。”赵铭面露难色:“实在不行,让你妹妹吃点亏也行,别让那男生受了刺激。”
简越费解,她当然就事论事,怎么可能偏袒任何一方。
“为什么?”
赵铭凑近了,在简越耳边低语:“我不敢百分百保证,但我有证据,李新百从小被压迫,这孩子心理不太健康。”
简越:“?”
赵铭:“心理疾病,我有一天看到”
简越:“!”
简越:“真的假的?”
赵铭少有的严肃:“我向你保证,是真的,但是,你一定要保密。”
*
林筝墨将两位同学带到隔壁办公室,让他俩在桌边坐下,中间约莫隔着三五米远。
安静的办公室里,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筝墨为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喝吧。”
“谢谢林老师。”
“谢谢林老师。”
俩人异口同声,赵筱筱侧目睃他一眼,心想,装货。
李新百却不看赵筱筱,目光越过筱筱的肩膀,停留在林筝墨的方向,眼底的迷恋一瞬而过。
林筝墨没察觉到,到门口去看简越。
赵筱筱蹙眉,“你色狼啊。”
李新百被拆穿露羞:“有病。”
赵筱筱:“盯着别人看就是不礼貌,难道你爸没教过你吗,你看看你那幅敢做不敢当的样子,真想把你眼睛戳爆。”
李新百乐意挑衅:“来啊,你来戳啊,你敢吗?”
赵筱筱:“刚刚没被踢爽是吧?”
林筝墨在门口站了会儿,隐约觉得他们又在吵架,连忙过来制止:“好了好了,你们别说话,筱筱,喝点水吧。”
赵筱筱正莽上头,但林筝墨一发话,一秒乖巧:“好呢林老师,我喝我喝。”
不一会儿,简越进来,面上挂着冷肃,她在学生面前威严尚在,不像林筝墨那般随和。
赵筱筱挺直腰板,等待判官入场。
简越手机搁桌上,徐徐坐下,目光游离在两人之间,“说吧,什么情况,来,赵筱筱你先说。”
“他骂我。”
“他骂你什么?”简越稍稍后靠,双手抱在前胸,目光冷峻:“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说出来。”
“我就发个棒棒糖,他说我找存在感,还骂我是林老师的舔狗!”赵筱筱开炮:“他真的有病,有意揣测我,莫名其妙,我甚至都没惹他,他心理阴暗,思想龌龊!”
李新百眼底阴鸷闪过,瞳仁里的光芒迅速切换,又一副弱者姿态:“我没骂你,只是你太吵了,打扰我学习。”
“根本就是下课时间好吗?那么多人吵吵闹闹,你怎么就盯上我了?而且是你骂我在先。”
“没骂你。”李新百一口咬死。
赵筱筱两手一摊:“他是癞皮狗,根本不会承认的,那调监控好了。”
班级上监控是有的,什么情况一看便知。
李新百面色微僵,铁着脸说:“那你刚刚踢我两脚,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裂开了,医药费你总得赔吧。”
“好一个五脏六腑都裂开了,你内脏是豆腐做的啊,给你撒点花椒面做一道麻婆五脏六腑行吗?”
李新百看向简越,有气无力道:“简主任,我好难受,呼吸的时候都不太舒服要不,要不你或者林老师,带我去医院看看吧。”
原本是说调监控,无意之中就把话题引到别处。
赵筱筱心大,不懂其中门道,但简越是成年人,心里门儿清。
只能说筱筱还很单纯,但侧面也看出,这男生非常有小心思,其实他根本没事,一直装。
怎么办
赵铭还说他有心理疾病,搞不好是相当严重那种。
让赵筱筱吃亏,简越心头咽不下这口气,但是,要打抱不平,万一日后他有什么不可控因素怎么办?
踟蹰着。
林筝墨一直站在一旁,简越抬眼,两人目光交触。
林筝墨投来困惑的眼神,似乎在询问简越为什么不调监控,是与非已经相当明显。
简越眉头轻拧,当即做了决定:“这样,李新百,你先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带你去医院拍个片,赵筱筱的家长由我来联系,医药费什么的,该赔的赔。”
赵筱筱一秒破功,惊愕地看着简越:“不是简主任,是他先骂的我!我赔他医药费?”
简越绷着脸,冷眼刺向筱筱:“谁先动手打人?”
“行,我踹了他,是他造谣在先。”赵筱筱气焰未消:“就算要赔医药费,那是不是应该调监控,让他给我道歉?”
林筝墨疯狂朝简越使眼色,示意就该这么,医药费可以赔,但道歉必须有。
简越无视,继续说:“就按我说的做。”她将手机递给李新百,“你去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并不是简越的风格。可事关赵筱筱,简越不敢莽撞行事,她想起先前赵铭说过的话,现在只想全军撤退。
赵筱筱不可置信地看着简越,惊愕到失语。
简越没时间解释,在李新百打完电话回来后,选择送他去校门口。
整个过程,简越似乎都没有帮赵筱筱的意思,甚至刻意偏袒李新百了,这让赵筱筱非常委屈,濒临崩溃。
“我先带他去校门口。”简越觑了筱筱一眼,又看向林筝墨:“林老师,筱筱同学这边麻烦你了。”
林筝墨不理解,却还是颔首。
李新百却忽然说:“简主任,你联系赵筱筱的家长吧,林老师送我也可以。”
简越愣了一下,莫名的,一股寒意从指尖渗透全身,她看着李新百:“林老师还有课要上,嗯,我送你一样的。”
迅速带着李新百走了
*
赵筱筱在办公室哇哇大哭,泪水湿透了林筝墨的衣襟。林筝墨轻拍她的后背,温声道:“不哭不哭,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我姐根本不管我!”她气上心头,抽噎得像个小□□,呱呱呱呱,“我真的不不懂啊,为什么不相信不相信是他先攻击我,我,我是打了人,难道,难道不是他颠倒是非,我,我才动手的吗。”
“嗯,没有不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林筝墨不否认,今天的处理结果并不是简越的风格,“你姐肯定是关心你的,她这么做应该有原因。”
“呜——才不是呢,她就是,就是觉得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我就是可以受委屈的那一个。”
林筝墨忽不知怎么安慰她,因为自己也非常茫然,全然不懂简越为什么这样。
但她想起简越先前离开的时候,似乎眼里有话。
是发生了什么吗?
林筝墨更倾向于这个。
“来,不哭了。”林筝墨拍她后肩,“是,可能不公平,不过按照我对你姐的了解,这里面一定有原因的。”
赵筱筱掉着小珍珠,摇头摇头。
“先不委屈了。”林筝墨低声道:“先前看你和他争执的时候,全场最心疼的就是你姐,你是没看她的脸绿成什么样了,恨不得把李新百撕个稀巴烂。”
赵筱筱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林筝墨颔首,“真的。”
赵筱筱:“那她还不帮我?”
林筝墨:“她等会儿回来应该会解释,你先缓一缓。”
赵筱筱在林筝墨怀里咕噜了几句,大致意思是:简越现在是全世界最坏的姐,或许它需要一百万个汉堡包才能消气,但这还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姐自己受着,他爷爷的,她简直想杀了李新百。
“对了林老师。”赵筱筱擦擦眼泪,“我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
“他特恶心。”赵筱筱的厌恶化成眼珠里的一颗子弹,恨不得一通扫射,“就沈丽萍跟我说,之前钟涛和他是同桌,他好像写了一些乱七八糟关于你的东西。”
“关于我?”
“对。”赵筱筱恶心坏了,“但我不清楚是什么,回头我问问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