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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黎舔了舔嘴唇,月光在她眼中流转,片刻后,她思索出了合适的说法:“你看,我现在不仅要养你,还得顾着瑞森和西里尔。眼下这份薪水,实在不够用。”

“所以我和殿下之间,达成了一些共识。”她停顿片刻,声音里罕见的带着一些谨慎:“你会介意吗?”

“……”

白倾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从前就想过,如果我将来结婚,还是希望我的Alpha只有我一个人。”他抬眼看向今黎,“你之前就对殿下很感兴趣,还问我她有没有去过四院的聚会。”

今黎认真听着点点头。

“有一次我告诉你,姐姐说殿下很可能会在城区出事时外出历练,你立刻说你也想去,还让我帮你推荐。”

“后来也是我推荐你去九区当志愿军领紫硝素的。”白倾予的语气里带着得意,“你看,还是我的建议最有用。多亏那段经历,你现在才能在十二区有个小官职。”

他越说越自信,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说,还是要听Omega的话。”

“多亏我,你才有今天呀。”他凑近些,脸上写满了等待夸奖的期待。

……

这一招走得实在凶险。

今黎想起在十几岁时留给自己的投影中说过:要设法接近殿下。

可事实上,那些自我暗示如同水痕,随时可能从记忆中蒸发。

她一直以为,在九区与殿下的相遇,不过是命运无心掷出的骰子。

还好有白倾予。

真靠谱。

这个看似依赖她的omega,实则也被她依赖着。

她带着笑意亲了亲白倾予的侧脸,冰凉的触感让白倾予睁大了眼睛。

今黎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掌心,让一丝真心流淌而出:“其实,我在研究紫硝素。”

“真的?”白倾予惊喜地睁大眼睛,“一年多前你还要偷偷跑去九区才能领到,现在居然都能自己做了!”

他从未接触过核心配方这类机密,只知道紫硝素极为珍贵,“当初好多人说我没眼光,真该让他们现在看看。”

“不过我一个人做不完,得去医疗院找人帮忙。这阵子十二区的工作,可能得暂停一段时间。”今黎犹豫片刻,轻声问,“倾予,你舅舅不是在这儿吗?能不能请他暂时帮我照管一下?实际上……”

今黎从手机里挑出一张手绘的图纸,线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目前主要是一些建设和修复工作。”

“而在未来……”她的声音坚定如誓,充满着向往,“我希望推倒所有线区之间的隔离墙。”

她把图纸放大展示给白倾予。

有他在,他舅舅即便有其他心思,在她回来前也难以动作。

更何况,中心区那些傲慢的贵族根本瞧不上十二区这片荒芜之地。

可讽刺的是,这里偏偏是帝国内可居住面积最大的一个区。

舅舅作为一个Omega,愿意屈尊来这里工作,倒也可以借此观察礼院后续的动向。

谢云祁说过,他舅舅是个奇人,无论谁来讨要配方,他都愿意给。

“我也想看看,倾予你能不能说服他在这里帮帮我。如果成了,你真的就帮了我天大的忙。”她眼神期待地望着白倾予。

“可以!当然可以!”白倾予被这份托付点燃了,胸腔里涌动着想要证明自己的热望。

实在不行,他就去舅舅家里哭上一整天。

这件事,他一定要为她办成。

他情绪高涨起来,黑眸在月光下莹莹发亮,像是盛满了碎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发情期了。就好像……这个特征从我身体里消失了一样。”

“没关系……呃,很多Omega的周期都不太稳定。这次去医疗院,我再帮你问问我的朋友。”今黎不了解omega这些生理症状,吞吞吐吐地安慰了下。

“哎,主要我也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没告诉家里人,也没去检查……反正,也没有治疗的必要。”

今黎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邱遥香曾说,白倾予的第一性征正在慢慢消退。

那么现在的他,或许早已不是一个纯粹的Omega了。

“不过我今天真的很高兴。”白倾予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好像终于有一天,我也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你过得幸福,就是在帮我最大的忙了。”今黎注视着他,眼底泛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两个蹲在门边的身影在月色中渐渐靠近,额头轻轻相贴,呼吸交织成一片静谧的暖意。

十二区的夜空星光稀疏,却在这一刻,温柔得恰到好处。

“不睡觉在这偷偷亲嘴呢?”身后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正倚靠着的今黎顿时失去平衡,身体向后一仰,所幸被西里尔的腿和白倾予的手双双扶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我哥睡了你就这样。”

西里尔垂眸看着她,语调拉得又长又慢,言语间,小腿还不忘悄悄拱了她一下。

今黎一时语塞:“……”

“不能亲吗?”白倾予指尖插入发丝,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埋怨,“要是没有你这个电灯泡,我们早该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了。”

发情期的推迟,曾让他暗自忧虑是否是腺体出了问题。

可当再度遇见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Alpha,什么腺体,什么周期,统统都不再重要。

是谁说Omega在上位会没感觉?

他和黎黎从前明明就无比契合。

即便他曾故意蹙着眉抱怨,说她总在床上红着眼眶,脆弱得不像个Alpha,可那时他其实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慌乱地别开脸,用一句“你技术真差”来掩饰自己同样发烫的耳根和加速的心跳。

当此刻今黎带着暧昧的话语靠近,温热呼吸拂过耳际,白倾予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他几乎想立刻无视西里尔的存在,就这样与他的Alpha纠缠到床上去。

那时候,他总会刻意告诉今黎,说自己没什么感觉,好像一旦承认了,就是一种挫败。

一个Omega,竟在她的引导下违背生理规则,尝到快感。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他却忍不住想,不如就干脆一次,承认了吧。

“其实和你上床,特别爽。”

今黎坐上前往中心区的轻轨时,白倾予趴在窗边,凑近她耳边,笃定地说出这句。

说完,还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今黎:……?

她瞳孔地震,猛地将头探出窗外,望向身影越来越小的白

倾予,以及站在他身旁,双手抱胸满脸鄙夷的西里尔。

“黎黎,回来之后,睡一整晚哦——”

白倾予的声音随风追来,清晰地撞进她的耳中——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一下,在中心区最后一个事件写完就完结啦[撒花]

第135章

白倾予竟不声不响地自己调理好了。

今黎刷着他新发的推文,看见他晒出那枚自己送他的戒指。评论区有人嘲笑他连假戒指也当成宝,他倒好,一条条认真地回:

【你有alpha吗】

【我alpha送的】

【你该不会是自己去买戒指吧】

就这么乐此不疲地和网友大战了几百条。

今黎如今手里虽有些实权,但也只是闷声发小财。

十二区其他几条战线,近来已陆续派驻了各期军队的人手,正逐步接手帮她处理。而她自从因瑞森那件事接管十二区后,便将抓回来的感染者暂时安置在十二区教会那边。

遗憾的是,她试过了,司璃曾经留下的那颗眼球,确实已无法接入十二区的无声塔权限系统。

正如瑞森所说,他操控了那些曾被沈述言带来的他所能找到的共生体感染的居民。而剩下的感染者中,一部分是十二区当初沦陷时被普通丧尸感染的,另一部分,也如他所言,是尚未找到的共生体所致。

被普通丧尸感染的,像南枫那样,还算好处理。今黎将自己的血液混入紫硝素,分了一部分给他们。

但这又带来新的问题:这些人虽能像南枫一样保留自我意识,却无一例外地成了她的附庸。

仅靠她一个人,终究不是办法。

完整的紫硝素研发,变得愈发关键。

她绝不能,让所有人都变成她一个人的从属。

“哎,怎么会有我这样善良的人。”今黎躺在司璃房间的沙发上,在塔比莎的设计品牌店下,给白倾予挑着戒指。

这次是买真的。

她发了一款有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和五十克的黄金戒发给白倾予。

今黎:【喜不喜欢,嗯?】

白倾予:【怪不好意思的,黎黎你自己都没钱了T3T】

今黎:【我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让家人更幸福呀】

白倾予:【喜欢喜欢/心】

白倾予果然把截图发到了新推上,评论区瞬间炸开锅,说什么的都有。

有嘲讽“假货都不敢仿这么大颗”的,也有调侃“小少爷都跟人私奔到十二区了”的,还有奚落“嘴硬的凤凰A根本买不起真货”的……

诸如此类。

可今黎还真买得起。

事实上,瑞森在她结婚后,就把当初她拍下西里尔的那五亿还了回来。他表示既然成了一家人,最初相遇时的那笔金钱交易理应取消。

区区戒指而已,对她根本不算什么。在中心区线上支付没有现金限额,她随手一挥就能买上一打。

“怎么了?”司璃坐在今黎对面,看着她不停刷手机,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身上。

“我只是觉得……突然有这么多人的性命系于我一人之身,压力好大。”她抱着手机侧躺在沙发上,司璃伸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在她头发被衣料压住前,轻轻帮她拨开。

“主教大人……”今黎忽然意识到什么,将手机盖住,伸手握住司璃的手,“你还沉浸在过去吗?”

按照以前,司璃已经开始和她拌嘴两句了,难道他在因为她之前的“不告而别”伤心吗?

她刚下轻轨,原本打算去找邱遥香,司璃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在今黎眼里,司璃简直像个原始人,两人从前甚至没有互存联系方式。

而他开口第一句竟是:“我看到你来中心区了。”

在他堆满画架的房间中央,司璃从单人沙发前一点点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曾经,司璃会坐在三米外的椅子上,握着素描本为她画像。

更早之前,他甚至只敢坐在这里,凭着记忆悄悄描绘她的模样。

而现在,他却忍不住动用权限,向十二区的神父询问她的行踪,只想知道她何时会来到中心区。

今黎凝视着他,神色复杂:“……你也能查看我的行程表?”

司璃蹙眉楞了楞:“没有,我问了在十二区的……同事。”

“你的身体状况,我也很清楚。”他给今黎垫了个柔软的枕头。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

司璃先开了口:“你找了别人帮你。”

他搭在沙发上的手攥紧了沙发衬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我没办法得到你的信任吗?你认为,我会告诉沈述言?”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痛楚:“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还活着,我肯定会好好的把你藏起来。”

“那段时间,你并不能离开教会。”今黎在枕头上躺好,向他解释。

“我有其他办法……”

“你没有必要为我冒险,我躲在十二区很久,沈述言和谢云祁不也是一直在骚扰你吗?”她故作轻松,轻飘飘的盖过了那段时间里的选择。

司璃倏然起身的动作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抓住今黎的手腕将她按进沙里,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

他曾过肩的长发被断于颈际,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金眸,此刻正蒙着一层湿润的绯红,宛如在无声地献祭他所有的防线。

今黎仰躺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在他房间刻意被调暗的灯光下,变得深邃的月光灰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面对她意外的神色,司璃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尖一点点刺入。

她一年前就那样转身离去,走得干脆利落。

看着日渐疯狂的沈述言,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嘲讽对方?

说到底,他和沈述言、谢云祁并没有什么不同都被她决绝地关在了心门之外。

“你觉得麻烦到我了?”他声音轻颤,“我们这样的关系,我为你做这些不算什么。”

“你并没有把我放在第一选择。”他的手指刻意摩挲着她的手腕,越来越用力,随即在手腕处的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一点点覆盖。

今黎忽然想起第一次咬他时的情形,那时的司璃,也像此刻这般,像个在风暴中迷失的信徒,猝不及防地跌入她的领域。

“……你明明说过,在那之后,我会是你重要的人。”他偏过头,下颌线绷得很紧,紧抿的唇角泄露出瞒不住的痛楚,“可你给出的信任,原来只有那么一点。”

他转回视线,苍白的脸上写满落寞,连声音都带着颤音:“你骗了我。”

停滞许久,他才嘴唇轻启,犹豫许久再继续:“我甚至觉得,你对我的亲近,实际上是为了激怒我和沈述言的矛盾,让他把你带回家。”

……!

不愧是司璃……反应这么快,今黎心虚地飞速眨眼。

“你这么激动,是因为我那个能力的影响吗?”她尴尬地翘了翘一边的嘴角,随后绕开了话题,“如果你不在意我,能抵挡得住诱惑,又怎么会和你的朋友闹掰呢?”

“他又不是我的朋友。”司璃冷哼一声。

“怎么就默认被我迷惑了呀。”今尖尖的下巴微扬,暗示着司璃。

司璃的嘴唇落下之前,她捏着他的耳垂:“我们也说过啊,结果要自己承担,还怪起我来了。”

他惩罚般地重重咬住她的下唇,随即松口。

原本禁锢着她手腕的双手,改为单掌轻易地将她双腕扣在头顶。沙发随着他倾身施压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呻.吟,深深凹陷下去,如同让他沉溺的泥沼。

“你靠近一点,然后松开我。”今黎的头发在沙发上蹭得沙沙响。

司璃完全不听她的话,他将头垂下,发丝扫得今黎的脖颈发痒,她的嘴唇找到他的,随即覆盖上去,他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而是侵入她的唇舌之

间。

今黎手腕轻轻一动,便被他更用力地扣紧在沙发衬垫间。

“不松。”

他避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已探入她领口,手指勾住毛衣外套最上那颗纽扣,轻轻一扯。

衣料松开的瞬间,她藏在背心下的身体细微地颤了颤。

今黎仰起脸,眼眶竟比他还红:“为什么不松开?怎么才说两句,你就这样……”

司璃的声音更像蒙上一层薄雾:“反正我们,不过就只是这样的关系而已。”

“……”

今黎轻轻叹了口气,手心向上移去,温柔地回握住司璃,手指滑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房间的窗帘早已严丝合缝地拉拢,她仰面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如水波般摇曳晃动,荡出一圈圈迷离的光晕。

在意识飘远前的某个瞬间,她咬住司璃的耳垂,气声低语:“你知道么,其实和你……的时候,特别……”

他被她撩拨得情动难抑,却依然牢牢掌控着节奏,既不让出主导,也不遂她心意放纵。

这一年间,醒来后的她不主动联系他,也不让他知晓她的安危。

她总是这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开玩笑的。”今黎眯着眼,绯红的脸庞还在嘴硬。

“什么?”他嗓音低沉,带着克制后的沙哑,“说下去。”

今黎却只是笑,侧过脸去吻撑在她脑袋边绷紧的小臂。

他想让她溃不成军,她侧头反咬回去,在他手臂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特别……”她故意拖长语调,在灯光摇曳最急时贴近他耳畔,“像在犯罪。”

她一次次这样挑衅司璃。

她乐于看他听到这种话的反应。

司璃将她更深地陷进沙发。

这一年来所有悬而未决的担忧,无处安放的焦虑,此刻都化作唇齿间近乎凶悍的纠缠。

“那你呢?”他抵着她汗湿的额间,“把我丢在不见天日的审判庭……今黎,你才是那个罪犯。”

她仰头承受这个吻,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反驳:“可你明明很享受这种追捕。”

“真的是开玩笑的啦,别那么有心里负担,被我这个能力影响的又不止你一个人。”今黎抓住他的胳膊,安慰了下他。

“你,从来都没错。”

她似乎早已习惯,在与司璃这般放纵后,总要为他寻一个体面的借口。

而后两人就心安理得地忘记这件事就行。

“不是这样,我其实……”司璃的动作骤然停顿,他坐起身,神情认真。

“您不会要说些吓人的话吧,主教大人。”今黎语速依然慢悠悠的,手指抬起捏住他的脸颊,“别想太多。”

“为什么不让我说?”司璃抓住她光滑的手腕,两人在昏暗灯光下僵持。

“……”

今黎轻舔发酸的牙齿,却尝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这才惊觉,原来刚才情.动时太用力,竟不小心咬破了司璃的皮肤。

“就算是因为你那恼人的能力又怎样?”司璃眸中水光潋滟,“如果是,我宁愿它永不消失,若是真的消失了。”

他伸手抚上手臂上新鲜的咬痕:“就像刚才那样,你再咬我。”

“就让这困扰纠缠我一辈子好了。”

“不管有没有你那个能力,我都想告诉你。”司璃的神情很不自然,很明显是在害羞。

最后,他几乎是在焚烧所剩无几的理智,“我以为……是因为我从未说出口,你才没有选择让我帮你。”

他终于让那句在心底盘桓太久的话破茧而出:“我喜欢你……我爱你。”

第136章

“你……人挺好的。”

兴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热切,亦或是alpha在床上情不自禁时说的话都没有说服力。

总之。

司璃收到了一张好人卡。

今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纤细的手指寻到他撑在沙发上的手嵌入指缝,转为和他十指相扣的姿势。

司璃身上衣物的布料,摩擦着她裸露的腿部肌肤,带来些微刺疼,她趁着他失神的刹那,悄悄将身体向上挪动了几分。

然而这个细微的退却,瞬间触发了Alpha骨子里的本能。

误解了她意图逃离的瞬间,司璃的手锁住她试图移开的脚踝,将她重新拉回原有的位置。

今黎在沙发面料上蹭得头皮阵阵发麻,忍不住龇了龇牙:“好难受啊……”

那语调中若有若无的委屈轻轻扫过司璃的心尖。

他目光一暗,双臂已将她整个人抱起,转了个方向。

长袖扣得严严实实的胳膊随之从身后环来,自她腰际向前紧紧搂住,将她完全禁锢在怀中。

搭在她背上的长发被耐心地分向两侧,拢到身前,微凉的空气短暂触及暴露的肌肤,随即被更为灼热的气息取代。

肩胛骨之间传来一阵湿热的刺痛,司璃带着没有得到回应的不满将吻烙印在她光洁的脊背上。

她半褪在膝盖的裤子和上身凌乱的衣物,很快便一同委顿于地毯之上。

身后传来司璃闷闷的声音,气息拂过她的后颈:“你瘦了好多。”

“……”

她有吗?

或许是吧。

自那次醒来之后,沉重的思绪便如影随形。

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旁人不断投来渴求回应的灼灼目光,这一切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

“是我在这个年纪又长了个子,所以显得瘦。”今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一遭,欣慰地发现,亏得她底子好,马甲线都还在呢。

“你长身体付出的代价很大的。”司璃的手心贴上她的腹部,“你之前看起来比现在活泼很多,如果感到压力,可以和我说说。”

“做你自己就好。”温热的吐息从下往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那些你不愿背负的,不必再去想。”

直到他的唇轻轻贴上她本不算敏感的耳骨,今黎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的耳朵,也同样经不起这样的触碰。

“如果你是omega,我们也许就会该孩子了。”司璃没头没尾地按着她的肚子低语,趁她正神游天外。

“…那你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毕竟只是露个脸就被禁足那么久,竟还敢信口开河。

今黎摇了摇头,司璃这人啊,总是热衷于游走在危险的边缘,或许是因为教会的生活实在太过压抑。

她耳垂上的力道重了些,司璃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我会像教宗大人当年把我带在身边一样,把她也带在身边。”

今黎轻轻抓了抓他的袖口,被他这异想天开逗乐:“你脑子里整天就装着这些不可能的事。”

……

“好吧。”司璃像是终于妥协,“那如果我是Omega就

好了。”

“噗。”今黎一下子被这话逗得笑出声,肩颈也随之轻轻抖动。

见她终于展露笑颜,司璃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下。他的掌心温柔地从她肩头滑过,最后停在了那线条清晰的锁骨之处。

今黎抬手想抓住他的手指,司璃往一边躲开,随后又将什么塞进了她的手中:“你还愿意来教会,是因为这个吗?”

“不全是。”今黎侧过头,气息刚好能与司璃缠在一起,她吻了吻司璃挺翘的鼻尖,“还有见见你。”

司璃平时微微上挑的双眼弯起露出笑颜。

今黎摊开掌心,一支小巧的药剂在玻璃管中显现:“现在还差兵院的配方和……你这是从十二区无声塔弄来的?”

“不,你回博物馆后,我派人送来的。”司璃淡然答道。

“哦……”今黎握紧它,不禁思考。

难道权限是那时才关闭的?

就为了让她不得不来寻他。

她没有问出口,这让她意识到,沈述言手中的配方尚未得手。

她还需要去见他。

“我用了个很牵强的理由拉拢了邱遥香。”她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脑海里总有一段记忆,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是谁把它塞给我的。”

司璃眼眸眯了眯,鼻尖擦过她侧颈:“那是谁?”

“一个朋友,医疗院的人。”

“嗯。”司璃蹭了蹭她。

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对今黎而言更像一则苍白的寓言。

曾经身为Alpha的本能让她难以真正共情那个仅有男女二元世界的过往,她甚至是在试图说服邱遥香时,才意识到那段记忆的重量。

女王坚持只将皇位传予云亦辰;酒吧中白倾予与闻也因她的靠近而惊惶后退。

这些画面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预示,若解药推广下去,失去alpah,beta,omega第一性后的未来真如那段记忆所示,她恐怕连十二区执政官的位置也将不保。

然而这一切,她无法向司璃言说。

沈述言总是欺负明明是alpha的她,曾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主体性失衡的不舒服。直到很久以后,她才驯服了心底那点固执,不再费力扮演一个标准的Alpha,而是选择在本能里沉沦,管他什么方式,极致的愉悦才是唯一的真理。

可在恢复自己的记忆后,她开始对那个不知道谁塞给她的两性世界产生了戒备。

在那个未来里,她将从现在的Alpha转变为女性,这意味着她所拥有的一切力量与话语权都将被剥夺,重新沦为被压制与驯服的一方。

司璃、谢云祁这般生来便是S级Alpha的人,从不需要警惕世界的倾斜。

他们站在秩序之巅,无从感知脚下冰层的裂痕。

是谁呢?

在给她这些暗示。

得益于执政官的身份,她轻易调取了自己的过往行程记录。

按照常规流程,若曾进入培养皿更换身体,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恢复。

她原本深信,自己是在死后被置入培养皿,才被植入了所谓“穿越”的记忆。

然而,反复核验行程表后,她才发现。

她仅仅消失了一周,一周是没法恢复死去后残缺的身体的。

原来,并非只有死亡才会被抓去篡改记忆。

当年她与白倾予的事被沈述言察觉,他直接派人将她扣押。

而每一次记忆被植入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就是教会。

在她所见的“原主记忆”与后来恢复的真实记忆中,主要的差异是床笫之间的体验被彻底篡改了。

让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其他Alpha并无二致。

对方认定她已不再爱沈述言,甚至可能揭露他并非Omega的真相,因而将她记忆中所有的亲密经历,都替换成了一个正常Alpha该有的模式。

她从此不再记得沈述言曾带给她的真实感受。

而教会中另有人趁此间隙,悄然将另一段世界的记忆放入她脑海中。

司璃,显然不可能是执行这一切的人。

她也曾怀疑钟瑜。

但钟瑜,又从哪里获得那段异世界的记忆呢?

“我可以见见圣女吗?”她忽然回首,带着一种无辜的神情,轻轻舔过司璃的鼻尖。

他瞬间连脖颈都红了,偏还要强作镇定:“……叫你来,正是要你去看她。”说罢,便急切地捧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彻底掰过来吻住她,不让她再分神。

温存过后司璃又坚持要为今黎洗澡,她勉强答应,却再次印证了过去的经验。

答应他一起洗澡,才是真正折腾的开始。

根本……没法正经洗。

暮色如纱,笼罩着教堂连绵的回廊。

石柱投下长长的影子,司璃带着换好衣服的今黎走在穹顶之下,脚步声在廊间轻轻回响。

“这么多年过去,若再没有解药,四院恐怕难以给帝国公民一个交代。”司璃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会愿意看到对方,或是某个企业独占这份功劳。”今黎接话,目光掠过彩绘玻璃上斑驳的圣像。

“所以需要我,是吗?”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由我操控所有丧尸,再让教会的人杀了我。这样既解决了危机,又不会影响任何家族的权利格局。”

司璃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今黎:“我想,你自己也在寻找别的出路。”

他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的:“等你集齐解药的配方,我会帮你找到推行的方法。”

“或者,”他倾身靠近,“我让你借机从神卷中取出它。”

“神卷不是只允许匹配度百分之百的伴侣开启吗?”今黎将他推开一点。

“那只是对外的说辞。”

“……我猜也是。”她轻声回答,目光投向回廊尽头最后一抹残光。

所有关于记忆的疑问,在见到圣女的那一刻,都消散在殿内空灵的回响里。

宏伟殿堂的中央,竟安置着一张精致小巧的婴儿床,显得如此突兀又脆弱。

今黎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她时间不多了。”司璃靠近后低垂着眼帘,双手支撑在床沿,凝视着床中那个琉璃般易碎的小生命,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她,“她最后的心愿……是见你一面。”

“见我?”今黎指了指自己。

司璃点了点头。

见到弦月这样的那一刻,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郁闷,像阴云般笼罩着今黎,真相明明触手可及,却又一次悄然远去。

然而,当司璃说出“她最后的心愿是见你”时,一种温热的触动悄然漫上心头。

那个关于记忆来源的猜测,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落点。

今黎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说法:圣女既非Alpha,也非Omega。

更不是beta。

而她,还向今黎透露过自己生过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与复杂情绪交织着,今黎俯下身,轻轻将那个幼小的身躯拥入怀中,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她想起弦月身体那残酷的副作用。

弦月就像一个时间倒流的沙漏,她的生命在逆向生长中不断消逝。

凝视着怀中如今这般娇小的身躯,今黎也清楚的意识到,弦月的时间所剩无几。

婴孩浅灰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今黎凝视着这双纯净的眼睛,仿佛能透过它们,看见遥远的未来。

这双眼睛……

好眼熟。

弦月的孩子如果还活着,会是什么模样呢?她那样美丽独特,她的孩子,定然也承载着不凡的命运吧。

当今黎将弦月轻轻放回床榻时,心中那份关于“谁塞给她记忆”的执念,已悄然散去。

她忽然明白,那个将记忆赠予她的人,并非恶意篡改,而是在晦暗的命途中,为她提前点亮了一盏灯。

那条可能抵达的路径已被照亮。

而她,既已预见了终局,便拥有了扭转未来的契机。

放下圣女后,今黎对于如何把解药公开有了一定的想法,这些日子的忧愁也突然散去了很多。

她退出圣殿后,在门口停下。

司璃搂着她,两人在回廊的长凳了并排坐着。

“今黎,其实圣女她是……”司璃的声音迟疑,在他得知今黎就是当年被离开的修女带走的,被圣女遗弃的孩子时,他第一个念头是将这个秘密永远封存。

他知道,让今黎知晓自己从出生起就被母亲抛弃,无异于在她本已布满阴霾的童年里,再添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

“是什么?”今黎轻声问。

她脑海中浮现出圣女那双浅灰色的眼眸,耳边仿佛又响起沈毅的话。

她体质的特殊,极大概率遗传自母亲。

可即便有所猜测,又该如何证实?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打算?”她向后一靠,慵懒地翘起腿。

“好。”司璃扶了扶她,避免她翻过去。

“我准备直接找药企,推广用现有材料合成的紫硝素。”她转过头,表情神秘,“你知道紫硝素的最终效果是什么吗?”

“……”

“是第一性征的消失。”她不等司璃回答,径自在口袋里摸索着,“这是我和我的Omega做的匹配度检测。”

“……你的Omega?”司璃扶着她的手往上移到她后颈处,

他忍住想掐她的冲动。

“是啊,还没告诉你,我结婚了。”她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仔细抚平,“之前忘了匹配度这回事,后来结婚证被弄坏了,去补办时顺便做了检测。”

“……什么时候的事?”

“你看,结果显示我们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今黎将那种匹配表晃在他眼前。

“和谁?”

“然后我还和其他人测了测,所有人的匹配度都会是百分之百。”毕竟西里尔也是共生体……今黎摸了摸下巴。

“我认识他吗?”

“所以我在想,我们可以借‘提升伴侣匹配度’的名义,把紫硝素推广出去。”今黎滔滔不绝。

司璃不依不饶:“你喜欢对方吗?”

“不喜欢怎么会结婚?然后啊……”

“……”

“你怎么都不认真听我说话?”她戳了戳出神的司璃。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司璃别扭地把头别开,语气冷了许多。

“几周前结的,对方是白倾予,你不认识。喜欢啊,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今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司璃在生气。

她将那张匹配度检测表慢条斯理地折好,收回口袋,语气轻快:“别不高兴啊。”

“不管我有没有结婚,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变。”她伸出双手,捧住司璃的脸颊,将他转了过来,迫使他看向自己,“如果不是你不能结婚,我们又都是Alpha,我也可以和你再领一张证。”

“你这样说你老公知道吗?”司璃的脸在她掌心下发烫,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然而话一出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点恼怒的神情渐渐消散了。

他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又有什么资格为她的选择生气。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的家庭,我会告诉他的。”今黎对着他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已经有别的Alpha,通过义养的方式成为我们家的一员了。”

“……”

“这就是我的答案。”今黎的掌心轻轻蹭着他白皙的脸颊,直到那抹红晕蔓延开来,“如果你想要一个更光明正大的关系,就帮我把解药推广出去。等大家都成了男人和女人,总能堂堂正正地结婚了吧。”

“可我还是得留在教会。”司璃的声音有些发闷。

教堂外的月光渐亮,透过琉璃窗洒下斑斓的色彩,将两人笼罩在微弱的光晕里。

“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今黎轻笑,“我只负责解决Alpha和Alpha不能结婚的问题。”

“明明修改法律就可以……”

“就算法律允许,搞A同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主教大人。”她眨眨眼,“不如还是玩异性恋吧。”

“说不过你。”司璃抿着嘴不再和她争执。

“你说得过的,”今黎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只是你不想和我争了而已。”

“你……!”司璃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泛起涟漪。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错间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温柔:“你明明知道我会纵容你。”

今黎在他掌心里轻笑,睫毛扫过他的脸颊:“是啊,其实不是我能力的影响,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

她能力的真相,终究不打算告诉司璃了。

否则,他怕是会尴尬得躲起来,一个月都不愿见她。

就当作是对他隐瞒了一些事的小小报复吧。

司璃困惑了一瞬,当她是在安慰他。

他们依偎着静看彩窗光影变幻,直到星光黯淡的深夜,今黎才从司璃肩头起身。

她还得去一趟云亦辰那里。

上次突然回十二区后的事,她只通话里向云亦辰粗略解释过。

她说瑞森是见她同为共生体,才在十二区为她提供了些许帮助。既然瑞森本就是云亦辰的下属,在他主动坦白之前,今黎不便先行揭晓她们之间更深层的关系。

她来中心区的事,沈述言应该也知道。

在他找来之前,她去见一见云亦辰比较好。

沈述言手中的配方,怕是没那么容易给她了。

哎……

“咚——咚——”

今黎刚要起身,浑厚的钟声便撕裂了夜的寂静,如悲鸣般在整个教堂上空回荡。

司璃猛地站起身,神色骤变,一把紧紧握住今黎的手腕。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

一名从圣殿方向跑来的修女踉跄着停在他们面前,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圣女大人……她……回归神国了。”

今黎站在原地,视线倏然模糊。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司璃想带她同去,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他必须立即前往处理后续,这是身为主教的责任。

在他走后,今黎独自留在空旷的长廊里,任由思绪沉浮。

弦月离开了。

所以那段异世界的记忆,是她最后的赠礼吗?

她离开这个世界,是真的通往神国了……

还是回家了呢?

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今黎看见过的另一个世界,是不是都不适合弦月生存呢?

而她直至生命尽头,都未能寻回自己散落的任何一个孩子。

“老婆为什么哭?”

红发的beta忽然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今黎抬起朦胧的泪眼,梵洛诩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正用一张素白柔软的纸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他穿着一身熨帖工整的西服,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不经意间轻轻抵上她的,他就那样格外乖巧地蹲在她面前,仔细擦完眼泪后,将纸帕仔细折好收回口袋,然后双手抱着膝盖,维持着这个姿势仰头看她。

“你来做什么?”今黎嗓音还带着些许哽咽。

教会怎么这群人想进就进?

梵洛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细长的眼眸弯起一抹笑意:“我可是提前很久预约了的。”

他语气轻快:“其实我是代表谢云祁来和你谈判的,关于兵院的配方。”

第137章

“他人呢?”今黎抬头伸长脖子,不信就梵洛诩一个人来。

梵洛诩跟着他的视线偏过头,眼神落在远处许久才回收:“不敢见你,他一个alpha还这么纠结。”

“……”等到钟声彻底停下,今黎才继续搭理他,“不要喊我老婆。”

“你既然迟早要成为别人的老婆的,那为什么不能成为我的老婆?”他丝毫不讲道理。

“说说原因,不然我不想和你聊这么重要的事。”

“就因为这个?”

“本来你曾经是我的老板,我不好斥责你,可你的喜欢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今黎双手撑在回廊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了一些,“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特殊的喜好而已。”

“你喜欢的我的样子都是我难受的时候。”

见梵洛诩没什么反应,她挑了个简单的说辞,“而且很明显,我们审美也不一样。”

梵洛诩狭长的眼眸忽然睁大,今黎的角度甚至能看见他晃动着的瞳孔。

她说的这话并不冒犯吧……

她真的很怕莫名又戳中的梵洛诩哪一点让他激动地不停纠缠。

“哈。你误会我了,其实……我并不希望再次看见你那样。”梵洛诩释然一笑,从椅子上拉过今黎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我会爱上永远不会看到第二次的东西。”

他的红发因风扫过她的手背,今黎施力往回抽了抽。

梵洛诩见状立即放开。

“我们以前的手段,如果四院中有和我们作对的。”他仍蹲在地上,按理来说,这个动作是不具备攻击性的。

可他的微眯的眼眸和恰好遮住眼眸的几根尖锐发丝,带着超乎寻常的危险性。

“我们就把对方杀了。”他摊开两只手:“可不管是谢云祁还是我,都不想杀你。”

“那我也可以把你们杀了,我下手的机会还挺多的。”今黎满不在乎。

“所以才更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梵洛诩轻笑一声,恰到好处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随即话锋微转:“你我都明白,不论是我的家族,还是他的,根系都与帝国的‘现在’紧紧缠绕。”

“社会总要进步的吧。”今黎无奈,她的确明白。

“解药交给TLD一起推广。”梵洛诩终于换了动作,他站起身,右手撩起刘海垂着眸沉思,“当然,总负责人依旧是你。”

今黎的盘算很清晰。

TL.D的药业板块规模有限,而加蓝拥有完整的产业链,无疑是更合适的合作对象,无论是重组还是后续融资,道路都会顺畅得多。

因此,她已经让云亦辰去找南枫了。

“先别急着反驳,你手上多出来的东西,也就只比我们多一样。”见她不说话,梵洛诩反应很快。

“沈述言手里的配方,我们似乎都没有。”他那双比常人更显眼的紫色瞳孔牢牢锁住今黎,“还是说,你打算靠你们过去的关系,去求他施舍?”

今黎:“……”

梵洛诩这话说得刁钻。

分明是在利用今黎那点残存的自尊,把话挑明后,让她对向沈述言低头这件事更加难堪。

自尊心……

她似乎早已习惯将它搁置在很低的位置。

“说得好像你们就有别的办法似的。”今黎一边嘴角勉强扬了下,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你这个态度,看来也不是真心来谈的。”她拍了拍裤腿,从椅子上站起身。

流光溢彩的窗影恰好落在她脸上,她望向梵洛诩,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从司璃画室里薅来的笔和纸,低头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他,“把这个交给谢云祁。”

“这是什么?”梵洛诩没有立即去接。

“魔术步骤解析。”今黎手伸了伸,逼着梵洛诩接过。

谢云祁什么都不缺,她唯一能送给他的,也只有这个魔术了。

“以后,我不会再变给他看了。”她站在一片微光里,抬头朝梵洛诩浅浅一笑。

……

“你喜欢过他吗?”

梵洛诩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不知道。”

喜欢和爱,需要思考的层次太深了。

情绪好的时候,谁问今黎,她都愿意说喜欢。

心情低落的时候,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和谢云祁走得最近的那段,她实习的日子里,他们常在深夜依偎。

他低声问她对他是什么感受。

那时候,她只会钻进他怀里,轻轻点头。

在她除了沈述言之外几乎一无所有的过去里,是他悄然出现,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不动声色地为她安排工作。

是他,让她在那段黯淡的岁月里,第一次生出了离开沈述言的勇气。

可他们之间,从没有过承诺。

谢云祁谈起感情,总漫不经心:“哎,我肯定是要娶S级Omega的呀。”

说完却又会晃晃脑袋,笑着看向今黎:“真希望黎黎就是个S级Omega。”

他们明明都知道彼此不是对方最终的选择,可谢云祁却在利益交错的瞬间,犹豫了。

今黎明白,是时候了断了,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不是他动手,就是她来。

“今黎,你真厉害。”梵洛诩晃了晃那张纸,“你把这个拿给他,让他怎么做决定。”

他最终还是把那张纸折了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目光又落回今黎身上,满眼期待:“不应该给我点什么吗?”

他修长的手指指着他自己,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们……有什么。”

关系吗?

今黎手插在口袋,她总觉得和梵洛诩交涉很累。

“我的拼图。”

果然…

“都这么久了。”今黎尴尬笑了笑,她□□都换了又换了,被说小小的拼图了。

“所以,我也会一直,一直缠着你的。”梵洛诩抛了个飞吻给今黎,“好几次给我惊喜的都是你。”

“好几次,在这里耍无赖的都是你。”今黎和他之前横过高挑的身影,司璃身上带着一点凉气挡在她面前。

今黎扒过他的袖子:“你怎么回来了?””你……我怎么可能把在流泪的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司璃说这话时瞪着梵洛诩,却没好意思看今黎。

“老婆好受欢迎。”梵洛诩两手十指张开,笑眯眯地合十,“竞争真激烈。”

“你一定要每次都这么冒犯吗?”

“那怎么,你想喊都不敢吧,司璃主教。”梵洛诩头疼的扶住额头,无奈笑了笑,“你最多最多,就自己在被子了,在梦里,偷偷幻想一下了。”

“可别让外人知道哦。”

“而且,比我更阴魂不散的人在外面。”梵洛诩笑得更开心了。

那笑容让今黎一看起就浑身发毛。

他是在说……沈述言?

也是,都差不多一天了,他也该来找她了。

他不来,她也要亲自去的。

“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啊。”

司璃与梵洛诩几乎同时开口。

今黎心中轻叹:这两人谁去都只会耽误事。司璃性子太直,偶尔小嘴还跟淬了毒一样;梵洛诩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只怕越帮越忙。

“不必了,我自己去。”

她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发丝,语气清淡,头也不回地将那两人与他们的关切一同抛在身后。

沈述言现在还在外面等她?

他不是自以为最懂她么?

今黎脚步一拐,闪身绕进教会中心后方的窄道,沿着墙根小跑起来。

可她忘了,这世上除了沈述言,还有一个人同样认识她很久很久。

突然之间天旋地转,她被人猛地推向那扇尚未开启的栏杆。

这里久未打扫,落叶堆积,杂草蔓生。

背后的冰冷还未彻底浸透衣衫,今黎半低着头缓了缓神,一股属于另一个Alpha的气息已迫近她的唇角。

植物般的清冽香气像一张网将她笼住。

这是她第一次在谢云祁身上闻到这样的味道。

谢云祁盯着她的发顶,而她垂着眼,情绪静得令人心慌。

她这副模样,再加上先前听见的话,如有火星溅进他压抑许久的怒意,让他忍不住揪住她的衣领,迫使她抬起脸来,随即低头咬上她的下唇。

今黎吃痛,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喉间溢出几声呜咽。可谢云祁一手捏住她的脸颊,不容拒绝地追索着她一再后退的舌尖。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祁才松开今黎被咬得水光潋滟的嘴唇,今黎拂去细亮的银丝,眼睛通红的拒绝看他。

“什么叫不知道啊?”见她低眉沉思,也不说话,谢云祁心理被郁闷填满。

梵洛诩问她有没有喜欢过他,她竟然回答不知道?!

“你可以像解决TLD在药物行业最大的对手——加蓝家的大小姐南冉那样,也顺手解决掉我。”今黎抬起眼,声音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冷澈的平静。“当然,我也有我的办法保护自己。”

“我不是正在和你商量吗?”谢云祁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今黎能感受到他软下来了一分。

她向来温和,几乎从不动怒。

现在在他面前,她将这愤怒作为筹码,奢侈地行使一次,以换取他片刻的倾听。

“我们聊过几次了?从来没有结果。”她目光下移,落在他仍攥着自己衣领的手上,“还有,别扯我的衣领。”

“所以,”谢云祁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毫不犹豫,决定要推开我了。”

他不似梵洛诩那般衣冠楚楚,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衬衫,额前碎发未经打理,透出几分随性的少年感。

工作时他会戴上特制美瞳,将那只金眸掩藏于灰色之后,或许是为了开启某些系统权限才戴上他们。

今天,他就什么也没戴。

这身日常打扮,显然只为同今黎聊些私事,而她,偏要挑他这般不设防的时刻,与他谈工作。

“不然呢?”她迎上他的视线,“我和你本就不是一个

世界的人。你理解不了我,也理解不了无数普通公民渴望解药、期盼世界恢复正常的想法。”

“可我没有义务,一点一点地教你,用极端的方式向你说教,让你慢慢地蹲下到和我平视的地方才能让你看见我的想法、我的立场和我的感受。”她顿了顿,声音里淬着疲倦,“教你学会尊重我,尊重普通人,那不是我的使命。”

这些生来便立于世界顶端的人,唯有当别人真正站上他们头顶的那一刻,才会短暂地,施舍般地,与下方的人共情一瞬。

这似乎戳中了谢云祁的痛处,他很少和她谈工作,来到这里无非还是割舍不下的情感。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你的家族,梵洛诩的家族,还有无数依附其中的人……推行解药,对你们而言无异于伤筋动骨。”谢云祁既然屡次来找她,就说明他心里也在动摇。

“社会总得往前走,等到情绪暴发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你只能和我去探寻一下新的风口。”她趁机一点点波动谢云祁心中的天秤,“而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有机会同时拿到所有配方了。”

谢云祁轻叹一声,目光并未看她:“我说过要给你了吗?”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从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向她讨要说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未战先输。

“你一次次来找我,我以为你是要求着给我呢?”

“我这不是求着你有其他的事吗?”

“什么啊。”今黎假意听不懂。

“我脾气真好啊,你老怼我我都没骂过你。还是太恋爱脑了。”谢云祁扯了扯不听话的刘海,“看来是遗传父母的。”

“直接让TLD和兵院医疗院发售和以你的名义有什么区别?”今黎咬了咬下嘴唇,“以我的名义推行,日后TLD可以是它最大的制造商。”

“之一。”她补充。

“第一次听别人给我画饼。”谢云祁觉得格外新奇,“不过既然一定要有人拿出它,我也只能接受是你。”

“你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真没想到。”他的手臂环住今黎的腰,再次将她抵在冰凉的栏杆上。

他垂眸凝视她那被咬得红肿的唇,像审视自己的印记,今黎呼吸微乱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想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

谢云祁将她这点无措尽收眼底,心头那股掌控的满足感愈发汹涌,忍不住再次深深吻了上去,比先前更重,也更用力。

今黎的手指穿入他短短的发间,感受着新修剪发茬的硬朗触感,像在抚摸一头收起利爪的野兽。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被谢云祁悄然塞进了她的口袋。今黎眼波微动,随即像给予奖励般,开始回应这个吻。

谢云祁喉间溢出一声低哼,顺势托住她的腿根将她整个抱起到高于自己的角度,让她不得不低头承接这个愈发深入的吻。

她的手臂搂住他的肩膀,如墨的发丝铺满他被她弄得微皱的衬衫,胳膊环住他的力度越来越大。

谢云祁喉结滚动,一把抓过她的膝弯,将人更牢地按向自己,沙哑的嗓音里混着灼人的呼吸:“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嗯。”今黎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你选地方吧,哪里都可以。”

两人暧昧的气息让人忘却了时间,沈述言等了今黎一会儿,就猜到她可能要走小门逃跑。

来的时候见到两人如胶似漆地抱在一起,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今黎从谢云祁怀里扯了出来。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总是这样阴魂不散,怎么都赶不走。每一次见面前,他都暗自告诫自己:冷静些,别怪她,别对她动怒。

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怒意仍是不受控制地灼烧着他的理智。

然而当他对上今黎那双无辜的眼睛时,终究还是心软了,他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谢云祁身上扯下来,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住。

不这样的话,他担心自己又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就别亲了。”他摁住今黎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谢云祁倒也没多说,只是暧昧地对着今黎眨眼,话是对着沈述言说的:“哈?你懂什么,这是两情相悦,我们合作是夫妻档,和你。”

谢云祁被今黎哄得心情不错,看见沈述言心理想炫耀的情绪越来越浓烈。

尤其是对上他眼里的怒气之时。

被喜欢的人偏爱哪怕只有一瞬间,都无比美好。

“才是做交易。”他笑嘻嘻地补完后半句。

沈述言刚要张嘴,今黎垫了垫脚,抬手捂住他的嘴,咬着唇对他眨眨眼。

“去吧去吧。”谢云祁手指一抬,心情大好。

“要再回来找我。”今黎肯定是要去找沈述言的,不管他再怎么不乐意。

看着她的神情,他就知道。

他决定,最后再等一天。

如果她和沈述言的谈判不顺,他会亲自去接她,陪她一起面对困局。

如果顺利……那他更要带她回来。

他无法容忍自己心爱的人,在另一个对她怀有心思的人身边停留哪怕多一刻。

“……”

沈述言上前了一步,被今黎拉住。

她小声:“别再和他打架了,这好多人在看。”

她眼神落在不远处,几个拿着扫把的修女唯唯诺诺地躲在小路两边的树干后面。

经过梵洛诩和谢云祁这样一说,今黎来找沈述言不管能不能成功拿到他手上的配方,都像是变了味。

那两人精!

就凭她和沈述言以前的关系,好好聊聊也不是不可能的。

眼下搞得都像是做了某种交易一样。

今黎靠向车窗,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在那片朦胧中,她与一直注视着她的沈述言目光相撞。

他今天显然也精心打扮过,今黎余光下移,瞥见他版型利落的长外套,以及底下露出的黑色高领毛衣。

沈述言就在玻璃里静静看着她。

“我很小的时候,你第一次离开,我那时候还不太认识你,所以没能阻止你的‘死亡’。”他先开了口,“你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是我开始爱上你的日子。”

今黎手指抠着窗缝,神情倦怠,仿佛随时会睡着。

她希望沈述言别再说下去。

明明这些富家少爷的车都装有隔板,他却偏不升起,简直像故意给人看戏吃瓜,她已经从后视镜里瞥见司机偷瞄好几眼了。

“你第三次出现的时候,我们才正式谈恋爱。可那时候,我们都年纪很小,不会处理感情中的矛盾。”沈述言只顾着说着,表情很是怀念,“我很抱歉那时候吓到你了。都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

他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今黎已经贴紧了窗户。

她无处可退。

“那时候是我不对。沈毅对我说了那些话,我没有认真思考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气之下选择抛下你。”沈述言抿了抿嘴,说出了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可你既温柔又善良,不计前嫌,像个天使一样出现在九区里,落在我身边帮了我。”

“……你怎么突然这样说话。”今黎头往窗户靠了靠,心里虽有些尴尬,可听到别人夸她,还是有些窃喜的。

“去学习了一下。”见她神色松动,沈述言也露出了微笑,“你第四次回来之前,我担心你因为过去的矛盾不在意我了,所以想和你重新开始。”

她用胳膊肘打他:“这是你给我塞假记忆的理由吗?”

“后来你和白倾予又搞在一起,有时还能看见谢云祁在你旁边。你说我该不该生气,嗯?”

沈述言说话语气总是很温和,但今黎听他讲完一句话之前,都很难有太大的反应。

他总是平平淡淡地抛下一次重锤吓她。

“后来我把你交给钟瑜,本意是让她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下,温和地替换掉部分记忆……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以前那种粗暴的方式,将你关了一周。”

“别把矛盾转移到别人身上。”今黎用手臂隔开逐渐靠近的沈述言,发丝在玻璃上轻轻摩擦,“或许在她看来,伤害我这件事,根本不会让你在意。”

“所以,这和你默许了并无区别。”

“……”

“是我错了。求你,把我再放在心上,好吗,宝贝?”沈述言俯身,将额头轻靠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你……怎么学我说话。”今黎呼吸微微一滞。

这氛围太过诡异了。

她眼睫轻颤,目光向上流转了一圈,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你……不打算让所有人都感染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采用更温和的方式。”他顿了顿,“只是,我的方法能更快地逼迫其他家族妥协。有很多人……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沈述言却不容她逃避,将话题再次拉回原点:“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你已经一点一点地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哪怕是来找我算账都行。”

“不要不理我。”

“……”

今黎总觉得,自己和他赌气就输了,可她生气也不行,不生气也不行。

沈述言总有办法。

“你以前不是总说,想要一份工作吗?”他一点点凑近,咬着她的耳朵。

今黎没有回头,可搭在车窗缝上的手指突然攥紧。

沈述言这才让人将隔板缓缓升起,将后座隔绝成私密的空间。

他再无顾忌地拥住她,手臂逐渐收紧。

一路上,她都紧贴着冰冷的车窗,而沈述言明明衣着厚重,却偏要抱着她,仿佛真能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今黎这一天累极了,在回去的车上便沉沉睡去。沈述言将她抱回家,安顿在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这才转身下楼。

唐文木和钟瑜早已等在客厅,见他从走廊暗处走来,三人一同移至偏厅。

“老大,她……真的会去吗?”唐文木语气有些犹豫。

“她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沈述言的声音平静而确信。

路过窗边,他停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继续道:“那个叫瑞森的,用献祭自己为她铺路,让她在十二区站稳了脚跟。”

“云亦辰,也把他守护的最重要的秘密给了她。”

夜色映在他的瞳孔里,他转过身:

“而我送给她的,会比他们所有人的……更好。”

钟瑜站在阴影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沈述言一直记得初遇今黎的那一天。

阴冷的实验室里关满了共生体预备役,那里所有孩子眼神中既惶恐又好奇。

有人早就向他透露,沈毅已经挑选好了最合适的人选——一个女beta,长相清秀,性格温顺,不仅适合做共生体,将来也可以成为他的伴侣。

踏进实验室前,沈述言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父亲选定的人第一个踢出名单。

他被引领着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笼子。

就在他还在思考如何实施反抗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从栏杆间伸出,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是今黎。

她的脸被人仔细擦洗过,唯独下巴还残留着一道污痕泄露了她之前的处境。

“少爷,选我好不好?”她仰起脸,很努力地想让沈述言看清她。

沈述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

随从拉开他继续前行,没走几步。

今黎突然用头撞向铁栏。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在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她光洁的额头很快渗出血迹,随从回头不耐烦地抬脚要踹向笼子。

“够了。”沈述言终于开口,“把她带出来治伤。”

今黎的眼睛瞬间亮了。

刚被放出笼子,她就死死搂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反悔。

沈述言那时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今黎,忽然觉得有趣。

这个人小小年纪为了目的对自己这样狠,她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至于手段是光鲜还是狼狈,也许从来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

在等级森严的四院长大的他,早已见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他曾不止一次地揣测,像他父亲沈毅那样的人,究竟是怎样一步步沦为欲望的傀儡。

起初,他将今黎留在身边,也不过是存了一份冷眼旁观的心思。

她出身低微,眼巴巴地望着中心区的繁华,他不介意随手给她一个机会。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沈家多养一个人。

可今黎很快便越过了那道界限。

她将目标明确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如今回想起来,连他自己也成了她阶梯上的一环,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止是他,正如沈毅当年所计划的那样,四院的诸多家族,乃至皇室的云亦辰,最终都一一被她所征服。

为了得到身为alpha的她心中的位置,获得她目光更多的停留,那几个人,都疯狂展示着自己手上的筹码,像赌徒一样倾尽所有。

当然,到现在,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今黎,没有人比他能给今黎更多。

他给出来的,会是最好的那个。

他会让她在比较中明白,唯有他,才是她最不该辜负的选择。

因此,在车上时,看着在她执意要将他推开不愿搭理他的时候,抛出了那份最精心的礼物。

他告诉她:“帝国一直缺一个真正的领导人,这次黎明法草拟的法案里确定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扶在车窗上的手指微微一僵,刻意停顿了片刻,让这句话的份量在寂静中沉淀,然后才清晰地宣告:

“今黎,一年之后,帝国将迎来第一次首相竞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