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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机启动了,甚至比他们下来的速度更快,有人在用异能在控制着这个机械。

贺煜臣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失控地扑到升降机的栏杆边,看见那个男人的轮廓已经变得更加模糊,异能的波动就是从他的位置散发出来的。

秦越将贺煜臣遗留下来的氙气灯毫不犹豫地扔向矿道,久居黑暗的感染者被强光刺激得发出地动山摇的尖啸。

它们正从矿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贺煜臣感觉到自己眼眶发热,他想自己应该是快要哭了。生理上的反应总是比大脑下达的命令来得更快,也更诚实。

“你要是死了,你是知道后果的!”贺煜臣哑着嗓子,仿佛又回到了秦越朝着额头开枪的那一刻。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他可以任性地要求回去,但结果也许就是带着下属全军覆没。

贺煜臣开始痛恨自己,直到这种时候,理智依旧死死地占据上风。他想随心所欲一次,可就像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被束缚住了手脚。

他不知道秦越有没有听清,自己声音太过喑哑,听起来还丢人的带着颤音。

不过……也许根本没有威胁到秦越,他就只是自顾自得把满腔的情绪发泄出来,而秦越什么都不在乎。

隐约中,贺煜臣看见秦越似乎背朝他挥了挥手。

这是表示他知道了,还是说……

耳麦那头原本还有秦越的呼吸声,陡然间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是秦越单方面切断了通信设备。

“秦越!”贺煜臣的拳头砸向升降机的控制台。这一刻他情绪复杂,说不清是为秦越毫无留恋的态度而愤怒,还是胸腔被灼烧后只剩余烬的痛苦。

他再也听不见秦越的声音了——

作者有话说:秦越:下班!

第56章

冷。

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秦越缓了好一会,才勉强把眼皮掀开。

一睁眼,是刺眼的白。

在适应了这种白色后,秦越又被之前的冷意所笼罩,他快被冻僵了,长睫上也挂着白霜。

这是哪?

秦越勉强举起不听使唤的胳膊,推了推面前的白色,触感一片冰凉坚硬。他明白过来,这是一处类似冰层的东西。

秦越发觉自己是躺在一个什么地方,这里温度很低,空间也不算大,只够抬的起手。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色在眼前变得模糊,意识到好像要被冻晕过去了。

好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宿主,休息得还行吗?]

秦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迫跟系统大眼瞪小眼。被冻僵的脑子卡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助攻局里完不成任务还有处罚?”

系统瞬间不亮了,秦越居然在一个光球脸上看出了生无可恋。

系统看着像快要背过气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它没等秦越回答,就先在外部把这个拘禁秦越的“棺材”打开了。

秦越艰难地伸出手,扒住外壁努力地翻了出来。等到了外面,秦越发现这其实是一个低温仓。

他呼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气体,刚准备往外面走去,想弄清楚这到底是哪里,结果他刚走一步,差点腿一软,就地摔倒。

秦越放弃了,神情难得带着点还不清醒的呆怔,“所以这是哪?”

系统看见秦越没有冻得那么难受了,决定好好给他恶补一下过去的事情。

[这里当然是联邦,如您所见,您一直在低温仓里。还有,您可是联邦第一批使用人体冷冻技术的人呢。]

秦越更懵逼了,“等会,我不是该脱离这个世界了么?”

按系统的意思,他貌似被冷冻的时间还不算短,可在矿坑里的事情,对秦越来说,只不过是几分钟之前。

秦越还是没法接受自己眼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了很久。

系统看着秦越不太舒服的样子,便快速地解释了一番:[死遁的前提得是您死了,可是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被判定死亡,所以您刚被传送走又给传回来了。]

秦越听到系统的话,表情有些困惑,“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记得很清楚,为了保证贺煜臣他们离开矿道,他明明被淹没在感染者的洪流中。当时秦越还担心自己这边声音太过血腥,还贴心地把通讯掐断了。

怎么一眨眼,系统却跟自己说没触发死亡这个条件。

系统叹了一口气:[您确定要在这继续聊天吗?您的低温冷冻仓被我从外部打开了,联邦医疗署的人已经发现情况了,他们检查的人员很快就要到了。]

秦越还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他觉得指挥自己的手脚很困难,走廊里已有一些脚步声,秦越当机立断地躲在门后。

酷似低温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秦越正好藏在墙壁和门之间。

接着,他就听见了惊恐的尖叫。

“人怎么不见了?!”

“是谁能进到这里把人带走啊?”

“怎么办?统领要是来了怎么办!”

一个听上去比前面声音年纪更大,也更沉稳的女声轻轻呵斥道:“叫那么大声,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老师,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是从外部打开的。”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他明显过了慌张的阶段,开始有条理地跟被称作老师的女人交代情况。

女老师似乎是走近低温仓,在仔细观察情况,“先瞒下来,去调查监控,以及去查为什么警报没响。”

年轻人声音听上去很镇静,但害怕是藏不住的,“统领那边怎么交代?”

“你们还傻站在这干什么?我让你们查监控,就是去找那个该死的偷实验体的人,到时候统领来了,我们把他交出去还能活命。”女老师发怒地锤了一下低温仓,“找不到那个人,咱们挨个等着被处决吧!”

她喘着粗气,快步走了出去。

其他人愣了半天,低着头三三两两,松散地往外走,像是无望地走向刑场。

秦越松了一口气,这群人都觉得有人带走了他,没一个想到是自己醒了,自然也不会认为一个大活人会在这个房间里躲起来了。

不过,从这些对话来看,自己貌似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好在这些人走的时候,也没有重新关门,毕竟这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人已经不翼而飞了。

秦越:“我到底在这待了多久?”

系统掏出小本本,继续生无可恋,[大概三年了。我还没办法强制脱离,因为强制脱离必须要宿主同意,我没办法越过您的权限。]

系统毕竟只是一个辅助,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宿主躺在低温仓里,算不上活着,但也不算死了。

[您失去意识太久了,总局这才发现了这边情况,所以把您给强行唤醒了。]

秦越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想办法让我出去。”

他从这群师生嘴里听见了实验体这个词,怎么听他似乎都是个没有人权的小白鼠。只是他没明白,一个小白鼠不见了,这群做实验的医生为何那么紧张害怕,还想搪塞另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系统一不做二不休,钻进医疗署的内部安全系统中,强制关闭了所有摄像头,同时拿到了各处大门的权限。它还留了一个虚假的监控影像,让这群没了摄像头的人,误判了秦越离开的方向。

[您还能走吗?]系统犯愁地挠了挠脸,[我把这群人支走了,但您最好还是快点。]

这些人也不是好忽悠的笨蛋,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秦越按着系统的指引,在医疗署的人发觉不对劲前,使用了系统复制来的权限通过大门。

秦越根本没法安下心,他一出门就看见街上列队巡逻的士兵,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街上会有那么多的军人,只得避开了这些人的巡视,最后来到了一处绿植颇丰的公园。

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秦越问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是被谁从矿道里救出来的?”

系统倒是被问愣住了,[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秦越头疼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他不知道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还要躲躲藏藏,“我只记得,自己被感染者咬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感染者腥臭的口气,和那一口锋利尖锐的鲨鱼齿。想到这他撩起衣袖,看了一眼胳膊。

要不是上面有一道残留的斑痕,秦越都要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对了。秦越蓦然抬起头,一把薅住系统,“我应该是被感染了啊。”

按理说他就算侥幸没被感染者吃了,现在他也应该是个会逮着活人一顿啃的感染者啊。

系统在秦越手中挣脱不开,只好猛猛点头,[啊对对对,这才是您被送进低温仓的原因啊!低温让细胞活性降低,延缓了您变异的速度,这才让您还保留一些人类的理智。]

它拿出一个镜子,举到秦越眼前,[您还没见过自己的样子吧……]

秦越只看了一眼,就错开了目光。

倒不是说他变得面目全非,形象不堪入目,只不过他最先瞥到的是自己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之前泛着血色的瞳孔,而是像覆盖了一层白翳一般,虹膜变得浑浊不堪。

看着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了。

系统好心地提醒:[您最好也别怎么用力碰您的皮肤,搞不好就会把皮肤表层搓下来。]

秦越刚抬起的手,就不上不下地顿在半空中。他是近距离跟感染者接触过的人,那些腐烂的外表,和不长在正确位置上的器官,让秦越记忆犹新。

安装在草坪里的扩音器突然开始播报了,毫无感情的主播声音在没有人气的公园里,还带着空洞的回响,把毫无心理准备的秦越吓了一跳。

【各位公民您好。请注意,目前宵禁仍未取消。如果您违法禁令,将按照联邦法规第一百二十四条进行处罚。】

这里一个人没有,也不知道这个播报是给谁听的,也许是善意的警告,不过更可能是通知这些还没回家的人,被抓到之后面临的可怜下场。

秦越还在不明所以,怎么联邦突然有了宵禁?

播报还未结束,【联邦境内正处于紧急戒严状态,为了您的安全起见,如无必要,请避开一区和四区,以及需按时上报家庭信息,以便军方进行排查工作……】

秦越不可置信道:“这还是联邦吗?”

他对联邦的认知还停留在对普通人的压迫上,怎么眨眼间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秦越虽然从刚刚医疗署那些人的嘴里听出了些端倪,但到了现在,他才算直面这种恐怖压抑的氛围。

他慌了几秒钟,就冷静下来,问道:“贺煜臣呢?他在哪?”

贺煜臣怎么会任由联邦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绝不是他的作风。

系统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回答:[宿主您还记得您留给贺煜臣的最后一句话吗?您说……]

……不要相信任何人。

原文里贺煜臣本就有些独权,而秦越的“遗言”以及他自己的遭遇,让贺煜臣逐渐变本加厉。特别是秦越出事后不久,原本身体硬朗的贺元帅突然一病不起,撑了几个月就去世了。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联邦的黑夜来临了。

秦越心里涌出一个最糟的猜测,他不可置信:“这是贺煜臣做的。”

第57章

系统长吁短叹,[是的,联邦内部的血洗和肃清持续了很久。]

贺煜臣虽没有滥杀无辜,但弄得联邦人心惶惶。大家在这种高压的政策下,不断地滋生畏惧和猜忌。

秦越垂眸,双手有气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都恹恹的。

系统瞧着秦越这罕见的模样,委婉道:[不过您要是想直接强制脱离的话,我去打个报告就好。]

秦越不置可否,他自从出了低温仓后,看东西就不是很清楚了,但听力却敏锐了很多。

他侧过头,鼻翼间嗅到一股冷冽的雪松香。只不过在这木质调的柔和气息下,是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来人迁就似的在秦越面前半跪下来,和他身上的香水味道一样,对方说话温柔平和,“你怎么跑出来了?”

见到秦越直白地无视自己,男人也不恼,只是轻轻将手覆在秦越的膝盖上,“是记不得事情了么?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人体冷冻技术还在研发初期,没人知道大脑细胞间的信号传输在复苏后会不会变得混乱。

秦越“看”向来人,“我什么都记得。”

男人脸上的笑意还未展开,就因为秦越的下一句凝固了。

秦越直白地有些残忍:“贺煜臣,你不该救我的。”

贺煜臣垂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越,重新躁动的心再一次沉寂了下去。他缓缓直起身,空落落的手无意识地攥紧,直到疼痛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你是在怪我救你?”

他以为秦越是见到自己样貌变得与常人不同,心里不高兴了。

秦越神色有些迷茫,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

如果他按照剧情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这个世界也许根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贺煜臣目光落在随行的人身上,不仅有军队还有医疗署的人,他们正是不久前秦越见到的那帮师生。

为首的女老师顶着贺煜臣轻扫而过的视线,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走到秦越面前。

“介于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建议您立刻回到医疗署。”

在联邦,她还没见过这种需要大统领亲自劝说的人物。

秦越闻言略微抬头,只不过他并没有朝着女老师的方向,而是望向贺煜臣。

这场无声的对峙也许只持续了几秒钟,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倍感煎熬。

贺煜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冷眼旁观,他神色如常,但细看眼底已经怒意盎然。他忽然笑了一下,对着医疗署的人说道:“看来他似乎不愿意跟你们回去。”

女老师僵在原地,至于其余的学生,他们根本不敢抬头看贺煜臣。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头悬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恐惧了,年纪尚小的学生们直接捂住脸痛哭起来。

他们瞬间抽噎一片,瑟瑟发抖,想逃却又无处可去,哭声中还夹杂着几句老师救救我,我还不想死的哀嚎。

女老师惨白着一张脸,她压根不认识秦越,但实验体逃出去她自己确实难逃其咎。更令她费解的是,贺煜臣明明可以直接把人掳走,但非要眼前这个男人自己主动承认愿意跟他走。

她顿感自己的脑袋岌岌可危,祈求地对秦越说:“您能不能配合我们治疗,否则您变成感染者只是时间问题,我……”

秦越不由地皱眉,周围哭哭啼啼的声音让他注意力分散,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听对方说的话。

他突然出声:“我知道了。”

秦越能听出贺煜臣在生气,可问题是他自己这会也压着火。贺煜臣真是出息了,现在都敢拿别人的命威胁自己了。

女老师心里莫名一紧,她眼巴巴地等着秦越的下文,是死是活就指望着秦越的回应了。

只不过对方没说话了,空洞无神的眼珠转了转,像在找什么人。

片刻后,他准确地找到了贺煜臣的方位,然后就朝着位高权重的统领伸出手。

女老师还没搞懂秦越这什么意思,就听见秦越随意说道:“过来,扶我一下,我看不清路。”

随行的人陡然倒抽一口冷气,视线下意识地移开方向,他们生怕见到一个愠怒的贺煜臣,以及接下来可能过于血腥的场景。

等了很久,也没听到什么惨叫声,他们才梗着脖子又转了回去。

贺煜臣迟疑了一会,烦躁地叹了口气。他阖上眼定了定情绪,压下心中的不快,小心谨慎地牵起对方的手,他不敢用太多的力气,只是虚虚握住秦越的手掌。

那时在矿道里,贺煜臣引以为豪的理智还是败下阵来。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回去,自己一定会后悔。

虽然救下了秦越,可是对方依旧已经被感染了。贺煜臣在回联邦的路上,一直勉强地运用异能牵制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变异细胞。

医疗署的人见到秦越,就直言可以放弃了。但巧的是,医疗署与首都医学院正在合作研究人体冷冻技术,主导这项研究的教授认为秦越是个完美的实验体,他被感染了,不过又没有被完全转换,是个珍贵的研究对象。

可是这位教授,也就是眼下这个被称为老师的女人,当时还不知道这个被送来的男人是谁。她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白鼠”,可以随心所欲地采集数据,进行医学研究。

随着统领隔三差五地拜访,他们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体,简直是个只能被供着的活爹。

虽然不能真的对秦越做什么实验,但因为贺煜臣的参与,医生们惊奇地发现,贺煜臣的异能似乎可以分解感染细胞,这对现下的医疗体系来说,是重大的突破。

但是还没等他们乐上几天,“实验体”不见了。

秦越蹙眉,他看不清楚周围,但这种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的氛围让他莫名窒息,“你究竟都做了什么?”

贺煜臣带着秦越走得很稳,听到秦越略带指责的话语,他睫毛一抖,张了张嘴想辩驳什么,但还是先提醒秦越面前有台阶,待秦越走到平地上,他才开口:“你怎么开始关心联邦的事了。”

“我是关心联邦吗,我是关心……”秦越拽住他,贺煜臣怕伤了秦越,只好顺着力道停了下来。

秦越认真地打量着贺煜臣,他视力退化得很快,现在离得那么近,都快看不清贺煜臣的轮廓了。

“你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贺煜臣勉强笑道:“你真的要跟我在这里讨论这些吗?”

周遭的人离得很远,自然不可能听到秦越他们的谈话。秦越看出了贺煜臣并不想多谈,他微微一顿,不赞同地抿了抿唇。

贺煜臣无言地把秦越带回了医疗署,他示意秦越好好地躺回去。

“你这是打算把我冷冻到天荒地老么?”秦越阻止了贺煜臣合上低温仓的动作。

贺煜臣表情收敛了戾气,又变得无害起来,“不。很快你就会好了。”

秦越闻言更紧张了,他直起上半身,摸索着想出去。

在原小说里,贺煜臣的确能够让感染者变回正常人,可这是小说很后期的事情了,因为贺煜臣在无数时间磨炼中,逐步地开发了自己的能力。但贺煜臣现在说一个感染者可以恢复,这就很不对劲了。

“你对自己做什么了?”由于秦越是半坐在低温仓里,随着挣扎的动作,秦越撞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听到了一阵凌乱的心跳。

原来他抵住了贺煜臣温热的胸膛。

贺煜臣却像是找到了一个支柱,慢慢地揽住了秦越的肩膀。

他哑声道:“我很害怕。秦越,我只是……我太害怕了。”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我只能无时无刻地争斗,与反对我的人不死不休。

异能的过度使用足以让医疗署给他下达数个病危通知,不过甚至没有一个人能替他在手术单上签字。他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精神也终于崩溃了。她开始频繁地怀疑经过她房门的佣人,庄园里修建灌木的园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已经被替换了。

父亲不在了,母亲时不时犯病,背后是虎视眈眈的共辉盟,贺煜臣不得不时刻紧绷神经。

在这种压力下,贺煜臣有时会觉得自己好累,可那个躺在医疗署的人,也许还能醒过来。他心头的死结,这时反而又成了他咬牙坚持下去的盼头。

秦越静默一瞬,他觉得身为打脸文男主的贺煜臣无所不能,对方会按照剧情安稳地走到最尊贵的位置上,他经常下意识地忽略了对方会困扰,会难过,血肉之躯也会受伤。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秦越的心微微抽动一下,苦涩的味道沿着舌根一点点扩张领地。他是不是不该把贺煜臣一个人丢在这里?

“抱歉。”想到这,秦越叹息了一声,“我以为你一个人没关系的。”

贺煜臣看着他,很轻地理了理秦越的额发。贺煜臣很喜欢替秦越理顺他的头发,因为一般这时候,对方总是一副任由自己摆弄的样子。

“你会留下来的,对不对。”

秦越表情略显复杂,要是对于利益至上的助攻局成员来说,肯定是直接一走了之。就像玩游戏一样,这个周目已经达不成好结局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开一局新游戏。

可是问题是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么?

秦越没说话,系统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老谋深算地说:[宿主,这种问题但凡您会思考值不值得,就证明您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噩耗,我下周又要出差(我的老天奶,这周五天就出差了三天[裂开])

第58章

系统十分清楚秦越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安然地心死了。

没关系哒。

上个世界它能刷视频刷几十年,这个世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贺煜臣只是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他根本不敢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上,落下一点力气。

秦越不知何时伸出手,揽了一下贺煜臣的腰。

他感受了一下贺煜臣的腰线,不满地皱眉:“你好像瘦了好多。”

明明自己在废墟遗迹那么费心费力,还特意找人做餐食。好不容易把人养得好好的,一睁眼贺煜臣又变得那么憔悴。

秦越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他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地躺回低温仓里,他阖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次别让我等太久了。”

贺煜臣没有犹豫直接合上了低温仓门,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放手了。

也许是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亦或是紧绷的神经短暂的放松了,贺煜臣回到住处之后,难得的陷入沉眠,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睡在这张床上,只不过身边还留有别人的余温,贺煜臣定定地望着枕头上陷下去的一处小坑,这证明不久前还有人躺在自己的旁边。

贺煜臣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一直独居,怎么可能会有人跟他住在一起。

还是那么亲密的同床共枕。

贺煜臣从床上起身,循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想看看梦里的人是谁。

他耳根有些发热,愈靠近那道身影,他愈发地尴尬无措,如果是做梦,贺煜臣大概已经猜出了对方是谁。

同居的人拿着花洒,正弯着腰仔细地照顾院落里的绿植。

贺煜臣倚在门框上,像是怕惊醒了这个梦,半天才轻轻推了推挂在门框下的风铃。

说是风铃,更像是捕梦网。那些漂亮的羽毛装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铃铛响了几声,男人转过身看见贺煜臣,笑着放下花洒,“今天怎么醒的那么早?”

……不对。

这个嗓音不对。

贺煜臣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纵然在温暖的日光下,依旧忍不住齿冷。

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太阳穴更是突突狂跳,大脑完全处理不了当前看到的情景。

虽然逆着光,但贺煜臣还是认出了他是谁。

顾夜霖姿态自然地凑了过来,看上去是想交换一个早安吻。

贺煜臣呼吸窒了一瞬,他条件反射地把人一把推开。

也许是这样的贺煜臣太反常了,顾夜霖没有被推开的困扰和气愤,他反而担心地问:“是不是又没睡好?”说着顾夜霖拨弄了一下捕梦网,“看来这玩意也没什么用嘛。”

这个梦太离谱了。

贺煜臣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死命地掐住自己的胳膊,可是剧痛之后,梦没是有醒,他仍旧站在这里。

顾夜霖还想凑近,贺煜臣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过来。”

他说完跌跌撞撞地冲到房间,找到了一面镜子。

贺煜臣甚至认为自己是不是跟小说里写的一样,穿到了别人的身上。

镜子里面的男人脸色难看,眼白里掺杂着红血丝,眼眶一片鸦青色,死死地盯着镜面。

病态又阴郁。

但毋庸置疑,这是他自己的脸。

贺煜臣捏紧拳头,关节咯噔弹响,他失控地砸向镜面,鲜血顺着镜面的裂缝,蜿蜒地流了下来。

顾夜霖听到动静实在担心,他也跟着走了进来,看见碎成蜘蛛网的镜面上瞩目的红色,惊慌失措地想查看贺煜臣的伤势。

贺煜臣没有理他,自顾自得翻出医药箱。这里是他家,他自然知道布局。可恐怖的是,翻着翻着,他发现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撩了一眼墙壁上挂的画像,还是他跟顾夜霖的双人画。要是梦的话,逻辑性也太无懈可击了。

贺煜臣面无表情地给自己上了药,但实际上他快要疯了。他麻木地合上药箱,像个没了灵魂的空壳坐在那里。

顾夜霖踌躇地在贺煜臣身边徘徊。他知道自从贺煜臣做了联邦的统领后,压力陡增,整宿整宿睡不着。

平日里自己也不敢打扰贺煜臣,可今日他无缘无故地爆发,实在太蹊跷了。贺煜臣从来不是这种感情外泄的人。

顾夜霖心想也许是贺煜臣一直把情绪压在心底,现在终于一股脑倾泻出来,他思忖一番,小心地提议:“你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去看看庆典。”

贺煜臣刻意地避开顾夜霖的视线,他不想说话,可手上的刺痛告诉他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涩然,喉咙就像点着灼热的火:“什么庆典?”

顾夜霖轻声细语,也没计较贺煜臣问这种小孩都知道的事情:“联邦重新收纳流民的纪念日庆典。”

……流民?

死水一样的眼睛重新点起了光彩。

贺煜臣着急地打断还想继续介绍庆典的顾夜霖,“秦越呢?他在哪?”

顾夜霖被贺煜臣问懵了,他不知所措地重复:“秦越?”

贺煜臣心底涌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人?”

“我当然知道。”顾夜霖表情看起来更无措了,组织了好一会语言,嘴巴开开合合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最终他放弃猜测贺煜臣到底在想什么,干巴巴地回答:“大概是在矿区XT46号吧。”

贺煜臣不由分说地拽住顾夜霖:“带我去。”

顾夜霖看着这张本来没什么情绪的脸,突然带上了锋利和偏执,直接吓得倒退好几步。

他本就是个性情温和且承受不了太多外界压力的人。被贺煜臣这样逮着厉声询问,他以为贺煜臣心理状态出了些问题。

“你今天是怎么了?别吓我啊。”顾夜霖的声音抖成波浪,“矿区XT46号就是当时秦越死的那个稀土矿区啊!清除完那里的感染者后,我们不就把那里重新编号整治了吗?”

贺煜臣像是听不懂顾夜霖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死了?”

顾夜霖打了个哆嗦,觉得面前的贺煜臣陌生得可怕,“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怎么死的?”贺煜臣无视了顾夜霖的话,自顾自的捉住对方的手臂,继续追问。

顾夜霖是真的快被吓哭了,不明白贺煜臣一直逼问自己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他明明都知道啊。

贺煜臣的动作太大,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一次迸裂,猩红色洇在了绷带上,可是他感受不到痛觉一般,更加用力地攥紧顾夜霖的胳膊。

顾夜霖被贺煜臣手上的力道痛得眉头一跳,他没有讨价还价的原地,只好如实回答:“你当时为了报复他,把他丢进了矿井里……”

贺煜臣绝望了。

他知道这里是哪了。

这里应该是上一世他的世界。

当初贺煜臣恨老天爷一脚把他踹回没有扳倒秦越之前,可万幸的是他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秦越,正当他已经习惯秦越的存在时,上天又跟恶作剧一样把他送回了最初的世界。

贺煜臣豁然站起来,恍惚地走进卧室,他想自己一定是还在做梦,梦醒了一切就好了。

他拉上被褥,半靠在床头,逃避似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怕的,这只是一个噩梦罢了,秦越还在医疗署里等着自己去救他。

抓住被子边缘的手痉挛性的攥紧,骨节凸出发白,但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不愿意松手。贺煜臣感受到眼眶里一阵湿热,他想不断麻痹自己,可他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

终于,贺煜臣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猛地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无法抑制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坠落。

——如果没遇到这样的秦越就好了。

在极度的难过后,是出离的愤怒。贺煜臣不知道是该恨谁,想找出一个可以背负他所有怒意的出气筒,却只能无助地抱紧自己。

可忽然间,贺煜臣听到了一阵铃声,很耳熟,但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他呆坐了好一会,才想着去找寻声音的来源。

最后他视线落在了床头柜子上的通讯器,亮了很久的屏幕上写着没头没尾的两个字:早餐。

什么早餐?

一道念头如闪电刺破黑暗。

贺煜臣想起来了。

因为之前秦越总是照顾着他的一日三餐,定时定点,跟监督小孩子一样。贺煜臣后来忙于政事,加上秦越……还躺在医疗署里,他总是忘记按时就餐,所以干脆定了一个闹钟提醒自己。

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的。

……除非是他又回去了。

贺煜臣在无望后看到这一丁点可能性,反而有些忐忑感。最终,他心一横想拿起通讯器。

可是贺煜臣却扑了一个空,蓦然而来的失重感让他心里一紧。贺煜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时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贺煜臣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他想起什么,睡眼惺忪的状态立刻消失不见了。他忙不迭起身,直奔还在响的通讯器而去。

他刚刚关上闹钟,就看见医疗署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说秦越又一次在低温仓自主醒了,这个情况很奇怪,让他来看看。

贺煜臣虚脱般地靠在墙上,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通讯器屏幕,像是要把这普普通通的一条消息刻在心上。

太好了。

虽然是个坏消息,但不会比之前更坏了。

时间倒回到十五分钟前的医疗署。

秦越是被系统夺命连环call醒的。

他被冻得瑟瑟发抖,鬓边还有凝结的白霜。

秦越一脸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死定了的表情。

系统大呼不妙:[又又又出bug了,贺煜臣怎么被传回去旧世界了?]

秦越:“?”

秦越:“!”

第59章

秦越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你喊我有什么用?”

系统愁眉苦脸:[我是在请示您,咱们是直接撤退吗,要不要强制脱离?]

秦越:“……你要不先把仓门打开,让我出去再想想怎么办呢?”

系统轻车熟路啪得一声把低温仓打开。

算起来,秦越满打满算还没躺进去12个小时。

秦越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揉着揉着他慢半拍地抬手看了看指尖,视力退化了,但嗅觉告诉他,那湿漉漉的感觉是血。

肤底无端地渗出了血迹,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现在跟块雪糕差不多,恶化下去就会是这种融化的样子。

秦越低着头好一会才缓过来,不是因为这个烂糟糟的身躯,而是他老早就想问系统助攻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说我们在你眼里都是0和1组成数据,又说现在的我是自己的身体。我们究竟是实体,还是一段数据洪流?你自己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秦越捏了捏呆滞在半空中的系统,阴恻恻地说:“你们所谓的助攻局不会是做什么人体实验的地方吧?”

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全是《黑客帝x》《盗X空间》的电影大名。

系统完全呆住了,它从来没考虑这种问题。

秦越胃部抽搐了一下,他只是从低温仓里出来了一小会,就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饥饿感觉。

门外走廊偶尔走过的医疗人员,总是会带来若有若无的香味。

秦越喉结动了动,那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让他很不安。

秦越勉强转移着注意力,他弹了弹已经灵魂出窍的系统脑门,“还有你说为了防止数据冗杂,才剥离开以前执行任务世界的记忆,那么为什么要把我自己原本的记忆也清除了?那一点记忆应该不足以让我产生什么混乱吧。”

系统被说的快红温了,它心虚地瞟了瞟秦越,发现它的宿主正痛苦地皱眉,像在压抑着什么欲望。

正当它想说咱要不先撤退的时候,秦越的话又给它浇了盆冷水。

“除非我真实的记忆,会影响我完成这些任务,是不是?”秦越冷冷地开口。

秦越本以为自己跟所谓的助攻局是正常的合作关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端倪出现地越来越多,加上老是会出现这种奇怪的bug,仿佛是有人一直在故意给他增加难度。

这让秦越觉得很不爽,似乎有人一直在监视着他,就想看他为难抉择的模样。

系统的脸被秦越不客气地捏住,口齿不清地说:[您别生气,我们绝对是合理合法的正规单位。要不,先跟我回总局,咱们把这事情先掰扯清楚?]

反正也不可能再把秦越传回平行世界,那个时间线上的秦越在矿坑里被啃的渣都不剩了。

秦越平静的笑容更让系统瑟瑟发抖了,他把系统拿捏在掌心,“讲清楚?你们压根就没有给我谈过的机会吧。”

怀疑一旦种下,相信自然不复存在。况且系统说的这些全是空口白牙,秦越对所谓的助攻局一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任由秦越揉搓,催眠自己只是史莱姆,它被揉的晕头转向,就在这种脑浆都要被搅匀中,系统灵光一现。

[您要不要想想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是原主跟贺煜臣完全不可能有的。]系统决心要把自己拖后腿的称号摘掉。

听到贺煜臣的名字,秦越把系统拎起放在眼前,扯了扯嘴角,警告系统:“别拿他当你的免死牌。”

系统扑腾几下,没能摆脱秦越成功,放弃挣扎后,它悲哀地想自己在秦越心目中形象一落千丈,突然就变成了万恶反派的走狗。

系统委屈死了它对助攻局也一无所知。每次回去之后,他都是被放在一块虚拟空间里,只能跟其他的系统交流经验打发时间。

这里面除了它这个白月光助攻系统,还有什么渣贱系统,前夫哥系统,龙傲天金手指系统……它只是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系统罢了。

系统大喊冤枉啊,助攻局要是真不干人事,咱绝对跟您心连心!您指哪我打哪。

秦越:“……”

他被系统这种极具人性化的谄媚诧异到了。

“你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系统抱住秦越的大拇指,哭哭啼啼:[先说一下正事吧。]它再一次谨慎地瞟了一眼秦越,然后成功地被他脸上不正常的痕迹吓到了,血色像一条条细密的河流,遍布在脸部的皮肤底下。

秦越微微颔首,让系统继续说。联邦变成这种样子,实属他无心之过的。而且,秦越本来就有些不忍心留贺煜臣一个人,他答应过对方会留下,就必定会做到。

他并非食言之人。

“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系统狗腿地笑道:[因为你们在我这都是数……]据。它看着秦越沉下去的脸色,识趣地把话咽下去了。

[所以在原世界的数据里,我只要输入一些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代码就可以了。但这些代码是你们之间必须出现过的,因为我没有写代码权限,顶多是ctrlc+ctrlv把这段数据弄去那个世界……]

秦越听着系统绕来绕去的表达方式,有点头大,他尝试简化系统的意思:[你把错误代码加入原本正常运行的世界里,会怎么样?]

系统点点头:[所以,那个世界就“卡”住了,它会把那个看起来不正确的角色排斥出去。原理大概相当于我说您之前ooc就会被踢出去一样。]

很好,解决办法是有了。

但是也同样也把秦越难住了。

贺煜臣是又能忍,又能“装”的人。要不是他可能进了低温仓就一睡不起了,贺煜臣也不会跟他说我害怕这样的字眼。

贺煜臣跟原世界的他自己又有什么区别,秦越也不知道。

是贺煜臣难得地袒露出的脆弱,让秦越有种他们已经相识了很久的错觉,实际上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天。

佛罗伦萨瘟疫期间,十个年轻人在别墅避难时,十天里说了一百个故事,而他和贺煜臣相处时间之短,短到连一个故事也说不出来。

秦越轻轻摇了摇头,他声音中透露着一丝疲惫:“我也不知道。”

系统为了给自己平反,重新回到和宿主一家亲的正轨上,它键盘都要搓出了火星子了。

等了一会,秦越听到系统不自信地“嗯”了一声。

[我找是找到了……但是只凭这个好像不足以就能把人拉回来吧。]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于是,一段从这个世界的铃声,跨越了不同的纬度、时间、地点,在原世界的贺煜臣身边响起。

系统跟人类首次发射火箭一样,全神贯注监控着每一段数据。

门被着急忙慌地打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着急忙慌地凑了过来,跟看濒危动物似的,把秦越团团围住。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白大褂一号看着秦越的脸,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这么说纯属是出于职业道德。

白大褂二号对着秦越无从下手,感觉碰一下对方,就能立刻血流成河。

上次的女教授这次还是领头人:“虽然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但依然有治疗成功的可能,请别放弃。”

合着他们以为我是想自杀?秦越无语地想笑。

女教授也不敢强迫他,只能试探性开口:“我们也跟贺统领说明情况了,他马上就来。”

当然他们没敢直说这位不想活了,怕把贺煜臣刺激大了,他们跟着倒霉。

秦越听到这话有了些反应:“他……回你们消息了?”

女教授顿了一秒,滴水不漏地说:“……还没有。统领事务繁忙,不一定能第一时间看到,您要不先进低温仓等待一下。”

太“好”了。

秦越十分确信贺煜臣是不在了。

他真把这个世界整崩了,男主都不见了。

眼下不是秦越忧愁的时候,那种之前强制忽略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他确实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可为什么……看见这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觉得像极了一块块舒芙蕾。

女教授等来了医疗署发来的通知,告诉她贺煜臣已经得到消息,马上就会来。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正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秦越,长年累月研究感染者的经验让她敏锐地意识到危险。

“出去!”教授挥舞着手臂,对还在围观珍惜病例的实习生们大喊,“快出去!他快要进入感染者第二阶段了。”

感染者第一阶段,会出现一些异于常人的外貌表现。而所谓的第二阶段……就是要开始食人了——

作者有话说:佛罗伦萨瘟疫期间指的是《十日谈》,世界②很快就完结了!辛苦追更的人了(俺负荆请罪[化了])

第60章

秦越仿佛是在沙漠里艰难跋涉,除了饥饿以外,就是难以表述的渴,喉管被这种干渴感像是要灼烧起泡。

而之前那种被“绿洲”环绕的感觉,在某个女声惊恐的大喊之下,“绿洲”似乎不见了。

他得活下去。

秦越脑海中这个念头愈发得清晰,于是他尝试站起来朝着他心目中的“绿洲”靠近。

“关死了吗?”女教授不放心地推了推门,确定已经完全从外面锁死后,她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下定决心地想按下门旁边的红色按钮。

她的学生及时制止了她,“老师!您干什么!”

学生惊恐地拉住她,摇头示意她不要那么做。

红色按钮是个毁灭装置,主要是作用是毁灭室内所有的生命迹象。

包括人,也包括感染者。

女教授冷静地把学生的手扒开:“他已经完全异变,无法控制自己了。如果在医疗署把感染病毒传播出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谁能承担这个后果!”

感染者刚进入第二阶段,反应能力和运动系统都还在重组,这也是感染者行动最为迟钝的阶段,当下合理的做法,就是趁着对方的弱势期,将之完整地销毁。

学生不依不饶地挡在按钮前,完全不同意她的做法,“老师!统领马上就到了,要是他来到这只看见一具尸体,我们下场会怎样您考虑过吗?”

“当时加入医疗署你念过的誓言都进狗肚子了吗?!”女教授火了,指着对方鼻子开骂:“我就是知道他对统领来说可能不一般,才想直接处理。把这种危险人物放在医疗署里你觉得很合适?”

学生们听到老师的话,知道她下定了决心,这种时候只能放弃尊敬师长,纷纷一个劲地拦住她。毕竟女教授年纪大了,她力气比不上这群正值壮年的学生,几番争执过后,她离按钮反而更远了。

贺煜臣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在拉拉扯扯。

学生眼见他到了,动作跟按了暂停键似的,愣了一会才退到一边,给贺煜臣让开了道。

女教授咬咬牙,推开学生想冲过去把按钮按下,可是她离按钮明明那么近,但就差那一点点距离她就是按不下去。

贺煜臣淡淡地瞥了眼教授,才收了异能。他让学生把失魂落魄的女教授先带到一边,看着紧闭的大门,挑选了一个“幸运”围观医生出列。

“情况汇报。”贺煜臣朝对方抬了抬下颌,示意他解释。

被选中的医生一个立正,僵硬地跟个柱子一个竖在贺煜臣面前,“报告统领,里面那位……异变了,已经是第二阶段了。”

感染后的第二阶段表现为食人,危险,且失去理智。

贺煜臣目光落在红色按钮上一秒,按钮上醒目的骷髅头仿佛在咧着嘴嘲笑他。

贺煜臣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个情况,他以为自己听到这个噩耗时,会情绪复杂,手足无措,但此刻他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静。

也许是之前的梦魇让他刚经历过一场大喜大悲,还没有缓过来,以至于现在他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接二连三的噩梦。

女教授没有等来想象中的训责,反而贺煜臣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一些很容易被忽视的赞同,“你胆子确实大得很。”

“请您不要那么做!”女教授还没领会这个眼神什么意思,就发现贺煜臣似乎想要打开大门。

她心里已经给贺煜臣定了性,觉得对方肯定不会让秦越这样死去。

外界对贺煜臣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教授甚至开始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也许在贺煜臣眼中,他们这些治疗不利的人,唯一的作用就当做感染者食物。

教授在惊慌之余听见贺煜臣很轻松地说道:“谁说我要把他放出来了。”

“我是要进去。”贺煜臣意有所指道:“既然教授你胆子那么大,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在通讯器里下达消息,请你在外面按下这个按钮。”

他的声音像是隔了很远,最后被厚重的铁门全部的隔绝。

“然后,把他……和我,一并销毁了吧。”

被关在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只要女教授懂了他的意思,贺煜臣想用还未开发成熟的能力,进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他要剥离秦越体内的感染细胞。

房间里面温度很低,可能是低温仓一直大开的缘故,贺煜臣进到里面,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衣服。

秦越嗅到了一股冷冽的味道。

这种感觉不亚于在沙漠里步行久矣,终于见到了一杯加着冰块的水。

他看不见这杯水放在哪里,只能靠着听觉和嗅觉,摸索着靠近。令他惊奇的是,“冰水”不像刚刚围绕着他的东西一样,他并没有躲,乖乖地被自己抓住手腕。

秦越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躯体在紧绷颤抖,似乎在克制着反抗危险的本能。

“冰水”说话了,“可能会有点痛,你忍耐一下好不好。”

秦越费劲地想,为什么一杯水会讲话呢?

这可真是太邪门了。

系统在空中干着急,这都是哪跟哪?宿主不按剧情瞎走,男主怎么也紧随其后。

系统恨不得变出来一个止咬器给秦越套上,它在秦越脑子开始播放静心咒。

[冷静啊宿主,你要把持住啊!]系统作祈祷状,[千万别把男主咬了啊!]

秦越自然是听不进去一个字,在他的感官上,就是有只不明生物,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地叫,想拍死蚊子一样拍死它还做不到,这让他更烦躁了。

贺煜臣发觉到秦越的不耐,他想安抚对方,可怎么让一个感染者安静下来,这是个大难题。

“太吵了。”秦越捂住了自己脑袋,虽然还没弄清这个一直在说话的东西是什么,但秦越发现,只要自己远离那个能让自己身心愉悦的东西,这个声音就会变得没那么刺耳了。

贺煜臣以为他在说自己,表情有些受伤,却又看见秦越没有跟其他感染者一样,只知道一昧地扑食人类,反而远离了自己。

可是真的……太渴了。

秦越无意识地舔了舔犬齿,他只想喝一口,只要一点点就好。

贺煜臣看出来他的挣扎和犹豫,他不敢做出任何刺激秦越的举措,只能轻声诱惑道:“你过来一点,没关系的。”

这种行为不亚于调教一头野性未消的猛兽,贺煜臣可以清楚地看见凶兽眼里,想把他拆吃入腹的渴望。

秦越忽然安静下来,猩红色的眼睛狐疑地撩了一眼贺煜臣,他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没有恶意,但他能闻出来对方掩饰得很好的血腥味,都来自他的“同类”。

想到这,秦越困惑住了。

什么……“同类”?

对了,他自然不可能和一杯冰水是同类。

那么,他自己又是谁?

思绪颠三倒四,秦越陷入了迷茫。

贺煜臣没有错过这样的机会,他趁着秦越安静地待在原地时,运用了自己的能力,他的操纵极稳,跟一位身经百战的医生差不了多少。

秦越虽然貌似在神游,但这种异能作用在自己身上的痛楚,是实打实的。他很快就怀疑是眼前的人,给予了他这种疼痛的感觉。

他喘着气,四肢百骸仿佛在被焚烧,喉咙处的干渴让秦越生理性想咳嗽。他恶狠狠地想,待会无论这个脑海中的杂音到底有多大,他都要把对方吞噬。

这个想法很快就实现了。

秦越没料到如此轻松,贺煜臣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反倒是稳稳地扶住了他。

秦越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的四肢都像是刚刚才驯化的,走路还有些踉跄。

贺煜臣的脖颈就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苍白没有血色的肌肤下涌动的无数血脉,在秦越耳朵里变成了一条条消融的冰川。

不是他之前闻到的那种可以消除饥饿的香味,更像是一种仿佛可以抚平他内心躁动的药剂。

咬下去……

咬下去!

秦越被脑海中突然大喊的声音吓了一跳,很生气地四处张望,虽然他是很想吃掉贺煜臣没错,但也轮不到其他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他还没意识到,这是自己内心的渴望和仅存的理智,在拼命地对抗。

贺煜臣的眼前开始发黑,异能这种程度精细地操纵,他从未完成过,只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能感到秦越的体表正在迅速褪去温度,也能听到对方喉咙里压抑着的,如同兽类低沉的吼声。

贺煜臣咬破舌尖,强迫保持清醒,他假装没看见滴落在手背上的黑血,那些都是因为感染细胞跟自己异能排斥下,从秦越口腔、鼻腔内渗出的污血。

他不停地催眠着自己一定不能走错一步。

此刻贺煜臣正在秦越的身体内部穿针引线,哪怕一个分神,就能让秦越当场咳出一堆内脏碎块。

秦越终于忍不住剧烈挣扎起来,他张开嘴,一口就咬在了贺煜臣颈侧。

贺煜臣面无表情,只是在被咬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当觊觎已久的液体流过喉管时,秦越才安静下来,他短暂中找回了理智,只听到系统的一句苦笑。

[啊哈哈哈。我的统生,失败得易如反掌。]

秦越是在一阵很微弱的钝痛中醒来。

细细密密的,不怎么明显的疼痛,血管里还不时有冰凉的异物感,他抬手看了看疼痛的地方,发现是医疗署在给他吊的点滴。

贺煜臣见他一直看着输液管,及时给他调整了输液速度,随后轻声说:“我剥离了你被感染的细胞,不过很可惜的是,我是第一次用这个能力,并不能精确的掌控。”

人紧张时,语速通常变得飞快,贺煜臣也不例外。他垂眸看了一眼秦越,“不小心把你控制异能的基因也一并消除了,所以,你以后……可能再也无法使用异能了。”

秦越听完,感觉贺煜臣头都快低到地下去了,脸上全是懊恼害怕。

这对秦越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身体也不允许他再继续使用异能。

“这不怪你。”秦越摸了摸自己脸,发现没有不久前,那种不适的黏腻感了。

贺煜臣仿佛松了口气,他贴心地交待完一些养病的事宜,就退出了房间,留给秦越足够的休息时间。

已是深夜,走廊尽头的窗外只剩黑暗,贺煜臣一改刚刚无奈和沮丧。

惨白的白炽光光照在他脸上,他似乎露出一个很模糊的笑。

秦越失去异能的原因并不是如他所说,而是他在剥离完感染的细胞后,回想起关于秦越使用劣质诱导剂的事。这导致秦越只要使用异能就会增加身体负荷,让身体变得虚弱不堪。

所以他不得不亲手……让秦越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但是,秦越说了不会怪他的。

对吧……?——

作者有话说:做了坏事,是要被酱酱酿酿的[白眼]

大概下一章这世界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