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秦越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直到医生已经忍不住想暗示他在占用医疗资源后,贺煜臣才去办理出院手续。
“我当时是不是伤到你了?”秦越记不太清被感染之后的事情,似乎依稀有咬了贺煜臣的记忆。
贺煜臣微妙地顿了几秒,否认道:“没有,当时你根本靠近不了我。”
这么说也是,秦越不疑有他。毕竟贺煜臣捏死个感染者还是轻轻松松的,自己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近他的身。
“你打算住在哪?”贺煜臣突然问道。
秦越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沿着医院走廊走着,路过几个病房,看见病人的亲人或者朋友结伴来探望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秦越忽然感到了一阵孤独感,明明他知道这个世界与自己无关,他只是来这里完成一个任务罢了。
可这种就像无根之萍,孑然一身的孤独感,还是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难道他每个世界,都是那么的孤独吗?
秦越视线无意落在身侧的贺煜臣身上,准确地说是贺煜臣的颈侧。
估摸今天接他出院是私事,贺煜臣没有穿军装。因为这个原因,本来被军装紧紧包裹住的脖颈露出来了一半,也许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接他,贺煜臣的衣领松松垮垮的,显然不够规整。
……好像也不是很孤独?
秦越抬手想替对方整理一下领口,可他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东西。
一个虽然已经不是很清晰,但还能看出来形状的齿痕。
咬伤贺煜臣的记忆不是错觉……
贺煜臣明明也被感染了,也就是说他同样为自己剥离了感染的细胞。
但是他的异能貌似没有消失。
秦越的脚步停住了,声音变得冰冷,“你也被感染了,是不是?”
贺煜臣后知后觉地捂住颈侧的齿痕,他心里突然恐惧至极,隐约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你说你不能控制异能,导致把我变成了普通人。”秦越从没想过贺煜臣会那么做,他脑袋一空,凭着本能阐述他的推测,“你被我感染后,应该也进行了同样的剥离过程。”
“那你为什么还……”秦越说不下去了,他失望地看着贺煜臣,“别再说谎了,你知道一个谎言还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贺煜臣听到这种从未见过的语气,他害怕地想解释什么,可被秦越的目光扎的心脏生疼。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留下来。”贺煜臣仓皇地低下头,“我怕你……”不需要我。
秦越摇摇头。
“这些都不是理由。”
秦越转过身,不再理会贺煜臣说些什么,他猜贺煜臣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
秦越倒不是气贺煜臣把自己变成了普通人,他生气的点在于这种事情贺煜臣居然完全不跟自己商量,而是擅自做主,这让他无法接受。
系统看着秦越闷头就往街上走,它迟疑道:[您这是要去哪?]
秦越被气晕头了,好在原主之前跟联邦做了不少灰色交易,还有些存款。
此时离晚上还有段距离,秦越决定找到原主存钱的银行,他可不想露宿街头。
可秦越到了银行报出账户之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柜员客气但拒绝了他的请求,“抱歉,这个账号的户主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我们查询了他的人际关系,发现他并未留有遗嘱,且没有后代,所以按照联邦法律,这个账户上的储蓄都已归于国家账户。”
秦越眉头一跳,他没有再继续坚持,怕引起柜员的怀疑。淡淡地道了声谢,他就离开了银行大厅。
系统飘在一遍,看出来秦越心情不佳,[宿主?]
秦越已经过了最气的时候,眼下他毫无波动,不阴不阳道:“他倒是考虑的周全。”
他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甚至在以前认识他的人眼里,他早就在三年前死在了矿井下面。
自己完完全全跟这个世界没了联系。
系统:[。]
怎么感觉宿主拿了前期贺煜臣的剧本?它不敢说出心中所想,只能心虚地当自己不存在。
好奇怪哦宿主,系统砸吧着嘴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跟贺煜臣的情况又不一样,他想走可以直接脱离世界,但秦越生气归生气,完全要离开的意思。
系统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果然它看不懂人类。
秦越离开银行之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个眼熟的人闯进了他的视野。
比人更熟悉的是对方的开场白。
“你是秦家那个……秦越么?”
秦越停下了脚步,看着比之前精神抖擞的老人。
“你不是死了吗!”老人明显震惊极了,要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他都想大喊见鬼了。
秦越苦笑道:“运气好,还活着。”
老人走近秦越,“几年前有人来下城区……哦,现在没有下城区这种说法了,我们那改名叫第五区了。当时那人说你死在无人区了,我们这一帮老邻居还把你照片放在外面,按惯例为你祈祷引魂了。”
他能感受到秦越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真情实感地高兴道:“活着好啊,还好是误传的,否则也太可惜了,你还那么年轻……”
秦越很轻地应付了一声,他接着问道:“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老人回忆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说:“他看上去好像是个军人,只是跟我们说他来替他的上司传个话,告诉我们你去世了,然后还给了我一笔钱治好了我的眼睛。再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不过的你家以前的房子又被收回了,现在完全空在那里。”老人似乎挺不理解的,“所以,都发生了什么事啊?”
好极了,至少他不用露宿街头了。
秦越抬了抬嘴角,也没有解释老人的疑惑,只向老人询问了在哪里可以找一份工作。
老人听到这个问题,话匣子打开了,他低声道:“现在舆论可太有偏向性了,都在说那位统领暴戾残暴,可要不是他,现在还没有面向我们普通人的工作介绍中心呢。”
秦越乖乖地听了一刻钟老人对军政府的夸赞,然后才被意犹未尽的老人放走。
老人推荐的工作介绍中心不是很远,里面很亮敞,还有一些人在排队,但整体来看井然有序,绝不是临时搭建的,这个机构应该已经稳定运行了很久。
由于秦越没有身份证明,他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说自己身份证明丢了正在补办,工作人员说他这种情况只能介绍临时工,且下次还没有身份证明的话,连临时工都无法给他介绍了。
于是秦越得到了一个不需要文凭的临时工作。
他拿着工作人员给他的地址,成功与店家对接上了。
店家正忙得热火朝天,不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趁着假期,在这个商圈前的广场里放松。见到秦越后,二话不说就递给他的传单,以及一个很厚实的……玩偶服。
没错,秦越的工作在广场上扮演玩偶。
还好现在的天不算太热,在玩偶服里顶多有些闷,但还不至于热得难受。
秦越在这家店里工作了半个月,在这个期间,系统一直提心吊胆的,它觉得宿主的平静只是浮于表面,实际上就是一直在死撑。
系统终于受不了,它在秦越工作完后回到自己家里,试探着开口:[您到底在等什么?]
等什么?秦越不置可否地看了它一眼。
秦越:“你猜。”
猜不到啊宿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父母吵架,小孩遭殃的既视感,但系统遵循着小嘴巴,不说话的原则,又跟秦越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这天,秦越刚应付完一个精力旺盛的小男生,就听见通讯器发出奇怪的提示音。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可很快秦越发现,不仅仅是他,广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他们手上的通讯器都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提示音。
人群好奇地低下头,打开了通讯器。
网页头条,电视广播,甚至是路过的购物广场屏幕,同步播报了一个头条。
——联邦统领遇刺了。
系统表情瞬间变成了博物馆里珍藏的呐喊名画。
[什!么!男主你补药死啊。]它恨不得能穿进屏幕,揪起脸色严峻的主持人的衣领,质问对方很严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种语焉不详、遮遮掩掩最让人浮想联翩,而且什么叫未脱离生命危险?
还有联邦的元老院这时候还有心情表示群众不必惊慌,信誓旦旦地说联邦不会因为最高领导人出现意外,导致社会无法正常运作。系统咬牙切齿地想,这群人不会早就等着贺煜臣出意外了吧。
秦越摘下了挡住他视野的头套,看向室外大屏幕上的视频。
主持人介绍着情况,推测可能是红杉会策划了本次袭击,部分余党在无人区埋伏,还策反了部分隐藏在军队里的共辉盟成员,由于这些人成功射伤贺煜臣后,纷纷自尽没有留下活口,官方也只能做出猜测……
周围的人群乱哄哄的,屏幕上主持人的嘴巴一开一合,可秦越的注意全在一侧的贺煜臣照片上。
他认得这张相片,这也是当年他第一次带着贺煜臣来到下城区时,被那里的居民摆放在桌子上的相片。
……别真的变成了遗照了,秦越皱起了眉。
秦越挤开广场上驻足下来震惊讨论的人们,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还给店家。
系统愣了一会,跟了上去,它十分确定秦越朝着的是医疗署方向——
作者有话说:秦越:“贺煜臣他知道错了吗?”
系统:[宿主,贺煜臣已经遇刺啦!]
明天肯定完结……我发誓[裂开]
第62章
本来秦越扮玩偶还没有太累,等他到了医疗署,额头反而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医疗署的人也没拦着秦越,他们都认识秦越。只是奇怪这他和贺煜臣两个人轮流在医疗署住院,跟在这安家了一样。
秦越找到了医生说的房间,门口有军队的人负责安保,他们将贺煜臣所在病房的楼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见到秦越之后,却跟见到老熟人似的朝他点了点头,就让开了道。
就像他们知道秦越会来一样。
秦越咬了咬后槽牙,不知道要面对门后怎样的场景,他心想要是贺煜臣敢拿这种事骗他,他就……
好在推开门之后,最坏的场景没有出现,贺煜臣躺在床上,身上接满了秦越看不懂的仪器。
“这次我可没骗你。”贺煜臣像是能读出秦越在想什么,见到秦越进来,没给秦越说话的机会,率先开口。
他看起来很糟糕,脸色难看得跟被溺死的鬼一样,盖在呼吸器下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但眼里依然带着不以为意的笑。贺煜臣抬起手,想解开领口下的扣子,可因为大病初愈,手还不利索,他试了好几次才解开。
看到贺煜臣衣服下伤痕累累的身躯,还有手术后留下的引流管,秦越下意识地想移开了目光。
贺煜臣笑道:“你看,我确实没有在骗你。还好现在的枪伤大部分都是贯穿伤,否则还要想办法取出子弹。”
秦越看着他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心里不知是难过还是生气。他又不想太快地低头服软,只好咬着牙:“新闻上说你没有脱离危险,我是来看看你死了没。”
贺煜臣听到这话,反而笑得更大声。他的动作扯到了伤口,当即疼得脸色一白。
他倒抽着气,跟秦越解释:“没伤到要害,现在外界的消息都是给人下套的,看看元老院里到底有多少心思不纯的人。”
秦越垂眸看着贺煜臣,他缓了很久,才说出了他在来的路上涌现的不好猜测。
“你受伤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贺煜臣重新合上衣服,似乎想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发现怎么动都会牵扯到伤口后,他放弃了,抬头看向秦越满不在乎地说:“不卖给那些人一些破绽,他们再蠢也不会进套的。”
秦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疯了。”
贺煜臣笑了:“或许吧。”
他一点也不在意秦越的说他疯了,他更在意的是秦越还愿意回来见他。
秦越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贺煜臣并非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联邦里到处都是贺煜臣的眼线,实际上他若真想逼人回来,有的是办法。
就跟医疗署的女教授想的一样,他希望秦越能心甘情愿的自己回来,而不是因为自己的施压。
贺煜臣强打起精神,他在伤势上确实没有骗秦越,说了几句话就有些倦怠,“你不生气了?”
秦越怒极反笑:“我为什么不生气?”
“……”贺煜臣强撑着云淡风轻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楚,他闭上眼,过了好一会似乎是适应了疼痛,“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要那样做。”
秦越看了看周围,没看见毛巾,只好抽出桌子上的纸巾,想替贺煜臣擦擦额头上的汗。
正当他站定在贺煜臣床边的时候,贺煜臣猛地起身攥紧秦越的胳膊往下一拉,秦越被这不大不小的力道拽得俯下了身,他惦记着贺煜臣身上一层又一次的绷带,怕影响到对方的伤口,只好顺着贺煜臣的动作。
贺煜臣的吻来得很突然,秦越牙齿都撞到了贺煜臣的嘴唇上。
贺煜臣摸了摸下唇刺痛的地方,看见指尖上的红色,神情还是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挑衅似的对秦越说:“你说的对,我确实疯了。所以我做事也没有理由。”
秦越没理会贺煜臣像刺头一样刁难的话,他用手撩了一下因为匆匆忙忙赶来落下的额发,略微闭了闭眼,才压下了心头的火。
他脾气说不上好,到现在还没发作,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秦越在贺煜臣不解的目光中,关上了带着镇痛效果的点滴,他跟贺煜臣刚才的表情一样,嘴角抬起露出一个冷笑,随即指尖毫不客气地按上了贺煜臣的伤口。
“疼么?”
贺煜臣瞳孔猛地涣散,他脸上空白了一瞬,愣是硬生生地压下了痛呼。
“说话。”秦越垂着眼,语气平淡的像陌生人,“还是你想一直这样耗着?”
贺煜臣咬紧下唇,本来就破了皮的地方,再一次渗出了血丝,他几乎是用气声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疼。”
声音很轻,贺煜臣也没指望秦越能听见。秦越生气是应该的,自己受到这样的对待也是应该的。
他疼得脑子混沌一片,身体也无意识地哆嗦起来。
秦越很快就松开了手,重新打开了点滴,“知道疼,证明你还算正常。”他冷下了脸,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摆出一幅质问的架势,“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贺煜臣额头一片冰凉,汗湿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厉害。
秦越:“门口看守的人为什么知道我会来?”
“我是在赌罢了。”贺煜臣明白秦越气在哪了,急忙道:“我又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只是借此机会……”想看看你气消了没。
秦越凑近了些,瞧着贺煜臣不像撒谎,他便替贺煜臣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好么?”
“他们自然是说要观察久一点。”贺煜臣想说他伤口不疼了就出院,可见到秦越皱起的眉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秦越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琢磨了好一会问道:“顾夜霖呢?”
他拿命给贺煜臣换了这么一个圣母助手,有顾夜霖这个话疗高手在,贺煜臣的风评怎么也不该如此恶劣啊?
听到顾夜霖的名字,贺煜臣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你问他干什么?”
本来他就因为顾夜霖的原因让秦越差点送命,对顾夜霖印象很差,更别提做梦梦到自己跟顾夜霖同床共枕这种膈应的事情了。
秦越:“……”
怎么听着男二跟男主不太熟的样子。
贺煜臣问他:“你好像一直很关注他?”
秦越:“我是在担心你。”
秦越还在纠结小世界的事业线怎么也走歪了,当下无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等到他发觉到的时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很高兴你会这么说。”贺煜臣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切伤痛沉疴都离他而去了。
这时候,他又不像传言中暴政的昏君了。
秦越:“如果我一直没有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事情。”贺煜臣被问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设想过如果秦越一辈子躲着他的情形。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又想故技重施地拽住秦越的胳膊,“你是不是想走?”
多古怪的一个人啊。
秦越叹了口气,明明贺煜臣眼中的占有欲都要溢出,却没做任何强制的事情。
门口那么多军队的人,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贺煜臣硬要把他留下来只需要一声令下。
虽然秦越胸口隐约还有翻滚的怒意,但他确实有些不忍了。
“对不起。”贺煜臣见到秦越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眼里的光亮被掐灭了。“你走吧。”
贺煜臣知道自己很无理取闹,无论是对秦越隐瞒关于异能的真想,还是刚刚……自己强吻了他,都说不过去。若是换个人,可能都要跟他不死不休了,秦越是个好人,而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秦越起身,没有走向大门,反而站在了窗前,他从这里可以眺望很远,远到曾经被污染气体笼罩的下城区。
“我遇到了以前的邻居。”秦越话题一转,“对了,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贺煜臣还没反应过来他想掩藏的事实,被秦越当做玩笑话说了出来,又听到秦越抱怨道:“他拉我做听众,夸了你好久。”
秦越将视线从看不出旧模样的下城区移开:“你会成为一个改变联邦命运的掌权人。”
在原文里,贺煜臣在后世的评价中很是别具一格。
其在御座上的神性与独权冷血的人性,都是各方学者津津乐道的,他的风评好坏也在所有人的争执中此消彼长。但毫无例外的是学者们都肯定了贺煜臣在政治方面的成就。
贺煜臣不是第一次听到秦越说出这样类似的话,着实不明白为什么秦越会对自己评价那么高,他苦涩地笑道:“这个头衔太重了,我一个人可承担不起。”
秦越拉上了窗帘,还顺手把室内的灯关上,“我什么时候说你要一个人了。”
他把贺煜臣的病床调低,不由分说地替他掖好被角。
贺煜臣被结结实实地压在床上,他听明白秦越的意思了,一时间不敢确认。
“睡觉哪有睁着眼的。”秦越虚拢住贺煜臣的眼睛,不容置喙地说:“你累了,可以休息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贺煜臣精神差得很,说话间感觉随时都要阖上眼了。
贺煜臣虽然乖乖闭上了眼,但手还是固执地抓住了秦越的衣角,生怕这人又一声不吭地跑了。
很快贺煜臣就睡沉了,被磕破的下唇上留了一个不起眼的血痂。
正当秦越被血痂吸引了注意力时,系统冒了个头,垂头丧气:[宿主,事业线好像也完了啊。]
[您要申请脱离吗?]
秦越并不认同系统的话,“完了吗?”
他倒是觉得未必。
历史上单薄的一页,足以衡量一个人的一生。
而在联邦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贺煜臣,他的政途,他的事业,他所有的一切,才刚刚起步。
一如秦越所预想的那样,没有顾夜霖的帮助,但有他这个熟知剧情的bug,贺煜臣的路比原文中更坦荡了。
贺煜臣一开始并不同意秦越参加任何战事,他总是以秦越是个普通人为由拒绝。秦越向来借力打力,会反问贺煜臣自己失去异能都是因为谁的“功劳”。
他们常常会由于战线太长而分开,又会在久别重逢时静静地听彼此的心跳。
很多年以后,编纂历史的学者考虑是否要把贺煜臣临终的话加上去。
因为这个穷尽一生消除感染者的统领,去世前并没有给后人留下任何激励的言语,反而仅仅只提到了一位姓秦的执政官。
他说:“请将我葬于他的身边。”
当人们问及这位执政官到底是谁的时候,贺煜臣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盟友,我的救赎,我的……挚爱——
作者有话说:怎么一说酱酱酿酿就人心[黄心][黄心],我是正经人[化了]
最后一个世界大概是替身文世界,也可以叫找错了助攻对象怎么办[好运莲莲]
第63章
聚少离多,是他们这几年的相处最佳形容词。
譬如今天,贺煜臣难得的回来了,只不过他是过来取些材料,顺便告知秦越自己这一次任务要持续三个月之久。
秦越沉默地点头,随后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贺煜臣笑了笑,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行,有别的任务安排给你,这事让别人处理我不放心。”
他拖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现在衣架旁墙壁上,挂着的是他跟秦越的双人画像。
秦越到现在也没搞懂,贺煜臣怎么心血来潮非要请人来作画,他向来不是什么形式主义的人。
经过秦越的时候,贺煜臣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秦越还没嗅到贺煜臣的气息,对方就若即若离地离开了。他不满道:“那么快。”
贺煜臣的目光在秦越脸上停顿几秒,有些难以启齿,随后将目光下移到对方腰线以下的位置。
亲久了他会有反应,到时候尴尬的只有他自己。
秦越明白过来了。
但是,原主不行,关他什么事?
不过,如果反驳了贺煜臣,又证明了他不是原主。
秦越陷入了一个电车难题。
贺煜臣像是在照顾他的自尊,没有继续说什么就绕过了秦越,进屋准备将一些材料整理带走,他认为眼下不是解释这种事情的好时机。
并且贺煜臣并不认为情侣间没有亲密行为,就会很难维持这段关系。
系统:[哇噢,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七年之痒吗?]
秦越:“……”
系统小脑袋瓜子一转,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吧。]
秦越顿觉不好,“交给你什么?你要干什——”
眼前被蒙上了黑暗,像是电脑被掐断了电源,又被不容分说地唤醒。
秦越缓了一会,才把眼前的黑暗驱散开来,可等他看清楚身处的地方,眼前又是一黑。
这指定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秦越面前熟悉的布局告诉他,这是自己在曾经废墟遗迹的家。
这怎么可能呢。
这片废墟早就被联邦改造,成为新的人类居住点,而他曾经的家所处的地方,也被重新推平改造成了一个高校,贺煜臣还曾来这个学校做过致辞演讲。
手上冰凉的触感驱使着秦越低下头,他发现自己正捏着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的遥控器,而他的手指正好死不死地按在某个档位上。
一道冷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玩够了么?”
秦越一愣,但贺煜臣锋芒毕露的杀意让他顿时回过神,“等等——”
心脏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无情地拧住,秦越捂住胸口,面色惨白地缓缓倚靠在墙壁上,他艰难开口,“贺少将,你……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吧。”
听清楚这个称呼,贺煜臣满含戾气的脸空白了片刻。
秦越很少会喊自己曾经的军衔,顶多是打趣或者亲昵的时候才会那么做,这也成了他们彼此之间为数不多的小暗号。
贺煜臣其实也是强弩之末,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刚刚属实是以为自己遇见了原主,气急攻心之下差点把他弄死,现在危机蓦得过去,憋着得那口气也散了,整个人撑不住瘫软在了床上。
“过来帮我。”贺煜臣在说完这句话,喘了一口气,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呜咽。
秦越目光又落在了贺煜臣身上。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衣料很透,可以清晰地看清对方精瘦的腰身。当上统领之后的贺煜臣很少穿白色,他更偏向于黑色,这种跟军装差不多的沉重基调。
秦越因此还会时常打趣他,穿得死气沉沉的。贺煜臣不置可否,他只是觉得这样更有压迫感罢了。
“你看够了没有?”
贺煜臣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恼羞成怒。
秦越听到贺煜臣轻微的喘息声,意识到了好像事情有点大条。
他走向床边:“你哪里不舒服?”
秦越这才注意到对方手腕还有脚腕上清晰可见的绑痕,脑袋一懵。
他什么时候玩的那么花了?
秦越尽量让自己不要注意到贺煜臣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想迅速地把那些材质特殊的绳子解开。绳子的材料很柔软,可以很轻易地弄出痕迹,却又不会因为过度挣扎让皮肤被磨破。
他脚尖踢到床下的一个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秦越下意识余光瞥了一眼下面,露出一角的箱子明晃晃地展示它里面的东西。
这特么不是原主装满小道具的箱子吗!
我这是到哪了?
秦越虽然脸上面无表情,手上还在机械地解着绳子,心里正如临大敌地盯着贺煜臣,他尚不清楚这到底是哪位贺煜臣。
贺煜臣的脚踝碰到秦越冰凉的指尖,只是这样的触碰,就让他忍不住一阵打着颤。贺煜臣抖得厉害,秦越本来就心烦意乱,绳子越解越紧,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用力捏住对方的脚踝,把绳子拆开。
一通操作下来,两个人头上都出了汗。
贺煜臣眉头紧蹙,秦越很难分辨他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欢愉还是痛苦。
“帮我……”贺煜臣支离破碎地扯出几个字,“把它取出来。”他很想自己解决,但试了几次都是徒劳。可能是因为之前小腿绷得太紧,现在不自然地痉挛起来。
疼痛和快感交织,让他昏昏沉沉。
秦越这会明白了,刚刚手上拿的像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了,也知道那个遥控器到底是操纵什么的了。
他赶紧把开关关掉了,说了声抱歉,然后又手足无措地僵住了。
贺煜臣攥紧身下的被子,呼吸凌乱。他盯着不打算帮忙的秦越,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的人却冷酷的无动于衷。他语气委屈又难堪:“就因为我没有亲你……”你就这么对我。
秦越确定了,眼前的人是他的贺煜臣,至少不会在事后翻脸不认人地把他弄死。
看着贺煜臣可怜的表情,秦越忍住了不自在的感觉,试探性伸出手地摸索着。
贺煜臣睫毛都被生理性的泪水弄湿了,他眼泪像是止不住,随着难耐的姿势不停从眼角渗出。秦越都觉得贺煜臣快要脱水了。
“还是不舒服……”贺煜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磕磕绊绊地表述着不适感。
秦越没一点办法,东西早就取出来了,但贺煜臣还在一直蹭他,像是不知道怎么纾解这种难以启齿的痛苦。
“是你让我帮你的。”秦越咬牙凑近贺煜臣耳边说道。
贺煜臣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凭着本能,狼狈地想从秦越身上获得快感。
等到贺煜臣累得窝在一旁睡着,已经不知道荒唐几轮了。
秦越确定贺煜臣睡着后,起身掀开窗帘,发现室外不是阴雨连绵,也没有其他伫立的废弃烂尾楼,只有一片纯正的黑。
仿佛他们这间房子是漂浮在虚无中。
秦越凝视了一会,窗外的黑变了颜色,逐渐开始有了形状,最终变成了秦越熟悉的首都天际线。
秦越思来想去后,他沉着脸地叫出系统。
系统邀功似的腆着脸过来了:[宿主宿主,您对我们激情重燃套餐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又有初恋的感觉了!]
秦越重复:“激情重燃?”
他一字一句:“感觉怎么样?”
系统也是学会先斩后奏了。
他差点以为这个bug跟奶酪上孔一样多的世界,又出现了不可逆转的bug。
秦越只有辛辛苦苦多少年,一朝回到攻略前的惊吓。
系统没察觉到他的不虞:[对呀对呀,我很有眼力见的,为了维护你们的感情,于是我特意为您申请了这个套餐,不要太感谢我!现在套餐结束了,所以刚刚布置的道具都消失不见啦。]
大概就跟做了一场春梦差不多。系统心想简直无痛无害,真是没有任何后遗症的促进感情好办法。限制文助攻局的前辈们诚不欺我,果然没有什么误会是做一次不能解决的!
[请给我们提供的套餐评分,五到一分,五分是好评,一分是差评噢。]
秦越呵呵:“为什么没有零分。”
系统:[QAQ,不要这样吧宿主。]
秦越没理它了,看着睡姿很变扭的贺煜臣。
贺煜臣正蜷缩在床上,可怜巴巴地只占据了一点点位置,阖着眼呼吸轻浅。
秦越没忍住戳了戳贺煜臣下垂的嘴角,对方连睡着了都那么不高兴,似乎重担从不曾从他肩头卸下。
“好了,给你打了满分。”秦越眼神暗示系统可以滚了。
系统很满意,狗腿地消失了:[得嘞,小的这就告退。]
贺煜臣眉头略微动了动,他一向睡眠很浅,被秦越的动作给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秦越正半靠在床头,哑声道:“到点了吗?我是不是要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难入眠的自己,今天一没留神居然睡着了。
秦越扣紧贺煜臣的肩膀,把人揽向自己,“还早。”
贺煜臣顺着他的力道侧过身,手臂顺理成章地搭在秦越的小腹上。
他闭上眼呢喃地说:“第一次这么浪费时间。”
贺煜臣作为一个进化掉睡眠的优质男性,赖床是被他绝对禁止的。
秦越调整姿势让贺煜臣更舒适地陷入臂弯,他下颌蹭过贺煜臣的发顶,低声道:“跟我待一起就算浪费时间了?”
贺煜臣累得要命,在睡着前还是强撑着嘟囔了一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喜欢强词夺理。”
窗帘缝间跃动着金光,秦越知道已经是早上了,但他不打算叫醒贺煜臣。
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要“浪费”——
作者有话说:说了酱酱酿酿就是有酱酱酿酿。
[捂脸偷看]被我虚晃一枪了吧
下个世界:助攻错对象的剑尊攻*野心家替身受
第64章
洞府里,没有一丝光亮,连风也不愿路过这里,静默得如同坟场,只微弱突兀地传来几滴水声。
满墙的爬山虎微微颤动着,良久它汇集出一滴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根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
秦越眼皮微动,他缓慢睁开眼,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茫然。
脑海里有个机械音,叽里呱啦蹦豆子似的,跟他讲了一通话。
秦越听得脑仁疼,从对方公文式的言语中,得知了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
他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推断出是个古代世界。秦越随口问起系统自己之前的任务情况。
[……45分。]系统找补了一句,[但是1027号员工,您那么厉害,一定是上个世界的身份影响了您的发挥!]
它还敢没说白月光的助攻评分是零蛋,有45分还是因为上个世界勉强让男主的事业线没崩。
秦越视线逡巡四周,这里是个光线都很难透过的山洞,他穿来的时候,原主正阖目在一处石床上闭目打坐。
洞内并不算大,秦越很快在里面绕了一圈。
秦越:“?”
系统:[:)]
秦越:“原主是犯了什么天条吗?连个出去的门都没有。”
系统收回邀功的微笑,赶紧说明:[不不不,您这次身份可大有来头。因为上个世界我向助攻局反应了这个情况,他们表示这次让您有绝对的主动权!]
虽然不知道上个世界为什么评分为何那么低,但绝对不可能是它敬爱的宿主的原因。
秦越对系统的信任度为零,他自己粗略地将故事大概看了一遍。
这是个仙侠世界,男主祁鸿羽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宗门太虚神霄宗的弟子,其父母在他年幼时被妖族杀死,祁父临死前将男主托付给前来救他的好友,也就是祁鸿羽的白月光,太虚神霄宗的长老慕温瑜。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祁鸿羽却被人发现他身上藏有妖族血脉。原来当年妖族偷袭他家,是想将他母亲这个妖族叛徒捉拿回去,结果一番殊死搏斗之后,祁鸿羽父母双亡,来执行任务的妖族也被随后而来的慕温瑜尽数除去。
祁鸿羽身份因此阴差阳错地隐瞒下来。
慕温瑜并不知晓祁鸿羽血脉问题,直到两人产生了情愫,慕温瑜本就因为对徒弟产生了不伦之情而懊恼惭愧,得知祁鸿羽是妖族后裔后,更是方寸大乱。
于是两个人展开了一轮“你听我解释”“我不想听”“我知道这很难解释”的拉拉扯扯后,男主黑化了,直接叛离宗门,成为新一代的妖王。
秦越看到祁鸿羽杀回给他扣黑锅的太虚神霄宗时,就差不多知道了,男主一定是失手把他师父给杀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祁鸿羽入魔后,把想阻止他的慕温瑜给一剑封喉,若不是太虚神霄宗的创始人帝命剑尊,留下的一道剑意,把他给震清醒了,男主眼看就要变成毁天灭地的大反派了。
系统安慰秦越道:[这次任务是不是很简单,因为男主和白月光互相有好感的,所以只需要替他们解开心结,让男主不要黑化就行了。]
秦越试探:“我是……男主?”
系统摇头:[不是哦。]
“我是慕温瑜?”
系统继续摇头:[不是哦。]
秦越再一次翻阅原文,里面没有跟他同名同姓的人,所以哪个人都可能是他。
结合系统说他这次身份尊贵,很有主动权,秦越大胆猜测:“我是太虚神霄宗的宗主?”
一宗之主独自一人闭关,的确很合理。
系统笑容满面:[您是宗主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秦越:听上去是个什么老不死的怪物。
系统特兴奋:[您就是太虚神霄宗的创始人帝命剑尊呀,据传他一世无双,授命于天,创立完太虚神霄宗后就再无消息了。]
秦越颇为惊讶:“他居然还没死?”
毕竟这个世界虽说是修仙世界,但所有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并不能真的跟神仙一样,不死不灭。
系统:[实际上是这样的,帝命剑尊他老人家在大限将至时,就已经感受到上天界的诏令,所以他并没有直接魂归天地,反而是只需经过三道天雷,便可得道成为剑仙。但是您懂得,历天劫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原地升天,另一个也是原地……升天,简单来说,就是魂飞魄散。]
秦越懂了:……这个剑尊很强,但过分谨慎。
他无师自通地感受到浑身澎湃的灵力,也感受到洞府外贴得满满当当的符咒,用以遮掩他的气息,免得被雷劈。
系统慷慨陈词:[您想想,您作为一个那么牛批的人去教导男主,让他不要黑化,要peadlove。这不是信手拈来吗!]
秦越呵呵一笑,充耳不闻,生无可恋地躺回到石床上:“强,确实很强。”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出门就会被劈。如果成功,我上天了跟这些人生死不见。要是失败了我直接就地埋了,你打算让我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的笑容僵在脸上,[啊这……]
完!蛋!了!
系统学着秦越之前的样子,在洞府里飘了一圈,然后绝望地发现秦越说的是对的。
洞府里面空无一物,原主除了冥想打坐,啥也不做,每天全靠修炼打发时间。
刚落地五分钟就要脱离世界,助攻局会不会把自己辞退了?系统痛苦地嚎了一嗓子。
等到做完了心理建设,系统准备招呼秦越原地撤离的时候,它看见秦越并没有继续待在石床上,反而在那观察墙壁上的爬山虎。
秦越指尖燃起一撮火光,在洞府里把周围照的一清二楚。
“好奇怪的感觉。”秦越当然没有修过仙,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突然从0级一下子跨越到满级的小白,拥有足以睥睨天下的能力,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我好像能附着到这上面。”
系统没懂:[什么意思?]
然后它目瞪口呆地看见爬上虎翘起了藤蔓,还晃晃悠悠地上下移动,似乎正朝着它点头打招呼。
“爬山虎”和秦越同时说话了,“你看见了么?”
系统结巴:[看看、看到了。]
原来帝命剑尊早已到了可以分离元神的境界了。
秦越重新回到石床上打坐,他并没有敢把所有元神分离出去,因为还不清楚天雷是不是不管他肉身在哪,就照样直接朝他元神劈。所以秦越留了个心眼,让脱离出的元神略低于当年原主受到诏令时的。
“现在的剧情点?”
系统不久前所有的挫败,都化为了满腔的激情,它现在充满干劲。
[唔,祁鸿羽刚刚打了人,触犯了门规,应该要准备受罚了。]
脾气倒是不小。
秦越挑了挑眉,他马上亲自去会会男主,让祁鸿羽知道什么叫爱的教育-
相传太虚神霄宗里藏着一道剑尊悟出的剑意,故每逢太虚神霄宗开山门论道时,说句门庭若市不算夸大。
马上就要到太虚神霄宗每隔十年开山门的日子了,宗内慕长老的一名弟子,却与外宗弟子发生争执,更是不由分说把人打得鼻青脸肿。
“师尊。”一道满含忧虑的声音响起。
慕温瑜回过头,发现是自己的大弟子,对方的愁容并不比自己少。
“都是我把太纵然他了。”慕温瑜气不打一处来,可一看祁鸿羽背上的鞭痕,又心疼起来,他边给祁鸿羽上药,边咬牙切齿地说:“你非要跟外人打架做什么!宗内严禁械斗你又不是不知道!”
祁鸿羽被药酒刺激得龇牙咧嘴,嘴上仍旧不服气:“那是因为他说你坏话!你脾气好,我可不惯着他们!贺师兄你说,你要是在我那个位置上,你不生气吗!”
贺煜臣微微摇了摇头,“师弟,你就别气师尊了。”
与他脸上的担忧相反,贺煜臣心里没有一分波动,只有冷漠的旁观。
门外戒律堂的弟子开始催促了。他们是看在慕温瑜的面子上,才同意让祁鸿羽中途回来上药的。其余犯了戒律的弟子可没这种待遇,他们受过刑罚后,是直接关禁闭十天的。
贺煜臣看着满脸不忍的慕温瑜,提议道:“我跟师弟长得差不多,让他把身份令牌和衣物跟我换一下,我替他去关禁闭吧。”
慕温瑜虽说着不太好,但态度已然犹豫起来。
贺煜臣笑道:“关禁闭又不是什么大的刑罚,顶多是无聊些罢了。还是让师弟在这好好养伤吧。”
慕温瑜愧疚万分,“是鸿羽拖累了你,他但凡有你半分缜密,也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
听到这话,祁鸿羽不满道:“我才不要别人替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慕温瑜火了,重重地将药瓶用力掼在桌子上:“闭嘴!”
祁鸿羽没被慕温瑜那么凶过,瞬间眼眶一红,喘着气不说话了。
贺煜臣冷眼看着,他习惯了慕温瑜总是对祁鸿羽格外偏爱,也习惯了祁鸿羽对慕温瑜没大没小的说话。
他懒得猜其中密辛龌龊,就算两个人违背师徒伦理硬要在一起,他也只会送上真心实意的祝福。
而贺煜臣能容忍他们在自己面前不分场合的卿卿我我,还有个原因是慕温瑜是现任宗主的师叔,说到底他辈分甚至高于现任的宗主。
慕温瑜起身郑重地说:“我听闻藏书阁正在招揽新一批的护卫,本来想让你俩一起去试试的。”他看了看祁鸿羽,恨其不争地说:“至于你,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会挨罚吧。”
说完,慕温瑜拂袖而去。
藏书阁高层不对普通弟子开放,非长老不得入。当上护卫的好处,就是可以趁巡逻的机会,得以观摩典籍领悟心法。
贺煜臣对祁鸿羽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并无太多厌恶。相反他觉得这是气运的眷顾,否则当初从不收徒的慕温瑜,也不会对他网开一面。
只是贺煜臣对慕温瑜那幅师徒深情的样子感到无趣。
若不是祁鸿羽愚钝,今日真的触怒了慕温瑜,这个名额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不过慕温瑜利用他让宝贝徒弟得以有机会养伤,而他利用慕温瑜,是想更快地接近太虚神霄宗的权力中心。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至于今天替不省心的祁鸿羽关禁闭,对贺煜臣来说,这都算不上什么。
贺煜臣当年也算是天赋出众,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其他宗门递来的橄榄枝,独独选择太虚神霄宗,自然是有自己的私心。
——他也是为了寻那一道剑意而来的。
第65章
戒律堂弟子深知祁鸿羽是慕温瑜的爱徒,特别是慕长老刚刚还一脸怒意地出来,他们也不愿在别人触霉头的时候,还不知轻重地多嘴多舌,所以只瞥了出来的“祁鸿羽”一眼,就匆匆带着他就往后山思过的地方复命去了。
跟大部分宗门一样,太虚神霄宗也是临山而立,据说是剑尊当年行至此处,突然有所感悟,便在此地驻足,那道不知藏在何处的剑意,也是那时顿悟出来的。
戒律堂弟子到了地方后,低声道了一句得罪,便把拘灵锁扣在贺煜臣手腕上,他们将一个沙漏倒扣在贺煜臣面前,告诉贺煜臣等到流沙漏尽时,他们自会过来接他离开。
思过的地方没有名字,太虚神霄宗的弟子背地里都叫它鬼哭洞。
环形的山洞里,中间有一道垂直而下的瀑布,飞溅的水打湿了内嵌在崖壁上的洞穴,风在这里没有出处,只能无望地钻过一个个洞穴,发出鬼哭狼嚎的幽咽声。
贺煜臣只看了一眼手上的拘灵锁,就阖上眼就地打坐。拘灵锁可以压制体内的灵力,想要从鬼哭洞里跑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知过了多久,墙壁上开始时不时地传来咚咚的声音。贺煜臣本不想搭理,可是这个动静没完没了一样,忽远忽近且毫无规律地敲来敲去。贺煜臣眉头抖了一下,他睁开眼带着愠怒和诧异地看向了隔壁。
因为鬼哭洞里洞穴众多,戒律堂安排思过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相邻。
隔壁的人好整以暇地收回手,自来熟地问道:“你是祁鸿羽么?”
贺煜臣视线透过山壁上的孔洞,在对方脸上审视了两秒,又收回了目光。
不认识。
看打扮也就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贺煜臣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
秦越抱着双臂,疑惑地跟系统对视了一眼。
他元神离体后,立刻就前往了太虚神霄宗。好笑的是,这位太虚神霄宗老祖当年建立宗门估计是一时兴起,收了几个徒弟后,没多久就索然无味了,然后云游四海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导致秦越在原主回忆里找了半天,才终于“记”起来宗门在哪。
秦越跟系统在太虚神霄宗内飘了几圈,路过宗门里主修符箓的天机峰,顺手拿了峰主花了七七四十九天写的一个化形符箓。
可怜的天机峰主本是打算将符箓贴在自己的神偶上,用以请神扶乩,他前脚刚去给宗主报告符箓已成,后脚就被秦越顺手牵羊。
等到秦越凝化出一个实体时,他从旁边路过弟子的闲言碎语中得知,祁鸿羽已经被关进鬼哭洞了。
本想在祁鸿羽被关进去前,直接神降表明身份,给他开个后门。反正天大地大,宗门内他这个老不死的最大。
可是眼下已经迟了,只能指望祁鸿羽跟慕温瑜之间还没生间隙。
原文里祁鸿羽虽说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但根据读者的评论来看,他绝对是那种小太阳的人设,除了没长脑子,做事冲动外,对待陌生人还算热情。
秦越又看了一眼隔壁的“祁鸿羽”,他施舍给自己一个眼神都显得费劲,敷衍都不屑于去装。
“祁鸿羽”长得一张薄情寡性的脸,因为洞穴内潮湿阴冷,薄唇被冻得发青,可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又充满警告和厌恶。
这难道是快要熄灭的太阳么?
系统看了看原文,又看了看贺煜臣。它钻过洞壁上的洞,看清了挂在贺煜臣另一侧的身份名牌,十分肯定地对秦越说:[没错,这就是男主。]
秦越虽没看过几本仙侠师徒文,但在路上也被系统喋喋不休地狠狠科普一番,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男主因为被师尊误解,内心难过委屈,觉得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都不理解自己,已经开始在黑化的道路上了!
系统大惊:[那咋办!]
秦越向来更喜欢动手而不是动口,他对这种情情爱爱实在是难以理解。
而且明明原主当年开创的是无情道。
是无情道啊!
结果一个两个都在谈情说爱,还要死要活,动不动就要天下苍生陪葬。
秦越扶额,他虽不理解,但他知道人一旦恋爱脑起来,逻辑和理智就会降为零。
“还有一个办法。”
系统握拳,[请说,我一定配合。]
这个世界的任务,系统觉得简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帝命剑尊很早便行踪不定,变成了修真界里代代相传的一个脸谱化形象,身份不详,俗名不知,甚至亲眼见过剑尊的人通通都投胎几轮了,所以人设不存在崩坏的可能。
它只需要听话地配合秦越就好了。
秦越眉眼微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随即缓缓握紧。
“他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说话便是真理,举手便是臣服,谁还敢质疑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何种血脉。”
秦越眼底掠过一丝戾气:“说到底,还是因为男主前期太弱了。”
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解释,无人在意;反抗,只会遭到更重的打压。
系统猛猛点头赞同:[所以呢所以呢?]
秦越眼型狭长,黑沉沉地望过来的时候,系统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它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秦越这种凛冽疏离的长相。
“我来教他。”
秦越认为祁鸿羽现在菜得离谱,最大的可能性是慕温瑜教学生有问题。
都说严师出高徒,而慕温瑜对祁鸿羽总是太过纵容,不忍心见他叫苦叫累。他还不肯承认是对徒弟有了感情才如此偏爱他,逃避似的告诉自己只是心疼祁鸿羽没了双亲,故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教徒弟,自然教来教去,教出了一个废物。
祁鸿羽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经过什么锻炼。很多危险的任务,都是由慕温瑜的另一个徒弟做的。
但是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哪一个大能不是刀尖舔血走过来的。
说到慕温瑜另一个徒弟……
秦越叹了口气,另一个徒弟倒是上进很多,可是也许是太上进了,野心勃勃永不知足,最后被欲望吞噬。
他叫什么来着?
秦越蹙起眉。算了,记不得就记不得吧,左右也不过是一个反派罢了。
“祁鸿羽。”
咚的一声闷响,贺煜臣不情不愿地再一次睁开眼,他的耐心要到了尽头。但怕被外人瞧出了端倪,他只能扮演着祁鸿羽的角色。
贺煜臣僵硬地扯起嘴角,“道友究竟有何事?”
他是在笑着的,但笑意仅限于表面,眼神依旧是冷冰冰的。
秦越再一次确定,男主确确实实的黑化了。
“我听闻你是因为跟外宗人打架进来的?”
看过原文,秦越觉得像祁鸿羽这样的年轻气盛,干出打人的事情也不奇怪。
慕温瑜年纪不大,辈分却很高,加上人长得可以说是跟仙风道骨、须发巨白的老爷爷师尊形象相去甚远。他长得眉眼如工笔勾勒的牡丹,浓烈到近乎艳丽,而挺拔的鼻梁又像雪峰般镇住这份艳色。
不少弟子都对慕温瑜芳心暗许男主自然也不例外。
而这个外宗人好死不死地当着祁鸿羽的面,暗指慕温瑜长老之位来路不正,全靠那张脸,还不知道他背地里做过什么事呢。
祁鸿羽一听,好啊,造谣造到我脸上来了。二话不说,他直接上去邦邦两拳。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到了一起。
遮掩的伤疤只会继续腐烂生疮,还不如直接剜出。这是男主跟他师尊有龃龉的开始,男主因为身上有伤,加上之前没吃过什么苦,在鬼哭洞里度日如年,确实是有一瞬间恨上了他的师尊。
他不是恨慕温瑜没有给他开脱,祁鸿羽也清楚宗门戒律不可改,他只是恨慕温瑜没有一如既往地站在他那一边。
贺煜臣暗自骂了一句祁鸿羽蠢货,丢人都丢到鬼哭洞了。
他在沉默中承认了,片刻后皱眉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越问他:“你不想报仇吗?”
贺煜臣心里警觉起来,本来他之前就觉得外宗人莫名其妙挑衅祁鸿羽很不对劲。
敢在太虚神霄宗内说慕温瑜的闲言碎语,除了对方找死他想不到别的理由。但就偏偏祁鸿羽这个傻子直接往陷阱里跳。
动手,祁鸿羽先出手的,还没打过人家。证据,没人证没物证,他空口白牙说外宗人先口出狂言,哪怕是太虚神霄宗出了名的护犊子,也没法不要脸面的硬扣人家下来。
现在,跟他一墙之隔的人,居然开口说要帮祁鸿羽,贺煜臣不得不怀疑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贺煜臣和和气气地拒绝了:“不想,此事是我太冲动了。”
……
秦越:“?”
那个上去一记直拳把人打蒙的男主呢?
怎么在鬼哭洞待了半天就老实了?
秦越狐疑地看着贺煜臣:“你真不想?”
贺煜臣按下心底的猜忌,微微一笑:“道友为何纠结此事?”
秦越扮出了一副直肠子的模样,“哪能容得外宗人在我们这大放厥词,真当太虚神霄宗好欺负。马上不就是论道的日子了吗,你到时候堂堂正正地把他揍趴下,正好出了这口恶气。”
快问我要怎么短时间内提升功力。
快求我帮你走捷径,然后一鸣惊人。
快!说!话!秦越脸上的慷慨激昂要崩不住了。